(古剑同人)洄之溯 by 建巳之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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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同人)洄之溯 by 建巳之月(3)
· ·· ·昔年,释迦成道之日,天子魔破坏佛法,败于佛祖降魔印下·· ·· ·夏夷则终于支持不住,阵法崩碎·乐无异抱着夏夷则跌坐在地,晗光的朝晖柔和地笼罩着夏夷则,看上去清洁神圣。
 ·“百里屠苏刚才要我带你俩走……”夏夷则咳嗽两声,脸上的妖纹时隐时现·他忌讳妖法,除非体力耗尽,妖力都被他死命压着。
 ·乐无异惊讶:“屠苏哥现在还有神智”· ·夏夷则看着漫地漫天的莲华,疲惫地点点头·· ·· ·来不及了,兰生。
来不及了·· ·· ·百里屠苏汇聚最后一点煞气成墙,挡在方兰生前面,再不拖延,飞身向那无尽黑渊撞去·· ·· ·焚寂就在下面。
 ·· ·魔之剑,天子魔当年的佩剑,怒涛一般的魔气日夜翻滚,从未停歇·天子魔如醒来,焚寂的煞气将会冲毁世上一切封印,魔界顷刻间降临·· ·· ·兰生,怎么办。
 ·· ·昭明失落,魔王佩剑只有魔王能销毁·百里屠苏像流星一般向下撞向深渊的中心,剧烈的爆炸将魔气顷刻间全部炸碎,夏夷则和乐无异几乎被冲出神像,破碎的莲华花瓣纷纷扬扬。
 ·· ·百里屠苏曾发誓,永远保护方兰生,清除他身边一切险恶·· ·有一天,当这个险恶变成了他自己——· ·· ·清除。
 · · · ·36 · ·“无异” · ·嗯…… · ·“无异,醒醒。”
 · ·唉师父我再睡一会儿嘛…… · ·“无异,醒醒·” · ·乐无异睁开眼,周围都是黑暗。
 ·……天没亮 ·他坐起来,忽然看见师父在他身边,温温柔柔地看着他·乐无异挠挠头:“师父,你也来云南啦” ·谢老师呼噜他的毛:“不,没有。”
 ·乐无异恍然大悟:“一定是我摔晕过去梦到您了·” ·谢老师道:“……也不是·我在你……这里。”
他指指乐无异的头:“在你的思维里·” ·乐无异歪头,表示不解· ·谢老师道:“你也见过你太师父了,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乐无异在谢老师怀里蹭蹭:“知道了。”
 ·谢老师轻声道:“这是一种通灵的灵犀之术,我可以直接对着你的思维……说话·” ·乐无异道:“哦比打电话简单。
……咦这么说我以前梦到您都不是做梦咯” ·谢老师道:“不是啊·” ·乐无异摸下巴,原来如此。
他们在女王墓里呆了五六天,太师父和师父下意识地要等四十八小时报警,两边时间不对等,就是因为他曾经在墓里“梦”到过他们· ··乐无异盘腿,抱着胳膊:“师父你为啥不早告诉我” ·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谢衣在他身边坐下:“我和你太师父原本决定……就到我们这一代为止吧·” ·乐无异惊奇:“啊” ·谢衣微笑:“神血,你太师父决定不再往下传了。
反正也……这么多年了,太太平平各安天命,比以前好太多了·” ·乐无异想起来太师父被烧灼的一塌糊涂的胸腔,他夏天甚至不能在外面穿棉T恤,肉色可怖的大疤都能看出来。
乐无异恍然间听过,太师父小时候遭过不少罪· · ·太师父习惯于一力承担一切,所有的苦难,到他为止· · ·乐无异靠在谢衣怀里,听着谢衣慢悠悠地说话。
他抿了抿嘴,晃了晃呆毛:“师父,我们在云南见到了很多·真是大开眼界·” ·谢衣抚摸着乐无异的背:“你太师父说过·” ·乐无异迷茫道:“我们是不是要给炸死啦屠苏哥也要死了。”
 ·谢衣叹气:“什么” ·乐无异道:“师父,这次我要回不去了,你别太伤心·” ·谢衣道:“胡说。
你们遇到什么了” ·乐无异道:“好像屠苏哥是魔王,他打算和自己的佩剑同归于尽·” ·谢衣惊奇:“魔王佩剑魔王哪里来的佩剑” ·乐无异道:“啊不是说什么天子魔罗然后他有把魔之剑……师父,你知道昭明吗” ·谢衣道:“知道。
昭明失落很久了·我曾经想要找它·” ·乐无异道:“师父,昭明是人之剑,焚寂是魔之剑,是这样吗” ·谢衣道:“焚寂焚寂是上古龙渊部族所铸,那时魔王都消失很久了。
怎么可能是魔王佩剑呢” ·乐无异道:“不对啊,焚寂煞气太吓人了,它似乎是联通着人间魔界的钥匙如果只是人间所铸普通之剑,它哪儿来的那么大力量” ·谢衣皱眉,想了半天,轻声道:“我马上去云南。”
 ·乐无异有点惺忪:“啊,师父你要来那你救救屠苏哥呗” · ·电光石火一刹那间,乐无异被巨大的疼痛震醒,他撞在女娲神像内部的石壁上,摔得七荤八素。
爆炸的煞气剧烈地翻滚,强悍的震动令女娲神像轻微摇摆·乐无异眼前发黑,伸手到处摸:“夷则夷则” ·他们被冲飞之前夏夷则一直抱着乐无异,把自己的身体当缓冲,撞得他几乎咳血。
乐无异摸到夏夷则的手,触手是冰凉的鳞片· ·所幸晗光就在不远处,甚至还亮着·乐无异跑去捡起来,四下照着·黑色的浮雾缓缓消散,乐无异和夏夷则全都愣了—— · ·目之所及,开满了血色莲华,从女娲神像深处蔓延出来,煞气黑雾一部分像凝固一般,被莲华柔软的香气包住。
方兰生就站在层层叠叠的莲华之海中间,他下垂的手指滴下鲜红的血珠,血珠化为红光莹润的莲华,一路摧枯拉朽焚烧一般盛开着· · ·——佛血化莲。
 · ·“我的天……”乐无异喃喃道,铺天盖地犹如烈焰的莲花瓣,似血似雨,纷纷扬扬· · ·方兰生轻微摇晃着,乐无异安顿好夏夷则连滚带爬去扶方兰生,一路激起无数花瓣,馨香之气如浪如波。
 · ·方兰生默默站着,手指血珠未停·柔润的花瓣抵挡住了激烈的爆炸,深处之地俯瞰下去几乎被莲华填满· ·乐无异看他面无血色,轻声道:“兰生,你还好不好” ·方兰生嘴唇微微蠕动,盯着深渊的下面,花海忽然翻滚着,从深处蔓延起巨大无比的血色花苞,直直伸上来,无暇的佛光温和普照,驱散黑雾戾气。
血色花苞挺直延伸,香气浸入骨髓· · ·如妙莲华,莲华中有世界· · ·血色花苞缓缓盛开,花心之中一人安然沉睡·乐无异目瞪口呆地看着安详的百里屠苏,他面容恬静,像是睡着一般。
 ·方兰生上前要将百里屠苏搬出来,乐无异赶紧帮忙·夏夷则随手捞起一朵血莲花,忽然花朵融化,浸入血脉,温和纯净的力量修复了他身体里的损伤,妖力渐渐压下去。
他起身,架起百里屠苏就往外走·乐无异临走之前好奇,眼见着莲华消耗分解着无尽的煞气,却找不到焚寂在哪儿· ·方兰生看着夏夷则把百里屠苏架出去,忽然昏倒。
乐无异背起他,跟着夏夷则连忙离开· · ·“我师父说焚寂根本不是魔王的佩剑,焚寂到底是什么”乐无异低声道:“焚寂到底是谁的剑” ·夏夷则摇摇头,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一柄人类铸的剑,会成为魔之剑· · · · 37 · ·夏夷则用法术探了一探百里屠苏的魂魄,发现竟然停止了逸散。
乌蒙灵谷开始下雨,绵绵细雨小得像雾气·他们临时找了个民居,把百里屠苏和方兰生安顿好· ·乐无异里外转了转,伸手摸了摸桌子· ·纤尘不染。
 ·夏夷则从外面回来,抿着嘴,脸色不大好·他问道:“无异,现在几点·” ·乐无异戴的是防水运动表,指针正好是晚上七点·乐无异看夏夷则的脸色奇怪:“晚上七点啊。”
 ·夏夷则点点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 ·乐无异道:“啊” ·夏夷则往窗外一指:“炊烟。”
 ·乐无异出去一看,远远近近,各处……起了袅袅炊烟…… ·夏夷则持剑转身:“谁” ·屋内厨房中灶上忽然哔哔剥剥燃了起来,锅里竟然有米,空气中开始有木柴燃烧的焦香。
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庞大的死人墓里,一如往常地,燃起了人间烟火· · ·乐无异觉得后脊梁一麻· · ·“我早就想问了·”乐无异道:“你师尊和我太师父都说过,当年场面惨烈,什么天塌地陷僵尸腐烂,可现在你看,乌蒙灵谷……建筑多整齐多正常刚才我看桌面上都没有灰,好像一直有人住着一样,门外那些站着的……那什么,看上去也就僵硬了点……” ·夏夷则道:“是的,你看,到晚饭的点儿连炊烟都有……” · ·他们互相看着,这座全是死人的山谷,竟然有一个力量在维持着山村的正常运行…… · ·谁…… · ·暮色四合,乌蒙灵谷里本来就黑,现在几乎不见光。
灶膛的火跳着,锅里的粥沸腾起来·甜甜的米香四溢,乐无异的肚子咕噜一叫· ·他咳嗽一声:“有点……饿了·” ·夏夷则叹气,他觉得不吃为好,但是那一锅粥还真是没什么问题,甚至米都很新鲜。
仿佛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山村的一个再不通不过的晚上吃的家常的米粥· ·方兰生失血过多,百里屠苏也需要进食·馋鸡吓得躲在挎兜里发抖忘了饿,阿翔还得吃东西。
 ·乐无异合着双手四面拜了拜,轻声道:“我们远道而来并无恶意,叨扰贵宝地纯属无奈,今夜借食借宿,他日必当……” ·夏夷则伸手捂他的嘴。
不要轻易许诺,因为你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听到了你的许诺,以后又要你那什么还·夏夷则招出四把炁剑,量神鬼也不能近身。 ·乐无异用房檐下的腊肉,坛子里腌好的咸菜收拾了一顿晚饭。
方兰生饿醒了,靠在床头,乐无异一勺一勺喂他粥·吃完晚饭,乐无异从登山包里翻出几块巧克力递给方兰生,让他补充补充糖分· ·夏夷则四处走动,房檐下吊的风肉,窗下堆的白菜,墙上挂的辣椒玉米竟然都……很不错,没有腐败,没有煞气,没有毒气,只是普通的食物。
 · ·到底是什么在维护着山村的运转 · ·夏夷则甚至感觉不到恶意·是的,这个力量甚至没有恶意·但是他不能相信,谷口那些探险误入的年轻人也成了鲜活的尸体,维持着死亡前一秒的表情——喜悦,焦虑,平静,甚至有个人掏兜的动作也永远的凝固下来。
 ·谷中没有多余的生物·鸟鸣虫鸣全都没有,死亡似的寂静·空中浮起薄薄的黑雾,远山远地又看不见了· · ·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屋中四个人,是活的。
 · ·“不能大意·”夏夷则低声道·乐无异点点头,他的晗光又不亮了·他现在也顾不上到底是为什么,脑子里一团乱· · ·忽然,在寂静而悠远的那一头……飘来一声琴音。
渺茫的,沉静的,醇厚的——瑶琴之音·在这死去已久的山村上空寥落地盘转,回旋,带来另一个世界的优雅与恐怖,微笑着再不散去·· · · ·38 · ·百里屠苏还没醒。
方兰生睁不开眼,乐无异轻声道:“你先歇着·我估计没什么事·” ·夏夷则拈诀,清灵的道术在地面上四散,流淌,成了个驱魔辟邪两仪清心阵,幽微的蓝光闪烁着。
 ·“无异你看着兰生,我前去看看·”夏夷则拎着却邪,凝神听着· ·“女娲神像那里传来的·”夏夷则道:“他在那里面。”
 ·乐无异道:“我们刚从那里出来里面怎么可能有人” ·夏夷则道:“我得去,你在这里……” ·乐无异道:“我也去‘他’真要杀我们,干嘛拖到现在如果‘他’能控制整个山村,那么我自己留在这里有用吗” ·夏夷则道:“听话” ·乐无异道:“要死一起死” ·夏夷则无法,在房屋四周布了符灵,以防有邪物进入房屋。
 · ·门忽然响了· · ·寂静之中俩人被敲门声吓一跳,那敲门声越来越急,简直像在撞,木板被撞得蹦蹦作响· ·乐无异一抡晗光,怒道:“什么人” ·黑暗中只有夏夷则四把炁剑幽幽地飘着,那门被撞得越来越响,乐无异一挥剑,门板离开,僵直的人形向地上砸去。 ·“僵尸”乐无异惊恐道:“它们围过来了” ·原本呆立不动僵硬的尸体忽而像是锈住的机械,拧动着骨骼,东倒西歪地挪动起来,缓缓地,围上前。
夏夷则的炁剑的光映着它们上翻的枯黄的眼珠,形如骷髅的脸上的影子拉成一个诡异的笑容。 ··乐无异挥剑砍,晗光切进僵硬的人肉里,噗嗤一响,恶臭爆了出来。
 ·越来越多僵硬的尸体缓慢地移动过来……劈砍切削根本不管用,尸体已经死亡,它们不会疼· ·地面上横七竖八人的胳膊腿,干黄的人肉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乐无异刚吃的晚饭几乎吐出来·窗子被顶破,四面伸进人的胳膊,对着乐无异又抓又挠· ·乐无异快疯了· ·“夷则啊啊啊啊啊夷则你干嘛呢” ·夏夷则不在他后面。
 ·木屋几乎要被蜂拥的尸体推倒,乐无异渐渐体力不支,削下来的人肉几乎没了他的脚背· ·房屋中央两仪清心阵忽然大亮,术法向四面八方射去,被亮光击中的尸体哀叫起来,粗粝地像是空气锯着干枯的喉咙。
 ·军靴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蹬着人的神经…… · ·“奉天钧令,诸鬼拜服” · ·蓝色的法阵忽然暴起,乐无异眼前一花,门外的尸体突然停止,细细簌簌的声音潮水一般蔓延开去,僵尸空洞的眼睛冒着黑烟,愣愣地盯着乐无异,乐无异头皮发麻,横剑胸前。
 ·那些尸体竟然在缓慢后退·乐无异喘着粗气,一身脓血,看着尸体渐渐闪开,一个人站在门外…… · ·军装,军靴,军刀,方框眼镜,凛凛的眼神,十九年前手持昭明的那个男人—— · ·他回来了。
 · ·有几具尸体,竟然默默挪到夏夷则身后,它们身上穿着破烂斑驳的军装,几乎看不出来,它们曾经是军人·地面上的法阵越来越亮,一些尸体眼中的黑烟散去,然后一头栽倒。
