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双骄]五好青年黑化史+番外 by 八风不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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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双骄]五好青年黑化史+番外 by 八风不动(4)
· ·    他只得点点头:“亲事也是讲求缘分的,爹也不会强求,一切都随你吧·不过一个月后咱们爷俩儿个还是要去一趟慕容山庄,毕竟我与老庄主口头定下了婚事,准媳妇病了,不去一趟,面子上是过不去的。”
现下对外说是小病,急着去探望未免小题大做,若是一个月还不康复,那就真得去问候一下了·· ·    江玉郎点头应了·· ·    第二日,江玉郎别了父亲,启程赶往雁阁。
 ·    “雁阁”并不如江湖中人所想的那样是一座楼阁,而是一座小镇·· ·    这座小镇既不在深山老林之中,也非人来人往之地,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镇子,地方不大,人也不多,偶尔有商旅来往,也只是歇歇脚就匆匆而去了,谁也不知道自己曾经站在江湖中最为神秘组织的总部所在之处,赶车的车夫,挑担的老农,沿街乞讨的乞儿无不是雁阁麾下。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江玉郎也是第一次来这儿,他先在镇子里转了一圈,而后便进了这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 ·    伙计十分热情,见他进门立时上前,点头哈腰地问道:“客官这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啊”· ·    江玉郎笑道:“住店,已订了天字一号房。”
 ·    伙计还是一张笑脸,“客官稍等,小的给您查一下·”说完转身拿出了本簿子,翻了几页,问道:“客官尊姓大名啊”· ·    江玉郎道:“姓顾,名为长绝。”
 ·    伙计道了声“是了”,将簿子合上,引江玉郎上了楼去·· ·    这间天字一号房布置得相对简单,但是十分干净,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床铺整洁,连被褥都是全新的。
 ·    小二见江玉郎露出满意的神色,便躬身道:“顾公子请好好歇息,子夜时分便会有人来引您前去的·”· ·    江玉郎点点头,两人都心照不宣,一个径自走到窗边,推开窗子去看那风景,一个转身出去,反手合上了房门。
 ·    子夜,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江玉郎却全无睡意,他盘膝坐在床上,脑海中走马灯一般温习着地宫秘笈上的剑法·突然,他耳朵动了动,猛地睁开眼睛,下一刻房门被轻敲了两下,接着两个黑衣人推门而入,其中一个正是白天在客栈里跑堂的伙计。
 ·    两人站在江玉郎面前,抱拳问候道:“顾公子·”言语姿态中都含着恭敬·· ·    江玉郎不紧不慢地将鞋子穿好,站起身来问道:“这就要走吗”· ·    那个跑堂伙计赔笑道:“公子且慢,依照惯例,我们还要先验上一验,不然一旦出了纰漏,我们两个小人物可是担待不起的。”
 ·    江玉郎点点头,那伙计口中说了声“得罪了”,便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走到江玉郎身前,江玉郎知他意欲何为,便微微侧过脖子,任由他将瓷瓶里的粉末倒在了他的颈侧。
 ·    开始时尚不觉得,片刻后就觉有什么在自己的皮肉中挣扎不休,似要破体而出一般,疼痛之感倒还在其次,关键是那种身体被自内向外撕扯时产生的不可抑制的恐惧,比被刀剑所伤时要强烈百倍。
 ·    江玉郎木然地坐着,而两名黑衣人眼睛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颈上那块一会儿凸起一会儿收缩的皮肉·· ·    半柱香后,疼痛渐渐消减,皮肉下也不再有东西翻腾,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场噩梦,梦醒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    江玉郎取过那伙计递上来的手巾擦了擦脸上、脖子上的汗水,才开口道:“带路·”· ·    两人走在前面,竟将江玉郎引到了客栈的厨房里。
只见那伙计揭开其中一个灶台,黑洞洞的入口便显露了出来·另一个黑衣人从旁边抽出一根火把引燃,当先从那个入口滑了下去,江玉郎紧随其后·· ·    滑下大约数丈,两人先后落在铺得极厚的软垫之上,并不觉得疼痛,只听头顶上传来一声轻响,应是那伙计将灶台恢复到了原处。
 ·    那黑衣人似是不喜说话,只一味举着火把引路,江玉郎乐得清静,便跟在后面悠然前行·· ·    甬道很长,开始时平缓,后来渐渐向上倾斜,走着走着,前面又分了岔,黑衣人径直走入了左手第二个岔道。
江玉郎借着火把昏暗的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发现那岔道竟有七条之多,且入了岔道后,脚下的砖石似乎也有了变化,好像之前走过的是新近铺设的,而如今脚下所踩的,却是年代久远。
 ·    甬道越走越是螺旋向下,而两旁的灯烛也多了起来,走到一座石门前,黑衣人将火把熄了,而后扣动了门边的机关,只听得“吱呀呀”声响,石门缓缓升起,而石门后竟还是一条甬道,但那黑衣人却不肯向前再走半步,而是反手将那灭掉的火把交到江玉郎手中,又递上了一副铁面具。
 ·    江玉郎心中暗叹雁阁等级森严,规矩繁琐,随手将那冷冰冰的面具扣在脸上,独自踏入那甬道之内,刚刚走了不到五步,身后那石门又“吱呀呀”地合上了。
 ·    向前百十步后,又遇一道石门,门前是一黑衣人把守,却是看都不看江玉郎一眼,径自扣动机关·如此这般统共过了四道门,第五道门后却不再是甬道,而是一位婀娜女子。
 ·    就见她身着蓝布印花白花衫裤,耳上垂着一对杯口大的黄金耳环,在烛火下熠熠生辉,虽然年纪不小,眼梢嘴角已有了皱纹,但仍是肌肤胜雪,眼如点漆,不似汉家女子模样。
 ·    她对江玉郎盈盈一笑,说道:“你终于来了·”声音娇俏却全无做作之意·· ·    江玉郎也是一笑,微一躬身,道:“多日未见,虫娘仍是美貌依旧。”
 ·   · ·    · ·    ☆、第三十七章 三心蛊虫· ·    · ·    被江玉郎称为“虫娘”的女子粲然一笑,上前一步将他的面具摘了扔在一边:“真是的,戴着这么个劳什子作甚,丑死了。”
又拉过江玉郎的手道:“玉郎可有多时未来我们秦楼了·”· ·    江玉郎苦笑道:“上次之事连累了虫娘,我心中一直有愧,哪里还有脸登门呢”· ·    虫娘把脸一沉,不悦道:“你不提也就罢了,一提我就生气,那同心蛊本就是老娘自己心甘情愿送你的,阁主怪罪下来也是老娘自己担着,是打是杀我也都认了,还用得着你小子替我扛吗你当雁阁是什么地方为了只虫子一头栽进来值吗”· ·    江玉郎小声说道:“不是一只,是三只。”
 ·    虫娘伸出涂着凤仙花汁的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脑门:“管它一只还是三只,都是大大的不划算,看你一脸聪明相,却尽是做出些蠢事来。”
 ·    江玉郎故意叹了口气:“看来玉郎真是笨嘴拙舌,又惹得虫娘不高兴了,这样要是老往秦楼跑,想必也会惹得姑娘们不快吧·”· ·    虫娘笑着拧了他的脸一把:“你啊……你若是笨嘴拙舌,这天下人便都是没长舌头了,不过就算你是个哑巴……”她掩嘴咯咯笑着,“就算你是个哑巴,就凭这皮相、这身段,我那些个姑娘们哪个不是爱得很,恨不能自荐枕席呢我听说她们还为着这个开了盘口,谁要是赢了,能给你这玉郎君封个红包,姐妹们就将自己最最心爱的首饰送予她。”
 ·    江玉郎心知在这个年代,男子的第一次若是在青楼渡过,次日清早便会收到那青楼女子封的红包,当下也不再多言,只微垂着头略带腼腆地笑,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整张脸在烛火下更显柔和,他知虫娘最是吃这一套,上次那对付狂狮铁战的失心蛊就是这么讨来的。
