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风雨恍然间 by 折耳大官人(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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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篮]风雨恍然间 by 折耳大官人(下)(5)
·绿间像是鞋底被强力胶水黏在了地板上一般,一步也迈不动,身体却因为情绪的强烈起伏不安地晃动·他不再听得清病房里的声音,因为耳朵里全是从胸腔传来的、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即使已经阔别多年,即使已经约定好下黄泉后也永不相见,身体的记忆却还是骗不了人·只三言两语而已,绿间就已经辨识出声音的主人——高尾和成。
他并不觉得惊讶,甚至不觉得久违,他从未刻意去回想,那人的声音容貌却一直安然待在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处··老人说,至少认识十年的人,做梦才可能梦见脸,可见一人要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另一人梦中要怎样的深厚的感情沉淀。
每一次高尾和成出现在绿间梦里时,俱是眉眼清晰、声音清楚·他走在大街上甚至曾经认不出一起工作的护士,却能在顷刻间听出高尾的声音··是啊,那毕竟是……认识了许多年、经历了许多事的人。
事到如今绿间也只能这样形容他,真梨子死后,他们之间委实再也放不下那个“爱”字··“快走”绿间听到自己的理智在对自己的感情说。
可是身子却转过去,透过门上的小窗,偷看病房中那人的模样··他不出意外地瘦了许多,身躯却在女儿的衬托下添了几分伟岸,变得比从前更像个男人·形容清减后,脸上的棱角愈发突出,又兼岁月沧桑,他看上去竟是老了许多。
绿间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再投不进三分的左手,心中滋味难以名状··马齿徒长,时光蹉跎,除了丢失彼此,他们这些年似乎都没有任何成长··房间里传来脚步移动的声音,绿间见高尾已经抱起了小薰要往外走,急忙一个闪身躲到了茶水间里。
匆忙之中还撞翻了茶水间的两个暖瓶,好在暖瓶质量尚可,虽然发出了几声噪音却没有就此碎掉,路过茶水间的高尾只随意往里看了一眼便走了过去,似乎并没有发现绿间。
绿间的心却直到他们走远还狂跳不止,他明白自己眼下的状态根本无法工作,索性饭也不吃了,回办公室简单收了东西,给黄濑留下一张字条便请假回了家··自然,此前约好的与小薰父亲的见面也被他单方面延迟。
******·黄濑觉得自己是胸闷闷醒的,一觉下来身体依然乏力,头还是沉沉的·可当看到外面的天色时,他一下就清醒了·天边暮霭沉沉霞光萦绕,他竟然午休到了傍晚·黄濑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起来,落地时却双腿绵软失去了平衡,天旋地转之间膝盖手肘都是一阵钝痛。
他晕晕乎乎趴在地上时犹觉得这地面在乱晃,心率也快快慢慢、强强弱弱,让背上一层层冒汗··他摔了一跤便也学了乖,不敢再贸然乱动,只一手扶着沙发、一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
站定之后检查了一下手机,果然没有带在身上,剧组的人肯定找他找疯了·想想神户导演拍戏时严肃认真的脸,黄濑脊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边思考着道歉的话,黄濑已经走回片场,却见只有坂田披着大衣在背台词,其他一些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喝着咖啡聊着天。
黄濑的私人助理见他回来了,一个箭步冲上来,压着声音吼道:“我的小祖宗,您怎么才回来啊难不成你中午也喝多了”·黄濑听得云里雾里,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又听助理道,“这回是赶巧了,下回可不能再一声不吭就跑了,连手机都不带”·黄濑环视一周,仍不见神户导演,便问,“导演呢”·助理小声笑道,“咱们神户导演还真是性情中人,中午你走得早不知道,他忽然来了兴致想吃火锅,大伙都累了一上午,一听导演要请客哪儿会有不乐意的,这就浩浩荡荡去了。
偏巧在火锅店遇上了导演的中学同学,俩人一兴奋都喝高了,副导演原本打算让大伙散了的,导演非说等他睡一觉醒了接着拍,这不,他还睡着呢·”·黄濑点点头,心想还真让自己捡了个便宜。
直到快晚饭时候,导演还没醒,一众演职人员虽然嘴上不说,神情间却已都流露出不满之意·毕竟,诸位大咖大腕多是日程排得极满的,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干耗着时间不开工也说不过去。
副导演在导演发怒和所有演职人员发怒之间,两害相权取其轻,擅自决定收工,一旦导演追究起来他一人全权扛起··于是,黄濑算是幸运逃过一劫··不过比起这个,更让他担心的是方才那一阵脚步虚浮天旋地转,是戒毒的后遗症,还是……黄濑不敢再往下想。
离开青峰的那几年,他故意放浪形骸糟蹋身子,彼时固然从自我作践中得到了一丝扭曲的快(防吞)感,可在重逢之后,已经残破不堪的身子却要向他来讨债了·偏偏此时,他比任何时候都恐惧死亡。
人生不过百年,去掉头尾的无知混沌,再去掉年少轻狂、矫情误会的那些年,他与青峰剩下的日子委实珍贵无比··然而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他先前放纵时便已预见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只是不知多年沉疴会潜伏至何时爆发,一朝爆发又会严重到何种程度。
作者有话要说:羊年第一更,结尾前的最后一章·大家看文愉快有事留言·· ·☆、白云苍狗幻,初心梦里远(2)· ·Chapter 02·那日得知小薰的父亲是高尾之后,绿间便没有再向伊东教授提起与小薰家长面谈的事。
连平日里时常一起聊天嬉闹的小薰,他都很久没有主动去探望·他自然并非只因他是高尾的女儿就不再愿意捐献肝脏,只是原本早该形如陌路的两人如今又要因这事牵绊在一起,实在非他所愿。
他用了六年的时间,忍着剧痛将一切联系扯断,难道现在要一针一针地缝回去,待到小薰康复之后再撕开吗绿间一想到这些,脑海中便全是与血腥、疼痛有关的画面。
近日来,因为纠结于到底该如何面对小薰,绿间的精神一直不太好·难得周末休息,原本想在家好好休整两天,赤司却约了奇迹的全体成员一起打球·连拖家带口的黑子和日理万机的黄濑都答应了,他也不好推辞,只好从早上就开始整理已经很久派不上用场的篮球鞋和运动衣。
拿出旧时的球衣,绿间习惯性地放在鼻子前嗅了嗅,由于他向来注重整洁,衣服自然是没有丝毫的霉味·不过到底在柜子里放久了,染上了几分樟脑的味道,让他很不喜欢。
于是绿间将球衣一样一样取出来,用衣架撑着挂在阳台上吹风··春风带着不知哪里飘来的花香扑到人脸上,柔软的衣服随着风微微摇摆,绿间眯起眼睛对上和煦到过头的阳光,仿佛回到了当年鲜衣怒马的峥嵘岁月,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浮。
年少之时,他和奇迹的其他人一起,曾是何等的风光·或许骄纵任性,或许草率轻浮,都胜于今日的苟且与隐忍数倍··眼睛被太阳照得有些迷离,绿间朝下望了望小区里绿意渐浓的中心花园,周末花园的人比平时多些,不少是一家人一起出来晒晒太阳散散步,景象和乐融融。
可是就在人群的不远处,却站着一个与这和谐画面格格不入的孤独身影··清瘦、平静··绿间垂首望着他,他也仰头盯着绿间·其实隔着这几十米,便是视力再好的人也是看不清对方面孔的,他们却能只凭着一个模糊的轮廓就轻而易举地辨认出对方。
5、4、3、2、1……·绿间给了自己五秒的时间,把眼前模糊的轮廓印在心里,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次见面是否就是最后一次·五秒钟过去,绿间转过身走回房间。
不敢说什么留不留恋,他们可是早就约定好了,即使在地狱里见面也要假装不认识对方·回到房间后,绿间从早上忙忙碌碌的状态忽然变得无所适从起来,他似乎一下子就忘记了所有的事,就只安静地坐在原地,不吃不喝不动,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摆。
直到下午电话唱起了歌,他起身接电话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坐了太久,肢体又僵硬了··是黄濑的电话··“干吗”绿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一些。
“‘干吗’”黄濑显然没有他那么淡定,“小绿间你不要告诉我你把今天打球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绿间这才想起自己大脑“死机”之前好像一直都在为这件事做准备,“咳咳,”他借着清喉咙的空当大脑急速运转,试图为自己的迟到想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才刚开口,电话那头的声音便打断了他,不过这次说话的却不是黄濑,“真太郎,比起一个听起来体面又合理的理由,我更希望你快一点出发。”
绿间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上,一听对方是赤司,索性不挣扎了,大大方方说了一声“好”,便挂掉电话,十万火急地往当年的帝光一军篮球场去了··待绿间满头大汗地赶到时,青峰正在朝黄濑显摆一个他一时半刻学不会的高难度动作,黑子像还没进入状态一样慢悠悠地压腿做热身,紫原懒懒地靠着长椅坐在地上吃着章鱼烧,赤司则坐在长椅上好整以暇地似乎在等他。
一切都仿佛和当年一样,一切又已经和当年再不一样··赤司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拍拍紫原的肩膀让他站起来,对绿间和他说,“热身吧·”·热身之后,六个人猜拳分成两队——青峰、紫原、绿间一队;赤司、黄濑、黑子一队。
这倒是前所未有的组合,往常不管如何练习,似乎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搭配,几个人都觉得很新鲜,说话间便热热闹闹地跑动起来··青峰当警察之后也时常锻炼,看似不经意的勾手和跳投均是百发百中;黄濑倒没有刻意地去模仿他,随手使出几个从前见过的绝技也是像模像样;紫原虽然不能再做大幅度跳跃,手臂所及之处却依然是绝对防守;赤司和黑子变化最小,配合也十分默契。
只有绿间,他再也投不进三分了··他原本是是连那个双手跳投的动作都不愿做的,毕竟这个姿势,于过去的他而言,是荣誉是骄傲;于现在的他而言却是耻辱是痛脚。
可是既然赤司说过要亲眼看看,他便依言做了··双手持球,修长有力的手指将球微微旋转调整方向,推出球体的同时双脚起跳,瞄准篮筐奋力一掷……·他听到青峰和紫原回防的脚步声,听到黄濑的叫好声,最后是篮球撞击篮板滚落在地的闷声,唯独少了篮球与篮网摩擦的“咻咻”声。
·投失了的球滚到界外,场上的人除了绿间和赤司俱是一愣··“小绿间……”·绿间打断黄濑的话,“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已经很久了,我投不进三分了。”
黄濑还想问些什么,青峰却拉住他的球衣摇了摇头··赤司捡回场外的篮球,“先休息一下吧·”·黄濑累得不行,却还是坚持走到长椅边才坐下,青峰问他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他随意敷衍了几句便岔开话题,眼睛还一直盯着绿间这头。
赤司带着绿间走到三分线弧顶的位置,问他,“即使在这里也不行么”·绿间随手丢出一个球砸在篮筐上,自嘲道,“应该说,在这球场上的任一点都不行。”
赤司想要叹气,却在深呼吸之后忍住,睿智如他,竟也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竞技黑篮绿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浑不在意地说,“无所谓,反正早就不打球了,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了准心吧。”
“失了准心的,不是真太郎的篮球,而是真太郎的人生吧·”想着绿间经年来所承受的一切,赤司的眼睛在看向他时便不自觉地微微泛红··绿间没有说话,却在心中默认了赤司给出的答案。
是啊,他的人生早就失了准心,不然怎么会从天之骄子奇迹时代的一员沦落为和怀孕的女子分享丈夫的男人··思及此处,绿间自暴自弃地将篮球朝着篮筐砸过去,原本有些发泄地想着说不定能把篮筐砸下来,没想到篮球咻地穿过篮筐,竟是一记漂亮的空心三分。
赤司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绿间也有些茫然,喃喃地解释,“我故意投偏的……”·“故意投偏”赤司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绿间眼里的准心就是错的,所以他投得越是精准,错得便越是离谱。
“真太郎……”赤司明白,这一刻他想到的,绿间也想到了··绿间自嘲一笑,“即使是赤司你,也无法让我承认这些年来万箭穿心下所做的选择一直是错的吧。”
赤司摇头,“你并非错在某个选择,而是错在一开始就违逆自己的本心·真太郎,你可还记得大辉年轻时的话,‘能够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
其实,人最不能战胜的,恰恰是自己·我曾以为假装不在意敦便可天下莫余毒也,直到敦出了事我才明白,他是我的弱点他就是我的弱点,不去好好面对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可是赤司,说到底你也只有这一个弱点而已·而我……如果当初跟你们做了一样的选择,就会变得浑身都是弱点·”绿间转头直视着赤司,终于说出了那句左右了他大半生却又从未说出口的话。
“你的弱点来自何处呢世人的眼光亲友的为难还是根本只是自己内心的懦弱与踌躇真太郎,当年你还是个少年,或许还无法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如今虽然几经磨难,我们却都已经成了能够掌控自己人生的男人。
或许你一直走偏的那个方向,可以回正了·”赤司很少一起说这么多话,更甚少如此咄咄逼人·可对方是绿间,他不得不做这最后一次尝试··绿间失神地望着似乎遥不可及了的篮筐,透明的镜片下隐约已闪着泪光,口中喃喃道,“回正……么”手中的篮球以最自然的姿势脱手而出,形成似曾相识的抛物线,橙色的球体稳稳入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就像姨妈····每个月来一次·不不,不会的,大官人一定尽快把坑填平·亲们看文愉快· ·☆、白云苍狗幻,初心梦里远(3)· ·Chapter 03·雨季过后,长街上数百米的樱花一夜凋零,落在地上铺了厚厚实实的一整层。
神户导演早就设计好了情节和场景,要在这条经过风雨洗礼的樱花大道上拍摄青峰昌义赢得了奥运会预选赛的第一场比赛后与幼子散步的片段··原本这样别致的景色自然是会引来无数行人驻足欣赏的,但神户导演向来行事不畏高调,背后又有无数各界冠盖撑腰,象征性地向有关部门打了个申请便封了路,将一年一度的好景独占。