 · ·乐无异傻看着夏夷则,他差点以为那老旧照片里的男人爬出来了,冷峻酷烈的神情,近乎残酷的控制欲,整个人似乎就是一柄携风带霜的军刀—— ·“夷则”乐无异有些恐慌了,他所见的一直是神情淡然的夷则,他一瞬间疑惑眼前这个气势凌人的男人是谁。
 ·夏夷则一晃神,冷声道:“军令如山,破” ·他身后的僵尸扑向另一些尸体,疯狂地咀嚼撕咬起来·夏夷则闭上眼睛,高举手中军刀。
当年的刀鞘上,有那人的血·套上却邪,竟然正好· · ·他恨他入骨血· ·他就是他的骨血· · ·冰蓝色法阵缓缓上升,干尸眼中的黑烟一个接一个熄灭。
 · ·琴声越来越大,那些尸体身上被削被砍的地方竟然在修复,一团一团荧光飘然而至,被乐无异砍下的胳膊腿飞起来,被荧光托着,好好地接了回去· ·夏夷则咬牙,拔出却邪暗自蓄力,那些尸体被修复完整,看不出一丝纰漏,各自立着,便再也不动。
 · ·那些荧光· ·乐无异低声道:“那真是仙人的法力……仙人为什么会这么干” ·夏夷则沉默。
 · ·百里屠苏听着琴音,缓缓睁开眼睛·熟悉的声音,从记忆里飞来,他听了很多年· · ·大哥哥,你会弹琴啊· · · ·39 · ·百里屠苏站起来,缓缓道:“我们去女娲神像里吧。”
 ·乐无异搀着方兰生,看夏夷则·夏夷则也疑惑·乐无异道:“屠苏哥,我师父说……魔王没佩剑,焚寂不是你的剑,你那什么别……” ·百里屠苏忽然笑了。
 ·“我知道·”他说· ·乐无异道:“啊” ·百里屠苏道:“天子魔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方兰生轻声道:“佛祖成道之日……” · ·天子魔败于佛祖降魔印,消失无踪· · ·百里屠苏领着三人走向女娲神像。
女娲神像内部煞气震动,大地仿佛也跟着震动· · ·“焚寂……不是天子魔的佩剑·”百里屠苏平静道:“而是……天子魔的魔核。”
 · ·乐无异完全惊呆了· · ·上古龙渊部族获天授之材,铸造七把凶剑,神鬼可杀·制造天地万物秩序的伏羲自然不会允许如此忤逆的力量存在,女娲为了保护龙渊部族将七把剑沉封。
然而纵使神明也不能永生,力量终有衰朽之时·古滇国部族作为女娲后裔,并非“供奉”凶剑,而是世世代代辅助女娲大神禁锢看守邪剑中的一把——焚寂。
 · ·当年龙渊部族获得天子魔罗魔核,铸成魔剑,祈望号令众魔,所向披靡·然而天子魔罗的力量岂可轻易为人所用,接近焚寂之人均不得善终·有一铸剑大师忽而想到,或许可借清静仙法生成剑灵,中和焚寂乖戾煞气。
 ·他成功了·他于榣山偶得一位仙人太子长琴的魂魄,取其命四魄拘于焚寂剑内,硬生生使其成为仙剑灵· · ·“仙人……的魂魄,被拘于魔剑里……”乐无异道:“那一定……很痛苦。
我太师父有神血,都不能轻易接近屠苏哥·那位铸剑大师,是把太子长琴扔在油锅里煎么……” · ·仙魔两立,仙剑灵并未如铸剑大师所愿,净化中和魔剑煞气,反而开始长达数千年的拉锯。
 · ·“异想天开·”夏夷则道:“结果无非是仙人入魔,或者天子魔核崩碎·如火入水,你死我活,哪儿来的‘中和’” · ·乐无异忽然想起来,百里屠苏曾经问过禺期,如何成为剑灵。
禺期说他认识太子长琴,他不知道太子长琴剩下的魂魄去了哪里…… · ·失了魔核的天子魔罗,浑浑噩噩,游荡于天地间·被生生夺走命魂的仙人在化为荒魂崩散之时,遇到了天子魔罗…… · ·原来,故事的开始在那么早之前,便已注定。
 ·很久很久以前,所有人的命数,都有一个同样的因缘· · ·肃穆矗立,俯瞰人间的女娲像面带慈悲,她可怜着她的孩子们·她早就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一轮一回,永无止境,永无停歇。
 · ·女娲像脚下,衣袂飘飘的仙人,宁静地弹着瑶琴·从容不迫,专注安详·琴音清亮悠扬,古朴淡雅· ·     ·    百里屠苏一阶一阶登上高台,故事都应该有个终结,有缘起,有缘灭。
持续数千年的痛苦,应该终止· · ·    “太子……长琴……” · ·    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 · · ·40 · ·琴声飘渺幽远·百里屠苏仰头看着,深色的夜幕下,恬淡宁静的人影· · ·太子长琴并没有抬头,他宽大的衣袖在空中轻轻浮动,莹白圣洁的清炁微微地散发着光芒——那点点晶莹的亮,仿佛霄汉星河溅到了他身上。
 ·夜空下,玄色中,惟他一人而已· · ·……这就是仙人么·乐无异看得愣了·天地之间的钟灵毓秀惊心动魄的幻化,太古之神的孩子,站在云霄之上俯视红尘的仙灵。
 · ·“这真是太子长琴”方兰生喃喃道:“真的——” ·乐无异问道:“太子长琴怎么了” ·方兰生道:“他是火神祝融的孩子,生而为仙,怎么就闹到如此地步,被人拆了魂魄押进剑里当剑灵” ·乐无异道:“他身上的清炁我都感觉到了,好强悍……这还是被魔气折磨几千年,他原本是什么样的……” ·夏夷则并未吭声。
他微微眯眼,他终于知道百里屠苏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既是魔物,身上又有浩瀚正气·没有魔核,身上又有无穷无尽强大的魔气·他每到朔月剧烈地生不如死的头痛大概来自于身体和魔核中仙法与魔气激烈的冲突,无法根治,永不停歇。
 · ·太子长琴,百里屠苏· · ·他们到底是谁呢 · ·乐无异忽然想到,他们刚进村寨时,那许多的雕塑一般的尸体。
他们的打扮显然是近几年才有的,并非当年的受害者·既是仙人,为何要杀人 · ·太子长琴略略抬眼,看到阶下的百里屠苏·温柔的嗓音清风一般回荡着,他忽然笑了: ·“你来了。”
 · ·天子魔罗,或者,另一个长琴 · ·那我是什么呢· · ·“村外那些人……是你杀的。”
百里屠苏嗓音有些哑· ·“……杀”太子长琴悠然地弹奏着,疑惑地歪了歪头:“……杀” ·“为什么……要这么做。”
百里屠苏抬脚走上几阶:“为什么要杀人·” ·琴音徐徐悠扬·夏夷则却皱着眉头,有点难受似的·乐无异低声道:“夷则” ·太子长琴的琴音,焦躁,不安,杀气四溢。
 ·夏夷则道:“你们听出什么了” ·乐无异摇摇头,方兰生也疑惑:“挺好听的·” · ·不,不对。
 · ·是恨意· · ·“你憎恨什么,太子长琴”夏夷则忽然问道:“太子长琴,你憎恨什么” ·太子长琴仿佛刚刚看到夏夷则,他幽深的目光盯着他,忽而一笑。
 ·“……恨” ·他轻轻笑着,似乎又有点疑惑·恨什么呢·什么是恨呢· · ·乐无异看着太子长琴,他低声道:“为什么……我觉得有点诡异” ·方兰生道:“奇怪……他身上一点煞气都感觉不到,正常么他不是焚寂的剑灵么” ·乐无异回头看夏夷则,夏夷则摇摇头,方兰生忽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战栗:“木头脸回来离开他” ··夏夷则伸手把乐无异方兰生揽在怀里向下一趴,空中压下来的声音如浪如涛震彻大地,四面八方忽然亮起巨大的法阵,海啸忽然骤起,惊涛裂岸,雷霆万钧,吞天毁地般炸开。
 ·夏夷则的先天养命阵几乎给轰飞,这巨大的似乎来自太古的力量仿佛洪荒时众神的呼啸,古老而恐怖,是神的愤怒· ·夏夷则强咽下口中的血,原来,这就是神之子的力量。
 · ·“沧海龙吟……”太子长琴神色悠然,他恍惚地回忆着万古之前——星辰初列,日月丽天——他自那个时代而来,他…… · ·他…… · ·狂风呼啸的琴声忽然停了。
太子长琴疑惑地看向远方,他在高处,远方即是苍穹·黑暗的,无尽的,绝望的,夜空· · ·夏夷则咬牙压着咳嗽,方兰生放轻脚步,几乎在爬。
浓重的尘土中看不清,他不知道百里屠苏现在如何· ·他低声唤着:“木头脸……木头脸” ·百里屠苏倒在地上,方兰生咬破手指,红色莲华浮空飞起,聚在百里屠苏身边,慢慢浸入。
 · ·太子长琴垂下眼眸,默默地看着地上如蚍蜉般渺小的身影,一个去救另一个,不离不弃,相扶相依· · ·太子长琴……获罪于天……无所禘也……寡亲绝情……永无终止…… · ·留下吧…… ·太子长琴轻轻一叹。
 · ·琴音忽然脉脉温柔起来·像是安抚睡着的婴儿,轻轻呵护,永堕梦乡,不再醒来· · ·生者安眠……亡者归去…… · ·镇魂调。
 · ·好困啊……乐无异觉得眼皮越来越沉,睡过去算了,太困了……夷则呢…… · ·忽而又有空灵的呼喊,仿若暴雨中指引方向的歌声—— · ·鲛人歌 · ·太子长琴转头一看,夏夷则面部浮起妖艳的水纹,忽大忽小,忽近忽远的歌声在山谷里一阵一阵地回响。
 · ·鲛人,让人又害怕又向往的鲛人,在海难中指引方向,诱惑人类的鲛人,他们用歌声牵引灵魂,或救人,或杀人,轻灵的歌声抓住漂浮的魂魄,指向该去之地—— · ·啊,他险些忘了, · ·鲛人,是可以引灵的。
 · ·夏夷则鼻腔里都是血腥味·神之子的压力过去强大,他现在站立都非常困难·他想起当年师尊说的,关于修仙,关于得道·即便修成正果,于茫茫宇宙,不过微尘。
 ·一个魂魄不全的贬谪仙人,力量便是如此,太古昔时,又是如何光景 · ·“夷则,不要走神……”乐无异站在他身后,伸出双手捂住夏夷则的耳朵,轻声道:“不要想岔了,回来……” ·夏夷则稳定心神,差点入魔。
乐无异的手温柔地按着他的太阳穴:“不要多想,不要被琴音迷惑……” · ·百里屠苏站起来,把方兰生拦在身后,平静地看着太子长琴。
 · ·……也好·寡亲绝情,阴差阳错,竟然出现个半身…… · ·太子长琴笑起来·· · · ·新春番外·时间都哪儿去了· ·乐无异二十五岁这年,在东北的大学念研究生。
正好是沈夜执教的大学,方便沈教授就近修理他· ·今年轮到在东北过年,乐无异放了假回家帮着忙年·谢老师高中廿七才放假,白天就沈夜指挥着乐无异打扫房间收拾年货,沈夜自己劈着单位分的大排骨猪大腿,大砍刀剁得地面咚咚响。
谢老师不爱吃机器切削的排骨,总说有股子机油味· ·今年东北特别冷,雪下得早,白胖胖积了一层·但是阳光也充足,乐无异洗了床单站在阳台上晾,开着窗子,金灿灿阳光下雪化的清冽味道冲散了洗衣粉的香气。
 ·夏夷则到家的时候正看见乐无异站在阳台上的身影,被阳光照得起了毛绒绒一层金色的边儿,又温吞又柔软·他没带多少行李,满面风尘仆仆· ·乐无异转脸笑着问:“这么快就回来了” ·夏夷则点点头,脱了军装大衣搭在手上。
乐无异过来帮他找了双拖鞋,然后半蹲着帮他解军靴上的鞋带·夏夷则的军靴腰特别高,鞋带密密麻麻从脚面一路攀到小腿上,显得人长身玉立特别精神,就是穿脱都麻烦。
他看着乐无异的呆毛随着动作幅度晃来晃去,伸手揉了揉· ·沈夜从厨房里出来,系着条围裙,手里拎着大砍刀,特别杀气腾腾地对夏夷则道:“来了啊。”
 ·夏夷则一见他就紧张,面部在外面冻久了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化冻,僵硬地咳了一声:“沈……沈教授·” ·沈夜哼了一声:“赶紧的,换了衣服干活儿。”
 ·乐无异费劲地把夏夷则两只靴子都脱下来,让他换上棉拖鞋·夏夷则自己进屋换衣服,乐无异拎着只西装袋子进来:“这是我师父平时放西装的,知道你讲究,给你罩军装吧。”
 · ·窗外有熊孩子们终于耐不住寂寞,开始零零星星放小鞭炮,远远近近,像是新年来临的脚步· · ·夏夷则换了衣服,跟着乐无异进进出出打扫屋子。
沈教授和谢老师家是个二层独栋小楼,带个花园和车库·车库一半停车,另一半是沈教授和谢老师的工作室,平时两个人爱搞点小发明什么的·乐无异系着围裙,头上包着帕子,腰里别着鸡毛掸子,胳膊上搭着块抹布,端着盆清水对厨房喊了一声:“太师父,我和夷则打扫车库去了” ·沈教授应了一声,剁排骨剁得八面威风。
 · ·夏夷则把车开出车库,这两天沈教授开着车到处办年货,又是泥又是雪,好好个越野车弄得无比脏·夏夷则奉命在花园里洗车,乐无异收拾工作室,悉悉索索搬箱子。
过了一会儿,忽然叫了一声:“夷则,你过来看” ·夏夷则以为他磕着绊着了,赶紧摔了抹布进去一看,乐无异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纸箱子。
箱子被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录影带· ·乐无异转脸来坏笑:“太师父的珍藏·看,都标着年月日,这狂放不羁的字体一看就他的·” ·录像厅那会儿按理说他和夏夷则都没赶上,但是早有耳闻。
什么时候成人都得有点娱乐,亘古真理· ·夏夷则扬起一边的眉毛看他,他呲着牙笑:“嘿嘿·主角是果着的那种·” ·夏夷则犹豫:“这……不好吧” ·乐无异扒拉出来老式的录影带播放器,连在一旁的小电视上。
 ·夏夷则咳嗽一声,果断也坐下了· · ·……主角果然是果着的· · ·毫无羞耻之心· · ·——电视里一身小胖肉的屁孩儿躺在床上啃脚趾,啃得津津有味。
琥珀色大眼睛跟着镜头转,偶尔还想用小胖手够一够· · ·夏夷则努力把一声笑压在喉咙里转化成一声咳嗽:“果然是……果着的。”
 ·乐无异的脸渐渐发红,那眼睛,那呆毛,那不特么我自己么 · ·倒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曾经那么柔软,还能啃到自己大脚趾。
 · ·“无异,看这里……” ·镜头晃了晃,二十多年前的沈教授的声音没有现在这么深沉,反而有些清亮·熟悉的手从镜头方向伸出,小无异终于放弃了自己的小蹄子,口水淋淋的小手捏住沈教授的手指。