 ·    虫娘一见江玉郎一副乖乖的鹌鹑样,简直心都要化了,连忙笑道:“好好好,我不逗你了,阁主要见你,快跟我走吧·”说罢拉着江玉郎向门里走去。
 ·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石室,青石板上铺着金线和红线交叉编织而成的地毯,一直延伸到石室中央,而那里摆放着一把高高的鎏金座椅,椅背上铺着张白虎皮,一个身着紫衣的魁梧男人端坐当中,就见他脸上扣着个黄金铸成的面具,手上带着冰蚕丝织成的手套,凡是皮肤可能裸露之处,都被他尽数遮住。
 ·    虫娘收敛了神色,轻轻对江玉郎嘱咐道:“别总是少年意气,和阁主呛声,放低身段来好好说话,不然还有你的苦头吃·”· ·    江玉郎也不回答,顺着那地毯朝雁阁阁主走去,在离他约一丈处站定,虫娘则紧走几步,立在那阁主的左手边。
 ·    雁阁阁主俯视着江玉郎,缓缓说道:“你终于来了·”声音因为面具之故有些闷声闷气的·· ·    江玉郎竟没行礼,而是冷冷答道:“我来取三心蛊’。”
 ·    雁阁阁主冷笑道:“躁蛊的滋味如何啊”· ·    江玉郎咬唇不答,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雁阁阁主一摆袖子,虫娘便从怀中取出了个小小的木匣子,递到江玉郎手中,说道:“失心蛊已经给了你,这里面放的是同心蛊和醉心蛊,用法和失心蛊是相同的·”· ·    江玉郎恭敬地接过并道了谢。
 ·    那阁主突然道:“能得赐躁蛊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你倒是有本事,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    江玉郎唇角微勾:“我敢讨价还价,还不是因为得阁主看重,不然又怎会有资本呢”· ·    阁主声音中透出了两分不悦:“你对旁人都彬彬有礼,为何每次和本尊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    江玉郎懒懒道:“阁主不就是喜欢我这说话的调调儿吗我若不阴阳怪气些,也难得到阁主青眼了。”
 ·    那雁阁阁主竟是笑了,那两分不悦也烟消云散,他手指敲击着椅子的扶手,话题一转说道:“刑殿那边听说你种了躁蛊,三番五次想将你要过去,或是你更想去暗殿,杀元清的事做得很好,可见你在这方面很有潜质。”
 ·    江玉郎笑笑:“我若是去了刑殿,阁主可要所托非人了,那些刑讯的技巧我都不过是纸上谈兵,根本就做不得数·至于暗殿,我身份特殊,实在是抽不出那么多工夫,还是让我跟着虫娘吧,只是不知虫娘愿不愿意收我”· ·    虫娘言笑晏晏,道:“自然是千般万般的愿意,不过一切还要看阁主的意思了。”
说罢,一双妩媚的眼睛便往雁阁阁主的身上溜·· ·    那阁主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也好,虫娘那里的事杂,确实需要个得力的人手,以后你就跟着虫娘吧。”
而后又对二人挥了挥手:“本尊还有旁的事,你们都散了吧·”· ·    两人微微躬身后转身离去,虫娘当先一步,带着江玉郎穿过长长的甬道,在第二道门和第三道门之间的墙壁上的某处按了一按,而后又是一推,那墙原来是活的,立时就露出一扇门来。
 ·    虫娘对江玉郎笑笑道:“这里原是座古墓,后来被阁主发现了,就将雁阁搬到这里,所以有不少机关,以后得空我细细跟你说说·”·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听说三十年前雁阁被人里应外合灭掉了,阁主也不知所踪,想不到受到如此重创仍旧能东山再起,”江玉郎顿了顿,掐指算了算,“想来阁主也有近七十岁了吧。”
 ·    虫娘眼神飘忽,却不接话,江玉郎似乎也不在意,好像此前的话只不过是闲言一句,接着说道:“刚刚多亏了虫娘愿意收留我,我可不想去刑殿,成日将人弄得血淋淋的……”· ·    虫娘咯咯笑道:“是你自己运气好,刑老三没在,不然也轮不到你我做主了。”
 ·    江玉郎摇头调笑道:“哪里哪里,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阁主与虫娘你恩爱有加,你的话他怎么会不听呢”· ·    虫娘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缓了神色,道:“你这小滑头……不过你怎地会对阁主的脾性如此了解,我都轻易不敢和他呛声,你却能句句说到他心坎儿里。
从前,他也只和我说曾经救过你,却没说与你有什么深交啊”· ·    江玉郎讽刺地一笑:“他说他救过我简直就是放屁。”
 ·    虫娘从未听他说过一句粗话,不由得一愣,好奇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    江玉郎忽然问道:“你知道齐猛吗”· ·    虫娘点头:“是被你杀掉的那个什么门的门主”齐猛当年是雁阁刑殿处刑人的备选,所以虫娘对他还是略有印象的。
 ·    江玉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在杀他之前,被折磨了整整两天,而这两天,阁主一直在旁看着·直到第三天,我一刀杀了齐猛,他才现身将我带走。”
 ·    虫娘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嗫嚅道:“那你……齐猛……”她也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可就是忍不住,她曾跟随阁主执掌雁阁最为核心的消息买卖,自然知道齐猛这人的癖好。
 ·    “没有,”这两个字江玉郎竟然是笑着说出来的,而且一副很开心的样子,“齐猛看着高大威猛,内里却是胆小如鼠,不但只对小孩子下手,甚至不敢近身强迫他们,只用鞭子一遍遍地抽,抽得小孩子哭了、怕了、大喊着再不反抗了,才会松了绳索,对他们为所欲为。”
 ·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逐渐朦胧了起来,似乎沉迷了某种记忆或是情感当中:“齐猛懦弱,却也算是深谙此道,折磨人本是一件非常讲究、非常有趣的事,伤害一个人的身体不是为了让他痛苦,而是让他发现自身的软弱,并为之恐惧,从而依附于你,听命于你,这样你便可以让他真正臣服,从而得到一个完全属于你的提线木偶,所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仿佛风雪中的烛火般一闪而逝:“……这世上人与人间的一切关系,最终都是控制与被控制,不过是手段不同而已。”
 ·    虫娘愣愣听着,身上一阵阵发寒,她终于明白阁主为何对江玉郎如此特殊,因为他们根本就是同一种人·· ·    江玉郎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说白了,这就跟熬鹰是一个道理,人和动物,谁又会比谁高贵齐猛花了两天时间来驯服我,我假装顺从他便自以为成功了,却被刚刚到手的玩偶刺穿了心脏。”
 ·    他看了看虫娘的神色,心中了然,话锋一转:“阁主当然也是深谙此道·”他指了指自己的颈侧:“此蛊名‘躁’,从生至死不过三个月,以药辅之,可延寿。
正常的寿数之内喜静,寄居于人皮肉之下,三个月后则陷入癫狂,会以利腭划开寄主皮肉,至死方休,而虫娘养的躁蛊最喜蛰伏在人颈侧,一旦狂躁,寄主瞬时就会丧命·种下躁蛊之人必须每三月往你处,以你的独门香料为饵将蛊引出,而后重新植入新生的躁蛊,如此循环,可对”· ·    虫娘强笑着说道:“我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
 ·    江玉郎继续道:“死并不足为惧,被一只虫子莫名其妙弄死和被仇人一刀捅死,就结果而言无丝毫差别;痛苦也不足为惧,如果是一直痛下去,痛着痛着也就麻木了。
可怕的是等待的过程,忍受异物的啃噬虽然只有一瞬间,人却要用三个月的时间去等待这一瞬的来临,这才是躁蛊令人恐惧的真正因由·”· ·    虫娘看着江玉郎,不知怎地,心里竟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夹杂着寒意与欣喜的复杂感觉,就像她十六岁时第一次见到重伤的雁阁阁主时一样。