二十四孝男友青峰大辉寻了个维护附近治安的名头就来陪黄濑上工,到片场时却发现还有不相干的人比他还要积极·说不相干却也欠妥,若论起拍这部戏的初衷和与剧中主角的交情,东久世佑二倒才是与《山脊》最“相干”的人。
东久世见青峰来了,老远便招手示意他过来,花形自然第一时间摆好椅子等他入座··待青峰坐定,黄濑扮演的昌义正携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沿樱花大道漫步·佑二望着那小男孩,轻声说,“这个小演员选得好,眉眼虽然和你年幼时并不像,我却一看见他就想起那时的你来。”
青峰一时没反应过来,侧过头来一脸茫然地问了一声,“嗯”·花形却接话道:“先生的意思大概是,这位小演员的肤色与青峰君如出一辙吧”·严肃如东久世,竟也弯唇笑了起来。
青峰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花形这万年冰山打趣了去·仰头看那始作俑者却似乎依然一张毫无表情的扑克脸,只是嘴角的弧度似乎变了些,居然像是有几分笑意。
三人并没有调笑多久,注意力便被镜头前的人吸引去了·铺天盖地的粉色里,年幼的大辉牵着父亲的手一蹦一跳,昌义时不时地拉着儿子的手向上提,仿佛希望他能跳得更高些。
柔和的日光透过层层树枝,斑驳地照在父子两身上,昌义侧过头慈爱地垂视儿子,“大辉,爸爸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了呢·”言语之中尽是难掩的兴奋与喜悦。
大辉抬起头望着自己高大的父亲,虽然听得懵懵懂懂,却因父亲喜悦的神情而一同快活着·“老爸,梦想是什么啊,你好像很喜欢呢·”·昌义揉乱了大辉的头发,哈哈笑道,“这应该是幼稚园老师跟你们聊得最多的事情吧,你小子在幼稚园果然不是打球就是睡觉吧”·大辉那时到底还是个孩子,一听这话立时涨红了脸,逞强道:“明明,明明没有说过……幼稚园的老师大概……也不知道什么事梦想,所以……所以就没有说过吧。”
昌义也不与他多计较,单膝蹲下到与大辉一样的高度,四目相对着一字一句耐心地对儿子说,“梦想是你甘愿为它付出生命却也许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存在,是即便如此也无法放弃的美好。”
·大辉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似乎明白了什么··昌义见孩子蹙着眉头的样子十分好笑,便逗他,“那么大辉的梦想是什么呢”·没想到大辉脱口而出的答案竟然是,“爸爸”·昌义还以为儿子只是在叫他,却又听得大辉将问题重复了一遍,说,“大辉的梦想是爸爸。”
昌义只当他童言无忌没有多问,拉起他继续向樱花大道的深处走去·父子俩足下踏起的樱花瓣随风纷乱·大辉依旧活蹦乱跳,昌义却因渐行渐远,身影一点点被樱花树枝遮住,渐渐消失在花影之中。
神户导演这一个长镜头是为青峰昌义的英年离世铺垫,东久世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忆起早早离开他的昌义,神色不由得添了几分落寞··青峰大辉猜着他为什么伤情,故意说些高兴的,“我怎么觉得对刚才那一幕有印象,当时好像东叔你也在,俩人一人拉着我左手一人拉着我右手,一下下把我拎起来跟荡秋千似的。”
东久世这才有了些笑容,点头道,“大辉的好记性,果然是从年幼时就有的·”·“说什么呢这么高兴”拍完方才那个镜头,黄濑款款而来。
青峰见他过来,站起身将自己的椅子让给他,笑道,“说我打小聪明,学文就是律师、学理就是医生·”·黄濑笑着佯装生气推了他一把,却说,“我又不累,你坐着吧。”
青峰半搂过他,凑近了说,“怎么不累,额角都冒细汗了·”·黄濑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滞,不过又极快恢复如常·他索性不再推让,坐到东久世身旁。
花形转身便要再去搬椅子,青峰看透他的意思,拉住他道,“别麻烦了,他不过坐一会儿的工夫·”原本依青峰的脾性,是不习惯自己坐着旁人站着的,可花形跟着东久世近十年一直是如此,让他坐下他反倒不舒服,青峰便也没有置喙多言。
可让他使唤花形,他是断断做不出来··青峰接着方才的话头说,“我虽然记得东叔当时在,却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真像那孩子演得那么蠢”·东久世看着“父子俩”方才走过的那条樱花大道,悠悠地说,“你说的话,你父亲说的话,都一字不差。
当年我就在你们身边,是字字句句都记下来了的·”·青峰虽感慨他的情深,却也已经习惯,只顺着笑问,“那你呢东叔,就没说点什么”·东久世闭上眼睛笑了笑,神情似是羞赧,“我啊,说了,我那时候年轻,自然想什么就说什么。
你说完那句‘大辉的梦想是爸爸’之后,我便说,‘我也是’,引得你父亲一怔,半晌没有回神·回过神来自然是怪我,在孩子面前乱说话·我反驳他说,‘我说的是实话,你说的才有错。
你的孩子,我怎么会让他有无法企及的东西,我东久世佑二竭尽所能也要给他他想要的一切·’”·说罢,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黄濑,接着对大辉说,“所以,大辉,任何事,都不必觉得有所顾忌。
虽然以后我在黄泉之下见到了你父亲,他一定会责怪我溺爱你,我也不想你受到‘求而不得’这四个字的煎熬·”·他这一席话自然也含着纵容青峰和黄濑之事的意思,只要他东久世肯花一花心思、出一出力,世俗不容的不伦之恋也能变成人人称颂的风流佳话。
从前他并不乐见黄濑与青峰在一起,数年过去才放松了对黄濑的戒备·按理说,早已声名扫地的过气模特黄濑得了这位大天神的肯定,该感念他的恩情;不说鞠躬行礼,好歹该敷衍个笑容。
没想到黄濑却是一派宠辱不惊的淡然·他慢慢抬起一直微垂着的头,棱角分明的下巴与修长的脖子勾出一道傲然的弧线··空气一时凝滞··四人间的气氛略显尴尬,青峰正要另起个话题,却见黄濑咄咄逼人地直视着东久世的眼睛,问他,“先生如果……如果有自己的孩子……”黄濑听不出自己的声音是否有异,他的喉咙却是疼得鼻尖儿直泛酸,强吞了吞口水才接着道,“会如何对待呢”·东久世的神情顿了顿,倒并不显得错愕,片刻便微微笑道,“这我倒没有想过。
不过……我一直把大辉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如果我自己有所出,自然也会如大辉一般看待·”·黄濑似乎得到了自己满意地答案,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站起身背对众人,“谢谢先生,我又对剧本有了更深的理解。
你们聊吧,我去补妆·”·一路走到化妆室,黄濑都步子都比平时轻了很多·“如大辉一般看待,”短短的七个字,却让他从被生父抛弃又被养父嫌弃的深渊里得到了救赎。
“也许他真的只是不知道我的存在而已·”黄濑含着泪对化妆镜中的自己艰难地说··化妆师见他情绪不对,立刻放下手边事上来关切,黄濑自认对强作无事已经驾轻就熟,敷衍人好意的谎话信手拈来,“别说话,待会儿有场哭戏,刚酝酿出来的情绪。”
年轻的化妆室忙捂着嘴唇噤声,黄濑则堂而皇之地任凭泪水划过脸颊·这辈子似乎终于没有遗憾了,他也终于下定决心去进行身体检查··不管等待他的是怎样的结局,他虽有悔恨,却已无畏、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月更新了两次,不能算大姨妈更新了吧·甜心们放心,就算大姨妈紊乱了,我也不会更年期绝经的【这都什么破比喻啊·看文愉快~· ·☆、白云苍狗幻,初心梦里远(4)· ·Chapter 04·随着“绿间一刀”的名声越来越响,专程来找绿间医生看病做手术的患者也渐渐多起来。
他年轻收费低,技术却比许多做了几十年手术的老专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时间声名鹊起,很多外地的患者竟然也特特地到东京来找他求诊··这样一来,自然就比初到东京时忙了许多。
这天下午,他难得忙里偷闲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数数日历上的数字发现小薰那孩子竟然有一周没来找他·若换做往常,即使他忙起来没空去看小薰,那孩子也会一遍一遍来找他的,最近怎么消停了。
他一边念叨着不对劲,一边拔腿走向小薰的病房··绿间弗一进门,原本坐在小板凳上的小薰便注意到了,小姑娘眼神中是难掩的兴奋,连身子都不由自主挺了起来,旋即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垂下头去,假装没有看到绿间。
·竞技黑篮·绿间眉毛一挑,猜测小姑娘大抵是在闹情绪,于是走过来蹲下逗她道,“小薰你怎么这么久不联系我,上次我原本有事想请你帮忙的,看你那么久不来找我,都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小薰粉嫩的脸不出意外地露出吃惊的表情,随即两颊便染上一层尴尬的红晕,为撇清自己不是不讲义气,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老爸·“不是我,是爸爸,是爸爸要我不去找小真的。”
绿间原本只是逗她,却在听到这事与高尾有关后再没了戏谑之心·“爸爸怎么说的”·小薰歪着脑袋自己回想了一下,如实说,“忘了。
好像说了‘自责’和‘牺牲’,之类的……小真,‘牺牲’是什么”·绿间不打算跟纯真的孩子解释那么复杂的事情,胡扯道,“是可以吃的东西。”
又问,“爸爸什么时候再过来”·小薰指着绿间背后门口的方向,“诺·”·霎时间,绿间只觉得自己这身子似有千斤重,根本无法转过身去面对身后的人。
小薰却已经欢快地用屁股推开板凳,朝爸爸跑过去··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既然已经见到了,还打算一直用后背对着我吗”·绿间撑住板凳借力站起来,缓缓转过身看着高尾,自然高尾也死死地看着他。
高尾的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像是想要抚摸一般僵直了一阵,继而紧握成拳,最终却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那样遗憾又宁愿遗憾的表情,绿间从未在高尾的眼睛里见过。
不同于高一那一年惨败给洛山时的不甘,不同于毕业时他要去北海道的不舍,不同于婚礼时他递给他戒指的绝望,也不同于真梨子去世时的哀恸··绿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到我办公室聊聊吧。”
两人隔着一张办公桌坐下,相较于高尾的凝重,绿间倒显得轻松··望着高尾眼中解不开的忧愁,绿间无声地叹气,终于还是打破沉默,“高尾,我不敢说自己能完全体会你对小薰的心情,可是医者父母心,我同样担心她、关心她。”
数年过去,绿间从天才变成普通人,最大的长进大抵就是懂得了体察别人的心情·尽管在尽量掩饰,高尾对于女儿的担忧还是溢于每一个神情··“就算倾家荡产、奔波至死,小薰我也一定会治好。
可是小真,这终究是我的事,没理由让你为了孩子冒险·”比起上一次在病房外看见,高尾好像更加形销骨立,瘦得一双眼睛都凹了进去··“你想多了,我是为小薰,不是为你。
我跟她是忘年交,初识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你的孩子·换言之,我做这一切,跟你没有丝毫关系·”他的话半真半假,当初决定捐献一部分肝脏给小薰时确实不知道那孩子与高尾的关系,可是当得知她是高尾与真梨子的骨血,为了孩子甘愿冒险的心情更胜于初时。
“事到如今小薰已经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给她治病的事情……我固然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可是……”高尾紧锁着眉头、紧咬着牙关,硬生生地把心里的话咽了回去。
他们曾经说好的,即使在地狱中相见,也要装作不认识对方,又何必说出一些让他为难的话呢·“没有什么‘可是’,高尾,为了小薰,我们必须暂时尽弃前嫌。
毕竟,她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孩子·”绿间没有提起孩子的母亲,那是两人的心照不宣··想起真梨子,高尾的脸色暗了暗,语气也变得急促,“错都是我一个人犯下的,后果不该由你承担”·绿间面上没太大变化,却冷不丁抬手给了高尾一耳光,“身为人父,现在是你表演迂腐的时候吗再拖延下去,不管错是谁犯下的,后果都会无情地落到小薰身上”·高尾痛得歪过头,目光中却不全是惊愕,仿佛这样的绿间更让他熟悉一些。
他回过头来,望着那个自己无端信服了多年的男人,心中最后的坚持也在节节败退·可是……即便是为了小薰,他如何舍得将绿间送上手术台·“小真,如果你非要给小薰进行活体肝移植,我要跟你约定一件事——如果手术让你有个三长两短,我陪葬。”
高尾语气中那种让人恼火的任性与坚定,教绿间很想再朝着他另外半边脸掴一耳光·没想到一巴掌下去没把他打醒,倒把年少时的混劲儿给打出来了··“高尾和成……”绿间激动地站起身。
高尾仰着头看他,“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小薰自小没有母亲,除了我和祖辈几个老人,就和你最亲近·要是连你也失去了,我连自己的女儿都没脸见了。
不要急着反驳我,小真,与你的这个约定也罢、小薰出生后就与你断了联系也罢,我从来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承受和面对·”·虽然两人都对对方的说法不甚赞成,但最终还是为了小薰各自妥协:手术会尽快进行,万一绿间有什么不测,高尾也不打算独活。
******·春末夏初,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各种各样的生命都昂扬得如同收了荷尔蒙的趋势一般·连气温都像是发了情,热得人面红心跳··黄濑将刚出炉的体检报告藏进背包,好生紧了紧西装扣子。
烈日之下,他只觉得冷;闹市之中,他只觉得静··医生的话冰冷冰冷的,来来回回在脑子里转圈,他其实还存有一丝幻想,离开青峰的那些年他经常做噩梦的·现在说不定其实也是在做梦。
大概真的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想不起医生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句“已经到了肾衰竭阶段”呢··手机不依不饶的震动让他从亦真亦幻的遐想里惊醒,是勤快的助理打来的,黄濑不知哪里来的怒气,猛地就把无辜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他无畏地一一对视过去,似乎谁再敢多看一眼就会跟手机同样下场一般··现代社会的压力大概逼疯了太多人,行人已然见怪不怪,索性走远一点给这颇高大帅气的“疯子”留出自由发挥的空间。
自作自受,行人何辜,想到这里他安静半蹲下来,将已经摔成四五块的手机一样一样捡起来放在掌中··“吧嗒”一声,透明的液体砸在手机残骸上,黄濑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像这支离破碎的手机,再也拼接不上。
若是换做未与青峰重逢之时,他或许还会因为自己的穷途末路感到解脱;可是现在,他比普通的而立之人更畏惧死亡·过去十年所经受的苦难和折磨,他原以为都是用来换取今后风和日丽的修行。
这样的想法竟然是他一厢情愿,他还当挨过黎明前的黑暗便是朝阳初升,没想到他的生命竟是没有尽头的黑暗,如今已是日薄西山,再往后……便是,永夜··双臂撑着有些硌手的石子路面,黄濑丝毫感觉不到疼痛;狼狈的样子简直成了今日街头最大的笑话,黄濑也并不觉得耻辱。