 ·“师尊,水好了……无异怎么光着” ·谢老师笑着看过来,乐无异忽然一愣· ·好年轻…… ·谢老师穿着绿色的高领毛衣,映着微红的脸色,神色都明亮起来。
 ·“这是从学校借来的·我琢磨着给无异录一点,等他长大了,估计就没这么可爱了·” ·电视外的乐无异和电视里的小无异同时出声: ·“谁说的” ·“呀呀呀” · ·“好了好了,我先抱无异去洗澡。”
年轻的谢老师亲了亲小无异的胖脸,转身走了·那时候他们的居住条件还不大好,墙上的粉皮都是斑驳的·为了给无异洗澡,特意烧的平时舍不得用的土暖气,整个家只有浴室是暖和的。
 ·“我再待一会儿吧·外面冷·”沈教授那时还不那么严肃,镜头跟着他的笑抖动了两下· ·乐无异忽然眼睛一酸· · ·接下来是小无异爬床,走路,抱着一小块西瓜啃了满脸,颤悠悠自己穿衣服结果被裤子绊倒,学拿勺子,筷子。
一边引导着他的沈教授和谢老师都很年轻,身姿挺拔,风华正茂· · ·“这个时候,师父好像也是二十四来着·”乐无异挠挠头,眼睛有点红。
他伸出手指碰碰电视机里的年轻人,抿了抿嘴· · ·嗨,二十四岁的师父· · ·沈教授很喜欢拍无异,各种小动作,小细节·乐无异自己都觉得无趣了,轻笑道:“真是……哪有那么有趣,无聊……” ·夏夷则呼噜他的呆毛:“很有趣。”
 · ·乐无异拿起一盘带子,还是沈教授潇洒的狂草:无异四岁·背诗· · ·胖胖的小无异在电视机里背着小手,晃荡着小身子,软绵绵奶声奶气地拉着长音抑扬顿挫地背古诗。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还是沈教授在录,谢老师半蹲在他身边,温柔地看着他·小无异背着背着卡了壳,《春江花月夜》对于一个四岁的娃娃来说有点长。
谢老师就在一边提醒着,一个字,或者一个词·小无异就能顺下来· ·“我从小就聪明·”乐无异得意· ·总算背完了,小无异小小出口气。
谢老师捏着他的小手轻声道:“无异,这是一首很好的诗,一定不要忘了·” ·小无异歪着头看他·谢老师抚摸着他的脸,轻声道:“师父很喜欢这首诗,无异也喜欢,好不好” ·小无异哦了一声。
 ··谢老师忽然笑了,搂着小无异,挥着小无异的手,冲着镜头轻声道:“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以后无异遇见意中人,一定要告诉对方……” ·他看的不是镜头。
镜头晃了一下,沈教授道:“跟小孩子说这个干什么·” · ·乐无异忽然大笑,他能想象出沈教授板着脸的样子· ·夏夷则捏他的下巴:“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背过诗……嗯” ·乐无异拍开他的手:“拿开你的爪子当初我太师父师父用这句诗定情的时候分居两地呢,我对着你的脸怎么念” ·夏夷则道:“你可以也写信给我,等我过完年回部队销假。”
 ·乐无异翻个白眼:“拉倒·” ·夏夷则一脸认真严肃:“写不写” ·乐无异哼了一声:“好吧,写写写” ·夏夷则道:“那我等着。”
 · ·录影带到乐无异六岁为止·有个带子上写着:无异离开· · ·可是带子是空白的· · ·乐无异拿着空白带子发愣。
他记得那是个二年级升三年级的暑假,他遇到谢老师,谢老师半蹲着,摸摸他的脸:“无异长大了,要干什么” · ·“我记得当时第一眼看见太师父,他就看着我,不说话。
我问他,你是谁呀……” ·乐无异忽然眼圈一红· · ·时间都去哪儿了呢·怎么忽然之间,小孩子就长大了,长辈们就老了呢。
 · ·不知不觉沈夜气壮山河的剁骨头声音停了·有门铃响,大概是谢老师又忘拿钥匙了·沈夜在厨房里喊了一声:“无异你去开大门,我沾着手呢。”
 ·厨房在一楼,临着车库·乐无异低头抹了一下眼睛,跑到院子开大门·谢老师抱着一沓资料,裹着大衣,鼻子冻得有点红· ·“院子里雪都铲了你太师父呢咦无异你眼睛怎么了” ·乐无异低声道:“刚才打扫卫生,灰尘迷眼了。”
 ·谢老师领着他往里走,一面笑道:“夷则赶紧进屋——别管车了,他故意使唤你呢路上雪都没化干净,开出去还得溅……” · ·中午乐无异特意红烧了排骨,沈教授剁骨头很有水平,断面整齐没有碎渣子。
 ·“明儿廿七,我们学校正式放假了·”谢老师忙着分菜,这么多年习惯了,先是无异,然后是夷则,规定多少青菜多少肉必须吃完·夏夷则吃东西的习惯还是没完全改过来,部队训练强度太大又不得不吃肉,整的他跟吃药似的。
红烧排骨乐无异特地给他单独弄了一份,加的山楂和柠檬汁特别重· ·沈教授看着,哼了一声· · ·夏夷则食不言寝不语,乐无异廿三开始就炖了一些猪蹄子牛羊肉,炖的骨肉分离再放到外面冰天雪地里冻着。
冻了三天猪肉冻基本成型,他出去切了一些来,拌上蒜泥酸醋,沈教授爱吃这个,独他一份儿· ·沈教授又哼一声,满意了· · ·谢老师和沈教授讨论年货,顺便问问乐无异父母妹妹,再问问夏夷则师尊。
中午的阳光很大,干净澄澈·饭菜的香气厚厚地氤氲着·乐无异恍惚回到那年,他还小,太师父和师父还年轻,师父笑着对他说—— · ·无异,青菜要全部吃完哦……· · ·洄之溯番外·将仲子· ·1 ·乐无异的卧室是他七岁的时候自己挑的。
二楼,巨大的露天阳台·下面就是花木繁盛的花园·生命力强悍的蔓藤植物一路爬到阳台的钢艺围栏上,开出星星点点的小白花· ·颀长的人影忽而一闪,围栏上的叶子被夜风撩拨地窸窣作响。
玻璃推拉门被轻轻推开,夏夜清澈的植物气息忽而被吹了来·屋内没有开灯,均匀轻柔的呼吸透露出甜甜的梦境· · ·梦里是高中的岁月,他们在演话剧。
语文老师福灵心至点了乐无异演朱丽叶·罗密欧不能比朱丽叶矮,男生里最高的是新来的插班生,叫李焱· · ·李焱刚来的时候,女生之间着实轰动了一下。
他站在讲台上被女生灼灼的眼神翻来覆去地烤,仿佛要烧掉他碍事的衣服·李焱面无表情似乎很酷,苍白的脸却熬不住地往外泛红·乐无异竖起课本,一根没挡住的呆毛花枝乱颤。
 ·其实他们早就认识的· ·七岁的时候· · ·2 · ·那天似乎是整个六月份最热的时候,傍晚时分天光依旧很亮,暑气蒸腾着,知了趴在树上歇斯底里一中午之后有些奄奄一息。
傅清姣深恐乐无异会感冒,整个乐宅连吊扇都很少开·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汗流浃背地研究烘焙点心,所有的空气快要凝成一大块,闷得人难受· ·忽然来了一缕风,带着清冽甘甜的雪的气息。
郁结的窒息感轰然破碎·傅清姣吓了一跳,搅鸡蛋的筷子吊在地上·她弯腰拾起,忽而笑了,自言自语道:“要来客人了·” · ·乐绍成也热,举着大蒲扇穿着汗衫裤衩大拖鞋。
他不明白六月份怎么热成这样·他低调谦虚惯了,整个乐宅最高三层,没有登高乘凉的地方——他正这么想着,谦谦而至的长风穿过花园,拂过草坪,吹过喷泉,掠过莲塘,绕着他打了个旋儿——遥远的雪山上的客人,到了。
 · ·上清莲冠,黛蓝法衣,手持拂尘,额上一抹观音记·清和信步踱来,虚静恬淡,寂漠无为· · ·乐绍成一辈子坚定的无神论者。
但他实在是好人,即便是不理解的宗教信仰者他也能尊重·跟着“那位”起家打天下,世上的风浪全都看一遍了·这位道长据说和那位也是有点渊源的,他并不清楚,也不多问。
许是他们也有缘,乐绍成急流勇退之后研究起国学,和道长很能聊到一起· · ·清和身边跟着个抱剑小童,如此郁热的天气里还穿着小小的大衣,黑灰白的颜色,不知是布料染色不均还是洗得褪色,非常寒素。
乐绍成看着绷着小脸的孩子,叹了口气· · ·傅清姣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出来泡茶招待客人·清和微微一笑,趄身道谢·傅清姣看道长身边的孩子,小小的,很有规矩,站在一旁,茶水点心师尊不动他也不动。
 ·乐绍成官场上的事傅清姣是不管的·但她多少知道点,轻声问道:“这个是夷则吧” ·夏夷则奶声奶气一本正经地问好,傅清姣看着他,这是个没娘的孤儿。
她心里就跟被指甲耙了一下似的,捏住夏夷则的小手:“跟姨吃点心去,姨那里还有个小弟弟,我们去找他玩儿·” ·夏夷则看师尊,清和颔首,傅清姣才把他领走。
 · ·傅清姣刚摸到夏夷则手的时候,心里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凉夏夷则的小脸简直是惨白,一点人的气色也无·傅清姣心里发酸,把小手攥得紧了些。
 ·夏夷则头一次被人领在手里,走路颠颠的找不着节奏· · ·“你弟弟在后面,你去找他玩儿,姨端点心去·”傅清姣弯腰拍拍他的屁股把他往前推了推。
夏夷则点点头,顺着长长的回廊,在层层花影中看到了葡萄架下的秋千· · ·3 · ·乐无异刚刚洗了澡,裹在小毛巾被里坐在葡萄架下看一本画册,忽而清凉的微风掀动了书页,他抬头,看见一人从林荫深处拂开垂花枝叶,向他走来。
 · ·这一幕成了他固定的梦境,六月份的傍晚,太阳将沉未沉,天光晴好,花香似海·那身影似乎一直未变,每一个动作·可又似乎一直在变,童年,少年,青年。
 · ·“在下夏夷则·”他说· · ·傅清姣端着烤好的点心走过来,听见两个小不点儿的谈话·夏夷则嫩嫩的嗓音很严肃:“无礼,叫在下夏公子。”
 ·乐无异笑嘻嘻地耍无赖:“夷则,夷则,夷则~” ·傅清姣说:“别吵啦,来吃点心·尝尝看,这是奶黄包·” ·乐无异欢呼一声,抱着小毛巾被蹬蹬蹬跑过去。
傅清姣越看越爱,在他小脸蛋儿上亲了一下·夏夷则有点惊奇地睁大眼· ·他似乎不懂这个动作的意义· · ·诀微长老温和慈爱,但并非感情外溢之人。
平素律己持身,对夏夷则亦师亦父,但难有亲昵的表现·傅清姣在他两边脸蛋儿上都狠狠地亲了一下,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压下眼角的湿意· ·夏夷则第一次被人紧紧搂着,有些羞涩。
他说:“阿姨,别难过·” · ·傅清姣的烤箱里还有点心,她匆匆去厨房·乐无异拿起一只奶黄包颤巍巍塞给夏夷则·夏夷则一直很严肃:“我不吃荤。”
 ·乐无异抓着脸蛋想了想:“什么是荤” ·夏夷则道:“就是不吃肉·” ·乐无异道:“这个里没有肉哦。”
 ·奶黄包很甜,很好吃·夏夷则本身不好甜,他吃完了就看着乐无异吃,胖乎乎的小脸一鼓一鼓·夏夷则看了半天,伸出手指戳了一下· ·乐无异停止咀嚼眨着大眼睛看他。
他身上白种人的特征很明显,肤色是少见的白,头发是浅棕色的·眼睛——清亮的琥珀色,像糖,过年的时候师尊给他买的桂花糖,夏夷则觉得整个口腔突然缭绕着桂花的甜气——乐无异身上很甜——他不知道用了什么香皂,夏夷则凑近闻,甜甜的气息瞬间充塞天地。
 · ·“你好甜·” ·他说· · ·乐无异不解,头上的小呆毛晃了晃,然后专心致志地吃点心,缩在竹椅里白白一小坨,他本身就像一块干净可爱的小点心。
 ·夏夷则伸手摸了摸· ·热乎乎的· ·夏夷则严肃地想了想,跳下竹椅,拽拽乐无异的衣服:“你下来呀·” ·乐无异又拿起一个奶黄包,跳下竹椅,夏夷则整整衣服,很认真地抱住乐无异,学着傅清姣的样子,抱得紧紧的,乐无异没有异议,觉得夏夷则身上凉凉的挺舒服,一边在夏夷则背后咬了一口奶黄包。
 ·真暖和·夏夷则很满意,又香又暖,师尊说他八岁生辰可以要一件礼物,他可不可以要乐无异呢· ·乐无异吃完一个奶黄包,点心碎渣洒了夏夷则一身。
夏夷则觉得脖子有点痒,只好结束这个拥抱,然后郑重地在乐无异两边脸蛋上一边啵一下·很用力· ·乐无异觉得不能白得夏夷则两个亲亲,友好还了两个回去。
 · ·4 · ·晚间清和道长领着夏夷则告辞,乐无异泪汪汪地扯着夏夷则不让走·傅清姣好容易给劝开,夏夷则抱着剑跟着师尊走了·乐无异怏怏不乐,跑回卧房趴在床上不动。
傅清姣看那小小一团又好笑又难过,又揉又哄,半天才拍睡了· ·· ·午夜,乐宅都休息了·乐无异在梦中忽然听见谁叫他· ·无异,无异。
 ·乐无异迷迷瞪瞪做起来,皓白月色瀑进落地大窗,胧胧的纱帘轻轻漂浮,扶疏的草木影子横斜清浅·乐无异跳下床,光着小脚跑过去,推开大大的玻璃门,远远的花园高大的钢艺栅栏上……站着一个人。
 · ·小小的身影,一只脚尖点在钢艺栅栏锋利的锐尖上,站在月色里,如灵如仙· ·乐无异惊奇地看着他,小小声喊:“夷则” ·夏夷则一晃,到了近前,脚尖点在阳台的围栏上。
乐无异欢欣鼓舞拍巴掌,夏夷则虚了一声:“别吵·” ·乐无异捂住嘴,灵动的大眼睛在月色下盈盈的,向下弯了弯· · ·5 · ·李焱有个外号叫美人鱼。
不知道谁给他起的·他给人感觉像是游弋在深海的鱼类,习惯冰冷刺骨的温度和泰山压顶的水压,拒绝光明· · ·让他演一个为爱疯狂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语文老师耍他。
 · ·彩排的时候乐无异宁死不换妆,负责化妆的女生道:“可是公演那天你还是要化呀·” ·乐无异挠挠头,烦躁道:“到时候再说现在,休想” ·女生泄气道:“那好吧。
可是你台词都记住没” ·乐无异咳嗽一声:“上帝佛祖无量天尊,莎老先生怎么就那么多废话啊俩人遇在一起到底为那么多话啊一抒情起来就刹不住莎老爷子那会儿结稿费也是数字儿么” ·女生拍他头一下:“不许说这么不敬的话那叫情不自禁” ·乐无异哼哼:“没体会过。”
 ·女生叹道:“就不求你入戏了,你把台词儿背下来吧·” ·乐无异道:“你担心我不如担心那位神·”他下巴一扬,朝着夏夷则:“他演罗密欧,开玩笑。”
 · ·——事实证明,夏夷则,李焱,是不要担心的·记忆力杠杠强的,莎士比亚拗口的台词看一眼基本就背下来了·从小背经书练的童子功,一目十行过目成诵。