 ·    这时,江玉郎却拉了拉她的袖子,指了指前面:“没有路了·”虫娘连忙回过神,将隐藏在脚底的机关扳动,眼前天光大亮,豁然开朗,已然到了外面。
 ·    江玉郎伸了个懒腰,转头对虫娘道:“不知银殿那儿有什么事需要我的”· ·    虫娘摇摇头,道:“也无甚要你做的,我自己应付得来,况且你缠着做我的人,不就是图省事,不想参合进来吗”· ·    江玉郎笑道:“知我者虫娘也。
既如此,我就先行离开了,这次,我倒要试试这同心蛊的效用如何·”说罢晃晃手中的木匣子,向虫娘道别而去·· ·   · ·    · ·    ☆、第三十八章 只欠东风· ·    · ·    离了雁阁,江玉郎不做休息,立即马不停蹄地直奔恶人谷,到达时已是疲累不堪,他胸口的剑伤本就未痊愈,又生生受了邀月一掌,简直是伤上加伤,近日来四处奔波,耗费心力,此时全凭一口气强撑着。
 ·    夜色已深,恶人谷外的小镇上灯火阑珊,却仍不是有人声传来,这座镇子正处于一条官道附近,来往商旅颇多,又坐落在恶人谷近旁,等闲山匪强盗也不敢在那些凶名赫赫的活阎王眼皮底下撒野,只有个把的小偷小摸混迹之中,竟比别处更为平安喜乐,恶人谷的恶人们若是知晓自己的凶命竟得以庇护一方,不知会作何感想了。
 ·    小镇里的钉子是江玉郎很早埋下的,开始不过是用着个忠心机灵的少年,探听些皮毛消息,左右时间尚早,燕南天半死不活,小鱼儿还未长大,也无甚大事。
后来他又得知邀月命父亲江别鹤在此处建了个小小的别院,专供自己一月两次前往恶人谷时歇脚,就顺理成章地将自己的人手安插了进去,通过窥视邀月的一举一动,推测恶人谷里的情状。
 ·    如今,曾经忠心机灵的少年已长成了青年,却仍旧是忠心机灵·所以他第二天早上回到家发现家中有个人,一点儿都没惊讶,而是快步走上前,躬身道:“庞爷您来了。”
 ·    江玉郎早在路上就已做了易容,他将原本漆黑的头发染得微黄,在左脸处贴了一块碗口大小的疤痕,又在腰上缠了好几圈棉布,让人一见之下,第一反应就是个黄发破了相的死胖子。
 ·    见了自己的暗探,江玉郎只是点点头,粗着嗓子问道:“铜先生来过了吗” 铜先生是邀月在宫外的化身,江玉郎虽早就知道,却从不点破,对外也只称其为“铜先生”。
今天是九月二十三,按照邀月每逢初一、十五入谷的习性,几天前应是来过的,不知燕南天病情如何·· ·    暗探依旧躬身道:“这次的九月十五铜先生并未前来,只是初九时来过一次。”
 ·    江玉郎心中打了个突,不好的预感瞬间涌起,他在“玉楼东”见到邀月时是九月初七,她应是刚刚来过恶人谷不久才是,怎地初九又来了一次是了,是他说的那些话搅动了邀月的心绪,使得她迫不及待地又来查看燕南天的病况。
 ·    他强自稳了稳心神,又问道:“铜先生这次来有没有吩咐你们采买药材”· ·    暗探仔细回答道:“有,仍旧是之前的三十六味药,不过分量加了五倍,他要得急,头一天开出单子,第三日就必须凑齐奉上,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    江玉郎连忙问道:“都已送进谷去了”· ·    暗探想了想回答:“药材凑齐的当晚,他就提着药出去了,回来时两手空空,应是趁夜亲自送进去的。”
 ·    江玉郎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那暗探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叫了声“庞爷”,江玉郎挥挥手,沉声说道:“无事,听说你妹子不久前刚刚出嫁,房间应还空着吧,扶我过去休息一下。”
 ·    暗探一个激灵,连忙应是,小心翼翼将江玉郎扶入自家妹子从前的闺房,而后默默退了出去·· ·    江玉郎仰躺在粉红的床帐之中,心思翻涌不止,邀月打破了自己二十年的习惯举动,看来燕南天虽然暂时没有恢复,但应已是大好,这个十五她大概也不会来了。
 ·    虫娘这“三心蛊”本是西南边民女子豢养用在自家情郎身上的,需择人血脉偾张之时,以水为媒,方能顺利进入寄主体内·此前为了诓骗狂狮铁战入骰,他花了好大力气,还着人假扮铁心兰,这才得手,成功将“失心蛊”给种了进去。
他本人也通些药理,之前细读邀月写下的药材单子,发现这些药物除了内服,还须外用,以药浴辅之最佳,所以才想到将蛊虫掺在药材里的主意,可这次药材一下子送足了量,以后邀月还会不会再往谷里送还真是难以预测,自己殚精竭虑,花费巨大代价弄来的同心蛊,难道就无用了吗· ·    万事俱备,只差这临门一脚,真真是可惜,可惜……· ·    思及此处,江玉郎只觉胸口一阵翻涌,喉头微有腥甜之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腥甜压下,却压不住心中窜上来的欲望,每当他觉得自己软弱或无能为力时,都会产生强烈的杀人的欲望。
 ·    父亲见自己不近女色,曾隐晦地问过自己可有隐疾,小鱼儿也曾往哪个地方想过,他跟两人说是少林心法所致,其实不然,他只是对那种简单的清事全然不感兴趣而已。
 ·    在他看来,爱欲本就是一种支配与被支配的行为,将一个本就很是柔弱的女子压在身下为所欲为,这种支配实在太过低级,低级到了无聊的程度,令他根本提不起兴头,相比之下,反倒是撩拨小鱼儿更能挑起他兴奋。
 ·    不过,这些都比不过杀人得来的刺激,只有杀人,掌握并支配他人的生与死,才能让他获得真正的满足·· ·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对的,也是很危险的,可他就是无法摆脱这种畸形的、对血的渴望,这是齐猛留给他的梦魇,令他一边沉溺其中,一边反复挣扎。
 ·    江玉郎解开盘在腰间的金龙鞭,拧动把手出的机关,抽出了一把细而短的匕首,这匕首由头至尾,银光流动,江玉郎拿在手里,好似拿着一道月光。
 ·    他将自己的袖子慢慢撸起,一直撸到大臂处,而后举起匕首,猛地刺入肩头,一点一点地自肩头下划,一直划到尺骨上方·看着鲜血汩汩而下,他微微松了口气,也不去包扎,而是合上眼睛轻轻喘息,好似在享受这一刻的疼痛。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睛,平静地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盖子将药粉撒在伤口上——身为一个大家公子,身上有太多伤疤会引人怀疑,所以每次如此之后,他都会为自己敷上防止留疤的药物。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玉郎感觉舒爽了不少,心思也更为灵动了——虽然父亲说他手里有对付燕南天的杀手锏,但应付燕南天这样的人招数永远不会嫌多,既然自己好不容易弄来了同心蛊,就不能这么浪费掉。
 ·    他不能进恶人谷,“十大恶人”能将江湖搅扰得天翻地覆,论聪明机智,论招式武功,都是一流,又在恶人谷中盘踞多年,对其中的一草一木都是洞若观火,只要他敢潜入探查,就一定会被发现,就算是易容成小鱼儿或者萧眯眯,也会被很快戳穿。
 ·    自己进不去,却可以让燕南天出来·只要他想法子将燕南天即将康复的消息传进谷里,杜杀、李大嘴他们一定会忙着赶尽杀绝,万春流也会立即带着燕南天逃出谷去。
可一旦燕南天命短,真就被那些恶人给杀了,还有谁能制衡邀月这疯婆子死了情人只会更加疯狂,父亲本就在她手下如履薄冰,如此一来日子只会更难过……还有小鱼儿,没了他的“燕伯伯”护着,死在邀月的疯狂之下也就是早晚的事儿,他虽对他无意,但谁又能忍心看着一个喜欢自己的人去死呢· ·    他就这样思来想去,却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完满无缺的办法,反倒是胸口越来越闷,头也越来越重,终是抵受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    再醒来已是夕阳西下,他一推门,就发现了正守在门口的暗探,便说道:“六子,我要在你处住上几天,你去准备准备吧,不过莫要让人看出端倪来。”
现下留在这里,一是静观其变,若有变动,也可最快得知消息,二是养伤,以他的身体状况,也真经不起再度长途奔劳了,此外,他还存着一分侥幸,兴许初一时邀月还会再来也未可知,那时他仍有下蛊的机会。
 ·    暗探六子连忙应了,躬身问道:“爷没用午膳,现下要不要进些食物”· ·    江玉郎点点头,“随便拿些过来就是了,你也知道,我对吃食并不讲究。”