泪水阑干,泣咽如婴,并非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扮演苦情戏的男主角,而是他已经哭到无法起身··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哭...不要打人...不要负分...·安心看完,没多少了.....·看文愉快~【这个月好像提前了嘛· ·☆、白云苍狗幻,初心梦里远(5)· ·Chapter 05·撑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黄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门前撞上仿佛已经等了很久的花形照之。
面如白玉的青年以一个绅士最标准的站姿站在房子的门口,他永远是这般进退得宜,进了院子却没有进屋·要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只要想,就没有进不去的门·黄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到现在他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
打开大门走进院子,黄濑只当花形是根柱子绕了过去,没多说一句话··花形也没等他招呼,便自行跟进玄关··黄濑这才回头看看他,懒懒地道:“小青峰要晚上才回来。”
“青峰君二十分钟前接到了助理的电话,得知您已经失踪一个下午·根据路况……”花形说着,抬起手腕看看手表,“他应该会在一个小时左右到达这里。”
黄濑的眼神立时变得充满警惕,本就没什么血色的皮肤变得更加灰暗,“你还知道些什么我的事跟你们没有关系,回去告诉你的雇主……”·花形难得有些失礼地打断别人说话,“黄濑桑,恕我直言,这次来见你,是我纯粹的个人行为。”
说罢,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自封袋递给黄濑,透明的自封袋中正是黄濑已经被重新组装好的手机··黄濑望着曾经被自己摔碎的手机发愣,却又听得花形说,“路上有人认出黄濑君甚至拍照上传到了网络,现在已经全部删除了;你出现的前后一个小时,那一整条街的监控录像,也都销毁了;包括您去过的那家医院,我和他们签署了新的保密协议,这些您都可以不必担心。
到目前为止,这件事除了黄濑君之外,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黄濑理了理这千头万绪,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直截了当地问,“所以你是来和我谈条件的你或者你的雇主打算出钱给我治病,然后让我滚得远远的”·花形在黄濑对面坐下,语气依旧淡然,“黄濑君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您自己心里清楚,您与青峰君重逢之后,先生并没有阻碍二位的意思。”
黄濑冷笑了一声,斜睨着花形,“呵,他没有不等于你没有·”·花形面不改色,“我也没有,并且,我之所以告诉黄濑君这些,是希望能提供尽可能的帮助。”
“帮助”黄濑又是一阵冷笑,“花形照之,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傻子,六年前我就看出了你对小青峰的那点心思,你敢说我一朝死了你不是最大的受益者”·花形似乎终于被踩到痛脚,神色一滞,有些语塞。
黄濑得意而悲凉地看着他,“所以啊,假脸人,你不杀我我已经感恩戴德了·”·花形站起身俯视着黄濑,神色已是恢复如常,“既然黄濑君不想接受我的帮助,那我还有几句话对您说:首先,我不把这件事告诉先生或者青峰君,是希望青峰君能从黄濑君这里知道事实;其次,肾炎到了黄濑君这个阶段最好的治疗方法是透析,建议您早日入院治疗;第三,所谓爱,自然是成全对方的幸福,我很清楚黄濑桑对于青峰君的意义。”
他语速不快却很连贯,像是早已打好腹稿,又像是出口成章一气呵成,黄濑还没反应过来花形对自己说这些话的意义,那人已经走到了门口··黄濑着急地站起身,却又尴尬地坐下。
花形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微微侧过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对身后的黄濑说,“青峰君,是我唯一的朋友·”·短短一句话,立刻让黄濑陷入更深的纠结里。
再度抬起头朝那人的方向望过去,可不是已经人去门空·******·青峰一接到黄濑助理的电话就急匆匆往家里赶,路上又给奇迹众人打了一圈电话确认黄濑是否在他们那里,答案当然都是没有。
可是才到院子里,就听到客厅传来听不懂的英文和各种枪械此起彼伏的声音··难道黄濑失踪了一下午是在家里看大片·青峰不声不响地走到客厅,黄濑果然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看一群奇装异服的洋人在电视机里热火朝天地打架。
“黄濑·”青峰轻喊了他一声,黄濑这才仰起头来,“诶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青峰挑挑眉毛,“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下午不是有拍摄吗”·黄濑无辜地摇摇头,“没有啊,这两天都是少年昌义的戏份,我的戏份是从明天下午开始,然后一连四天……”说罢,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怔了一怔,“哎呀,你等等”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到日历跟前,大声哀嚎,“完蛋了,我记错日子了,今天下午旷工了”·他手忙脚乱地上蹿下跳,青峰被他闹得头晕,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蹦了,你助理找了你一下午,先给他打个电话吧。”
黄濑歪着头想了想,“也对,把你手机给我用用·”·竞技黑篮·“你的呢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你都没接·”青峰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爱人,总觉得黄濑的表现和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充满了违和感。
“我的啊……摔坏了·正想着等你回来把我那个旧手机找出来先用呢,过段时间有空了再去挑个新的·”·青峰迟疑着将自己的手机递给黄濑,还是有些不放心,“黄濑,你没事吧”·黄濑转过身,摆摆手,溜达着给助理打电话去了。
黄濑再次溜达回来时,青峰的心情已经比方才平静了许多·他拉着黄濑在自己身边坐下,又将不知所云的电影暂停,低声问道,“电影还要多长时间拍完”·黄濑无意识地摆弄着青峰的手指,“多则一个月,少则一个礼拜。
看天气,也看演员的表现·”·青峰点点头,“反正你也还没有接新的工作,拍完电影我们去欧洲转转吧·”·“欧洲啊……”黄濑垂着头像是在思考,最终却也只是说了一句,“再说吧。”
他并没有想一直瞒着青峰,或者说他坚信自己瞒不了太久,毕竟这样的事情需要家人分担··想到“家人”这个温暖的字眼,黄濑心底的恐惧化去一些,他双手环住青峰的腰,将下巴垫在那人结实的肩膀上,喃喃地说,“我也想早点拍完。”
两人平时亲密,却也早已是老夫老夫,毕竟是两个大老爷们儿,鲜少有什么亲昵的动作·尤其是黄濑,面子薄,甚至很少主动在床以外的地方亲吻青峰·忽然来了这么一个胸贴胸、肉贴肉的拥抱,青峰的理智早已去了大半,只顾着红着脸美滋滋地抱老婆,哪里还记得方才那些忧虑。
黄濑却是如何都高兴不起来,这样的岁月静好,不知道还能撑多少天··作者有话要说:不要哭...不要打人...不要负分...不要嫌短...·白云苍狗这章结束后就是尾声,尾声大概就一节,然后就完结了·我真是要激动死了....本来打算写青峰小攻三部曲的,实在没时间没精力了·于是就用青黄结尾吧·看文愉快~· ·☆、白云苍狗幻,初心梦里远(6)· ·Chapter 06·活体肝移植手术前,绿间约奇迹众人见了个面。
他虽没有说明原因,大家却也都清楚这次见面的意义··地点定在了医院附近的一间小咖啡厅,平时晚上的客人就不算多,几个人又难得相聚,绿间索性大手笔一次将整间咖啡厅包了下来。
复古的木门紧关着,阻挡了夜幕初降之时的都市喧嚣·奇迹的几人今晚出奇的安静,连咋咋呼呼的黄濑和快人快语的五月都默不作声·绿间只好先打破了沉默,“大家……都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见面吧。”
“翠翠……”五月原想说等手术之后再见也是一样的,却担心绿间那性子会说出些不吉利的话来··见众人要么欲言又止,要么难于启齿,赤司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既然真太郎明知手术的风险却还是坚持要给那孩子捐肝,作为朋友,我们也只能支持了。
可是真太郎,我还是希望你这次叫我们来,不是为以防万一的告别,而是为胸有成竹的叙旧·”·绿间笑了笑,“手术由目前最有名的专家操刀,大家尽可以放心。
不过但凡手术,都有风险,麻醉还有剂量过度醒不来了的呢·所以我昨天回本家去看了父亲,他并不知道我要手术,如果……我是说如果,手术真有什么不成功让我没有办法亲自去跟他解释,麻烦你们……”想到自己日渐年迈的父亲,绿间有些哽咽,明明清楚手术的风险很小,却还是忍不住在这样的时候脆弱起来。
不料这话一出,绿间没有落泪,黄濑倒是哭了··起初众人都望着绿间,并没有注意到黄濑脸上那一连串的透明泪珠·坐在黄濑对面的五月无意中瞥见,万分不解地望了青峰一眼。
青峰这才瞧见身旁这厢的梨花雨已是要成了洪涝灾害·青峰抬起手肘碰了碰他,“怎么了”·其实若换作平时,青峰这二十四孝老公早就殷勤地递上纸巾,搜肠刮肚地说好话哄人了。
最近这些日子他频繁地发现黄濑情绪上的不合理之处,却又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黄濑出了任何状况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去找原因而不是去应对··青峰这一问,倒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黄濑自是不愿将身患重症的事在这个时候广而告之,只好草草收起自己感怀生死未卜之时居然连个可以牵挂的血亲都没有的哀恸,说,“我听他这话说得丧气,听不下去。”
这也是他的实话,连他这得了尿毒症的人都时时想着治而非想着死,绿间委实应该乐观一些··旁人听了黄濑这话,莫不都化作一声叹息·青峰却觉得不对,黄濑一连几天都是从头到脚都不对劲。
然而到底绿间上手术台是个大事,等这事过了,青峰筹划着一定要找黄濑问个明白··“小绿间,”黄濑抹干净眼泪,声音变得比平时还要清晰,“咱们朋友一场,你跟我说句实话交个底,此时此刻……你想和哥吗”·绿间低着头没说话,似乎是追忆,似乎在思念。
五月眨着一双大眼睛不断地给黄濑使眼色,嘴上也做口型说,别说了,他伤心··黄濑却似乎有些冥顽不灵,越说越直白,“不说就是默认了·你一直是这样,能忍则忍,不能忍就咬碎了牙再忍。
可是殚精竭虑、隐忍半生换来的是什么是一步错、步步错,失去了一切引以为傲的东西,和相爱的人越走越远......”·青峰拉住他的手,无奈地叹道,“好了黄濑,别说了。”
黄濑的情绪却越发激动,甩开他的手站起身,“为什么不说难道看着他一直蹉跎着年华错下去吗不是这样的关头,我跟他说这些他能听进去吗”对青峰吼完又转向绿间,“小绿间,你明天手术是吗那么后天,后天就能清醒了吧,后天你就去找和哥。
高尾太太是令人惋惜,可是你们故意制造一个新的错误去弥补旧的错误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明天手术出了纰漏,你就这么死了,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够了”青峰听他说得已经不成样子,也站了起来要押着他坐下。
“峰仔,让黄仔说下去吧·”竟是一向寡言的紫原缓缓抬起了头·“人有的时候的确是要到了生死关头才能诚实起来呢,勇敢地承认自己曾经犯下的错,正视自己心中的感情。
我的腰伤了下半身不能动的时候,最悔恨的事情就是在双腿健全时没有好好地背着赤仔在冲绳的海边奔跑过·管它那些有的没的呢,我爱他,他在我身边,那就是最好的日子。”
黄濑苦笑着投去赞同的目光,他浅浅地抿了一口乌龙茶,默默地承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种种不适··******·“你们故意制造一个新的错误去弥补旧的错误又有什么意义呢”直到躺在手术台上,绿间还在回味着黄濑这句话。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的口才愈发好了,昨晚那几句话竟然说得东大高材生哑口无言··如果他上了手术台之后就再不能醒来,那么此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呢绿间回忆着他进手术室之前高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内心渐渐有了答案——大概就是……再不让那人露出那般痛彻心扉的表情吧。
麻醉剂渐渐有了效果,他的思绪又渐渐模糊了··恍惚中竟然又回到了高中毕业在即的某一天黄昏,高尾执着绿间的双手在体育馆的楼顶上哭得泣不成声,全然没有队长的风度,只差没拿绿间手上的绷带来揩自己鼻涕。
让多少高校的篮球名将闻风丧胆的鹰之眼肿得像两颗枇杷,口里还不断地念叨着,“小真,我不去北海道,别让我去北海道·我不离开你,我一步也离不开你。
随便报考什么学校,只要是在东京就好,你别赶我走……”·他当年怎么说的来着,实在记不得了,只记得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高尾哭到跪坐在地上。
绿间摇了摇头,回握住高尾的双手,“不要走,谁允许你走了我今天的三次任性还没用完呢,留在东京,留在我身边……”·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高尾听到这些话的表情,场景便转换到了高尾和黑子、木吉等举行集体婚礼时。
他冰冷的手中,正紧紧握着高尾太太的结婚戒指··戒指找到了,满座宾客都松了一口气,婚礼司仪也说着满口不知所云的吉祥话·他缓缓站起身,听着高尾热切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你站在那儿,别动。
我有话要说……”·绿间没有出言打断,只静静地站着听他说话,记忆里这是他最想听到却终究一辈子都没能听到的一段话··高尾和成深吸了一口气,把话筒的声音调到最大,颤抖着把毕生的感情都寄托在了自己的声音里,“绿间真太郎,让我们都停止这顶着让人生步入正轨之名的无尽自虐吧。
我爱你,无法掩饰,也不愿再忍耐·如果这份爱被世人当做是离经叛道,我也愿意被当做异类不容于世;只要你说好,别说只是遭人非议、受人白眼,就是要下油锅、浸猪笼我也甘之如饴。
我高尾和成这辈子没干成过什么大事,也就喜欢篮球和喜欢你最让我觉得骄傲,骄傲到无所畏惧,哪怕是死亡·所以也请在座的每一位亲友做个见证,真梨子是个好女孩,我不能娶她,我爱的……从头到尾都只有绿间真太郎一个人。”
绿间没有急着说话,望着不远处的一扇窗子,用力地将手中的戒指抛了出去·微笑着转过头,却不是对着高尾,“真梨子,你都听到了,高尾和成并非你的良人。