 ·乐无异,状况百出· ·先不说台词问题,他反串本身就尴尬,笑点还低,总是莫名就大笑起来· ·“不行了……这词儿太神经了……” · ·语文课代表想上前抡他。
 · ·李焱忽然道:“我们换成第二场吧·” ·导演一愣:“不是商定的最后一场吗” ·李焱道:“第二场。”
 · ·第二场,罗密欧翻进开普莱特家的花园· · ·乐无异站在垒高的课桌上,有点害怕·罗密欧足尖点地翻进了朱丽叶家的花园——姿势非常的仙风道骨。
 ·乐无异感觉时光忽然倒流,他想起那些年夏夷则经常干的事·他利索地翻墙,越过二楼阳台,进入乐无异的屋里,上床·将乐无异搂进怀里,睡一觉,第二天原样离开,了无踪迹。
 · ·夏夜的熏风扑面而来,夏夷则清峻的嗓音忽而深情之至,他们都想起一个夏夜,小小的夏夷则第一次翻墙跑进乐无异的屋子—— · ·“天上两颗最灿烂的星,因为有事他去,请求他的眼睛替代它们在空中闪耀。
要是他的眼睛变成了天上的星,天上的星变成了他的眼睛……他脸上的光辉会掩盖了星星的明亮,正像灯光在朝阳下黯然失色一样;在天上的他的眼睛,会在太空中大放光明……” · ·李焱伸出手,伸向乐无异。
 · ·罗密欧向朱丽叶伸出手,伸向爱情· · ·6 · ·乐无异站在阳台上,向下看着夏夷则·这个人太亮,夜色里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会发光吗· · ·“我今天,读了首诗·”乐无异道:“你这么持之以恒地翻我的墙……” ·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
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 ·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 ·夏夷则依旧翻了上来,足尖点着围栏,高高在上:“谁能多言谁敢多言” · ·7 · ·梦中的高中岁月没有做完。
乐无异略略醒了·夏夷则脱了外衣躺下,一种他身上独特的凉气安抚了乐无异·乐无异翻了个身,窝进夏夷则怀里·夜色浮动,宁静祥和· · ·好梦留人睡。
 · ·41· · · ·所有生灵的归途大概唯有死亡……· · · ·女娲神像脚下圣火突然燃起,愤怒的火焰燃烧起夜空。
祭坛两旁两排高耸入云的石火炬一起点燃,跳跃的光线将地面的影子变得犹如鬼魅·· · · ·谁也无法更改命运的终点……· · · ·空中仙人的身影在无尽的黑夜中明明灭灭,他衣袖垂下来轻轻拂着火光,他几乎陷入光线无法到达的地方。
 · · ·“……长琴·”百里屠苏道:“收手吧·”· ·太子长琴轻微地,笑了一下·那一声很凉,洞彻骨血——· ·“为什么。”
 ·优雅的琴声充塞天地:“这样不好么·”· ·风起,周围一片沙沙的脚步声·僵硬的尸体在火光中慢慢走来·太子长琴的灵力在空中盈盈而动,轻轻飞舞。
它们茫然地站着,有些衣服破破烂烂,但是身体完好无损——乐无异觉得那好像是在小屋时自己砍的·这些僵尸无论怎样被砍被扎,都会恢复如初·· ·它们不会痛。
 ·所以它们不知苦·· ·“连神仙都难逃五衰·”太子长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样……也算永存·”· ·“不是杀人。”
他说,修长的手指舞动琴弦:“这是永恒·”· · · ·天罚命里孤绝,他的魂魄被生生撕扯开,一部分消失,一部分被塞进天子魔核。
永无休止的冥火焚烧,永不停歇的痛苦折磨·· ·他抱着残破的凤来,麻木地看着盛大的庆典·女娲神像高耸入云,温柔又慈悲,她是母亲,人们第一个母亲。
 ·有一天,一个小男孩背着小手,天真地仰望他:· ·大哥哥,你是谁呀·· ·那对大眼睛……黑如龙晶,白如纯玉·· · · ·还是纯净温和的眼神,一直没有变。
太子长琴瞬间俯身飞下,伸手捂住百里屠苏的眼睛——其他人甚至反应不及——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 · ·“别用那个眼神看我。”
 ·那不是你的眼神·· · · ·那带着天地初始,造物清炁的眼神,属于神子仙人无垢的眼神,无波无澜,不惊不喜的眼神……· · · ·他早已忘却的,自己的眼神。
 · · ·“你和我,谁是真正的太子长琴”他喃喃低问·夏夷则强悍的剑炁直冲而来,擦过他宽大的袖子,一缕破碎的灵力飞扬消散,太子长琴翩跹飞走。· · · ·他速度太快。
乐无异暗想,这么快的速度,要如何对付·· · · ·“你……现在是仙是魔”夏夷则高声道:“你又是谁”· · · ·高高在上的仙人微微一笑:· ·“我啊。
我是太子长琴啊·”· · · ·方兰生突然感觉到脚下一丝震动·他看乐无异,乐无异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丝震动很细微,却震入人心。
 · · ·夏夷则心里一沉·泥土里源源不断渗出浓烈的煞气,乐无异没感觉到,方兰生有可能是和百里屠苏呆在一起久了习惯了,那种带着血腥味的异香,太香了,不是人间的香气,不是活着的香气。
 · · ·“我……不是来找太子长琴的·”百里屠苏说:“我是来找波卑夜的·”· ·他直视着太子长琴:“波卑夜,他在哪。”
 ·太子长琴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 · · ·他看着百里屠苏,轻声道:“波卑夜就在此处·”· · · ·不是太子长琴,都是太子长琴。
 ·不是天子魔罗,都是天子魔罗·· · · ·“我们是两个人,我们又是一个人·世上大概没有谁能如此亲近,互为半身韩云溪,你说天罚我永世孤寂,可曾想过会如此戏之如命,戏之如天,可笑,可笑”· · · ·太子长琴笑得不能自已,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大。
方兰生轻声道:“无异,我怎么觉得……”· ·乐无异道:“好像有什么,越来越近了·”· ·百里屠苏冷声道:“魔界。”
 ·乐无异吓了一跳·他发现夏夷则攥着却邪,蹙着眉,额角甚至有冷汗·· ·太子长琴停止了弹奏,歪着头,细细聆听·地面下有隆隆的声音,似乎在静静等待。
· ·夏夷则忽然明白:“你……你把魔界往这里引”· ·太子长琴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他静静地等,忽而微笑道:“我被焚寂折磨几千年,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其实焚寂就是我,我就是焚寂啊。”
他洁净的清炁安详地氤氲着:“焚寂又是什么呢·波卑夜的魔核·”· ·百里屠苏道:“一半魂魄还你也罢,你便可不必再受煎熬。
然而你到底为何如此执意……屠戮苍生”· ·太子长琴静静地看着百里屠苏,轻声道:“已经过去几千年了,屠苏·”· ·他的目光似悲似喜:“如果你早点出现,多好。”
 · · ·太子长琴的眼睛渐渐泛起血光,一身清炁缓缓变得污浊,如一滴墨,在清澈的水里,恣意蔓延。· · · ·“你把魔界往人界引,可知人界会死多少人”方兰生有些怒:“这样做又于你何益”· ·“死不,不会,你们会获得永恒的。”
太子长琴道:“看看你们周围·他们不会痛,不变老,永远这样,其实不是很好人总是贪求长生不老,然而天神都躲不过五衰,哪里有什么真正的长生……不如我让你们拥有永恒,时光停止,再无悲伤苦难——云溪,重建乌蒙灵谷,永生不死的乌蒙灵谷,难道不好吗”· ·方兰生气道:“你那和直接死了有什么区别摆一些不会烂的尸体在身边充当极乐天国,你骗得了你自己吗”· ·百里屠苏慢慢摇头:“那时候的乌蒙灵谷,不,现在的乌蒙灵谷已经是个坟场了。
我的家乡不是这样的……”· ·太子长琴低笑·· · · ·乌蒙灵谷·当年的乌蒙灵谷·他浑浑噩噩地站着,小男孩儿蹦蹦跳跳跑过来,他想说你终于来了,还想说你来迟几千年了。
 ·人之剑撞上魔之剑,尸山血海,他在其间游荡,修复每一具尸体,每一幢房屋·乌蒙灵谷回到了从前,每个他见过的没见过的人,都完整地,保持微笑地站着。
 ·再无声嘶力竭垂死挣扎的哀嚎,不必担心他们离去·· · · ·他是在救他们·· · · ·我的半身,现在,我也要救你。
 · · ·42· · · ·无异·· · · ·乐无异一愣,悄悄地看四周,他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 · ·无异,不要动,我在你的脑海里。
 · · ·乐无异立即不动了,眼观鼻鼻观心,师父慢条斯理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回荡:· ·无异,拖延一下时间·我们在外面修整法阵·· ·师父你们要重新封印乌蒙灵谷· ·是的,无异坚持一下,我和你太师父马上就过去救你们。
 · · ·乐无异闭了一下眼睛,他终于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他攥着晗光,仰头看着太子长琴,忽然笑了·他的声音有些普通,不惊艳,但醇厚,温柔宽容的少年音,这一笑忽然招来了骀荡的春风,在凄静幽邃的夜空下和缓地徘徊——· · · ·“你……”太子长琴疑惑地看着他,“你……”· · · ·他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太熟悉了,简直像是透过骨髓浸润了血液,撕咬了太子长琴几千年,他见过他,他是谁· · · ·“所以我们现在谈判是没啥结果了。”
乐无异道:“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 · ·太子长琴盯着他看·这个年轻的男孩儿背后有一个高大的男人的影子,黑沉沉的宛如一面盾牌,扛得起一切苦难,挡得起一切伤害。
 · · ·借命……· · · ·太子长琴微微笑了·烈山·久远的记忆,千万年前遥望天边笑着期盼他降生的男人……· · · ·“借你命的……是什么人”太子长琴轻声问道,清越的琴声在山谷里回响,徐徐夜风拂过他的衣摆,沸沸扬扬像是巨鸟长长的翎羽——· · · ·“是我太师父。”
乐无异朗声道,· · · ·“烈山的大祭司……”太子长琴微微笑了,他们竟然从那牢笼里出来了·他们难道不应该带着对神的感激一个接一个死在高高在上的囚笼里么像他一样,他们有来自于同一个神的血液……· · · ·命运密密匝匝地编织着,一轮一回,一因一果,绵延千万年的奇谭,生生死死,悲欢离合,原来真的有终结的一天。
 · · ·“如果是烈山的人,倒也应景·”太子长琴微微闭眼,仿佛想起了那繁盛的过去,被丢弃的美丽时光:“我想见见那个人呢。”
 · · ·乐无异道:“为什么”· · · ·太子长琴温柔地看着他:“他们……大约也算我血亲吧。”
 · · ·乐无异惊道:“为什么烈山不是神农……”· · · ·琴声飘渺,仿佛美妙的回忆。
太子长琴,火神祝融的孩子,炎帝的子孙,神的血脉——· · · ·“炎帝,就是神农·”夏夷则冷静道·· · ·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迫人的魔气渐渐渗出,更近了,魔界更近了。
没时间犹豫了·乐无异握了握晗光,他还是没搞懂它怎么一时亮一时不亮,他抬头往上看,看那空中的神子:· ·“太子长琴,你还是神吗”· ·太子长琴向下看着他,轻声问道:“如果我是呢。”
 · · ·乐无异一挥晗光:“那么,我要弑神了·”· · · ·太子长琴的琴声一厉,乐无异一瞬间觉得身上的血全都凉了。
声音,无孔不入充塞天地的琴音,他忽然看见满地乱石枯骨,幽魂漂浮于九天之上嚎啕哀泣,他眼前发花,一只手拖着他,要把他从躯壳里拽出去·乐无异差点跪下,他抓住晗光撑在地上,瞪着太子长琴。
夏夷则胸中气血翻涌,他甚至不能张嘴,一张嘴血就要喷出来·泰山压顶一般的神威瞬间像是灭顶之灾,原来这就是神的威严——他们一路拼杀,竟然不过就是小打小闹。
太子长琴高高在上漫不经心,破烂的琴身上只有几根弦,他依旧弹得很优雅·· · · ·地面上忽然泛起红光,清澈如血,化为剑气,四面八方喷射而来。
璀璨的红光越来越亮,直直向太子长琴的方向插去·太子长琴的琴声忽然一断,强悍的魔气如滔天巨浪滚滚翻涌,在天上,地下,甚至他的体内疯狂震动·女娲像内部一声清越的剑吟激荡开来,沉睡上万年的焚寂听到了主人的召唤——· ·一直不吭声的百里屠苏看着太子长琴,魔纹满脸煞气缠身,剧烈的煞气甚至弹开了太子长琴的琴音。
 · · ·剑吟声越来越大,太子长琴一蹙眉,眼见着他周身盈白的清炁渐渐衰弱,飘飞的衣袂如着火一般突然燃起,他的脸上手上冒出血泡,流下脓血脂肪,斑斑驳驳可见焦黑的枯骨。· ·众人愣愣地看着半空中简直半仙半鬼的人,太子长琴忽而笑了。
他看着自己焦黑的双手,没想到百里屠苏魔化如此之深,让他都现了形·· · · ·“可笑……我本就是火神之子”太子长琴疯狂大笑,忽而背上张开巨大的羽翼,火焰形状的翅膀拍着旋转的气流一翕一张,夜色中向上看去简直是天在烧。
 · · ·方兰生恍惚想道,太子长琴若是祝融之子,原型应该是火凤·· · · ·乐无异看太子长琴疯疯癫癫,有些不忍:“太子长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搞成这样”· · · ·太子长琴周身火焰缭绕,他本身是火,却要被火灼烧,绚丽的火光顷刻间点燃了所有黑暗,天地万物亮如白昼。