 ·    六子回身往厨房里去,不多时便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荤两素和一碗鸡汤,还有一小碟花生米,他一边布菜一边说道:“我看爷的身子不适,就没准备酒。”
 ·    江玉郎喝了口鸡汤,又吃了口鸭舌,他以江玉郎的身份现身人前时向来不食荤腥,如今竟然也吃得津津有味,听了六子的话,便笑着说道:“你倒是心细,这几日也都不必给我送酒了,荤菜也减到一个,鸡汤尝着还不错,就日日送些吧。”
 ·    六子见江玉郎神色和缓,也跟着高兴,见他没什么旁的吩咐,就识趣地下去了,留江玉郎一人慢慢地吃着·他吃得真的很慢,也很认真,就连骨头缝隙间的肉丝儿都没有放过,好似在吃珍贵的龙肝凤髓一般。
 ·    吃完后,他又在屋里慢慢地打了一套掌法消食,这才盘膝坐在床上运起功来,不管后事如何,自己的身体是首要的,须尽快将体内的暗伤去了,否则只会境界不稳,纵使机关算尽也是枉然,车到山前必有路,法子总是会有的。
 ·    第二天清早,江玉郎竟真的想出了办法·他心下稍安,郁结去了大半,便开始一门心思地修养身体·直等到十月初一,邀月果然没有出现,但他的伤也基本无碍了。
 ·    江玉郎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他一点儿也不急,因为再过几天,江枫的祭日就要到了,他等的人就要来了·· ·    这次他不能太过谨慎,求全责备,应是该冒些险的时候了。
 ·   · ·    · ·    ☆、第三十九章 借取东风· ·    · ·    虽离十五还有些时日,月亮还不是很圆,但月光却很好,清冷的光辉不偏不倚地洒向大地的每一处角落。
 ·    移花宫二宫主怜星正驻足于这片月光下,她身着黑袍,长发披肩,面上戴着个沉香木雕成的面具,自上而下俯视着恶人谷的方向·夜色中,那天下恶人的聚集之地却显得十分安宁,好似那不过是一片普普通通的山谷,低凹而狭窄,与其他山谷没有任何不同。
 ·    她就这样痴痴地望着,想着,不知过了多久·今天是江枫的祭日,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来到此地,远远眺望那个她曾深爱过的男人的葬身之处。
 ·    身后,脚步声渐渐传来,由远及近,怜星没有回头,那或许只是个充满好奇的人,想看看这连少林方丈都不敢涉足的凶险之地是什么模样,或许只是个路人,在山中迷失了方向,匆匆路过此处,无论如何,都与她无关,她也不想理会。
 ·    可那人偏偏走到了她身后,偏偏出声道了一句:“怜星宫主有礼·”· ·    怜星转过身,缓缓地将那死眉死脸的木面具摘下,露出那张绝美的容颜,风吹得四周的长草波浪起伏,一如她的长发和裙摆,左足处的畸形也因而显露无疑。
如此一位绝代佳人竟是个残废,真是可惜可叹,但纵然如此,她仍旧是移花宫的二宫主,正如月中仙子,高高在上、不可攀折·· ·    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身后那人,慢慢开口道:“你是谁”声音清越,如雨打莲叶。
 ·    那人掀开了戴在头上的兜帽,让月光将自己的脸照得更为清晰,他不慌不忙地答道:“江玉郎,江琴之子·”仿佛他所面对的不是恶名在外的移花宫宫主,而是一位平常女子。
 ·    听到“江琴”这个名字,怜星似乎有一瞬间的动容,却又很快归于平静:“江玉郎吗你为何想要见我”· ·    江玉郎抬眼望进那双古井般死寂的双眼,说道:“因为我想帮你。”
 ·    怜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像冰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帮我你能帮我什么”她并不讨厌和这个年轻人说话,移花宫就像个华美的坟墓,人在那里不能哭也不能笑,整日除了练功就是练功,等闲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她寂寞得太久了,也孤单得太久了。
· ·    江玉郎笑了笑却并不回答,而是突兀地道:“我知道花无缺和小鱼儿是江枫的双生子·”· ·    怜星的眼睛霍然张大:“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    江玉郎微微笑着:“我知道邀月想要二人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自相残杀,从而完成对燕南天的报复。”
 ·    此时,怜星的眼睛已然眯起,她瞳孔微缩,手也慢慢抬了起来,似乎正在蓄力·· ·    江玉郎凝视着怜星的一举一动,神经绷得都要断了,嘴里却还是缓缓道:“我还知道,你爱江枫,二十年是如此,二十年后亦是如此。”
 ·    “江枫”二字抽干了怜星的气力,她的手颓然落下,此时,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人,纤弱的身影在风中更显纤弱。
她凄然说道:“没错,你说得都没有错,可那又如何”· ·    花无缺和小鱼儿的确是江枫的双生子,是姐姐复仇的工具,她也的确痴恋着江枫,可那又如何,往事已然不可追溯,何况那个男人并不爱她,他深爱的是另一个女人,甚至心甘情愿与那个女人同死。
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跛子,一个可怜的残疾,谁会爱上她这样的女子· ·    江玉郎转头望着远处神秘阴森的恶人谷,轻轻说道:“西方曾有一个传说,说的是一位龙女,她在海中戏水时意外遇见了一位遭遇海难的皇子,她只看了他一眼就对他倾心不已,想尽办法地救他,将他送上岸去,而自己则返回海中寻找化成人形和皇子长相厮守的方法。”
 ·    他顿了顿,见怜星在侧耳倾听,便继续说道:“她付出了极大代价化成了人形,但却得知皇子要和一个渔家女成婚·原来皇子确实爱上了悉心照顾自己的龙女,可当时他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那女子究竟是谁,阴错阳差将醒时第一眼看到的渔家女当成了龙女。”
 ·    他将视线落在怜星身上,怜悯说道:“你救下江枫时他双目中毒,你悉心照顾他时他仍旧目不能视,而当他能复明后,你又被邀月禁足……他不是不爱你,而是不知爱得是你……”· ·    怜星的眼睛闪过异样的光彩:“莫非……莫非……”莫非江枫也对自己有意可话到了嘴边,却如何也问不出,她不敢问,也不能问,她宁愿将这个疑问放在心里,只当他们是两情相悦,只当彼此只是错过。
 ·    她定了定神,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冷声道:“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    江玉郎苦笑道:“自是从家父口中得知的。”
汗水已将他背后的衣衫浸湿,“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心存愧疚,也只能对我这个儿子诉诉苦了·”· ·    怜星冷笑道:“他有什么苦他有我姐姐撑腰,又当了江南大侠,在江湖中混得风生水起,而江枫却只能化作飞灰,尸骨无存。”
 ·    当年燕南天带着江枫和花月奴尸身进谷寻江琴报仇,却意外深陷其中,神智全失,那些十恶不赦、满手血腥的恶人们自然不会好心替这夫妻两个好好敛尸安葬,不过是放上一把火,将尸身烧了个干净了事,如今她纵然想要祭拜,却也没有墓碑坟冢,只能眺望这山谷,以寄相思。
 ·    江玉郎摇摇头:“在我看来,家父对江枫之情谊显然比宫主来得深厚·”· ·    怜星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仿佛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若是背叛出卖也是情谊深厚,那这‘恶人谷’更名为‘善人谷’岂不更为妥当”· ·    江玉郎笑道:“女子的爱太过柔弱轻薄,你虽爱江枫,却不敢为他违逆你姐姐分毫,邀月要杀他,你就站在一旁,边看着边伤心着,邀月要江枫余下的双生子相互残杀,你也是站在一旁,边看着边伤心着,这种伤心、这种爱岂不廉价”· ·    怜星纤细的身子微微颤抖,似是恼怒之极,又似是痛苦之极,半晌,她垂下头,轻轻说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    江玉郎叹了口气,神色怅然:“逝者已矣,可小鱼儿和花无缺却是江枫留下的唯二血脉,自家父得知真相后,瞒着邀月宫主多番打探,终于找到了唤醒燕南天的方法,事到如今,也只有他能够力挽狂澜了。”