跟了他,只会委屈了你·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的高中物理老师,他一直……深爱着你·”·在真梨子不知是感动还是震惊的泪花中,绿间又来到了真梨子去世的那一天。
他拉着高尾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狂奔,用尽全身的力气要快一秒、再快一秒,好早一些见到弥留之际的真梨子··终于,在两人周身衣服都被汗水浸透时,赶上了真梨子的临终嘱托。
白鸟夫人一汪眼泪蓄在双目之中哀哀戚戚却故作坚强,白鸟先生双手颤抖着不断摩挲着女儿的手背·躺在床上的真梨子已是面色如雪,汗水沿着她凌乱的发丝一滴滴渗进枕头里,一双点漆的星眸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看着绿间和高尾,虚弱地笑了,“和成君……请一定让我们的孩子……过得幸福、快乐……”猛喘了几口,又说,“是绿间君的话,一定,一定……能做到的吧。”
“真梨子夫人……”绿间满腔的歉意不知从何说起,此刻,他只恨自己不能代替真梨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真梨子似乎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说下去,而后便嘴角噙着温柔的弧度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白鸟夫人的泪水终于奔涌而出,两鬓斑白的妇人哭着扑倒在女儿的怀里·白鸟先生和高尾,一个捂着心口泣不成声,一个跪倒在亡妻床边无声饮泣··众人的哭声渐渐远了,绿间缓缓睁开眼睛,却见高尾囚首垢面地看着他发怔。
“小薰怎么样了”绿间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高尾咧开嘴,似是喜极而泣,“没有排异反应,早上已经醒过一回,刚才又睡了。
倒是你,怎么睡到现在才醒”·绿间哼了一声,算是个笑,“我这一觉没有白睡,看清了一些二十多年都没看清的事情·”·高尾听他这样说,似乎想对他剖白些什么,因为担心他才刚转醒,便又将那些酝酿了许久的话咽下,“你这几天多休息,先把身体养好,我有话对你说。”
绿间自然也有话对高尾说,不过他此时精神确实不济,只等着身体恢复了再把这几天想明白的事情一点一点告诉那人·与高尾相识数年,相爱数年,他一直推托、一直逃避,两人的感情一直全凭高尾一人维系。
他也想体贴高尾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作者有话要说:68帝光青黄日快乐·不过文章好像写的一直是板车的事,要只看青黄的情节,那还真是快乐不起来......·竞技黑篮·嘛嘛,还是那句话,不要砍人,把我砍死了谁来HE呢·爱你们,看文愉快~· ·☆、白云苍狗幻,初心梦里远(7)· ·Chapter 07·黄濑自从听说绿间手术成功后就一直很想来看他,一来两人是多年挚友,绿间的情况他自然关心;二来他却是存了一份私心,这份私心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虽然与黄濑状况不同,但绿间静脉麻醉后上了手术台,也算是鬼门关上走了一回·苏醒之后时间不长,便恢复得与手术前相差无几·对黄濑而言,这件事情美好得像一个生机勃勃的寓言故事,他急切地想要见到绿间,也急切地想让“人经历了很可怕的病痛也能再度恢复起来”这件事变得更加真实。
终于,在神户导演地狱式的紧张拍摄安排中,黄濑在仅剩下最后一场时赶来看望绿间··见绿间和那个接受他肝脏的小朋友都已然可以下地走动,黄濑一边觉得欣慰,一边发现自己真是来得太迟了。
不过一向毒舌的绿间似乎并没有打算因此苛责于他,还心情颇好地招呼他坐下··说来黄濑与高尾亦是一别数年,上次见面似乎还是青峰的求婚Party·当年他们这两对恋人都各自埋着一触即发的隐患,而后又果真劳燕分飞数年,今天却居然又都神奇地绕回了原点,难免一阵唏嘘感慨,嗟叹命运神奇与世事无常。
三个人说了一会话,高尾便带着小薰做检查去了,留下绿间与黄濑说些体己话··黄濑看着绿间目送高尾出门的目光,问他,“怎么说”·绿间不慌不忙地收回目光,装糊涂道,“什么怎么说”·黄濑嗤笑一声,也不拆穿他,“你都想好了吗,老大不小了,机会该抓就得抓。”
绿间也笑了,柔和的表情取代了一贯的傲娇,“你是来探病的,别一来就审病人·倒是你,最近好像不太正常,身体不舒服”·黄濑在心中苦笑,绿间这医生当得称职,望闻问切的功夫不错,嘴上却说,“还能是什么,忙呗。”
他自从知道自己的病之后,倒没有医生描述过的一些病人那样性格变得暴躁、恶劣,只是比平时更执拗了些·仿佛此刻不去坚持就再没有机会一般·准确地说,并不是“仿佛”,以肾衰竭阶段病人的死亡率来看,“仿佛”二字完全可以删去。
想到这里,黄濑心头更添一层阴霾··“别趁机岔开话题,这儿正说你呢,跟和哥都说清楚了吗往后打算怎么过啊我还是那句话,你再怎么自虐,死了的人也不会活过来了,不如好好心疼活着的人。”
黄濑想着,或许只有活到他这等境地才能明白,人生还真是矫情不得··绿间点点头,脸上十分难得地露出了赞同的表情,“我知道·上回见面你问我的那句话,我还真的好好考虑过了。
这次手术,我如果没有醒过来,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高尾了·你说得对,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黄濑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道,“是啊,如果我快要死了,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好像有点多。”
黄濑自嘲地笑笑,“亲爸、后爸、小青峰,跟这三个人的关系我都没处理好·”·绿间听着黄濑这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不觉间眉毛就蹙了起来,心里也拧了个疙瘩。
“你两现在不是恩爱得跟少女漫画一样么,怎么还说这话·”·黄濑抬手擦擦额头上的薄汗,意味不明地摇摇头,半晌才喃喃地说,“该把握的年华没有把握,糟蹋青春、蹉跎岁月,等终于想明白了的时候,已经……”他原本想说已经晚了,却担心绿间听出什么破绽,改口道,“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绿间越听越狐疑,嘴上却难得地安慰他,“一辈子还长着呢,你们两个也不差这三五年·”·黄濑闻言,脸色一变再变,最终还是扯出了一个相当难看的笑容,“呵,可不是么,一辈子……还长着呢。”
青峰的一辈子有多长他不知道,自己的一辈子还剩多长他不敢想··他没有告诉绿间,对自己的人生来说,三五年并不是个小数目·从他们在地下停车场接吻到青峰出租屋的楼下与他重逢,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人生中最好的七年,他都在做些什么混蛋事呢隐瞒、背叛、伤害,还有逃避·当初哪怕做对一个决定,他和青峰也不至于经历这漫长磨人的离散。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年的相互折磨,他就算精神上无法像少年时代一样阳光开朗,身体却依然应该是健康的,不会像现在这样,怎么规划两个人的未来都觉得时间上捉襟见肘。
黄濑没有在绿间病房里长待,怕自己压抑不好情绪一时说出什么话来·绿间也说老在医院见面不吉利,让黄濑早点回去休息,等他好了再一起去吃火锅·黄濑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想着下次见面搞不好又回到医院里了。
黄濑走后不久,高尾就带着小薰回来了·小薰大概是从伊东教授那里得到了什么表扬,走路都一颠一颠的像个小兔子·绿间看着欢快地小薰,心中暂时放下对黄濑种种反常迹象的疑惑,向小薰询问发生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小薰也不把绿间当外人,撩起了自己上衣,指着左肋下侧还有些狰狞骇人的刀口说,“伊东爷爷说,这里,小真也有呢·”·小薰年纪小,尚没有男女有别的意识,她爸可是替她有些难为情。
高尾忙把女儿的衣角放下,尴尬地说,“她醒了之后就一直嫌这个刀口难看,今天还哭着去找伊东医生问这一块像蜈蚣一样的东西能不能切掉·伊东医生大概被她缠得没有办法,想着她平时最喜欢你,就说你身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这才把她逗乐了。”
绿间并没有接高尾的话,反而对着小薰说,“没错,我也有呢·”说罢还带着小薰走进洗手间,解开上衣扣子伸出左手臂让自己的刀口也裸露出来。
绿间侧过身将刀口对着洗手间的大镜子,指着那道蜈蚣一样的伤疤说,“果然是一样的吧·”·高尾失神地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怔怔地望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绿间通过镜子望向身后的男人,男人的目光与他相遇,眼中盛着的满是柔和的泪光··“高尾,当年对真梨子犯下的错,我此生都不会忘记·”绿间竟然主动提到了当年,高尾不禁一阵错愕。
可是想到对真梨子的亏欠和绿间此时旧事重提的目的,他又心痛不已,为了不让绿间为难,只好把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埋在了更深的地方·可是绿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忍不住抬起头瞪圆了眼睛。
“当年我曾经自私地以为,只要和你分开,老死不相往来,就可以假装我绿间真太郎没做过那些混账事·自以为是的自我惩罚,不过是一种逃避罢了·说穿了,不过是因为我不敢面对你,因为一看到你我就会想起自己和你一起做了什么。
直到上了手术台我才明白,就算我死了、你也死了,我们所做的事也不会因此一笔勾销·所以……所以我想,与其继续毫无意义的自我惩罚,继续软弱的逃避,不如留下来面对过去,弥补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如果小薰愿意,我想一直留在身边照顾她·”·高尾难以置信地看着绿间在镜子中异常坚定的眼神,仿佛要再度确认一次一般,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绿间跟前,双手抓住男人宽阔的双肩,死死地盯住镜片下那双眼睛,“你说什么,小真,你再说一遍”·小薰似乎觉得爸爸这样有些粗暴,她不太满意地拍拍高尾的大腿,“爸爸,凶小真。
小真说,要一直陪小薰·小薰喜欢小真·”·绿间仰起头,收回自己几欲流出眼眶的泪水,吸吸鼻涕故作轻松地抱起小薰放在洗手池上,让孩子跟他有一样的高度。
“别理你爸爸,如果他不同意,我就把你抱到自己家里去·”·小薰一听这话更着急了,殷切地望着高尾,惶然欲泣道,“也要,爸爸·爸爸,也要的。”
高尾看着女儿可爱的模样,反倒破涕为笑,走到她身后,与他们站成一排,以同一侧面对着镜子·他脱下自己的T恤,在左侧肋骨下方用记号笔也画了一条手术刀口一样的图案。
此时,镜中的三人站着一样的姿势,身上带着一样的花纹··高尾倾下(防吞)身子亲了亲小薰的脸蛋,“小薰有小真,也有爸爸·我们三个是一家人,这条蜈蚣就是我们的家族标志哦。”
小薰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开心地笑起来,忍不住伸着小手摸了摸绿间的蜈蚣,再摸了摸爸爸的蜈蚣,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蜈蚣,合不拢嘴地说,“是我们的,家族,标志,哈哈。”
绿间抿着嘴看着镜中排成一排的三个人,第一次发现,原来泪水可以是甜的··作者有话要说:板车这对似乎原本是最没有希望HE的,但终于还是HE了,大概因为俩人都不是圣母吧【什么屁理由·其实也想跟甜心们传达一点东西,即使犯了很严重的错误,也并非毫无转圜之地。
唉唉,不多说,多说就成了说教了·亲们看文愉快吧·PS 留言变得好少哦,因为我太龟速所以被抛弃了咩不要这样对我,我会变成怨妇的· ·☆、醉后知情重,风雨恍然间(1)· ·Chapter 01·一上午的会议结束后,青峰连午饭都没有吃便拎着空白的硬皮笔记本黑着脸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将笔记本随意地摔在沙发上,青峰猛按了几下中央空调,确保设定温度达到最低··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水犹觉得不解暑,他索性把警服也脱下来挂在了衣架上·扒开玻璃墙里面的百叶窗望了望搜查一课的大办公室,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青峰闭上眼睛揉了揉头才想起前两天刚破获了一起大案,按照他有张有弛的带队风格,大家这几天估计都会以这样那样不靠谱的公出理由暗度陈仓去了··是啊,按理说他这个始作俑者这时候更应该堂而皇之地守着他的亲亲黄濑老婆去,可他却怎么都提不起那个心思。
黄濑最近真的是太古怪了,时常说一些前后不搭的话、拍戏的时候也常常走神··他很担心黄濑,几次旁敲侧击地问,也没套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来,渐渐地便有些坐不住了。
以青峰现在的侦查手段和破案经验,只要稍微花点时间就能把黄濑的近况查个一清二白,但他不想这么做,不想以任何形式去破坏两人亲密无间诚心相许的信任··想到这里他又有几分心酸,他如此珍惜这份信任,黄濑却为什么对他有所隐瞒呢·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青峰的思路,青峰苦笑了两下,心说这可真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进来吧,花形·”·流火的天气,花形照之居然还是里面衬衣外面西装地捂了个严严实实,更奇的是雪白的脸上还不见一点汗意··“以后进来不用敲门,我要真在办公室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肯定会把门反锁上的。”
青峰拿起一根烟,又烦躁地放下,起身去给花形倒了一杯水··花形并未像往常一样连杯水都要推辞,而是大方地接过水杯,又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青峰也在沙发对面的矮墩上坐下,“怎么,东叔又有什么指示”·花形抬起眼与青峰对视,“先生最近都在忙着和中东几个国家的大使洽谈石油进口事宜,并没有什么事找青峰君。”
“那是高田找我”除了这两个人,没有谁能使唤花形了·他虽然没有什么实职,却因为是东久世的左膀右臂而备受尊重,连东久世的几个侄子都殷勤地与他称兄道弟。
花形没有接话,不过看样子也不是高田··“到底什么事啊”·花形似乎难得地有些犹豫,“青峰君自己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我。”
青峰让他说得云里雾里,“什么对不对的你什么都没说,我问你什么啊”·花形褪去本就不明显的神情,目光微微下垂,“既然如此,那等青峰君想到了什么再来找我吧。”