地面上的红光一直没有停止,方兰生从刚开始一直没有开佛光,百里屠苏重伤之时煞气反而愈演愈烈·· · ·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太子长琴等着乐无异看:“人可以向神祈祷许愿请求宽恕,神向谁祈祷人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上天为何不怜太子长琴”· · · ·乐无异一开始就觉得太子长琴不是很正常,他被折磨得太久了。
乐无异轻声道:“人向神乞求……也没几回是应验的·”· · · ·太子长琴看着乐无异,他甚至疑惑地歪了歪头·乐无异是谁呢。
他到底是谁呢·他看乐无异看得入了神,他觉得似乎找到了关于命运的答案,他有些惊讶地问乐无异:“你是谁你是谁”· · · ·山谷里回荡着太子长琴的声音,声声逼问着:· ·你是谁· ·你谁谁· · · ·乐无异一愣:“我……我是乐无异……”· · · ·太子长琴的目光更癫狂了:“不对,不对,不是烈山,不是……你是谁……你从哪儿来……”·· · · ·他俯身压下来,乐无异被逼的连连倒退,夏夷则上前将他挡在身后,太子长琴看也未看一把将夏夷则挥开。
地上的红光越来越整齐,随着太子长琴慢慢地游移,百里屠苏半跪在地上,血液顺着他的手慢慢渗入地下·· · · ·拖延时间·乐无异咬着牙,忍着被神威压迫的恐惧,迎面看着太子长琴:“我就是乐无异。”
 · · ·太子长琴向下飞来,火焰的凤翎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光影,一瞬间地面的血光冲天而起,煞气如刀如剑扎进太子长琴的身体·乐无异躲闪不及,被太子长琴的火焰扫到,锋利的焰刃划伤了他的脸,一颗血珠沾上了太子长琴的手指,忽而九天之上雷声轰鸣,天震地骇,雷云穿石,便是万年前那日苍天之怒——· · · ·……仙人太子长琴,于不周山行止无端,招致弥天大祸……· · · ·轰隆——· · · ·天柱崩塌,……终平劫难……· · · ·轰——· · · ·太子长琴贬为凡人,永世不得为仙,轮回之中寡亲缘情缘,命主孤煞· · · ·太子长琴看着乐无异,喃喃自语“原来你是……怪不得……”· · · ·太子长琴正在崩裂,他本人浑然不觉般发愣,忽而笑道:“来得正好,来得正好,你应该让这件事有个了结,原来如此,你终于来了……”· · · ·乐无异觉得太子长琴终于疯了,或者说他终于不用伪装自己正常了。
天边雷声涛涛,天之怒,天之罚,天道天意,可是到了尽头· · · ·乐无异,来结束这无尽的神罚吧·· · · ·43· · · ·百里屠苏的煞气激荡开去,咆哮奔涌,犹如千里之堤顷刻崩塌,夏夷则几乎被逼的连连后退。
 ·从一开始,方兰生就停止治疗·· ·夏夷则眼看着百里屠苏身上巨大的伤口甚至不再流血,翻卷的皮肉流淌的竟是黑色的煞气·· ·坏了。
他心里一沉,百里屠苏别是收不住了·他挥剑向下一插,冰蓝色道家炁阵破开煞气,先天养命阵护住乐无异。须臾刹那间,一声凄厉凤啸贯穿天际,血色的霹雳震撼了天地。· · · ·漆黑的浓雾上方什么也看不见,仿佛一层壳罩住了乐无异和夏夷则。
隐约听到碎金裂石的琴音,和血色雷霆震怒·乐无异急道:“屠苏哥这是在护着我们,他一开始就是……”· ·夏夷则道:“是的,恐怕就是那个意思,重伤濒死之际逼出煞气的极限。”
 ·乐无异道:“那他……”· ·夏夷则道:“如果他不这么做,我们根本不是太子长琴的对手·但是如果最后他失控了,天子魔罗醒来,那我们一样前功尽弃。”
· · · ·一股气浪推得两人翻了过去,夏夷则拉起乐无异,先天养命阵的消耗让他额角浸汗·乐无异周身忽而白光聚起,四处生风,盘旋着向上撩去。
晗光闪烁起来,温和的晨曦之光随着风四散飞扬·· ·晗光又亮了……到底为什么……· ·乐无异心焦如焚:晗光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昭明当年昭明不是撞上焚寂……· · · ·禺期说过什么人之剑撞上魔之剑焚寂在女娲像里,昭明为什么消失了· · · ·晗光是昭明的影子……· · · ·细微的荧光轻微地漂浮着,在浓重的戾气黑雾里渗出点点光芒,微如芥子,细如尘土,骤然铺天盖地向晗光涌去——· · · ·乐无异终于知道那些“鬼火”是什么了· · · ·那就是昭明啊· · · ·团团遮天蔽日的黑气里朝日晨曦清澈凛冽的光润泽地流淌起来,乐无异举起晗光,高声呼喊:· · · ·昭明——· · · ·醒来——· · · · · ·血脉的呼唤穿越万古洪荒对宿命的呐喊破开了纠缠不休的劫难,注定之人那天持剑重启天地命数,流淌在血缘里的因缘承接了上万数千年,生生不息永不断绝——· · · ·无异呀· · · ·空中浮着的光尘骤然汇聚,巨大的漩涡翻涌,搅动,狂风呼号,山河变色……乐无异几乎拿不住晗光,巨大的,来自祖先的力量搅动着一切,他感到亲切……是的亲切,那是血缘上无可替代的亲切,他感到安慰,那是本就属于他的力量,苍天慈悲地赐还,即便迟了数万年……· · · ·太子长琴大笑起来。
 · · ·他的外表变得可怕·血液蜿蜒流淌,皮肉狰狞翻卷,他高高在上,他即便陨落也是神之子,星辰初张之时天地纯洁的力量·· ·他像一只骄傲的凤凰,披火浴血,长长的翎羽燃起火焰,在风中飘散着血腥的异香。
 · · ·“昭明……要醒了·”他自言自语:“昭明终究要回来了·”· · · ·乐无异在龙卷风的中心大喊:“为什么是我到底我是谁”· · · ·太子长琴的声音震荡至天际:“乐无异,你是……”· · · ·在场所有的生灵突然被霍霍霹雳一炸,几乎晕厥——· · · ·不能说出的原因。
 · · ·不能说出的原因· · · ·百里屠苏长啸一声,忽然多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影子,悬于高天之上,身缠煞气,睥睨万物。
乐无异还没来得及惊叫,又出现一个影子,接着又是一个……天地接合遥远的地平线上一个接一个影子,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四方天下密密地连成了一圈· · · ·乐无异发觉夏夷则不可名状地抖了一下。
他搓着牙花子低道:“坏了坏了”· ·乐无异道:“夷则”· ·夏夷则道:“百里屠苏,不,天子魔罗,醒了。”
 · · ·44· · · ·天子魔,千形万相,化身世间一切恶·身源恶孽,领自在天,佛不能消灭·· ·佛说,我涅槃后正法已灭,是魔波卑夜得大喜悦,以大喜悦故坠落魔宫。
 · · ·乐无异大喊:“屠苏哥屠苏哥你醒醒”· · · ·太子长琴笑得不可自己:“你也到这一步了,波卑夜,你也到这一步了——韩云溪百里屠苏波卑夜你到底谁”· · · ·我是谁· · · ·环绕天际,无数的百里屠苏迷惑地想,我是谁呢。
 · · ·晗光依旧吸收着天地间昭明的碎片,万物的共鸣震得天子魔头痛欲裂,无数的波卑夜抱着头大叫,一挥手,乐无异手中的剑立即被弹了出去·· · · ·太子长琴疯狂地看着天子魔罗,醒吧闹吧让世间欠你的都还来呀· · · ·你是天子魔啊· · · ·乐无异被四面八方的力量震得东倒西歪,晗光自脱离他手的那刻便停止吸收昭明的碎片。
夏夷则手中攥着插入地下的却邪,半跪在地,一手揽着乐无异,地上道炁渐渐衰弱,他咬着牙,唇角淌下血来。· · · ·无异·· ·无异……· · · ·乐无异被震得脑中轰鸣作响,在眩晕和呕吐的震荡中获得了意思微明——禺期· · · ·无异……重铸昭明……无异……焚寂……降临……· · · ·巨大的女娲神像内部振振共鸣,沾了血的剑锋在风中悲鸣吟诵,石像几乎承受不住激昂的冲击,出现龟裂破损,小石头纷纷崩落。
 ·夏夷则脑中一团乱线,现在这样对付了太子长琴,到底有什么意义魔界大门几乎大开,末法时代天子魔临世,难道让无异拿着昭明对付天子魔· ·想到此,夏夷则箍紧了乐无异,低吼:“别乱动”· ·狂风呼啸吹起他长长的大衣,仿若末路之上绝望的鹰,张开长长的翅膀,遮蔽不了一方安宁。
 ·乐无异终究是血肉之躯,在几方力量拉锯之下几近昏厥·夏夷则看了眼却邪,咬了牙松手,爬着去够晗光·手指接触晗光刹那电光四起·他忍着剧痛握住晗光,血腥的焦味自他手上传来,晗光拒绝他·· · · ·昭明,你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夏夷则双目血红,他特意穿了那人旧衣,模仿了那人的“气息”,竟还是不能骗过。
他们是血亲,到底为什么那人可以他就不行· ·乐无异睁开眼,爬着凑到夏夷则眼前,轻声道:“夷则,给我·”他瞳孔涣散,皮肤青紫,强大的神威压得他几欲吐血。
女娲神像更快递崩碎,焚寂的剑吟直冲霄汉·· ·没有时间了·· · · ·百里屠苏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那么多的人。
他愣愣地仿佛逆流中的石子,远远地看着熟悉的身影,手里领着一个小女孩儿,向他走来·· · · ·兰生·· · · ·时光砥砺了他的眉眼——又温柔,又平和。
他所不知道的很多年,淙淙地流淌过了·· ·那个小女孩很可爱·满大街花灯把灯火染了色,铺天盖地造了个太平盛世·她喊他爹爹,水润的大眼睛冉冉而动。
 · · ·百里屠苏愣愣地看着·· ·爹爹· · · ·如果他不存在·· ·如果百里屠苏不存在。
 · · ·青年男子的眼神有点狡黠,又有点温柔的宽容,有着平凡的为父的喜悦·他牵着女儿的手,踏着彩灯的光辉,正要回家·· ·“困不困啊。”
 ·他说·· · · ·他径自穿过百里屠苏虚无的影子·· · · ·小女孩儿突然回头,疑惑地歪着小脸儿,她的爹爹轻声道:· ·你在看什么呀。
 ·爹爹,有个哥哥很难过·· ·哪有什么哥哥,净瞎说·· · · ·百里屠苏伸手,抓住一片虚无·· · · ·天子魔,复生吧。
 ·贪嗔痴,如是万相·· ·怨憎恨,如是万劫·· · · ·女娲石像彻底崩碎,碎石渣激起滚滚烟尘,轰然倒塌·那一层石层崩裂,赫然出现一座硕大无朋矗立入云的青铜雕像,铜色的光辉在夜空里熠熠闪光,人之母温柔悲伤的神情,俯瞰着大地。
 · · ·夏夷则看愣了·如此巨大的青铜像,如此精湛的工艺·滇国,古滇国,女王,被封印的剑,女娲大神,盗墓贼·天啊,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 · ·夏夷则忽然不动了。
 ·他明白了·· · · ·他大笑起来,他到底想岔了·当年,为什么昭明认那人·现在,为什么昭明不认他·· ·紫胤,沈夜,谢衣,方老爷子,清和真人,只有他,只有李圣元他是——人啊· ·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人啊!· · · ·昭明是人之剑啊· · · ·乐无异挣扎着站起来,举着昭明,仿若重重桎梏中明亮的火把,最后一线希望,一线光明。
四面八方昭明的碎片如星汉奔涌,席卷而来·· · · ·太子长琴莞尔·· ·他一身血污,他几乎狼狈不堪,他依旧骄傲·他见证了人的出生,他见证了人的时代。
对于神而言最卑微的生命,繁衍,生息,纪录永恒,赞美不朽——· · · ·人啊·· · · ·那就看看,这数万年的因缘,如何收场。
深色的夜空中,辉煌的火凤宛如陨落,划开夜空,点燃刹那的光明,燃尽前世今生的命数,狠狠撞进天子魔的身体,天子魔痛苦地大叫起来,狂风暴雨地动山摇·· · · ·昭明缓缓升起,穿越万古洪荒的声音威严地响起:· · · ·汝为何人……· · · ·汝从何来……· · · ·天子魔苏醒的力量激荡着空气,夏夷则冲乐无异吼,一口血喷了出来。
 · · ·不能说的原因·· · · ·乐无异接近忘我之境,他喃喃轻声道:“我……我是乐无异,我从西安来……”· · · ·九霄雷霆劈天而来:· · · ·汝为何人· · · ·汝从何来· · · ·禺期说,怪不得。
 ·太子长琴说,你来结束这一切吧·· · · ·你是谁你从何而来· · · ·无异呀——· · · ·无异恍惚中,看到自己失明时梦到的纸片一般上古神话,看到他年幼时的哥哥,低声讲着他们祖先的故事,他们生命的由来,这数千年血泪纠缠的起始点……· · · ·洄溯时光,重捡血液里不曾遗弃的记忆,祖先一代代传承下来刻入骨髓的铭记——· · · ·无异,你记住了啊,我们高原塔吉克族的祖先,来自于葱岭……· · · ·上古时代,葱岭的另一个名字——· · · ·不周山· · · · · ·45· ·   人。
 · ·   天地之交,阴阳之德,五行之秀· · ·   ——天地之心,能与天地合德· · ·   洪荒初始,地皇赐予身体,天皇赐予令行,农皇赐予生息。
 · ·   天地之子,万物之尊,众神之心,真正的,神子· · ·   太子长琴阴差阳错,引发不周山天柱倾塌太子长琴被贬为凡人, 永去仙籍。
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孤独无依· ·   炎帝烈山部进入流月城,襄助补天·为支持倾塌天之极,地皇女神手持昭明,斩杀大鳌取四足支撑四野。
 · ·   昭明,是为人而生· · ·   汝为何人 ·   汝从何来 · ·   年轻的男孩儿清朗的声音终于说出了那被等待万年的答案: · ·   ——吾为人,天心地德,众神之子 ·   ——吾自不周山而来,崩塌之极,因缘之地 · ·   晨曦之光亮彻天地,慢慢长夜终于过去,东方终于出现旭阳的云霞——朝阳的光驱散污秽,洗练悲哀,燃烧痛苦,切割绝望。