 ·    怜星抿着嘴唇道:“唤醒燕南天你是要我害自己的姐姐吗”· ·    江玉郎见她并未动怒,心知事情已然成了一半,也就把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邀月宫主武功已臻化境,谁能害得了她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一切的纷扰都起源于她与燕南天二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也只有他们能够化解,只有将这段孽缘化解了,小鱼儿和花无缺才有活下来的希望。”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见怜星并不接话,江玉郎又继续道:“玉郎不求宫主帮什么大忙,只求宫主能将我带进恶人谷万春流处,我自有办法让燕南天起死回生。”
 ·    怜星蹙眉道:“姐姐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不在宫中,我岂能不知她是来恶人谷救治燕南天她倾其所能二十载,都没能让那个活死人醒来,你一个黄毛小子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    “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邀月宫主太过紧张燕南天,反倒束手束脚,有些该用的药却没能用上,若二宫主肯相助,江玉郎担保定能在三年内让燕南天恢复神智。”
 ·    “可我为何要信你,或许你是怕无缺和小鱼儿得知当年事情始末,找你和你父亲复仇,想提前下手害他们二人也未可知·”· ·    “怜星宫主应已知获‘玉楼东’一事吧,若不是我,江枫一对孪生子的尸骨早就冷了。
我以性命相搏,为他们二人换来五年时间,还挨了大宫主一掌差点儿没命,二宫主说我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    他见怜星还在犹豫,微微勾起嘴角:“凭二宫主的功夫,动动手指就能宰了我,还怕我会骗你吗”· ·    怜星盯着江玉郎,缓缓道:“或许我现在就应该杀了你。”
 ·    江玉郎的脸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不喜不惧,“知道这些前尘旧事之人太少了,二宫主不想留我性命,在心绪不佳时也能有个人聊聊天、说说话吗”· ·    XXXXXXXXXXXX· ·    山路崎岖,但在怜星脚下却如平地一般,江玉郎被她带着,只觉自己变成了一缕风,飞速地吹过这阴冥的穷山恶谷,吹进那群山围绕的谷底。
 ·    山路越来越曲折,目力难见一丈之外·突然间,眼前豁然开朗,四面穷山之中,奇迹般现出了一片房舍,其中偶尔透出的点点灯火有如夜中繁星,眩人眼目。
身旁,一块石牌立着,上书“入谷入谷,永不为奴”八个大字·· ·    看来,这就是“恶人谷”了·· ·    这“恶人谷”竟是个山村模样,一栋栋房屋显得安静平和,而正是在这安静平和的山村中,又隐藏着多少被江湖中人恨之入骨的奸恶之徒· ·    XXXXXXXXXX· ·    其实,不用眼睛只用鼻子也能找到万春流的药庐,浓烈的药香化做一团团蒸气,弥漫了屋子,也将屋子四周的空气熏得古里古怪。
 ·    怜星指了指这间药香弥漫的大屋子后面一排三部的小房子,说道:“燕南天就在左手边的那一间之中,待会我去把万春流引开,你进去便是。”
说罢便迈步走进了药庐·· ·    江玉郎将身形隐于树丛之中,暗暗观察着那排小房子,三间屋子并排连在一起,从外面看,既没门,也没窗,唯一的入口就与是大屋子相通的一道短短的封闭的走廊,想来入口设在走廊当中,所以他只能静静地等待,等待怜星将万春流引走方能伺机而入。
 ·    药庐中堆满各式各样的药草,还放了十几具火炉,炉火俱都烧得正旺,炉子上烧着的有的是铜壶,有的是锅,还有的是奇形怪状、说不出名字的紫铜器,每一件铜器中,都有一阵阵浓烈的药香传出。
 ·    一个瘦小精悍的男人正在往一个铜壶里放一根不知名的药材,忽觉身后有人,猛地回头,见个面带木面具的黑袍女子站在那里,连忙恭敬地叫道:“木夫人,您来了。”
 ·    怜星微微颔首,说道:“万春流,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    万春流应了一声,并没立即动身,而是拿起根木棒在铜壶里搅一搅,后又环顾了屋子一圈,方才随怜星走了出去。
 ·    两人前脚刚走,江玉郎后脚就溜了进去,见了半屋子的药,虽有些心痒,却也知道不能妄动,只看了一眼便快步通过短廊,进入了左手边的那一间屋子。
 ·  · · ·    ☆、第四十章 突生变故· ·    · ·    门刚被拉开,黑暗之中便一道黑影怒吼着猛地向江玉郎扑来,江玉郎心中暗叫“不好”,难道燕南天已经恢复了· ·    情急之下,他也来不及多想,瞬时“碰”地一声将门又关了个严实。
只听得门内传来“撕拉撕拉”地挠门声,还伴有闷声闷气的吼叫声·· ·    江玉郎心中有一百头草泥马奔腾呼啸而过,此刻他可以断定的是,这里面关着的一定不是燕南天,非但不是燕南天,连个人都不是,定是怜星那蠢女人左右不分,指错了屋子。
 ·    他也不去管那怪物怎么把门拍得震天响,径自往最右边的小屋子走去,而后深吸一口气,轻轻拉开了屋门·· ·    门刚刚开了一条小缝,浓郁的药味便争先恐后地向江玉郎涌来,屋内则是被蒸汽弥漫,有如陷入迷雾一般。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颗核桃大小的夜明珠举在眼前,缓步向前,他的脚步比猫还轻,动作比猫还灵,而那一双眼睛在明珠柔和的光线中,却比猫更狡黠,更邪异,更灵活,更明亮。
 ·    这屋子本就不大,被各式各样的药草塞了个七七八八,只余下屋子中央的一块空地,那里放着一个巨大的木桶,这木桶竟比人还要高,桶下面还有个生火的地方,当中一人正合着双目泡在其中,桶里的药浴热腾腾的冒着气,将他的面目蒸得似幻似真。
 ·    江玉郎秉住呼吸,将明珠举到那人跟前,细细打量他的容貌·就见他头发灰白,唇无血色,面上活像被抹了一层面粉般煞白得吓人,若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简直就是一具尸体。
可再细看,又觉他额宽鼻直,颧骨棱棱,虽骨瘦如柴,但双肩宽阔,想来从前定是个英武不凡的美男子,那怪能得到邀月如斯倾心·· ·    江玉郎心下已有五分确定眼前人就是燕南天,他略一犹豫,伸出手指蘸了点木桶里的药浴放在嘴中,细细分辨了一下,便尝出好几味药都与邀月之前开具的药材单子相符。
 ·    可即便如此,江玉郎仍是放心不下,同心蛊极是珍贵,一旦种错了人,他哪里再弄第二只来此前他就已经问过父亲,得知燕南天左手的手背上纹着一把剑,以示自己对剑道的执着。
于是他便伸出手去,握着燕南天的胳膊,将他那只泡在药浴中的左手缓缓地举了起来,可还不待他看清那只手上究竟有没有纹身,那桶中本来双目紧闭的人,此时竟霍然睁开了双眼。
 ·    江玉郎这一惊非小,他强迫自己镇定心神,目光直直地迎上那人的眼睛,只见那双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两颗瞳仁却像是锥子一般,锐刺刺的,令人心惊。
 ·    两人就这样古怪地对视了一阵子,直到江玉郎确定这人根本就没有意识,才慢慢将悬着的心放下·他微微扭动脖颈去看那人的左手,发现手背上确实有个剑模样的纹身,方才敢确定眼前这个活死人果真就是当年名震江湖的“天下第一神剑”燕南天。
 ·    他将燕南天的手放了回去,又从怀中取出个小小的木盒子,将里面那只米粒儿大小的蛊虫放入药浴之中,而后伸出手,顺着燕南天的眼皮轻轻一抹,那双锐利的眼睛就这样被轻而易举地合上了。
 ·    目的已然达成,江玉郎也不再做停留,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走过的地方,确定没有留下痕迹后便闪身出门,反手将门关严·· ·    可就在他想要顺着短廊离开这间药庐之时,忽听得前面有些响动,连忙止步,运起内力细细去听,果然发觉有人正进了院门,朝药庐走来。