青峰心里原就有一股无名火,见花形这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淡定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就越发冲起来·“你说你花形大助理每天既要安排东叔的饮食起居和一切公务私事,哪儿来的那么多闲工夫跟我耗着啊,你是不是闲的蛋疼啊”说完又有些后悔,想着花形是清高人,自己说话的方式实在是有点粗鄙,于是咳了两下,说,“唉,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啊,你有什么事就直说·我本来就是个粗人,脑回路简单;平时查案子就把脑细胞用得差不多了,跟亲近人喜欢有什么说什么·”·竞技黑篮·青峰吼起来时花形不为所动,这一句“亲近人”却让万年冰山脸怔了怔,薄薄的嘴唇微微颤动。
花形想起这个男人在赛场上意气风发的笑容,想起他在无数闪光灯前亲吻爱人的孟浪,想起他用枪指着自己的头威胁东久世放走黄濑,想起他说“花形,我把你当朋友。”
“青峰君,如果……你不曾与黄濑君相遇,大概会选择一个什么样的人共度此生呢”花形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问,他甚至不敢去看青峰的眼睛。
青峰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知道,没想过·如果这世上没有黄濑,我大概就正常地娶妻生子吧·”说完看看花形的表情,似乎想起了什么,“你这么忙,恋爱都没有时间谈吧,就有了恋爱烦恼了唉,说来你也是倒霉,身边一个我一个东叔,对待感情问题都有点偏执……其实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人这一辈子啊,跟谁都是过,只要性格还算相和就能过。
怕就怕遇到一个我爸或者黄濑这样的,你看中了他,发现了他特别的地方;除了他之外别人都没有,这就有了比较,有了这种比较就很容易渐渐变成执念·”·花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般的青年人也会有的迷惘与哀伤,“那么这种执念,到底……是好是坏呢”·青峰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那就看运气了。
运气好像我,运气不好像东叔·”·花形也极难得笑了一笑,眉目间还有几分自嘲,“看来我的求而不得,也只是时运不济罢了·”·青峰总觉得这样偶尔露出人情味的花形越发显得有些可怜,却又帮不上什么,因而皱着眉头问,“你今天就是来找我到知心姐姐的”·花形无力地摇摇头,似乎花了一点时间平复情绪,才站起身回到了平时那个无懈可击的花形照之。
“一时忘情就不知所云了,青峰君见谅·我这次登门造访确实是有重要的事,因为涉及到青峰君与黄濑桑两个人,所以一直在犹豫是否应该征求黄濑桑的意见。
可是事关紧要,不宜一再拖延·”·青峰听得有些急了,他预感很不好,忙抬起手来制止花形再说废话,“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周全,别铺垫了,直接说重点”·“之所以做这些铺垫,是因为事情关系到黄濑君的身体健康,希望青峰君有心理准备。”
青峰一听这话立刻就瞪眼了,他努力让自己稳定下来,抓着花形的胳膊问,“怎么回事黄濑身体怎么了”·给他这样一掐,花形竟也变得有些紧张,不由得强迫自己把语速降了下来,“黄濑君日前去检查身体,发现自己得了肾炎,并且已经进入肾衰竭阶段……”·“你放屁”青峰一把将花形推开,花形往后急退了两步,撞得文件柜直晃。
花形望着瞬间变成野兽的青峰,平静地继续着自己的话,“原本我也没有获悉这件事,但黄濑君当众失态被人拍到,有记者联系了我,我才以此为线索查到了他的病历。”
青峰冲到花形跟前,双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你给我住口黄濑没事老子的黄濑没事”·花形看着青峰猩红的双眸,握住他的手,想要握紧,却最终只是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前拿开。
“事实究竟是如何,青峰君有能力自己判断,想来你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不多打扰了,给黄濑君治病要紧·”·花形说罢向门口走去,直到他已经扭动了门把手,青峰色厉内荏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告诉我,他并没有很严重。”
花形没有回过身,“我已经给他联系好了医生和医院,一切还要看医生怎么说·可能需要透析甚至换肾,但不管怎么做,治愈的几率都很大·”·花形离开后很长时间,青峰才似乎清醒过来。
想到要去找黄濑时,才意识到自己已不知何时瘫倒在地上·大概在地上坐得太久,双腿已经麻木,膝盖上的旧伤也在这时跳出来隐隐作痛·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骂了句脏话,双手撑住茶几台面,慢慢地站起身。
尽管弗一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他绝望到觉得哪怕得到黄濑要去和海常队长好了的消息也比这样好,但一旦清醒过来,他便又变成了那个坚强、镇定、有勇有谋的男人,那个黄濑凉太可以依靠的男人。
他想过了,无论是毒瘾还是病魔,他都可以跟黄濑一起去面对·陪在黄濑的身边,想尽一切办法治好他,就是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章了,还不留言·为什么留言这么少我有多桑心你们造吗你们造吗·/(ㄒoㄒ)/~~·看文愉快吧,这个更新勤快【】的作者潜下去舔伤口了· ·☆、醉后知情重,风雨恍然间(2)· ·Chapter 02·黄濑的最后一场戏原本安排在下周,神户导演却在黄濑的要求下将这个场景提前了整整一周。
连青峰都是中午的时候才得知,当天下午要拍昌义去世时的那一场··匆匆赶到片场时,演员们好像已经在拍第二遍了·神户导演对这个压轴场景异常重视,为了让演员感情发挥到极致,甚至做了清场,现场只留了一个摄像和一个充当剧务的副导演。
青峰见东久世不在,也不好一个人搞特殊,见黄濑的心情虽然急迫,却也只得老老实实地在门外的小屏幕上看室内传出来的影像··黄濑扮演的昌义笑容和煦地站在窗口,侧过身对着坂田永扮演的东久世说,“佑二,楼下有人打篮球。”
东久世并没有往楼下看,只微微笑着地盯着昌义,胶着的目光中有心疼、有忧伤··昌义像没有注意到东久世的低落一般,有些懒散地把自己扔在病床上,“啊啊啊~~~我也好想下楼去打篮球啊今天精神特别好。”
说罢又猛地坐起身,“佑二,我们下去one on one吧,我让你三个……”·东久世见他动作幅度太大,不由皱起了眉,走过来打断他道,“等你康复我陪你打,我把所有工作都放下一天二十四小时陪你打球。
但眼下正是养病的时候,你还是仔细一些,来,我扶你躺下·”·昌义的情绪忽然又平静了下来,他有些无力地靠在床上,“等我康复啊……呵呵。”
他苦笑的一声,青黑的眼圈和塌下去的两腮都因这一个表情愈发明显·若有所思地朝窗外望了许久,才用几不可闻地声音说,“好啊,那就等我康复了再说吧。”
昌义闭上眼睛把头偏了过去,用后脑勺对着东久世·许久,才又回过身,淡笑着看着东久世,疲倦的笑容中竟然有几分难得的讨好··“佑二,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不可以,我不答应,我不会替你去做任何事的。”
一向礼仪极周全的东久世没听他说完便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堪堪挂着,眼睛里却已经漫起水雾了··“佑二……”昌义望着面前这个有些孩子气的男人无奈地笑了,他试图找回自己平日应付这个任性的家伙时惯有的情绪,却最终发现自己这个将死之人终究是没有办法假装成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上午。
他的声音渐渐哽咽,“佑二,让我说完好吗,我很珍惜……还能对你说话的机会·”·虽然没有直接把那几个字说出来,但这是两人第一次把一直回避却又早已心知肚明的说出来。
果然,语音未落,东久世便哭了·他无法面对终有一天会失去昌义的现实··按照剧本,昌义这时是强忍着眼泪没有哭的,可是黄濑却提前进入了情绪,眉毛一蹙,眼泪滚滚而下。
如果自己也对青峰说出类似的话,那个不管何时都坚强乐观大而化之的男人会作何反应呢会像坂田永扮演的东久世一样潸然泪下吗想到青峰会哭,黄濑就心痛得自己先哭了出来。
黄濑仰起头,收住余下的眼泪,接着说,“你曾经说我们是莫逆之交,可以托妻托孤·我的身体状况不用我多说,你大概比我本人还要清楚,大辉和他的母亲……你能帮我照顾吗”·东久世紧咬着下唇任泪水汹涌,他伸出一只手试图捂住昌义的嘴,并且艰难地点着头,生怕昌义再继续说下去。
昌义轻轻拿开东久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还有一件事,也请你务必答应我·佑二,照顾好你自己·比起其他人,我更担心……你。”
言罢,便因气息虚弱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青峰昌义将东久世佑二的手握得更紧,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太多力气把所有想对爱人说的话一一说完,只能用一双不舍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仿佛要将他的依恋带至幽冥,仿佛要将自己的关心留在人间。
黄濑碍于剧本的要求没有放声痛哭,可他此刻的心痛却不亚于当年的青峰昌义·他与昌义一样罹患重病,他担心自己终将对青峰说出与昌义一样的话来,他还清楚的知道当年那个与青峰昌义执手而泣的男人正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一场重病于他而言也并非毫无意义,至少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生前身后,爱是我们唯一能够留下和带走的东西·”黄濑借昌义之口,平静地说出了这句剧本上本没有的话。
·除了坂田永入戏太深,还沉浸在将要痛失挚爱的巨大悲痛里,导演、摄像、甚至是场外的副导演和剧务们,无一不为黄濑这句有感而发的台词叫好·黄濑心里却清楚此刻的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他想到了自己的爱人和父亲。
真正让他痛苦的并不是全身心投入了角色,而是他想到与青峰或许也面临这般生离死别,想到当年默默承受了这些痛苦的、他的父亲··黄濑无法代替母亲原谅父亲,但当他以电影这个特殊的方式经历了青峰昌义与东久世佑二的一切后,他必须承认自己理解了东久世——这个男人所有的爱都已经被青峰昌义带走,而青峰昌义留给他的爱也成了他活下去的信念和理由。
那么他的小青峰一旦失去了他又将如何呢,十几年断断续续的回忆可够他回味一生·按照神户导演的设想,在剪辑的过程中此处是会插播一些真实的赛场录像的,他正在思索用哪一种切入手法会更好一些,就听到身后一个嘶哑的声音,“导演。”
不用听也知道,敢在这时候打断他的也只有青峰大辉·神户将夫无奈地喊了一声“cut”,而后抬起头来看着擅自闯进片场的家伙·原本想骂这小子两句,却在看到他红肿的双目后收起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
“导演,我想跟黄濑说几句话·”青峰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字地回荡在病房里,却让黄濑听得很清晰··黄濑撑起瘦削的身子站起来,摇摇欲坠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病入膏肓的青峰昌义。
青峰大辉眼眶一热,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黄濑身边,狠狠抓住那人的手腕,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拎出片场··黄濑见他这架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索性也不再遮掩,走到走廊尽头时便试图挣开他的手。
无奈对方手劲太大,黄濑之得示弱道,“小青峰别走了,我累了·”·青峰这才停下来将他放开,双目通红地与这个把身体当儿戏的男人对视·黄濑又何尝不是肿着一双桃花眼。
黄濑以为自己可以在青峰面前假装坚强乐观,没想到一开口鼻尖就一阵酸涩,声音也带上了没出息的哭腔·“小青峰,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青峰的双唇抿成一条先,眉心蹙起一个“川”字,黄濑知道这正是他发怒的前兆。
可是眼前这个面色铁青的男人并没有大发雷霆,两条剑眉猛地一抽,青峰竟是落下泪来·他将双手搭在黄濑双肩,温柔而艰难地说,“以后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应该跟我说,自己一个人撑着,你就好受了”·一句话,便让黄濑的泪水连成雨线——果然不论发生任何事,这个男人都不会怪他,永远只是体贴着他。
因为青峰的存在,黄濑骤然觉得这一场如同赎罪般的人生也不是那么不公,即使过去种种苦难都是为了换得青峰的代价他也毫无怨言·他甚至常常觉得,自己也是被命运之神眷顾过的。
毕竟,比起爱,连生命都是渺小的··竞技黑篮·黄濑抬起双手勾住青峰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像个孩子般泣不成声,“小青峰,我害怕……我怕死……我不想死。
你好不容易……爱上我,我好不容易……等到你,我们好不容易……有机会过一辈子,我想跟你一起白头,我不想还没老就死了……”·他哭得撕心裂肺形象全无,青峰一边在他耳边安抚地轻声呢喃,一边腾出一只手来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背。
“我知道……我明白……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老婆·”·大概黄濑哭了太久没有回去,神户导演过来寻了他一次,青峰悄悄对导演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他打发了回去。
不管未来是好是坏,不管黄濑的病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青峰暗暗发誓:黄濑凉太独自承受任何苦痛的日子,都到今天为止··作者有话要说:生前身后,爱是我们唯一能够留下和带走的东西。
过生活也好,写小说也罢,我一直在寻找一样东西可以让自己不畏惧死亡··到今天,我想“爱”应该是最接近的答案··亲们看文愉快,不要被我偶尔的文艺情怀吓到.....踊跃留言送花吧·· ·☆、醉后知情重,风雨恍然间(3)· ·Chapter 03·结束了电影的拍摄,黄濑便紧锣密鼓地住院接受治疗。
东久世听说了黄濑的病,不等青峰开口,立刻就给安排了最好的医院、联系了最权威的专家··治疗期间吃药为主、透析为辅,十几天下来,黄濑的病情总算有了些起色。
可是青峰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虽然他肯卖房子卖地用半生的积蓄担负高昂的住院费用,但透析到底治标不治本,而且治疗过程也很痛苦;黄濑近几年的身体状况很不好,长此以往,身体很快会被掏空。
主治医师也提出了这一点,建议还是换肾为宜··在肾移植手术不断精进的今天,给黄濑换肾依然是个难题··趁着黄濑做透析的空当,青峰带着花形来找主治医师商量换肾的事。