 · ·   夜之尽头,终于,是希望· · ·   乐无异举起昭明,喷薄的晨光席卷大地· · ·   一切都明亮起来。
 · ·   万年前人类的灾难,由人类结束· · ·   尖利的凤啸冲向天宇,长长的凤翎卷起巨风,火焰的凤凰一点一点融进百里屠苏身体,直至完全消失。
波卑夜痛苦大叫,身后的煞气忽而具化成像,巨大的,凤凰的羽翼忽然展开·无数的波卑夜,遮天蔽日· · · ·   昭明的光终于平静下来,它等待了太久,久到几乎被不周山来人忘却。
 · · ·   你是谁· · · ·   你从何来· · · ·   不周山的英灵们啊,你们……回来了吗 ·   身披朝晖的少年,与万年前不周山的祖先相同的姿势,一脉相承的,人的不屈。
 · ·   无异· · ·   乐无异看着悬在天边一半身体黑暗一般身体燃烧,痛苦咆哮的百里屠苏,他在叫他· · ·   无异,我汇集千形万相的一瞬间,用昭明捅过来 · ·   乐无异眸子瞬间一缩,他还未出声,百里屠苏压抑痛苦的声音在他耳边盘旋:无异,你只有那一瞬间的机会,我很快……控制不住了。
 · ·   乐无异几乎喊出来:“我不干” · ·   天边的百里屠苏的影子在减少,随之而来正中间的影子黑烟一般凤凰的翅膀越来越长,越来越大,几乎遮住初升的太阳。
 · · ·   夏夷则不知道在看哪儿,被乐无异一喊,转脸低声道:“你在干什么”·乐无异急道:“屠苏哥要把天子魔千形万相汇聚起来,让我用照明在那一瞬间,捅他,我,我下不了手……” ·   夏夷则道:“我知道。”
 ··   乐无异看着越来越少的影子汗出如瀑:“知道什么……怎么办……” ·   夏夷则道:“他原来的计划是……让我拿着昭明杀了天子魔。”
然后自嘲一笑:“可能我看起来就是比较心冷·” ·   乐无异红着眼努力不让眼泪冒出来,瞪得满面狰狞:“那怎么办我不干兰生也不知道在哪” ·   夏夷则道:“有人在等着我们鹬蚌相争呢。”
然后他朗声道:“看戏看了这么久,出来吧·” ·   夏夷则一挥却邪,雪锋冰刃铺天盖地· ·   一团黑影左躲右闪,蹦了出来。
 ·   粗粝的嗓音,扯出一连串的“呵呵呵呵呵呵” · ·   没有正反面· · ·   乐无异笑出声来。
 · ·   砺罂倒是好脾气,并不生气,温柔道:“你笑什么·” ·   乐无异道:“这年头,什么东西都来充大拿了。”
 ·   砺罂道:“我是魔,就是比人高等些·你有什么可得意” ·   乐无异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咱们长相不一样” ·   砺罂道:“为什么” ·   乐无异道:“因为……人的长相便是神的长相。”
 · · · ·   当日,地皇女神仿照自己,塑造人· · ·   砺罂呵呵起来,乐无异顽皮道:“你便是不服,我理解。
所以,如果我要清楚你……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 ·   砺罂道:“你身边那个……怎么知道我的” · ·   夏夷则勾勾唇角:“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半妖· · · · ·46· · · ·沈夜站着,右手拎着蛇剑,表情平静。
魔物的尸体七零八碎散了一地,尸块撒发着腐烂的咸腥·· · ·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黑色的影子漂浮着,沙哑的声音大笑:“沈夜……你其实站都站不住了吧……”· · · ·沈教授面无表情。
他就那么站着,放佛能扛着塌下来的天·他唇间一闪一闪,全是血光·· · · ·“无异是个好孩子·”砺罂笑道:“他纠结于捅还是不捅百里屠苏,显然他是下不了手的。
然而他越是下不了手,你承担的伤害就越多——你们是共命嘛·”砺罂大笑:“怎么他就不记得,他受一份伤,你就要受双倍”· · · ·沈夜不能张嘴。
他咬着牙不让胸腔里的血喷出来·· · · ·因为魔界已经降临·· · · ·魑魅魍魉,群魔乱舞·· · · ·他,谢衣,紫胤,清和,方老太爷,封印乌蒙灵谷之时被偷袭,力战数天几乎力竭。
比较而言,现在西南丛林中,乌蒙灵谷竟然是比较安全的·· ·疼还好·沈夜想,疼就证明那头小犊子在里面还活着·· · · ·“你看上去也不错,居然没有灰飞烟灭。”
沈夜平了平气,咽下口中的血·· · · ·砺罂忽然更疯狂地大笑起来:“呵呵呵呵呵呵呵——”凄厉的笑声在一团一团黑色的浓雾中扎来穿去,沈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烟雾之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手中拎着杀气卓绝的唐刀·· · · ·师尊·· · · ·沈夜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 · ·砺罂伏在半空,欣赏着沈夜毫无血色的脸。
沈夜有着最纯正的烈山血统,又怀有神血,至纯至清至罡,过刚易折的血脉命数·烈山部历代祭司都若非死于征战,便是死于人间浊气无休无止的折磨·人间的浊气尚且折磨得他们生不如死,魔界煞气呢· · · ·“刀剑加身的感觉好不好……”砺罂凄厉似哭似笑的嗓音漫天回荡:“当年你背信弃义,我便发誓要报仇,让你尝尝这筋骨寸折的滋味”· · · ·沈夜冷笑一声,倒是他疏忽了。
砺罂到底是魔,他蛰伏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报仇,无异跟他说他梦见有人问烈山部故人安时他就知道了·· ·无异出生身体就不好·他母亲找了来,自己与他共命。
——想来,那甚至不算一个开始,真正的开始是什么时候呢盗墓贼拿着昭明误打误撞被百里屠苏放进村子,还是更久,更远,千万年前太子长琴惹下的弥天大祸魔界,人界,天子魔,神之子,星尘深处命运的源头……· ·那四个孩子……从一踏入云南,女王墓里沸腾的煞气……· · · ·砺罂一路引着他们,引着他们,四个孩子到底太年轻。
砺罂疯了,他就是要报复沈夜·无异是沈夜的共命,他让沈夜承受双倍魔王的煞气伤害,他让沈夜只能站着不动挨打呵呵呵呵呵呵· · · ·忽然,背后乌蒙灵谷中冲天而起晨曦之光,璀璨如亿万年前东皇太一觉醒之时,烈烈骄阳于九天之上涤荡一切污秽。
 · · ·沈夜几乎吓了一跳·然后他笑了·他回转头欣赏砺罂,砺罂是没有表情的,他就看着那个影子飘飘荡荡——· · · ·“当年,你图谋人界少算个我。
如今,你又少算个无异·”· · · ·那晨曦的光芒几乎散到谷外来·· · · ·“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砺罂凄厉的尖叫,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个兔崽子竟然是不周山的后裔,那个倒塌于传说的山脉,他是它的后裔人类这样渺小无能的杂碎,怎么也死不绝怎么也死不绝· ·姓乐的说人才是神之子· ·砺罂几乎发狂,天子魔醒了让你们这些杂碎都完蛋吧· · · ·“姓乐的小兔崽子很快就完了,天子魔醒了,我的陛下醒了”砺罂粗粝的笑声像鞭子抽:“沈夜你能敌得过天子魔”· · · ·一道影子忽然掠过,杀气四溢的唐刀劈断长虹般剁向砺罂,砺罂猝不及防四散纷飞。
 · · ·“没用……”沈夜咳了一声,手中全是血·他不动声色收起手,大袖子一甩·· ·“师尊”谢衣一刀劈开一只不知什么东西的魔物,黑色的魔血溅到他的脸上,和蔼而温柔的脸上平添一股狰狞。
 ·“他没有魔核,应是寄生在天子魔的魔核上·”沈夜看了四周,丝毫不见砺罂的影子:“无异应该遇到麻烦了·”· ·谢衣镜片上的血糊了一片,他甚至顾不得擦。
远处隐隐有道家法术暴烈的声响,无数的魔物前赴后继要去参拜它们的王者,泯灭也不能阻止·· ·谢衣心一沉,乌蒙灵谷到底如何了他不敢问。
无异是个普通的孩子,他什么也不会,长这么大基本没有出过远门·· ·思绪纷乱间,一道煞气直冲他抽来,谢衣猝不及防一躲,右眼上的镜片倏时暴烈·谢衣向后一滚,捂着右眼,看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砺罂——魔血在他脸上蔓延,表情忽然有些可怖。
 ·他放下手,右眼的下眼睑上有一道陈旧的竖疤·· · · ·“你自找的·”他微微一笑·· · · ·47· · · ·天地之间,总有那么些本不应该发生的事发生,不该存在的人存在。
 · · ·半妖·· · · ·那并不是“半种”妖怪的意思,而是……它们融入了其他种族强劲的血统。
它们太过强大,甚至逆天·它们大多数应该在幼年夭折,总有那么一两个不服天命,挣扎着活下来·· · · ·夏夷则拎着却邪,一身的血。
 · · ·我就不死·· ·他说,我要看着天,和地·· · · ·即使在上古时代,也没多少活到成年的半妖·同类忌惮它们,人类捕杀它们。
幼年半妖的皮,血,肉是很好的巫术材料,修行道具·· · · ·——它们太厉害,它们让人害怕·· · · ·夏夷则就不死。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渍,他身体里面母亲赋予的血液是不容于天地间的……他知道·· ·以及,他也知道他的强大·· · · ·砺罂是魔,他有无数形,无数相。
夏夷则拎起剑,站在乐无异身前·· · · ·砺罂看着他,呵呵地笑着:“你……”· · · ·忽而天近之处的影子爆起,飘渺的煞气形成了无与伦比的巨大虚像,罩在百里屠苏的身后,仿佛他身影无限扩大的投影——· ·凤凰的双翼看上去比鲲鹏的双翼还要巨大,自天边垂下,漆黑的翎羽上缭绕着血色的火光。
· · · ·乐无异被眼前恢弘诡异的景象激得战栗,天子魔身影的壮丽与恐怖都超过了他所能的想像·· · · ·“嗯……”· · · ·沙哑,机械,如万魔和声的叹息是禁锢了亿万年黑暗中的沼泽。
 ·吾王·· · · ·乐无异喊了一句:“屠苏哥”· · · ·昭明的光芒令天子魔微微眯了眯眼。
天边虚幻的巨大投影睁开了眼,一对血与火的眸子,看了过来·· · · ·乐无异叫道:“屠苏哥兰生呢兰生呢”· · · ·夏夷则咬着牙,他全身的关节被天子魔的威严压得格格作响。
 · · ·天子魔微微蹙眉,兰生·胸腔锐痛,他低下头,左胸处血肉翻卷的伤口中煞气翻滚,甚至隐隐看得到骨头·像是被活抓开的,如此凶狠的进攻。
 ·他的右手上鲜血淋漓·· · · ·夏夷则半鲛化,他一把揽过无异,低声道:“看天子魔下方·”· ·高高浮在天际的天子魔的下方……血色的光半笼着一个身影,像个坟包。
 ·“坏了兰生”乐无异一阵焦急·· ·夏夷则疑惑道:“那个……为什么”· ·乐无异一抡昭明,冲着光圈跑去。
夏夷则一咬牙,冲相反方向跑,鲛人歌四起,如潮似海,缭绕着天子魔·· · · ·天子魔没有动·他静静地看着脚下微如蝼蚁的身影·乐无异一把切开血红的法界,兰生伏在里面,一身血。
乐无异吓得魂飞魄散,他搀起兰生,低声道:“兰生兰生你哪里受伤了”· ·方兰生缓缓睁开眼,迷茫的目光让乐无异心里一痛:“不……不是我……”· ·乐无异诧异,方兰生确实不像受重伤的样子。
 ·方兰生倒在乐无异怀里,仰看着天上那辉煌的身影,轻声道:“他的血……”· · · ·那千钧一发之际,百里屠苏生生抓开了有胸腔,腥甜的血液泼了方兰生一头一脸。
 ·他希望这样能骗过天子魔——同样的血,同样的气息·· · · ·方兰生平静地看着天子魔,声音忽然有点颤:“他……走了”· · · ·乐无异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不知道现在那个到底是谁,天子魔的话,那百里屠苏去哪儿了· · · ·方兰生爬起来,他无比的狼狈,无比的平静·他向前走去,脚下一步一莲华,清静花香涌动如波。
 ·天子魔终于动了·他赤火双眸随着纷飞的莲华转动·· ·他在看着他·· ·亦如亿万年前·· · · ·天边响起众魔和声似的呼喊:· · · ·辟——支——迦——罗——· · · ·乐无异喊了一声:“兰生”· · · ·方兰生无知无觉。
 · · ·——吾愿,不生染着,永断世间贪爱烦恼,修清净行利益众生·· · · ·天子魔看着那身影走来·· · · · · ·——吾愿,一切众生一心向佛,常遇无量清净福田。
 · · ·魔原为破坏一切修行,一切善果·· · · ·——吾愿,究竟清净,无诸渴爱,身行永息,心善解脱·· · · ·所以,说出你的欲望。
 · · ·——吾愿,若有所施,当愿众生;一切能舍,心无爱着·· · · ·心魔已生,不死不休,毕勒支底迦……· · · · · ·那身影,那日离去,今日还来。
 ·天子魔,微微提起唇角·· · · ·倏尔,昭明光芒爆裂,直冲天子魔劈过去·昭明就像脱了乐无异的控制,拽着乐无异往前跑。
 ·天子魔转动眸子,看向乐无异·· · · ·来不及了夏夷则嘬着牙花子看了看明显生气的天子魔,乐无异大叫:“赶紧跑他好像怒了昭明失控了”· · · ·地面上出现四把巨大的血红剑影,它们四散一射,化成无数柄飞剑,乐无异拽着昭明躲闪不及,被一把一剑刺穿。