 ·    江玉郎皱眉,他此时若是出去,定然会与那人迎面遇上,只得暂隐身于短廊的拐角处,静观其变·· ·    那人一进药庐就开始翻找起来,翻了一会儿似乎没找到自己想要的,就大声叫道:“万春流万春流”· ·    这药庐里除了江玉郎就剩下个不死不活的燕南天,自然不会有人回应他,那人却不死心,边四处乱翻边继续大声叫道:“万春流,我要煮点儿人肉吃吃,上次你给我的佐料用完了,你这儿还有没有啊”· ·    江玉郎瞬时头大如斗,他早料到来人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毕竟这里是恶人谷,可没想到会是“不吃人头,只吃人肉”的李大嘴。
听说这人从前曾是个文武双全的才子,得三湘武林盟主铁无双看重招为乘龙快婿,不想其妻竟然背着他与人偷情,他一怒之下将奸夫银妇一同杀了,烹调做成一顿美食吃了个干净,自此便走上了邪道。
 ·    虽然江玉郎一直对这个恶人谷里的奇葩才子很感兴趣,可现下他一点儿也不想与这个人撞见·他扫了一眼三扇小门,门里都是一片死寂,就连左边那关着怪物的门里也是安安静静,微一犹豫,就悄无声息地回到燕南天所在的屋子门前,轻轻开门,旋身躲了进去。
 ·    李大嘴一顿乱翻乱叫后,见还是无人出来,便知万春流确实不在,而非又在钻研什么古怪的药物而不愿意搭理自己·他眼珠转了转,咧嘴一笑:“原来那老家伙真的不在呀,甚好,甚好平时老拦着我们不让见燕南天,不知都在捣鼓些什么,今天你不在,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    原来,李大嘴一干人等虽知燕南天伤重难治,却也时不时地会担心这个可怕的人物会绝地重生,从而将他们杀个干净,所以常常缠着万春流想要看看燕南天的状况。
开始万春流还任由他们来看,后来许是被弄烦了,每每都将前来探听近况的人赶得远远的,说是打扰了他研究药理·· ·    那些人之前都是看过燕南天半死不活模样才会放下心的,如今却是终日不得再见,不由得如百爪挠心般难受,今日万春流不在,也就没人拦着了,李大嘴当然想要再看看好安心。
 ·    江玉郎听见他的脚步渐渐往这边移动,右手便缓缓扣住了腰间的金龙鞭·这条他从地宫带回的鞭子可不简单,一件兵刃兼具了九种妙用,一双龙眼乃是霹雳火器,龙嘴之内,可射出一十三颗“子午问心钉”,见血封喉,必要时,鞭身上那浑身龙鳞,也全都可以激射出去,若是发动起来便是李大嘴也只有死路一条,不过这样一来,他的行迹也就大大地暴露了。
 ·    脚步声停在中央,似是李大嘴在思考,还嘟嘟囔囔地嘀咕着“到底是哪一间来着”,而后便向右手边那间走了过去·江玉郎暗忖,让你也尝尝那怪物的滋味。
 ·    这时,就听李大嘴一声惨叫,随即便是连滚带爬的声音,还伴随着一声声的“燕大侠我错了”、“燕大侠饶命”,若不是形势一触即发,江玉郎简直要笑出声来了,燕大侠正好好地在自己身后,外面哪来得第二个燕大侠呢江玉郎转头朝燕南天看看了,想他当年不过是在恶人谷走了一趟,就将这些十恶不赦的大恶人吓得屁滚尿流,真想见识一下这位“天下第一神剑”的风采。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惨叫声戛然而止,就听得李大嘴啐了一口:“他XX的,原来是只猩猩,万春流那个兔崽子养只大猩猩是要作甚看我不宰了这个畜生”· ·    却听另一人的声音响起:“在我的地盘上你也敢撒野”· ·    李大嘴的语气突然就变得恭敬起来:“是万大夫回来了,有失远迎。”
江玉郎心中好笑,这是个什么才子,怎么说起话来驴唇不对马嘴的·· ·    万春流冷冷道:“外面乱成那样都是你干的”· ·    李大嘴连忙赔笑:“不是啊,万大夫,我进来的时候就是那个熊样子,真不是我干的。”
 ·    万春流冷哼一声:“下个月的药,你不用来拿了·”恶人谷处于群山之中,地势低洼,阴气湿气较重,谷内不少人都有风湿一类的毛病,李大嘴就是其中之一,故而每月都要来万春流处讨要些药物止痛,一听万春流要停药,连忙哀求道:“万大夫,您就行行好,那风湿虽要不了人命,但也疼得没扛啊,我现在立刻帮你把外面全都收拾好,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    江玉郎心下了然,人在江湖,怎能没个三灾五难今日中毒,明日受伤,故而这江湖上最吃香、最有名、最得罪不起更不能得罪的就是名医,恶人谷中亦是如此。
 ·    万春流道:“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    李大嘴赶紧可怜巴巴地答道:“上回你给我的佐料用完了。”
 ·    万春流继续问道:“那你进我的病房做什么”原来后面的三间小屋是万春流辟出来的病房·· ·    李大嘴喃喃道:“我就是想看看燕南天什么样”· ·    万春流的声音依旧冷冷的,还带着些许不耐:“不就是那副老样子,不死不活有甚好看”· ·    李大嘴争辩道:“难道……”话未完就被万春流打断:“你再敢啰嗦,下次你躺在那病房中时,我决计不会阻止人进去。”· ·    李大嘴立即住了嘴,若是自己真进了那病房,定是受伤不浅,进来的人说是探视,还不定心里打着什么算盘,说不好就是想要害自己,为着自己的小命着想,万万千千不能再和万大夫顶嘴了。
他心思转动,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嘴巴:“都是我这张嘴不好,我现在立即马上给您收拾屋子去”· ·    万春流叹了口气:“罢了,你快滚吧。”
 ·    李大嘴如蒙大赦,却依旧嗫嚅道:“那我的佐料……”· ·    万春流大喝一声:“没有还不滚”· ·    李大嘴立时便屁股尿流地滚了出去。
 ·    江玉郎暗暗松了口气,他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听外面似乎只有万春流收拾东西的动静了·正在思忖要怎么出去,门突然开了,一个人举着烛台走了进来,江玉郎一惊,连忙将身形隐于一药柜之后,只听那人开口道:“木夫人,请进。”
正是万春流的声音·· ·   · ·    · ·    ☆、第四十一章 古怪婚事· ·    · ·    随着万春流的这个“请”字,怜星宫主带着那个诡异的沉香木面具迈步而入,万春流在她身后小心谨慎地关上了病房的房门,而江玉郎就趁着他转身关门的一霎那自药柜后探出身来,又飞快地闪了回去。
 ·    怜星目力超凡,只一眼便扫见了江玉郎,见他仍在此处,便也迅速会意,一边向那药浴桶走去,一边对万春流道:“将门开着,这药味太浓了。”
 ·    万春流连忙应了,又将门重新打开,见木夫人在查看燕南天的病况,就走上前为她详述:“燕大侠本来肺经、脾经、心经、肾经、心包络经、三焦经、胆经、肝经,俱已残坏,十四经脉,已毁其八,万某不才,努力多年依旧无果,幸有铜先生相助,近年来渐渐有了眉目,最近几个月,燕大侠的病情已有了起色,有几次竟然睁开了眼睛,虽然神志尚未恢复,却也指日可待了。”
 ·    江玉郎心中暗喜,他是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子,每每面对生死攸关的重大危机虽也紧张恐惧,但却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感和兴奋,燕南天的武功一旦恢复,所做的头一件事必然是出谷找小鱼儿,带着他一起为江枫报仇,所以燕南天重出江湖之日,便是旧日恩怨重起之时,而他处心积虑的布置,也可以一一发动了。
 ·    当然,这也都是后话,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先不被察觉地出了万春流的药庐·· ·    怜星此时正对着江玉郎藏身的药柜,而万春流则是背对着,这个位置对江玉郎非常有利,且屋内药气蒸腾,面对面尚且看不太清楚彼此,更不要说万春流根本想不到这屋里还有第四个人在。
 ·    江玉郎向怜星打了个手势,而后缓缓地从药柜后闪身而出,绕过万春流,向门口无声无息地滑过去,万春流虽然医术高明,但于武功一途不过是个半吊子,谈不上高手,比江玉郎还要不如很多,竟没有丝毫的觉察。
 ·    怜星心知自己应将万春流的注意牢牢吸引住,却又不得方法,便索性对他直接道:“你到近前来些·”· ·    万春流依言向怜星处靠了靠,离门就更远了,他躬身抬头等着怜星指示,可眼前这个木夫人却依旧是木木的,也不说话、也不动作。