青峰坐在专家办公室硌肉的红木沙发上,望着年迈的专家鼻梁上那副厚厚的酒瓶底,若有所思,“医生,您说的‘难题’是什么意思”·主治医师顿了顿,似乎在斟词酌句,半晌才开口道,“因为黄濑君的吸毒病史,身体的各项免疫机能都十分脆弱,此时如果出现排异现象,患者将十分危险。
为将排异的风险降到最低,尽量能够在亲属间进行·或者夫妻之间也可以,长期的体液交换,也会降低排异的风险·”·青峰也顾不得自己的老脸了,毫不避讳地站起来说,“那就我吧,把我的肾给他,我是跟他一张床上睡觉、一个锅里吃饭的人。”
老专家一怔,似乎还没能彻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那边厢花形便在青峰耳边温言提醒道,“你们血型不一致,青峰君,冷静点·”·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覆灭了,青峰转过头看着花形,眼睛里的光芒暗了暗,“我冷静不下来。”
青峰懊恼地坐下,嘟囔了一句,“怎么偏偏他是A型血……”·花形轻拍了拍他的肩膀,“A型血在日本是最常见的血型了,先生不也是A型血么。
况且这应该算是好事,一旦黄濑桑身子养好可以接受非亲属间的肾脏移植了,可适用的肾源范围还会大一些·”·花形说这话时脑子里似乎闪过了什么,没来得及想透便又忘记了。
当务之急是帮青峰治好黄濑的病,他也就没有深究那脑海中一瞬即逝的想法··主治医师听他们还在想着非亲属间的肾脏移植,本着为患者着想的医者之心,有些逾越地问了一句,“家里亲属不愿意捐赠吗这也是常有的事,毕竟是身体上的重要器官,有一定的风险,最重要的还是要家属自愿。
不过以黄濑君的情况看……你们还是再做做家属的思想工作吧·”·花形礼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青峰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良久,起身说,“好,我们回去再做做家属的……思想工作。”
出了办公室,青峰对花形说,“只能亲属移植的事先不要告诉黄濑,免得他有压力·”·花形点点头,又问青峰,“那黄濑桑的亲人呢,你打算如何去找”·青峰长叹一声,摸出一支香烟,抬头看见医院走廊里醒目的禁烟标志,又烦躁地将那支可怜的香烟从中折断,丢进了垃圾箱里。
“唯一的线索就是他的亲生父亲,不知道还在不在人世了·就算不在,他也应该有兄弟姐妹吧,只是那就好比大海捞针·”·花形近来在青峰面前越来越有活人该有的表情,此刻不禁蹙了蹙眉,“黄濑桑对他的生身父亲一无所知”·青峰颓然靠在走廊上,“估计这世上只有他妈知道答案,以前听黄濑说起过,他妈大概原本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的,没想到弥留之际不小心说了出来。
这才让他那个顶缸了二十年的后爸妒火中烧,对黄濑起了杀心……”说到这里青峰忽然一顿,过去种种在脑海中百转千回··花形在这方面的敏锐度自然也不输他,只看了青峰的眼神就猜到他心中所想。
“黄濑束当年的种种行为确实蹊跷,只不过他一死也带走了我们种种猜测,没有再去考虑他死前所作所为的不合理之处·”·青峰脑子有些乱,“我先回去想想,总觉得漏掉了什么,黄濑束虽然不可理喻,但不像是个做事没有因由的人。”
花形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不合时宜地弯了弯嘴角,很快又收了回来,快到让自己的鼻尖来不及泛酸·“我也会帮你搜集一些线索的·还有黄濑桑的事,还有一个办法,虽然希望不大,但一旦查到,结果就会十分准确。”
青峰赶忙问,“什么办法”·“通过黄濑君的DNA在所有的DNA鉴定中心的库里去检索可能与他有直系亲属关系的DNA样本·如果黄濑君的父亲和其他人做过亲子鉴定,那么当时的数据就会保存下来。
他虽然一直没有找到黄濑君,但不排除因为寻子心切和其他人做了亲子鉴定的可能·”·这当然是违法的,不过花形想做,当然也能做到··青峰的大手拍到花形的肩上,他捏了捏对面这个男人瘦而结实的肩膀,点了点头,没有说多余的话,只唤了一声,“兄弟。”
******·下午青峰见黄濑做完透析精神还不错,便跟医生商量着把黄濑带回家住一天,明天再送回医院·回到两人的小家,青峰一边收拾各种食材给黄濑煲汤,一边状似无意地聊起了他的身世。
青峰将煲汤用得黑色砂锅洗得油亮油亮,扯着喉咙朝客厅里的黄濑喊,“今天排在你前面做透析的那个小姐是她弟弟陪着来的,你说你会不会也有个弟弟妹妹的”·黄濑原本放松的精神一下警觉起来,他合上杂志放到一边,“你盼着我忽然冒出个弟弟妹妹来捐个肾给我”·青峰低头切着姜,笑道,“说什么呢,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的病没到非换肾不可的地步,保守治疗就可以。”
黄濑走过来,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你干嘛忽然提弟弟妹妹的”·青峰借着切菜的姿势背对着黄濑,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我还不就是看见了那一对姐弟就想起来了随便问问。
你难道平时不会偶尔想想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吗给你生了几个弟弟妹妹,会不会一直心心念念自己还有个大儿子……”·青峰话未说完,黄濑便没好气地打断他,“我没有什么弟弟妹妹的”说完似乎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又不知所云地补了一句,“管他有没有,跟我有什么关系。”
青峰依旧低头切菜,没有说话··黄濑趿着拖鞋走到他身后,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用几近呢喃的声音说,“我没有父亲,也没有其他亲人,我只有你。
我不姓黄濑,我跟黄濑家没有关系,我只跟青峰大辉有关·”·青峰意欲转身抱他,黄濑却把怀里的人搂得死死的,不让他转身,“听我说完,小青峰·我的病情我自己知道,上一个医生就告诉我最好的办法是换肾了,你不用瞒我。
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万一……我是说万一……”·青峰猜到他要说些丧气话,“万一的事儿就别说了·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配合治疗,没事的时候想想好了之后去哪儿玩。
这次你好了之后,咱两一定要去旅行一次……”·在黄濑听来这话倒有几分熟悉,剧本里,昌义病重时东久世也常常这样许诺他,“等你康复……等你康复……”可是昌义最终梦断英年,再也没能康复。
因而青峰的话,更让他悲从中来,温热的泪水透过棉质的T恤滴到青峰的后心上··青峰有感于他渐冷的泪水,心里一阵抽痛,却又听得黄濑说,“万一我死了,你在我墓碑上写‘青峰凉太’,你老了之后……也要跟我葬在一起。
我不想当一个没有家,也没有名字的……孤魂野鬼·”·黄濑哭得声音都有些含混不清,青峰终于拉开他的手转过身抱住了他·黄濑在青峰的怀里抬起头,问他,“你答应吗,小青峰……你能答应我吗”·青峰把下唇咬得快要出血,硬是没有让眼里的泪水滚出来,他不敢说“答应”也不敢说“不答应”,只捧住黄濑日益消瘦的脸,动情地吻了下去。
无关情-欲,只是仿佛要保护那人一般,将他薄薄的嘴唇包裹在自己温润的唇瓣之间,不断疼惜、不断安抚·黄濑咸咸的泪水流到嘴角,也流到青峰的口腔里··青峰慢慢放开黄濑的嘴唇,小心翼翼地依次亲了亲黄濑湿润的眼睛,温热的气息又来到黄濑的耳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他抓起黄濑的手按在自己左胸上,“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的……青峰凉太·”·作者有话要说:已经多久没有隔日更了啊....·最近我简直勤奋得.....从姨妈更变成周更,再变成隔日更·留言和鲜花不是应该向潮水一样用来吗·留言多了说不定我会一抽搐来个日更哦~~·亲们看文愉快~· ·☆、醉后知情重,风雨恍然间(4)· ·Chapter 04·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黄濑的病情被控制住的时候,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早晨,他在自己的病床边上晕了过去,并且摔伤了右手臂。
医生自然是建议尽快换肾,青峰却因为黄濑病情的加重而头脑混乱,一时理不出他身世之谜的头绪来··青峰原本是想寸步不离地守着黄濑的,可是以事情的轻重缓急来看,还是找到黄濑的亲人更为紧迫。
安顿好了才刚刚醒过来就又昏睡过去的黄濑,青峰便匆匆赶往花形那里——花形的办事效率竟比青峰还高一些,DNA数据的事已经有了眉目··路上,青峰联系了赤司,毕竟他心思缜密人脉广阔,当年也是两人联手才解决了许多事。
赤司和紫原原本打算绿间的手术一结束就回美国的,没想到黄濑出了这么大事,回去的计划随之无限期延后,留在这里自然也希望能帮上忙··三人约在了花形工作的地方见面,互通一下近来收集的线索和得出的结论。
青峰想过了,一旦找到黄濑的亲人,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磕头下跪,他都要说服他们·黄濑若是当真没有兄弟姐妹,青峰就押着他的亲爹来给这个在外飘零了三十年的儿子换肾·没有兄弟姐妹青峰忽然福至心灵,想起几日前与黄濑闲聊问及黄濑希不希望有弟弟妹妹时他那突兀的反应——黄濑很笃定的说他没有兄弟姐妹,而且他当时的语气并不像是气话。
青峰隐约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却又不敢朝那个方向深想,不由得加大脚底的力度,油门越踩越大··竞技黑篮·花形工作的地方是东久世家族企业的大厦,青峰来到一楼大厅时,赤司已经等在那里。
两人没多说话,上了电梯直奔花形的办公室··花形与赤司简单地寒暄过后便很快进入正题,他递给青峰与赤司一人一叠资料,条理清晰开始分析,“昨天晚上我收到了消息,在日本境内,所有进行过亲子鉴定以及其他相关鉴定的DNA数据中,都没有与黄濑桑有父子关系的数据。
但是这并不能排除有人在境外,比如美国,做了与黄濑桑有关的亲子鉴定·”·赤司似乎对花形为他们准备的和式绿茶十分满意,进而对花形斯人也高看了几分,他对着花形颇为认同地点点头,“美国那边,我会尽力,如果黄濑束曾经对凉太进行过亲子鉴定,说不定就是在美国,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
花形续道,“除此之外,我还得到了一条重要线索·数据库中虽然没有检索到可能是黄濑桑生父的DNA数据,但有一条黄濑桑DNA数据的记录·也就是说,有人曾经用他的的样本和别人的样本进行过亲子鉴定,但这个被鉴定人并不是黄濑桑的父亲。
而且……”花形顿了一下,肃然道,“这条记录很新,应该是几个月之内的·”·青峰眉毛一抽,心里呼之欲出的预感愈发强烈,“会不会是黄濑自己去做了亲子鉴定呢”·赤司看了他一眼,“大辉,你发现了什么”·青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种直觉。
我觉得黄濑本人已经知道他爸是谁了·”·“什么”淡定如赤司,自持如花形,也禁不住震惊得异口同声。
青峰见两人如此惊讶,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直觉,“如果是他自己主动去做了亲子鉴定,至少说明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前两天我跟他开玩笑,说他也许有弟弟妹妹,没想到他当时就说‘没有’,而且说得很果断。”
花形和赤司一个倒茶一个喝茶都没再说话,青峰把自己摔在沙发背上,闭目凝思·半晌,闷声道,“黄濑束肯定是个突破口,他很多行为都太诡异了。”
“其实黄濑桑最近也有些不合常理的地方,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吸毒的关系,但现在看来也不完全是这样·如果真如青峰君所说,黄濑桑知道自己的身世却从没对青峰君提起,那么他所有不合常理的行为都有可能和真相有关。”
花形的面色添了几分憔悴,似乎是因为连夜分析刚刚拿到手的资料与数据所致··赤司的眼里闪过一丝精锐之气,他放下茶杯,眼神扫过青峰和花形·“大辉,易地而处,如果是你知道了自己生父的下落却要瞒着凉太,会是什么原因呢”·青峰想也没想,“我怎么可能有事瞒着他,如果真不想让他掺和,至少也会告诉他一声,人已经找到了。
我不想说的事,他也不会多问;他不想说的事,我更不会……”青峰停下自己的无心之言,似乎在赤司的引导下也想到了什么,“除非他说了之后我一定要追问,那这个人……有什么我一定要追问的原因呢”·花形从未与人有过如同恋人、夫妻一般的亲密关系,因而并不能完全理解青峰的想法。
“或许黄濑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但是老人家膝下没有其他儿女,他又不愿意让已经年迈的父亲捐献肾脏,所以对青峰君选择了隐瞒·”·“这说不过去。”
青峰坐直了身子双手插肩,面色凝重,“黄濑并不知道自己一定要用亲属的肾,而且我两相处从来都是有商有量,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瞒着我·”·花形揉揉太阳穴,难得地露出疲态,“说的也是,是我糊涂了。
不过我已经让人再去追查数据库中黄濑桑那份DNA样本的来源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答案·”·青峰饶是神经再粗,也难免对花形有了几分愧疚·人到底是肉身不是铁皮机器,花形都累成这样,看来真是费尽了心思。
其实他并非不知道花形对自己那些心思,只是不想把兄弟之情搞得乌烟瘴气罢了·好在花形也把一个“兄弟”该做的做到了极致,青峰设身处地地想,以他对海常队长那个恨得切齿拊心的劲儿,不从中作梗已是不易,更遑论这样尽心竭力地帮忙。
情敌见面哪有不分外眼红的,谁被戴过绿帽子谁知道··“我想到黄濑束到底哪里不对了”青峰忽然猛地起头,目光中是恍然大悟后的震惊。
此刻的青峰像一头望着猎物的黑豹,蓄势待发,“他最恨的人根本不是自己替别人白白养大的儿子,而是儿子的亲爹他虽然疯狂,但直到最后都是给了黄濑生机的,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却并没有一心要黄濑死。
他妒恨的是黄濑的母亲心心念念至死不忘的那个男人·”·“所以黄濑束一直折磨凉太,是为了引他的亲生父亲出来以黄濑束的实力,如果已经知道了凉太的生父是谁,何必多此一举;如果他也不知道凉太的生父是谁,又如何确定自己所作所为是有意义的大辉,这似乎说不通。”
赤司也觉得青峰的猜测有道理,但冷静分析下来,还是无法从逻辑上形成一个合理的事实··青峰烦躁地抓抓头,又灌了一大口已经不怎么热的茶水,对花形说,“你那里不是有我跟黄濑出事那天的仓库监控么,能不能再调出来让我看看,黄濑束那天说了很多话。”
“录像带现在不在我这里,我马上联系让人送过来,今天应该能送到·”·青峰点点头,又问了一句,“黄濑的事,东叔知道吗如果还不知道,我待会儿跟他说一声,免得他还要给你安排其它事,到时候你又要忙不过来了。”
花形为青峰这粗中有细的体贴淡然地笑了笑,“先生早就知道了,已经安排我放下手中的一切其它工作,专门帮你·不然以我的力量,又怎么可能调动这么多资源”·青峰听得颇有些感动,原本东久世就不是他的父亲,却对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照顾,由衷叹了一声,“让他费心了。”