他一口血喷在昭明上·巨大的伤口让他踉跄起来,身上脸上又被剑影划过·· ·夏夷则握紧拳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此次怕是不能善了·乐无异咳出一口血沫,扭头对着夏夷则哑声道:“走……”又一把飞剑凌空扎向他的脖子,刹那间扎上了一朵莲花。
莲花四散崩裂,飞剑无影无踪·· · · ·不能拖了·夏夷则深深地看了乐无异一眼·他现在有点理解百里屠苏去撞天子魔佩剑的决心。
 ·有个人,不能死·· · · ·他闭上眼,忽而睁开眼,冰蓝色的道炁充盈却邪。夏夷则将却邪祭入半空,却邪剑尖撑出巨大的阴阳八卦,阴阳鱼缓缓转动,浩浩正气烨然炫目。· ·“见我者死,闻我者惊,慢我者灭,敬我者生”· · · ·山川震荡,五岳皆惊,清明在躬,气志如神· · · ·十万天师续命——· ·十万天师回声低喝· ·   十万金童守魂——· ·十万幼子齐声大笑· ·十万天丁吃鬼——· ·十万厉鬼凄声尖叫· ·十万将军斩妖——· ·十万将军披甲带刀※· · · ·十万金刚缚邪,十万龙王大怒,天地大道,万众千生,奉天钧令,诸君悉听· · · ·浑厚的庞大的声音自山河而起,围绕着夏夷则挣扎咆哮,狂暴的龙卷风带着万物生灵之力呼啸奔腾,却邪上的蓝光无限制地变厚变粗,夏夷则艰难地操纵着几乎脱手的却邪对着天子魔。
他完全妖化,人身根本不能抵挡如此巨大的力量产生的反伤,美丽奇谲的眼睛瞪着天子魔·魔之天子,吾不能战胜你,倒是可以……· · · ·同归· · · ·※《太上说中斗大魁掌伏魔神咒经》· · · · ·48· · · ·对撞的力量如咆哮激流,天地几乎倒倾。
夏夷则几乎被磅礴的魔气弹飞,对于天子魔,他的缺点太过致命——· ·他太年幼·· ·作为半妖,他还算得上是个幼儿·人生的前十几年根本也没人教他如何使用半妖之力。
 ·天子魔伸手,倾天扣下要抓住夏夷则,忽而一声狮子吼,兽王之力破除一切虚妄污秽,天子魔虚影的手忽然化为纷飞的莲华·· · · ·洁净慈悲的佛光轻轻地扫开翻滚的煞气,层层叠叠的雾中站着一个人影。
方兰生手持佛珠轻诵佛经,他身后巨大高挑的白色虚影越来越清晰——眉眼温柔的佛子的影子·佛子脚边伏着一头雄狮,鬃毛如火,肌肉虬结·一如佛法,力量浩大。
一如佛心,正气无畏·· · · ·佛狮子之咆吼,令外道惊愧,天魔慑惧·· · · ·天子魔定定地看着那渺小人类背后白色的投影,千万年前,亦是如此谦逊却不卑微地笑着看他,叹息笑道:· · · ·孽缘。
 · · ·莲华四散,附于乐无异和夏夷则的伤口之上,渐渐地修复起来·佛子身边的狮子懒洋洋地站起,又一声狮吼贯彻天地·邪无不摧,正无不显。
 · · ·辟支迦罗……· · · ·千万年前,他曾经对着那年轻的修行者微微一笑·· ·吾从何来· ·吾从……心中而来。
 · · ·天空中巨大天子魔的虚影对着佛子的光影缓缓抬起手,百里屠苏直直指向方兰生的心·· · · ·心魔·· · · ·谢衣拎着雪亮的唐刀,黑色粘稠的魔物的血蜿蜒地舔舐着狭窄的刀身。
他脚下魔物的尸块堆积如山,他站在血腥恶臭的山上,刀剑凌空一划,下眼睑陈旧的竖伤让他温文的脸上有几分狰狞·他也许在笑,也许没在笑,似笑非笑地站在炼狱中央,冷冷地问了一句:·· ·“谁来。”
 · · ·沈夜终于没忍住,巨大的神罚的力量贯穿了他的胸腔,血液不受他的控制喷薄而出·血色的雾一团爆出,他霎时间如坠冰窟……· ·坏了· · · ·谢衣回头,忽然看见他的师尊脚下的地面碎裂,巨大的根系裂地而出,隆隆作响的碎裂的声音滚滚而至。
粗壮而纠缠的根系如同王座,托起沈夜,沈夜一甩蛇剑,金属关节尖锐刺耳的声音撞击着人的耳膜,巨大的鞭痕在地面上跳跃,一下一下,抽进骨头和肉中·· · · ·师尊怒了。
 · · ·上古烈山部,神农的力量·可以是修复,生机,重塑,亦可以是杀戮,夺取,吞噬·· · · ·砺罂的声音在黑雾中回响,不紧不慢,非常喜悦:“沈夜,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那个人类小娃娃——他死啦”· · · ·49· · · ·夏夷则跌跌撞撞几乎连滚带爬地跑去抱起乐无异,怀里的人安静地就像进入了永恒的安眠。
 ·夏夷则脸上有血身上有伤,这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刻·铺天盖地的佛光勾出一笔他刀刻剑削的侧面·他此刻全身的血都在沸腾,血脉中滚滚的怒火烧灼着他的骨骼,巨大的力量绷起他全身的肌肉,所有的伤口几乎都被撕得越来越深。
· ·他很少真正地发怒,上一次几乎失控是在母亲离开他·奔涌的怒火越烧他越清醒,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如同铁铸·· · · ·“嘻嘻……呵呵……他死啦……”砺罂幽昧的声音飘来,挑逗着夏夷则的神经:“他死啦……呵呵呵呵呵……”· ·夏夷则恍若未闻。
 ·“呵呵呵呵……你是不是不敢生气……哦哦……你算个什么东西,不敢报仇也是应该的……”· ·夏夷则歪着头看远处高耸入云的女娲雕像。
 ·“呵呵呵呵呵……你的爱人死了,你连个屁都不放一个呢……”· · · ·百里屠苏的族人为什么要铸这么大一个青铜雕像,为什么焚寂要放置在雕像内部,最重要的是……焚寂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砺罂似乎寄生到了焚寂上·但是他的力量并不强,起码对比天子魔魔核来说渺如微尘·· ·当年那人摸到了昭明,根据师尊的说法,盗墓贼是带着昭明进入了雕像内部,那人没进过雕像,说明昭明后来被带出了雕像。
在崩裂前夕被那人捡到·· ·……整个故事,最关键的一点——· ·焚寂,从来没有离开过雕像· · · ·女娲青铜雕像温柔慈爱,悲悯地看着夏夷则,看着乐无异。
一如真正的母亲,无限的宽容,无限的柔和,为了自己的孩子,无限的付出·· ·夏夷则想起自己几乎记不起样子的亲娘·她的脸似乎渐渐融合进了青铜雕像,女娲的脸——上古洪荒,人类最早的,母亲。
 · · ·夏夷则抱紧没有生气的乐无异,眼睛发热,仰望着雕像,无比虔诚·· · · ·妈妈,再救我们一次·· · · ·“呵呵呵呵呵呵……昭明没用了……昭明没用了……”砺罂看着大戏一般,看着死的死伤的伤,痴缠的痴缠,飘来飘去几乎要喝彩。
夏夷则抱着乐无异,乐无异手中一直紧紧地握着昭明·他亲亲他的脸,低声道:“你……等一等我·待我们一起……”· · · ·夏夷则环着乐无异的腰倏尔凌空飞起,握紧乐无异抓着昭明的手,怒喝一声:“昭明啊……”· ·昭明忽然暴发出晨曦之光,夏夷则往下一劈,东皇太一的力量喷薄扫出去,天子魔正与佛子缠斗,猝不及防一躲,虽然躲过了要害,那太阳的光长区直射生生砍掉了他一只翅膀· · · ·昭明,可切断世间一切法力联结· · · ·天子魔的一边翅膀燃烧着向天边卷去,一抹霞光猎猎掩映,熄灭地吹去了。
 · · ·天子魔的虚影支撑不住,百里屠苏跌下来,似乎清醒一点,愣愣地看着夏夷则·夏夷则忽而笑得冰雪消融,冲着女娲雕像一歪头:“等什么”· · · ·不知是天子魔急于冲进雕像融合魔核还是百里屠苏听懂了夏夷则的意思,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冲进了女娲雕像,火焰的余影划亮了整个世界。
 · · ·女娲雕像,是女娲作为母亲庇护孩子的最后一道防线·· ·魔的力量,一旦进入,永不能出·· · · ·女娲雕像内部震动暴烈,滚滚如火海。
青铜的共鸣深沉宏大,远古的声音,不可违逆·忽而一阵清风掠过,被天子魔搅得漫天的煞气驱散,天地正气凛凛不可侵犯的威势洗净了所有的污秽·· · · ·一个身着淡蓝色法衣,清明在躬,气志如神的道人,信步走来。
 · · ·见惯生死,凛凛在上,遥不可及——· · · ·女娲雕像内滚滚火海,一个人影全身浴火,伏地远远地冲那道人磕头。
 · · ·师尊·· · · · · ·50· · ·吾王……· · · ·虚无与浩大之间传来幽深的叹息,在心与血之间震动回荡。
 · · ·吾王·· · · ·百里屠苏伏在地上,双手手指挖进青铜的地面,全身火焰缭绕,背部一侧像被岩浆浇过,血肉模糊。
 ·焚寂在呼唤他·· ·它是他的一部分·· · · ·百里屠苏,你到底是谁·· ·浩大的罡气在女娲神像外面卷起狂风,渊渟岳峙的道人淡蓝色的宝衣在风中像是个虚影。
 ·百里屠苏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那年他在一片血腥里看到模糊的蓝影,在尸山血海中闲庭漫步,像一道光,他那时候看到的唯一的光·· ·百里屠苏,无论如何不能辱没师门。
 · · · · ·夏夷则抱着乐无异,将额头贴在他的脸上·· ·新死的人尸僵其实不会出现那么快·他依旧是软的·夏夷则微微摇晃身体,仿佛在安慰乐无异入睡。
 · ·地面突然被万钧之力坼开,巨大的根系在滚滚的裂石之间横冲直闯,砂石土块如怒涛咆哮,大地深处的愤恨喷薄而出·巨大的根系张狂地劈山开石,站在上面拎着蛇剑的男人携着当年神农之力呼啸而来。
他站在半空,冲女娲神像微微趄身·· ·夏夷则还没有反应过来,从天而降一只绿色透明的光球,完全地罩住了乐无异,几乎把他弹开·光球中出现一个男子的身影,他温柔地抱住乐无异,一手虚握,凌空一抓,乐无异三魂七魄流星一般坠如他的手中。
· · · ·虚无·· ·乐无异在一片漆黑的虚无里慢慢地走·远处的地平线一直在更远处,天也不存在,地也不存在。
 ·冷·· ·彻骨的冷·· · · ·原来这就是死亡·· ·乐无异迷迷糊糊地想·· · · ·忽然远处走来一个人,提着灯笼,温暖而明媚。
人影越来越近,温柔的声音轻轻唤道——· · · ·无异,醒来·· · · ·谢老师猛然攥住魂魄,强行压入乐无异的胸腔。
神农的生机之力可以禁锢魂魄不至飞散化为荒魂,但无法长久,更不能复活·· · · ·谢老师冲凌空而立的沈教授摇了摇头·· ·沈教授忽然暴起,一枝树枝卷起昭明一甩,他伸手接住,大地一路撕裂,天神之力狂吼咆哮着直冲女娲神像而去,昭明的剑光划出长长的火焰的痕迹——· ·一直巨大的蓝色光剑从天而降直直插在女娲神像前面,被昭明一捅,四散崩碎。
 · · ·沈夜倏然停下,巨大的白色袍子被气流拂起,仿若神降·· · · ·紫胤和他对视,他右手被昭明的弑神之力切割腐蚀,黑气弥漫,次卡作响。
 · · ·乐无异缩在师父怀里,又暖和,又舒服·他蹭蹭脸,迷茫朦胧地问:“师父,我是不是死啦”· ·谢老师顺着他的头发,轻轻拍他的背,用一种含混的哄小孩睡觉的口吻轻声道:“不会,没事的。”
 ·乐无异越来越困,他抿了一下嘴,撒娇似的抱怨:“师父,好困·”· ·谢老师笑道:“那就睡吧·”· ·乐无异道:“师父,我真要死了吧我死了,太师父肯定要发怒,让他别伤屠苏哥……我妈生孩子之前别告诉她,她受不住……”·· ·乐无异絮絮地说着,忽然抽泣一下,脸上滑下一串眼泪,他到底害怕。
 ·谢老师抱紧了他,低声发誓一般道:“我和你太师父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 ·乐无异似乎马上要进入睡眠,他半梦半醒地说:“师父……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坦白,我小时候偷过你大衣里的钱买零嘴儿……”· ·谢老师忽然笑了,他柔如春风的声音像末雪初融的川流汨汨地抚慰过心里:“没关系,我以前也偷过你太师父的钱……”· ·乐无异彻底陷入沉睡之前,喃喃道:“夷则……”· · ·紫胤和沈夜在女娲神像外面对峙。
女娲神像里忽然传来一声声嘶力竭的呐喊:· · ·吾王啊——· · ·女娲神像震动一下,天神有五衰,女娲神像仅仅是女娲留下的一丝力量,困住天子魔罗的魔核几千年,正在渐渐崩落。
 · ·青铜铮鸣的嗡嗡声贯穿所有人的耳膜,女娲神像龟裂,周身开始渗出煞气·· · ·沈夜似笑非笑地看着紫胤,紫胤并不多言,双手推开,全身淡蓝色的罡气徐徐上浮,凌空结成一柄巨大的炁�n钙⑽赐V梗瑸沤T浇嵩酱螅<獬拢负跖勺排瓷裣瘛!� ·紫胤已是半仙之体,他毕生之力所聚大剑毁天灭地的力量汹涌滚滚,空气惊惧地战栗,紫胤向天一指,口中绽雷一喝:· ·天罚· ·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陛下……您的好师父要杀你呢……· · ·百里屠苏睁着血红的眼,面无表情,缓缓站起来。
 ·师尊的天罚就在外面,高悬着,指向他——· ·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焚寂·焚寂挣动地越来越大,女娲神像崩裂地也越来越大。
焚寂终于挣脱桎梏飞向他手中的那一刻,原本属于他的力量终于回来,他听见榣山上久别重逢的琴音·· ·等得太久了,千年,万年,洪荒之前·· ·他现在,是谁呢· · · ·51· · ·“余一生好剑,今以身化剑,却是为了除去劣徒。”
 · ·倘若有朝一日,以你体内凶煞之力与超凡剑术为恶,祸及苍生,我必亲手将你斩于剑下· · ·女娲神像终于再也支持不住,彻底崩裂。
爆裂的气流咆哮着炸开,夏夷则被狂风推得连连倒退·忽而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抵在他的背上,他回头一看,清和真人就站在他身后·· · ·夏夷则原先不觉得,突然看见师尊,忽然排山倒海的委屈直冲脑门。