他正觉莫名其妙之际,木夫人突然一甩袖子,道:“很好,我下次再来·”而后便如一缕青烟般飘出门去·· ·    万春流叹了口气,这位木夫人简直就跟那个铜先生一个德行,行事仅凭喜好,令人全无头绪,简直不知所谓,于是也不过摇摇头就丢开手去,开始为燕南天检查身体。
 ·    就在他捻着胡子得出燕南天少则十月多则一年便将恢复神志的结论时,怜星和江玉郎已然出了恶人谷,重又回到那高崖之上·· ·    此时天色已然泛白,残缺的月亮依旧挂于天空之上,却是惨淡了几分。
 ·    江玉郎站定后,深深向怜星一揖:“多谢宫主相助·”· ·    怜星笑道:“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帮我吗怎么如今变成我帮了你了”此前,她好比冰雕泥塑,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人气,现下这么一笑,却如画龙点睛,整个人立时鲜活了起来,饶是江玉郎见过不少美人,也被她的美貌所慑,微微失神了一瞬。
 ·    怜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她仿佛又回到了早已逝去的青涩时光,她与姐姐,两个豆蔻年华的美貌少女,穿着鹅黄色的纱衣,手挽手走在大街上,多少英俊的少年郎频频驻足观看,目露痴迷与爱慕……· ·    清脆的笑声戛然而止,冰冷和沉郁就像一具面具,紧紧地扣在了怜星脸上,她又想起了那个伤心欲绝的姐姐,那个性情大变的姐姐,那个将自己推下树去、让自己变成了残废的姐姐……燕南天……燕南天……都是燕南天……他为什么要抛弃姐姐……如果不是他,江枫也不会死,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就能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    江玉郎看着怜星的神色暗暗叹了口气,虽说这位二宫主武学天赋极高,却真是不该踏入江湖,只因为她简直是江玉郎平生所见最为柔顺的女子。
 ·    她救了江枫并爱上了他,江枫却和自己身边的宫女私逃;她依恋姐姐邀月,邀月却弄断了她的腿,还当着她的面害死了她最最心爱的男人·可无论他们怎样残忍地对待她,她对他们的情感依旧是真挚的、毫不藏私的。
 ·    曾几何时,江玉郎每每在影视作品中看到这样“别人虐我千百遍,我待别人如初恋”的白莲花都很想狠狠扇她几个耳光,而后抓着她的衣领大吼,让她挣点儿子气,给那些欺侮她的人颜色瞧瞧。
可如今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这些年,蓦然回首,这才发现白莲花的可贵之处,正如怜星,在这个充满戾气的世界,在这个人命分文不值的世界,拥有至高的武功,可以掌握绝大多数人的生死,却并不去伤害,不去仇恨,她不怪邀月无情,不怪江枫无意,不怪导致这一系列悲剧的燕南天,甚至连间接害死自己心爱之人的江别鹤都没有去怨恨,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默默地哀悼自己失去的一切。
· ·    纵使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却也由衷敬佩她纯净无垢的心灵·· ·    怜星见江玉郎望着自己的眼中流露出伤感,微微苦笑了一下,低声问道:“那个故事你还未讲完吧……最后……最后,龙女和皇子的结局如何”· ·    “都死了……”江玉郎想了想说道:“龙王知道此事后,勒令龙女杀掉皇子,作为令她恢复龙族身份的条件。
龙女抵死不肯,宁愿永远做个会死会老的凡人也不愿伤害自己爱的人分毫·可皇子同渔家女大婚的当夜,龙王亲自砍下了皇子的头颅,而龙女见爱人已死,便抱着那颗头颅跳入火中自尽了,也算是生不同衾死同穴。”
 ·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现今已是入秋了,残月西斜,晓风清寒,怜星柔弱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江玉郎不忍去看她脸上的泪痕,便躬身一揖,算是别过了,随即转身大步而去,只听得身后那个有些沙哑的女声轻轻道:“好生照顾无缺。”
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江小鱼·”· ·    江玉郎回过头,朝那个站在崖顶的女子挥了挥手,见她也学着自己的样子,举起手臂朝自己挥了挥,不禁微微勾起嘴角,江枫是不是真爱过怜星,他也不得而知,真正知晓答案的只有江枫自己,或许还有花月奴,可他们两个也早就化作飞灰,不在这世上了,让这位可怜可爱的移花宫二宫主活在与心上人两情相悦的梦中又有何妨就当作上天对她坎坷命运的报偿吧……· ·    XXXXXXXXXXX· ·    江玉郎本还打算去一趟南少林,可无奈此番于恶人谷耽搁了这许多时间,动身远赴福建再与父亲汇合,时间实在是太紧了些。
他略略思忖一下,还是决定先同江别鹤一道前往慕容山庄,将与慕容九的婚事处理妥当为上·· ·    他到达与江别鹤约定的客栈,却发现花无缺竟然也在,心中讶异,面上却半点儿不显,而是热情地向花无缺招呼道:“无缺也同去慕容山庄可惜如今已过了赏菊时节,花木调零,不知慕容山庄还有没有旁的景致了。”
 ·    花无缺却嗫嚅道:“玉郎兄……”欲言又止,似是有些为难·· ·    江玉郎不解,江别鹤却插言道:“花少侠,这件事还是由我来和玉郎解释吧,也确实是难为你了,想来玉郎也是不会怪你的。”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花无缺摇头:“我一直视玉郎为友,此事必须由我亲与他分说,不然就算玉郎不怪我,我也实在无颜与他再见了。”
 ·    江玉郎挑挑眉,笑道:“我亦视无缺为友,所以无论是何事,我都不会怪你,但说无妨·”· ·    江别鹤见此情形,便推说有事,借故离开了,将花无缺和江玉郎单独留下详谈。
 ·    花无缺见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便抿抿唇,正色道:“此次我随江大侠和玉郎前往慕容山庄,不为他事,只为迎娶慕容九·”· ·    江玉郎一愣,随即勾起嘴角,拍了拍花无缺的肩膀:“只是这事”· ·    花无缺也是愣了,呆呆点头:“只是这事。”
 ·    江玉郎道:“虽说朋友妻,不可戏,但我和慕容九只是口头上有过婚约,其实还是长辈之间说笑的成分更多些,本就算不得数·何况我们二人之间也并无什么情意,就连面都没见过几次,若是无缺爱慕慕容九姑娘,大可放开心胸,全力追逐,凭无缺的品貌才智,定能赢得美人的芳心。”
 ·    花无缺如释重负,虽即苦笑道:“玉郎你不介怀此事,真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我对慕容姑娘却并无男女之情·”· ·    江玉郎奇道:“既无情意,那迎娶之事又是为何”· ·    花无缺叹了口气:“这是大姑姑的吩咐。
她说已经向慕容老庄主去信求亲,而老庄主……也已经答应了·”这事他本应守密,只因江家和慕容家已有婚约在前,如今慕容家一家女竟是许了两家郎,此事不但传出去自是会被人诟病的,还不免有损江家与慕容家的情分,可江玉郎既是苦主,又是他的挚友,花无缺偏偏是个君子,此话郁结于心,真是不吐不快。
 ·    江玉郎沉默良久才道:“那么,邀月宫主可曾说明缘由”· ·    花无缺道:“大姑姑说是为了提升移花宫在武林中的地位,作为宫中唯一的男丁,我责无旁贷。”
 ·    江玉郎了然,近年来江别鹤收拢了不少移花宫的外围势力,又不着痕迹地挑起移花宫和武林世家的争斗,邀月是个火爆脾气,怜星又不通世事,日积月累,致使移花宫在武林中日益妖魔化,甚至代替了曾经煊赫一时的“十二星相”,被视作与恶人谷齐名的邪门歪道。
近年来,黑石谭樊家的当家人樊东星还创立了一个名为“正气盟”的组织,集结反对移花宫的一众江湖势力,想要将这些松散的力量拧成一股绳,灭掉移花宫·· ·    邀月虽脾气不好,但也不是个笨人,心知群狼食虎的道理,当年花解语建立移花宫时得到多位蓝颜知己倾囊相助,那些人无一不是当时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什么奇珍异宝,什么武学秘录,成车成车地往移花宫送,宝物动人心,那些武林中人又怎会不觊觎· ·    与慕容世家结亲,一来得以一举同八个世家同气连枝,稳固移花宫的地位,二来也是让花无缺痛苦,折磨了花无缺,也就满足了邀月的变态心理。