东久世自打诚信接纳了黄濑后,不仅不再抵触这个耀眼的青年,甚至还对他添了几分喜爱·这自然是青峰最乐于看到的,因而花形告诉青峰,“按照先生的日程安排,今天上午是去医院看望黄濑桑,也不知道黄濑桑醒了没有。”
青峰一想到黄濑每况愈下的身体,脸色又暗了下来,连带着赤司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潮水一般的留言,于是还是隔日更吧.....·其实这一节对大家来说意义不大啦,因为你们早就已经知道亲爹是谁了·而文章里目前没有一个人知道,唯一一个知道的人是皇叔,还早早的挂了·下节东叔和小黄父子俩一起出场·亲们看文愉快~· ·☆、醉后知情重,风雨恍然间(5)· ·Chapter 05·事实上,青峰出门后不久,黄濑就醒了。
只是醒了之后呕吐了一次,吐过之后又进入了昏昏沉沉的状态··东久世听护士说黄濑在睡觉后,原本打算放下东西就走的·可是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到那孩子侧脸的睡颜后,竟忍不住驻足望了一会儿。
这个孩子……他像谁呢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张跟他相似的面孔·东久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似乎并不认识一个和他相似的人,于是禁不住嘲笑起自己的愚蠢——他是个明星啊,看上去面熟才比较正常吧。
正在想着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病床上面如纸色的青年却蓦然转醒,浓密的长睫毛呼扇了两下·东久世犹豫着要不要再此时进去时,黄濑已经看到了他··两人的关系一直说不上亲近,至少黄濑对东久世是从不假以辞色的。
可是这一次,当黄濑艰难地醒来第一眼就看到窗外的东久世时,他竟对那个男人露出了殷切渴望的神情··黄濑病得糊涂,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到何种境地了,他想好好看一看东久世,哪怕东久世也未必是他的生身父亲。
他恐怕此生都没有机会去确认把自己带到世上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了,东久世……到底是离答案最近的人··东久世缓缓地走进病房,搬了一把椅子在黄濑的病床边坐下。
他今天没有带助理在身边,西装的色调也很柔和,因而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感··黄濑微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暖意··东久世看着黄濑虚弱的样子,不禁联想起多年前他和青峰张牙舞爪、肆无忌惮地在媒体面前秀恩爱时的意气风发。
不过七、八年而已,一个好好的年轻人竟然被折磨成这样,冷酷的掌权者难得动了恻隐之心,想着若是当年早一些告诉青峰他的下落,会不会能够避免他今日的病痛呢·惋惜愧疚之余,心里某处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楚,他将身子向前探了探,关切地问,“凉太君,你刚刚醒过来,有没有哪里不适,需不需要叫一下护士”·万幸,东久世叫了他的名字而非姓氏,仅仅是简单的三个字,便让黄濑的热泪盈满眼眶。
他不姓黄濑,他不是黄濑束的儿子,他是……他的儿子··黄濑咬住下唇,艰难地摇摇头··东久世见他情绪很低落,便找了话题安慰,“我听大辉和花形说,他们在帮你找亲生父亲。
我想,以那两个孩子的办事效率,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届时你就可以和家人团聚了·”·黄濑顾不得眼泪从眼角流下,又拼命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表达自己的意思,只得费尽力气地对东久世说了几个字,“不要了,我不想找他。”
东久世似乎有一瞬间的惊诧,随即又了然地笑道,“年轻人,家人的意义是不同的,你见到他们病也会好得快一些·而且,有你这样优秀的儿子,你的父亲一定会惊喜而自豪。
说不定你还有很多兄弟姊妹,你的父亲会经常带着他们来看望你,病房里都会充满家的气息·”·东久世越说,黄濑哭得越厉害·诚然,东久世这样的人,不要说耐着性子安慰别人,就是勾起嘴角笑一笑,旁人也要感激涕零了。
可是黄濑凉太高兴不起来,他的泪腺像失禁了一样不停地流水·他想问东久世,有我这样的儿子,你是否惊喜、是否自豪;我现在卧病在床,你愿不愿意每天抛下公务来陪我;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来参加我的葬礼。
若是换作平时,黄濑时决计不会将这样明显示弱的话问出口的,可是此刻,被病痛折磨着的身体不断地提醒他,有些话再不问,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黄濑吃力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拂去了眼角的水迹,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怜。
“先生,万一我的父亲此前并不知道这世上有我的存在,他见到我还会觉得……高兴吗甚至我的母亲……可能也并不是他爱过的人。”
东久世的表情很平静,他沉默了片刻,才说,“当然会,我说过了,你很优秀·”·“那么……他会像爱……”黄濑停了停,“他会像爱自己其他的孩子一样……爱我吗”说到最后三个字时,黄濑的声音都变了腔调。
“会,他一直没能陪伴在你的身边,大概会更加偏疼你一些·”东久世目光深沉地看着黄濑,教人看不清他的想法··“如果我犯了什么错,他会护短吗他会即使做个溺爱孩子的父亲,也不忍心怪我吗他会打我吗他会……”黄濑想问,他会用枪指着我的头吗可是他还没有问出口,便已经泣不成声。
东久世拿出自己的手帕,帮他擦了擦脸·黄濑猛地抓住了东久世的手,却最终还是哭着慢慢松开,只死死地攥住那条沾满了泪水的手帕··东久世没有回答,黄濑也没有再问,他用手帕捂住自己的脸,使出最后一点力气,说,“谢谢你,东久世……先生。
您请回吧,我要休息了·手帕……可能没办法还给您了·”·大概哭得太累了,黄濑很快便捂着手帕进入了昏睡状态·睡前的最后一点意识还在想着,是不是应该一直死死地抓住这块手帕,这样即使有一天他在睡梦中悄然而去,也能把亲生父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带走。
竞技黑篮·他不知道东久世在自己的病房里待了多久才走的,或许在他睡着之前就走了吧·再度醒来时,病床旁边椅子上的人已经换成了绿间·绿间一脸的冷淡,可是看那一双红肿的眼睛却明显哭过。
黄濑又朝沙发上看看,高尾和紫原坐在那里,不笑也不说话··他无奈地笑了笑,绿间是每天都来的,赤司和紫原前天才来过,这下连高尾也来了,他是真的快死了么·他确实没有什么精神,却还是问了绿间一句,“你们来的时候我屋里有人吗”·绿间白了他一眼,“你不是人吗”·黄濑笑了笑,看来东久世早就走了,他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又问,“阴天了”·绿间怔了怔,眼神里透出几分心酸,“没,太阳落山了。”
紫原晃着高大的身子从沙发走过来,“黄仔,你饿不饿,我带了零食,绿间老婆带了点心·”紫原说罢,还给黄濑的视线让出一条路,让他看到茶几上推成小山的零食和一组精致的餐盒。
黄濑笑着摇了摇头,忽然伸出手去拍了拍紫原的大腿,“小紫原,完全好了吗”·紫原一愣,和绿间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紫原的旧伤早已经痊愈,他们几人后来见面也不常想起这件事,怎么黄濑忽然这时候问起来了··迟钝如紫原,也大抵猜到了黄濑的心情,因而换上平常憨态的笑脸在自己后腰上拍了两下,“早就好了,又能徒手拆沙发了。
说起来,我当时车祸之后比黄仔现在严重多了,连赤仔都以为我救不回来了,现在还不是一样跟正常人一样·所以黄仔,别想太多,早点好起来,一直呆在医院你早就烦了吧。”
搜肠刮肚想到这么多安慰人的话,对紫原来说委实不容易··黄濑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反而问了一句,“小赤司呢”·“大概跟峰仔在一起吧。”
黄濑似乎有些累,闭上眼说,“难怪小青峰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小绿间,你能不能帮我给小青峰打个电话叫他回来,还有小赤司,我想跟你们一起吃个晚饭。”
说完又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哦对,还有小黑子两口子,也一起叫上吧·”·绿间觉得黄濑此举跟自己手术前把大家聚在一起的用意差不多,甚至比那更明确。
可是他又想不出什么理由来阻止黄濑,只能故作轻松地答应下来,再忧心忡忡地去打电话··作者有话要说:这节有被虐到吗·下节更虐,下下节完结,从今天开始到完结连更三天。
话说我从端午到今天几乎啥都没干,除了上班就只写文了,这么勤快还不凶猛滴给我献花花、献长评·我等着你们哦·亲们看文愉快~· ·☆、醉后知情重,风雨恍然间(6)· ·Chapter 06·青峰接到绿间从医院打来的电话时吓得心怦怦跳,眼皮也跟着跳个不停。
虽然绿间竭力安慰他说黄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吃个饭,青峰也依然轻松不起来··看过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之后他更觉得黄濑束话里有话,可依然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
晚上奇迹几个人的聚餐看似热热闹闹,但每个人的笑脸里都透着心疼和担忧·黄濑根本连坐着的力气都没有,饭也没吃几口,席间一直半靠在青峰身上看着大家笑。
青峰心里苦闷,憋不住喝了几杯酒,却又不敢多喝,怕喝多了不方便照顾黄濑·夜里,他辗转反侧也睡不着,只好披上外套带上一包烟到阳台上喂蚊子··才抽掉半包,天边就泛白了,他琢磨的事却依然没有答案。
首先,他越来越肯定黄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父亲,不然不会在这样的时候还不提这事·可是黄濑为什么不愿意把生父的有关信息告诉他,难道他的生父身份晦暗不能与外人道这个理由显然不够充分,他青峰大辉不是黄濑凉太的外人。
其实,他把黄濑束的行为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与其说黄濑束要害黄濑,不如说黄濑束一直在挑拨青峰与黄濑之间的关系,为此他甚至不惜以生命为代价·那天在仓库,黄濑束明明知道有人来了却丝毫不慌张,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
他死前的得意与从容,简直就像是一切都按照他的剧本在进行·黄濑束做的这些如果是为了报复或者刺激黄濑的生父,那么这些事与黄濑生父之间的联系又在哪里·青峰想得头都疼了,再难破的案子他都碰到过了,都没让他这么费劲。
正愁着,口袋里的手机依稀震了两下·大半夜发信息不是卖走私车的就是开赌场的,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却看见是花形发来短信让他回电话··青峰想也没想就拨了回去,“你是还没睡还是已经起来了”·花形的声音很清晰,不像是刚刚起床,“青峰君,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要复杂。
黄濑桑有没有告诉你,今天他都和先生聊了什么”·花形的语气很凝重,青峰也跟着紧张起来,“他哪儿有精神说那么多话,你先告诉我到底什么事”·“我刚刚接到一个从美国打来的电话,他们习惯了每次通过我联系先生,可是这次反馈给我的消息,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先生今天下午联系了美国的一个侦查机构调查一个人,按时间推算,应该是在见过黄濑桑之后·他调查的那位女性叫做浅见莉莎,侦查机构简要地告诉我浅见女士曾与黄濑束结婚,并且育有一子……黄濑凉太。
其他信息会通过秘密邮件发送到我的机要邮箱里·”·青峰更疑惑了,“东叔怎么会亲自过问这件事他又怎么会认识黄濑他妈”·花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一切等明早我见到了先生,都会有答案。
不过青峰君,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先生直接调查了黄濑桑的母亲,会不会是因为白天见黄濑桑的时候得知了某些信息呢”·青峰的脑子“嗡”地一下,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到可怕的假设,连花形都不能轻易告诉。
“我再好好想想吧,早上东叔那如果有什么消息你及时告诉我·”·放下电话,青峰有些无力地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黄濑病得连话都说不出几句,显然不会拜托东久世去帮自己查什么线索,而且他一直说不想找父亲了,所以应该是东久世主动要调查黄濑的身世。
他刚刚见过黄濑就确定了黄濑母亲的名字,未免太高效了,所以还有一种可能——东久世和黄濑的母亲是故人,他本来就认识浅见莉莎·尽管这个结论跳跃性很大,但青峰的背上还是冒了一层汗。
他战战兢兢地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走,当年黄濑束下那么大力气整治青峰和黄濑,似乎有些杀鸡用牛刀了,若不是东久世暗中帮忙,黄濑束分分钟就能碾死如蝼蚁一般的他们。
很可能黄濑束起初就知道在背后支撑青峰的人是谁,所以黄濑束和东久世佑二也能算是故人··黄濑束与青峰黄濑之间的战斗也可以理解为是黄濑束与东久世的较量,黄濑束与东久世青峰想到了自己那个“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理论,黄濑束喜欢女人,并且喜欢的是黄濑的亲妈浅见莉莎这毋庸置疑。
那么如果他真的把东久世列为情敌,东久世很有可能就是……·青峰被自己的假设吓到了,他用力甩了甩头,又“啪啪啪啪”猛拍了几下自己的脸,确定自己绝对清醒之后才将这个假设代入此前的种种疑惑。
如果东久世是黄濑的亲生父亲,那么黄濑束挑起黄濑与青峰之间的矛盾,以东久世护犊子的心理,也就约等于挑起了黄濑凉太与亲生父亲之间的矛盾·父子两人斗个刀枪相见、你死我活,这就是黄濑束最想看到的场景。
黄濑因为知道东久世是自己的生父,所以心里一直有芥蒂,不愿意告诉青峰自己已经知道父亲身份的事·而且东久世膝下无儿无女,恰恰对应上了黄濑的那句“没有弟弟妹妹”。
青峰又仔细回忆了一遍黄濑的血型、东久世的血型,两人的外貌特征,不得不承认,黄濑的模样其实很像,只是此前从没有人朝那方面想·他又想起那时东久世来看黄濑拍电影,黄濑曾经问过东久世两个很可疑的问题——·一个是问东久世有没有觉得愧对那位曾经和他交往的女性;二是问他如果有自己的孩子会如何看待。
当时听来觉得这两个问题没头没尾,现在想来黄濑的意图却再明显不过了青峰懊恼地用拳头狠敲了自己的脑袋几下,咬着牙暗骂了两声,却不知到底是要骂他的东叔还是他的老婆。
香烟还剩下三四支的时候,太阳出来了,阳光投射在对面高楼的广告牌上,反射过来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咚咚”,有人在敲他身后的玻璃门,青峰转过身,吓了一跳。