他叫了一声师尊,声音发抖·清和真人点点头,在他背上轻轻敲了两下·· · ·女娲神像轰然倒塌,气流变成呼啸的漩涡,尘土飞扬·屹立数千年的铜像扯着森森的影子颓然崩碎,山川摇动,树林里成群的鸟类铺天盖地飞起,尖利的嘶鸣仿若号泣。
 · ·女神最后的力量,冲入苍云,彻底消散·· · ·……阳光……· · ·漩涡的中心,一个人仰着脸,看着天。
数千年的桎梏忽然消失,他的眼睛被阳光刺得流下血色的泪——他在黑暗里呆了太久·· · ·巨大无比的炁剑悬在他的上方,纯净澄撤的仙法蕴含着天地初始的力量。他亦源自那个力量,他感到亲切。· · ·他茫茫然地站着。
 · ·夏夷则最先反应过来:砺罂呢砺罂去哪儿了· · ·紫胤真人平静地看着远处废墟中站立的人,喝道:· · ·“天罚剑下,所立何人”· · ·那人缓缓闭上眼睛。
 · ·他张开嘴,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翻了翻手掌,稀罕似的摸了摸脸,背后忽然张起黑火焰一般的翅膀,巨大的翅膀擦着地一路燎燃了所有的树木。
 · ·“呵呵呵呵呵……陛下呀……”· · ·砺罂用百里屠苏的脸狰狞一笑:“你们说,我是谁呢”· · ·他一手举剑,近乎痴迷地看着那黑如墨红如血的剑。
焚寂·天子魔的核,遗落人间的魔之剑,万魔天子力量的凝聚·砺罂是当年被舍弃在人间的小卒子,可是他不甘心,他就是不甘心· · ·砺罂没有实体,没有力量,可是他够聪明。
他让正义的人和邪恶的人打来打去,然后正义肯定得胜利,正义胜利之后呢无尽的痛恨,暴怒,不忿,乱七八糟奇臭无比的肮脏心思,他赖以生存的支柱。
 · ·这么几千年了,这一招永远管用·· · ·砺罂挥起焚寂,天子魔终于完整了——曾经让昭明四分五裂分崩离析的力量,最关键的是现在能用昭明的人已经没有了——一切都沿着他设定的轨道慢慢推演。
 · ·不差分毫·· · ·他现在还不能很自如地运用体内浩浩汤汤的力量,不过不用急·· ·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什么传承啊血脉啊,人类真会自己骗自己。
该死的人几千年前就死了,该泯灭的神也早就泯灭了·你们在期待什么呢”· · ·沈教授忽然笑了一声·他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冒了一句:“你的废话总是那么多。”
 · ·砺罂裂开嘴笑了·百里屠苏的脸笑得恍如兽类,他抓住焚寂奋力一挥,黑色的雾喷薄着劈向沈教授·可惜动作略滞涩,准头不好。
沈教授轻易躲开了·他扔了昭明,树枝一卷抄起蛇剑,金属闶阆一响对着百里屠苏的身体抽下去·紫胤真人本就比他站得低,伸手一拦,生生接住蛇剑·这蛇剑是烈山历代大祭司的法器之一,紫胤真人即便是半仙之体,左手指间也顷刻间血色弥漫。
沈教授想收回蛇剑再来一下,紫胤真人握住蛇剑,丝毫也拔不出来·· · ·沈教授近乎狞笑:“就你的徒弟是宝……”· · ·谢老师抱着乐无异,仰脸喊了一声:“师尊”· · ·沈教授呵了一声,一甩蛇剑,蛇剑一节一节整整齐齐归在一起。
 · ·紫胤真人打量着百里屠苏,淡淡道:“你是砺罂”· · ·砺罂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神情竟然有几分天真:“真人别生气,你虽然离着飞升只差临门一脚,但是为了这个徒弟你还是放弃了。
自身亏损几百年的修为不算,元气也亏得差不多了·如今你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撑下去,连命都要搭给这个徒弟了”· · ·紫胤真人巍然如山,平静地看着兴高采烈的百里屠苏。
 · ·他这徒弟,实在是从来没有露出过这般神情·· · ·“咦,我要没记错,他早不是你徒弟啦‘从这一刻起,百里屠苏不再是天墉城门下’他那一瞬间恨不能死了我在他的身体里,你这师父干得好,说捡就捡,说扔就扔”· · ·砺罂一面哈哈大笑,眼睛里忽然流出血泪,滴滴答答,淋淋漓漓。
砺罂吃了一惊,忽然觉得手脚麻木·操纵焚寂本就吃力,忽然身体僵住,四肢关节全然不听使唤·· · ·他听见一声凤啸·· · ·巨大的凤凰的白影忽然冲出,乘着清越的凤啸破九霄而去。
砺罂尖锐的惨叫从百里屠苏的身体里发出来,天上悬着的巨大的炁剑突然分裂,无数密密麻麻的小剑直直指向那人,疾风暴雨扎了下去。风卷起更大的尘埃,那高瘦的黑影子站在血泊中,晃了两下。· · ·雾似的尘埃散去,方兰生慢慢地走过来。
没有佛光,没有佛子,他就像一个再普通平常不过的青年·神情清澈温和,仿佛狂风暴雨打扫过的天,干净得疲惫·· · ·他在百里屠苏背后站着,伸手搂住他的腰,轻声道:“想起来没……你是谁”· · ·我啊……我是……百里屠苏……· · ·脸上魔纹依旧狰狞,他向着紫胤真人跪了下去。
 · ·多谢……师尊……· · ·他磕下头去,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 · · · ·52 完结· ·夏夷则有点愣。
 ·砺罂这就死啦· · ·沈教授冷笑一声,砺罂有这么容易死当年就收拾他了·· · ·百里屠苏一身是血跪伏在地上,方兰生弯腰抱着他,温柔地张起洁净的佛光。
紫胤真人只是看着,并不出言·地上狼藉一片,血和着泥,肮脏无比·焚寂剑被百里屠苏扔在烂泥里,他恨它,他巴不得它消失,从没存在·他觉得它害了他,从小到大,从村子的覆灭到身负煞气被逐出师门。
其实他隐约知道它的存在,他一路找了来·· ·它是他的一部分·· · ·他第一眼看见焚寂就知道了·焚寂就是他自己·· ·如果焚寂不能存在,他也必须消失。
 · ·焚寂孤零零地躺在污秽之中,百里屠苏没有看上一眼·昭明在不远处,能使用它的人已经不在,两把剑斗了几千年,都一同被抛弃,忽而和平相处了。
 · ·夏夷则心里跟油煎一样,他想到了救乐无异的绝妙主意,但是师父恐怕不会同意·他刚想说话,忽然焚寂剑的血光闪了一下·他有点愣,身后清和真人忽然伸手把他往后一拦,冲天的煞气瞬间遮住了天地。
· ·紫胤真人长叹了一声:“到底是想错了·”· ·那令人厌恶焦躁的笑声忽然又划过天空,又尖又利又扁又干:“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谢谢诸位”· ·心魔怎么能被杀死呢。
人都还没死绝呢·· · ·百里屠苏被紫胤穷尽半生之力切断和焚寂的联结,砺罂在那一刹那抓住了微如渺茫的机会,冲进了焚寂·他等了几千年,要的就是这样——难道他要一个一身伤的肉体凡胎吗天子魔罗陨落上万年了· ·他要的是焚寂· · ·紫胤真人真元巨耗,沈夜身受魔气成倍腐蚀,谢衣所有力量都用于定乐无异魂魄,方老爷子身体衰弱根本没来,清和真人倒是还好,可惜就他一个了当年封印乌蒙灵谷的人,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 ·煞气从焚寂中喷薄而出,锋利犹如实体,切割劈砍,整个乌蒙灵谷被搅拌机搅得细碎,一塌糊涂。
清和真人拽着夏夷则腾挪跳跃,一息间数十跳跃躲避煞气锋芒,巨型的刀锋裹起龙卷风,天地几乎颠倒·· ·这一躲,更不知道昭明去哪儿了夏夷则拼着一半是人还能有个和焚寂同归于尽,现在连昭明都丢了。
乌蒙灵谷四周的法界被磅礴的煞气一搅全部崩碎,地域魔界的哀嚎霎时间蔓延——也许也有人的·· ·混沌的飓风里勉强能看见一两处力量的光,微如萤火,一闪即逝。
砺罂真的得到了焚寂的力量,天子魔罗魔核的力量,所以他不必再多废话,干脆利落地开始屠宰·· ·人的贪欲杂念怎么也比不了人的鲜血·· · ·方兰生的佛光下,煞气进不来。
温暖的光团拥着百里屠苏,他低声道:“木头脸,你抬头看一看·”· ·百里屠苏一动不动·· ·方兰生道:“你的力量在毁天灭地……你看一看。”
 ·百里屠苏没有说话·· ·方兰生忽然道:“你说,什么是大慈悲呢·”他微微一笑:“我忽然想起,‘佛心者大慈悲是,以无缘慈摄诸众生。
’那魔呢·魔算不算呢·”· · ·“屠苏,那焚寂就是你·让他回来吧·”· · ·金色的梵文从方兰生脚下飞起,一缕一缕如飘摇的经幡。
在深黑的雾霾里飞舞,像是飘渺音乐的瀑布·越来越多的梵文汇聚,百里屠苏上空渐渐出现一只五股金刚铃,清越的铃声忽然灌下来,涤荡了一切心智·· · ·方兰生一推百里屠苏:“去呀。”
 · ·我们都想错了·能控制天子魔的,当然永远是天子魔自己·· · ·夏夷则只觉得天地忽然寂静下来·虚无。
像是死亡,又不像·他试着发声,喊了两嗓子·声音飞不出嘴·· ·漆黑一团·· ·他四处走了走,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无异”他蹙着眉追过去,却发现无论如何走不近·乐无异背对着他,怎么叫也没反应·乐无异渐渐双脚腾空,一柄纯白色的长剑从他头顶缓缓没入,直直插了进去——仿佛一把剑,终于找到了它的鞘。
 · ·“混账”夏夷则大怒:“这又是什么”· · ·吾乃昭明·· · ·夏夷则吓一跳,有什么在他心里说话。
没有音调,没有音色,仅仅是他“知道”它在说话·· ·它说,它是昭明·· · ·夏夷则道:“你既然是昭明,这又是什么意思”· ·昭明不疾不徐,渐渐完全没入乐无异的身体。
 ·事已了,吾自去·· ·夏夷则心里一动:“那无异呢”· ·昭明并不作答,乐无异手脚下垂,低着头,悬在空中,像是睡着。
身体半透明,通体发光·像是随时消散的影子·· ·夏夷则忽然妖化,冷笑道:“你要带走他,总得问问我·”· ·他听见耳边清脆的一声——· · · ·啪。
 · · ·乐无异的身影碎成千万片,千万颗流星飞向天边去了·夏夷则把锋利的指甲往地上一扎,滔滔的妖力震碎了虚无的空间·他直直撞了出来,甚至带出了一缕煞气。
 ·他回头一看,一片狼藉之中取代了女神像位置的竟然一座不知道什么东西雕成的……天子魔像· ·他刚才是从天子魔身体里冲出来。
砺罂不见了,焚寂不见了,其他人一个也不见·不远处的昭明彻底崩碎·夏夷则拈起来,发现里面一点灵力也无,果然成了普通的金属碎片·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太阳穴一跳,难不成昭明真的要带走无异· · ·长长的隧道。
方兰生双手合十,漫步走着·隧道两边的高墙上钉着整整齐齐的型架,每一个刑架上都绑着一个百里屠苏·斧劈,刀砍,剑削,鞭笞,绳绞,淋漓的血珠子滴答下来,像下雨。
两边绵绵不绝的血液像是小溪,鲜红黑紫,干了又湿,年复一年·· ·方兰生轻轻念着经,这些无数不能被超度的亡灵,或者,这个自我惩罚永无止境的灵魂。
 ·这条隧道长得没有止境·· ·方兰生神色平静·· · ·不知走了多久,才找到尽头·他发现尽头的是个陌生人·或许千万年前他们是见过的。
凶悍的影子撕咬着砺罂,砺罂凄厉地惨叫,被天子魔一口一口吃掉·魔界的生存法则其实很简单,吃或者被吃·砺罂想吃天子魔,天子魔自然可以吃砺罂·· ·方兰生并未阻止。
天子魔调过脸来看他,血红的眸子里有佛光的影子·· ·方兰生伸手一指,正点在天子魔的眉间:“……惊觉诸尊,警悟有情——”· · ·五股金刚铃的声音,激荡起来。
天子魔像开始龟裂·· · ·紫胤真人站在那条看不到尽头的隧道里,无数的百里屠苏,绵绵不绝的血·· ·这个孩子……· ·他拔出古钧,法衣大袖一甩,怒喝一声:“去吧”· ·整个隧道统统炸碎,巨大的剑炁冲出天子魔像,天子魔像轰然倒塌。· · ·方兰生抱着百里屠苏,对着狼狈的众人微微一笑:“这才是真的了结。”
 · ·沈教授抱起乐无异,对谢老师低声道:“回家·”· ·夏夷则忽然叫道:“你们去哪儿”· ·沈教授看他一眼:“救无异去。”
 ·夏夷则道:“你们怎么救”· ·沈教授咬牙:“再来一次共命……”· ·夏夷则道:“共命本就是欺神之术,一次失效之后,再来估计也是不成了。”
 ·沈教授暴躁:“那你有办法”· ·夏夷则道:“有·”· ·谢老师忍不住:“你有什么办法”· ·夏夷则笑了一下:“我。”
 · ·半妖,皮,血,肉,——妖骨·· · ·夏夷则撩起前襟冲清和真人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头·他低声道:“徒儿,恳请师尊帮我易骨。”
 ·清和真人道:“你……”· ·夏夷则道:“师尊,此次回来,看了母亲以前居住之地,劣徒也起了那争一争的心思,现下已是满腔争强好胜之心,亦有对红尘贪恋。
此生修道无望,愧对师尊殷殷期望·弟子也知道,太华山必容不得一个半妖主宰天下”· ·清和真人叹道:“易骨之术九死一生,你可想好了”· ·夏夷则磕下头去:“师尊,此次弟子没有回头路了。”
 · · ·乌蒙灵谷常年积压的阴云散的干干净净·许久不见的天蓝得彻底·方兰生忽然想起梦中梦来·他跟百里屠苏念叨过,当时百里屠苏没理他,他自己也没把那话当真。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是自己做梦梦见醒着,还是醒着在做梦·一阵风吹过,没有魔物,没有杀戮·百里屠苏皮肉伤有点严重,等他醒了去医院要用什么理由呢。
外面的人间现在是什么样呢,毁了么·他低声笑起来·· · · ·诸人总在梦中听,云门复说梦中梦· · · · · ·——END——· · · · · ·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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