黄濑瘦削苍白的脸正在对着他笑,昨天还坐都坐不住的人今天居然自己走到阳台来了·青峰看着黄濑还算神清气爽的精神状态和他浓厚的黑眼圈,总觉得充满了违和感。
青峰赶忙拉开玻璃门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可思议地问,“这才五点多,你怎么就起了”·“好像是饿醒的,刚才都吃了块士力架了。”
黄濑挽着青峰,眼神中的笑意有些空洞··青峰看着床头柜上那张被黄濑随意扔在那里的士力架包装纸,更觉得惊讶了,自打黄濑病重,太甜太油的东西一向是吃不下的,今天居然大早上起来空腹吃了一块花生巧克力·“挺好,看来透析没白做,还想吃点别的吗”青峰对于黄濑的反常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可是他不敢深想,只能顺着黄濑说。
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打着颤的··黄濑摇摇头,“先不吃了,我想打球·”·“打球”青峰一激动,手机“啪”就掉地上了。
黄濑看着掉在地上的手机,笑得愈发凄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青峰,昌义前辈去世那天,早上也说要打球的·可是东久世没有陪他去,果然,就再也没有机会去了。
所以……你还是陪我去吧·我们两个人,one on one·”·黄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直觉,他似乎已经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况,无论再怎么抗争,都已摆脱不掉。
到了这一步,他反倒平静了·只想用有限的精力去陪自己想陪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青峰揽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亲他的额头,强笑道,“别瞎想,我是怕你身体虚弱扛不住剧烈运动。”
他虽然笑着,眼圈却已经红了,一张大黑脸配上那不敢哭又笑不出的狰狞表情,实在有几分骇人··黄濑也不戳破他拙劣的演技,跟着他笑道,“没事,我精神挺好的,有一个多月没有这么好的精神了。
走吧,医院墙外面就是隔壁学校的篮球场·”·黄濑说着,脱下病号服,给自己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然后把东久世留下的手帕揣进裤口袋··青峰眼尖地看见了那条手帕,鼻头一阵酸涩,“那条手帕……是东叔的吧”·黄濑身形一滞,但随即恢复了正常,他并没有否认,很轻地“嗯”了一声。
青峰从背后抱住了黄濑,把在室外冻得有几分凉意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泪水顺着黄濑的脖子流进了他的衣服,青峰的声音低到黄濑有些听不清,“咱不去打球了,我去打电话叫东叔来一起陪着你好不好你……很想见他吧”·黄濑似乎并不意外青峰知道了,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昨天已经见过了,还说了很多话。
走吧,去打球,趁我……还有精神·”·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大结局,记得来哦,亲们看文愉快· ·☆、醉后知情重,风雨恍然间(7)· ·Chapter 07·说是两人一起打球,其实不过是青峰一个人在表演,黄濑站在一旁欣赏罢了。
饶是精神状态再好,也不可能突破身体状况的限制,仅仅是站在球场上已经足够累得黄濑满头虚汗了··“小青峰,”黄濑上气不接下气地朝他喊,“你再做一遍国中我第一次见你打球的时候你做的那个灌篮吧,我想看。”
·竞技黑篮·青峰看着黄濑眼神涣散地回忆许多年以前的事,平静而绝望的泪水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橙色的篮球上··他凭着已经不那么清晰的记忆做了一套早已驾轻就熟的流畅动作,再回首看黄濑时,虚弱的男人像是再也撑不住似的,懒散地坐在地上。
那样子像极了国中时他们被赤司操练完,累得瘫坐在体育馆舒服的地板上··见黄濑坐下了,青峰也抱着篮球在他身边坐下··黄濑扭过头看着青峰的脸,问他,“小青峰,你累吗”·青峰抬手抹去自己本就不多的汗珠,摇摇头,“不累。
你还想看什么,我做给你看·”·“不用了,我累了,特别累·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年你在球场上的样子,很久不去回忆我都以为自己忘了,今天早上醒过来才发现原来我一直都记得,而且记得很清楚。”
黄濑说着,闭上眼睛,徐徐靠在青峰的肩膀上··青峰怕他靠得不舒服,伸出一条胳膊揽住他,黄濑索性又往后仰了一些,直到两人一起慢慢躺在地上·青峰感觉到黄濑枕着自己手臂的脑袋微动了动,听得他用空洞的声音低声呢喃,“国中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像现在这样,one on one之后枕着你的手臂一起躺在球场上。
终于……实现了呢·小青峰,除了不能跟你白头到老,我好像……所有的愿望都实现了……”·黄濑的声音越来越轻,到后来甚至渐渐听不清。
青峰没有追问,摸着黄濑越来越冰的手,他知道再也得不到任何回答了··东久世带着花形匆匆赶来篮球场的时候,青峰正抱着黄濑靠在篮球架下发呆,仿佛在朝远处看着什么,又仿佛什么也没有看。
东久世满面通红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走过来,平日里整整齐齐的头发也一缕一缕地在额前散乱着·眼看着就要走到自己的儿子身边了,他却双脚虚浮地半扑在地上,口里还唤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花形赶忙上前搀扶他,“先生,您不要太过激动了。”
东久世半个身子靠在花形身上才堪堪站住··“嘘”青峰将手指抵在嘴唇上,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有些狼狈的两人,肿得像核桃一般的双眼中一片荒芜。
“他睡着了,只是……睡着了·”·东久世闻言,登时老泪纵横,面对着第一次以“儿子”身份与他见面的、没有呼吸的青年,不知是该道歉还是该心痛。
他上前一步,一只手才刚刚触碰到黄濑苍白的脸颊,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让他无法呼吸·双手按压住自己的前胸,却还是无法抑制剧痛一波波的传来,东久世想要将自己的目光锁死在儿子的脸上,却最终在失子之痛的打击下一阵耳鸣,失去了意识。
******·东久世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得知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儿子,便失去了他,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尽一天做父亲的责任·他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举行他的葬礼。
黄濑凉太的葬礼,青峰大辉并没有出席·葬礼由政界的神秘人物、东久世家族的这一代主事人东久世主持·众人不禁要猜测起这死了的黄濑凉太到底什么来头,人都没了还有这么大的面子。
出席葬礼的人并不多,只有黄濑的一些关系极亲密的朋友,可东久世竟然破天荒地放了几家媒体进来·这让受邀的媒体不仅受宠若惊,也心存疑窦——“黄濑凉太的葬礼,青峰大辉没有出席,东久世佑二主持葬礼。”
这件事,简直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新闻·可是当他们听到东久世佑二缓缓说出的追悼词后才发现,刚才的那些根本算不得新闻·东久世没有拿讲稿,一直以稳重干练形象出镜的中年男人一夜之间变得满头华发,连声音都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他将视线从水晶棺里鲜花簇拥着的青年处移开,环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声如苍钟地开口道,“躺在这里的青年是我的儿子,东久世凉太·或许他本人,并不想被冠以这个名字,因为我——站在你们面前的东久世佑二——不仅从未对他尽到做父亲的责任,还曾经犯下很多过错,伤害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是个阳光的孩子,尽管在我疏于照顾他的那些岁月里,他经历了名誉扫地、与爱人离散、身心遭受折磨,尝尽了生活的苦痛·可他依然对生活抱有爱意,勇敢地拥抱自己的爱人,宽容地对待原本应受到诅咒的父亲。
凉太的离开,于我、于大辉、于所有珍视他的朋友们都是致命的打击,人百其身赎不回……”·东久世说到动情之处,不禁涕泪并流,失而复得的孩子得而复失,让他一下子从神坛上摔落下来,变成了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父亲。
花形紧张得带着一整个救护队坐在台下,万一东久世再突发心脏病,他们好能第一时间进行抢救·所幸东久世赢弱不堪的心脏还是将葬礼坚持了下来,可是自黄濑去世之后他的身体便大不如前,政界、商界的事他也都不再关心,卸下了所有职务,镇日卧病在床。
自此,权倾樱花大地、风头一时无两的男人退出历史舞台,再无消息··******·相较于东久世的病来如山倒,青峰的反应倒显得很坚强,坚强得有些过分·紫原一直担心他会想不开寻了短见,绿间总想带他去精神病院看他是不是疯了,但他其实既不想死也没有疯。
从黄濑去世的那天起他便每天都到帝光一军的篮球馆里去坐着,早上去晚上回·篮球馆里有人的时候他去,篮球馆没人的时候他也去·学校原本是不允许外面人进来的,但青峰毕竟是曾在这个校园里洒下汗水又赢得荣誉的人,再加上身为校董的赤司说情,保卫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青峰在帝光一军的篮球馆里坐的日子长了,竟渐渐成了有名的“帝光一景”·帝光中学的校友们若是在别的场合遇上了,无不聊起那个每天坐在篮球馆里的黑脸叔叔,听说他是帝光中学当年“奇迹世代”的王牌得分手,听说他打过职业联赛还带领日本男篮参加了奥运会,听说他一直坐在那里是为了等他的爱人,听说他曾经和爱人约定好会到那里去找他……·一代又一代的帝光人传下来,关于青峰的传说越来越多,从他日渐苍老的容颜中大家也能猜到,他一直没能等来自己的爱人。
有一年,帝光一军的篮球馆因为墙体老化、管线陈旧终于被拆除了,无处可去的老人只好在一片废墟的边上守着那早已无望的期望·有年轻的孩子劝他回去,他却固执地坐在一个废弃的篮球架上,挥着拐杖赶走了所有意图劝走他的人,口中还振振有词,“他认得这里,他就在这儿他说过有一天我跟他走散了,就到帝光一军的篮球馆去找他,他就在这等着跟你one on one呢。”
·渐渐地,人们也便不再去理会这个又臭又硬的老头·直到有一天,年迈的青峰已经不再能承受长期地坐在露天的寒风里,佝偻的身子顺着生锈的篮球架滑下去。
几个认得他的年轻人才猜到大事不好,赶忙跑过来将他围住··“青峰桑青峰桑您醒一醒,青峰桑”·青峰只隐约听得有人再叫自己的名字,却已经懒怠睁开眼睛,随他们去喊吧,他累了,大概……等不到他的黄濑了。
他以为自己这一睡就再也不会醒来了,耳边有些烦人的呼唤却没完没了,吵得他不得安睡··“小青峰小青峰醒醒了,这样你都能睡着么”·青峰觉得这久违的声音有点熟悉,纤长的手指拍在自己脸上的感觉也美好而亲切,他糊里糊涂地睁开睡眼,却见到黄濑半含怒意的一张俊脸。
青峰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后窜了一下,头正撞在黄濑卧室的门把手上,疼得他一下子就清醒了··“黄濑”眼前这个青春年少的、明晃晃的、裹着浴袍的少年不正是十八、九岁的黄濑么·一个神奇的推测在青峰的脑中形成,他看看自己的双手,虽然因为长期打球而长满了老茧,但是尚且年轻而孔武有力。
他又伸手去敲自己的膝盖,果然一点伤都没有,眼下的自己也正是二十左右岁的全盛时期··他刚想开口问些什么,黄濑埋怨的声音便从头顶飘来,“我洗个澡的工夫你就睡成这副死样,叫都叫不醒了,是不是正在梦里和大胸妹子翻雨覆雨呢快点起来,去给大家挑礼物了”·青峰难以置信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日期,时间竟然是大二那一年的平安夜他依稀回忆起当时的状况,黄濑说要给奇迹的其他几个人挑礼物,他便提前了两个小时起床跑了老远来家里找他。
黄濑起床之后内裤是湿的,还被他狠狠地嘲笑了……·天啊他为什么回到了这个时候,还是说之前所发生的一切根本只是一个噩梦这样想着的青峰忽然觉得关于“未来”的那些“记忆”好像也不是那么清晰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等到黄濑了,不管是以哪种方式·黄濑活蹦乱跳地站在自己面前,年轻、阳光、健康·这一刻青峰甚至想,哪怕黄濑不喜欢自己都没关系,只要……他没有经历那些痛苦,只要……他活着。
见青峰还傻傻地愣在原地,黄濑不太满意地轻轻踢了他一脚,“我家的地板有那么讨人喜欢吗……”·黄濑话没有说完,青峰便跳起来一下子扑到他身上,黄濑虽然练了多年篮球下盘很稳,却也禁不住青峰这么个大块头像头豹子一样猛地扑上来,登时被他放倒在了地上。
“喂,小青峰你……”·青峰把头埋在他的颈间,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声音已经完全不像平时的他,“黄濑,黄濑,黄濑……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半步了。”
窗外,冬日的暖阳正柔、正好,黄濑被青峰哭得莫名其妙,可是他却并没有推开死死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这样的青峰竟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似乎……一切本来就是应该这样。
(完)·作者有话要说:后记·呼~~~~~·喘口气,终于写完了这是我迄今为止最长的一篇文了,原本计划是10W到12W,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写了40多W。
历时一年七个月,也是够拖沓的·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这么多小甜心追着文陪我走到了今天,真的非常感谢鞠躬·中间的内容也出现过不止一次遭到质疑的情况,亲们也都一如既往地理解、信任并且支持着我,真的非常感动。
没有你们,就没有这篇《风雨恍然间》·以后也请继续支持我,支持这个故事·这篇文是开放转载的,所以大家如果喜欢,尽可把它转到可以让更多人看见的地方。
最后,我答应大家的HE做到了,而且最后点题了哦但是本子貌似不能出了·因为现在JJ暂时关闭了定制印刷的功能,我也没有办法,自己也觉得非常遗憾。
不过反正文章就在这里,用手机看电脑看好像也差不多哈·最后的最后,厚着脸皮求个作者收藏和微博关注,哈哈·以后如果有了新的文章也请一如既往的支持我吧,谢谢大家·2015年6月23日·夜?上海··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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