 ·    江玉郎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问道:“那怜星宫主那边怎地说”· ·    花无缺道:“小姑姑那边我已经设法联系了,可至今还没有消息。”
他手中的扇子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如此不礼貌的举动,江玉郎还是头一回见他做,想来他的心绪已然是乱了·· ·   · ·    · ·    ☆、第四十二章 船到桥头· ·    · ·    江玉郎见花无缺一脸茫然无措,便出言询问道:“无缺可有心仪的女子”· ·    花无缺苍白的脸上略略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红晕,老实摇头道:“并没有。”
 ·    江玉郎一笑:“那为何不试着去喜欢慕容九姑娘呢她生得沉鱼落雁,又精通医理药理,很是聪明灵慧,家世也与你相当,倒是堪称良配。”
 ·    花无缺愣了半天,嗫嚅道:“这……我……”他虽不知何为两情相悦,但也无法对一个只见过一两回的女子生出那种好感。
 ·    江玉郎叹了口气,突然问道:“那么,你会违逆你大姑姑的命令吗”· ·    花无缺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不会。”
 ·    江玉郎又道:“那你可有办法让你大姑姑回心转意”· ·    花无缺又接着摇头:“大姑姑说一不二,她说过的话从不会收回,想做的事也必定会达成。”
 ·    江玉郎一摊手:“既然事情已成定局,无可更改,与其被动承受,为何不索性欣然接受呢”· ·    花无缺微微地皱起眉头:“可我不想……我不想……”后面的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想杀江小鱼,不想娶慕容九,可大姑姑养育他二十载,恩情深厚,他又怎能违逆她的意思他顿了顿,最后说道:“或许我只是不知道自己生存在这世上,到底为了什么”· ·    不想江玉郎听了这话却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无缺公子,不仅你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活着,这普天之下谁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自觉活得不清不楚,可谁人不是这样呢”他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倒是说说看,我又究竟是为什么而活”· ·    花无缺被问住了,想了又想,确实给不出答案,不由得苦笑:“看来是我庸人自扰了。”
 ·    江玉郎摇头:“你绝非庸人,更不是自扰,人生七十古来稀,人能活在这世上的时光仅有短短数十载,自然想活得明白些·春秋鲁大夫曾称‘立德’、‘立功’、‘立言’为‘三不朽’,认为此三者虽久不废,能流芳百世,所以古来圣贤多以留下身前死后名为活着的目的,却不知名声本就是虚妄,是自己对自己的慰藉罢了,百年后或许有后人提及,可千年后万年后呢还不是湮没于尘埃之中”· ·    花无缺心中怅然:“难道人活着就是为了死吗”· ·    江玉郎点头:“正是如此,人从来便是向死而生,凡俗之人一年三百六十日,只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忙忙碌碌,也不苦恼明天会不会死去,只因为他们全部心绪都已用在每一日如何活下去上。”
 ·    在灯光下,花无缺漆黑的眸子竟似落入水银中的两颗珠子,他浅笑说道:“向死而生玉郎兄一言,真令我茅塞顿开,不愧为南少林戒律院首座的得意门生,果然不是无缺这般凡夫俗子所能比拟的。”
 ·    江玉郎也笑道:“若是师父,定会说一通生即是死,死即是生,生生死死不过一念尔的大道理,说实在话,我没有慧根,那些禅语机锋是听不懂的。”
 ·    说到这儿,他的话锋又是一转,重新转回了花无缺无比烦心的婚事上头:“我们不妨先去慕容山庄看看,你也多与那九姑娘说说话,若是仍旧产生不了感情,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想办法。”
 ·    花无缺甚是感激:“我自小就在移花宫中居住,性格冷清,待人接物也不甚热情,出宫之后人人待我也是礼敬有余,亲切不足,唯有玉郎一直亲厚,可算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说到此处,他突然想到了江小鱼,心中一痛,他原也是他的朋友啊,可惜……· ·    他看了看窗外,说道:“天色也不早了,你舟车劳顿,我也就不在此打扰了。”
说罢起身,江玉郎见状点点头,也站起身来:“无妨,我也不想这么早就睡下,一同出去吧,我去找父亲说说话·”· ·    花无缺微一思索,便明白江玉郎这是要去同江别鹤商量如何妥善了结与慕容家的婚约,心中再度涌起愧疚,可还未等他再说什么,江玉郎已与他别过,进了江别鹤的房内。
 ·    此时,江别鹤正憋着胸中一口恶气无处发泄,他自认为很有耐性,能忍旁人之不能忍,可任凭是谁,忍了二十年也是再也忍不下去的,何况对象还是个女人,见儿子来了,终于能畅快地吐露一番。
 ·    “邀月那贱人真是欺人太甚,连我们江家的媳妇都敢动若不是还要留着那女人牵制燕南天,我也不必再忍这些屈辱了。”
这次,邀月下的命令正是要他协助花无缺迎娶慕容九,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打自己的脸·· ·    江玉郎也知父亲这么多年来心中憋闷,可邀月哪里是好对付的,父亲只是说说气话罢了,说来也是好笑,他在旁人面前老成持重,一派大侠风采,在自己面前却像个小孩子,便出言道:“爹,您忘了我临行前才和您说对慕容九无意,本来还在头疼到何处寻个十全十美的说辞,既将婚事推掉,又不伤两家和气,如今移花宫巴巴地为我们送上这么个好借口,简直是帮了大忙。”
 ·    江别鹤细细看了自家儿子的神色,这才断定他真无迎娶慕容九之心,不由得长叹道:“玉郎,我并非定要你娶慕容九,可是……可是你这都二十一了,婚事也不能老是这么拖着吧。”
 ·    江玉郎见老父一脸担忧,便笑着说道:“父亲,您是忘了吧,二十一是对外说的年岁,我今年只刚十九,这种事还不用急·”· ·    江别鹤很是无奈:“唉,我有时甚至希望你能像那些纨绔子那样,逛个青楼,吃些花酒,也好过你现下这样不近女色。”
 ·    江玉郎也很无奈,索性生硬地转了话题:“慕容山庄对外说慕容九病了,实际上却是失魂·听说是她在峨嵋采药时被鬼扑了,从而变得痴痴呆呆,与同行之人失散。
后来幸遇邀月宫主一行,被移花宫的人送回了慕容山庄·”· ·    江别鹤也知儿子不爱与自己谈论此事,便顺着他的话继续说道:“而近日,移花宫忽派人前往慕容山庄送信求亲,慕容庄主也应了这门婚事。”
说到此处,他讽刺地勾起嘴角·· ·    江玉郎正色道:“这正是我想与父亲商量的,慕容庄主如此冒昧地同意了婚事,难道是要同我们江家撕破脸吗”· ·    江别鹤不屑道:“慕容世家虽厉害,但我这个江南大侠也不是吃素的,十年前他当然可以瞧不起我,可凭我如今的地位也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
所以我送了他一分大礼,让他有了个退亲的好借口·”· ·    江玉郎心思一转,问道:“父亲不是利用邀月做了什么吧”· ·    江别鹤一笑:“果然是我的儿子,一猜即中。”
却故意不去说那份大礼究竟是什么··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江玉郎竟也不去问,而是点头道:“既如此,我们此去慕容山庄,了结婚约的目的必能轻松达成,倒是要花些心思在搅黄移花宫和慕容山庄的婚事上面了,绝不能让移花宫通过联姻有喘息之机。”
 ·    XXXXXXXXX· ·    两日后,三人一同来到慕容山庄·· ·    拜见慕容老庄主时,庄主对江家父子极为热情,对花无缺却很是冷淡,三两句话后就命人引他往客房休息,留下江别鹤和江玉郎单独叙话。
 ·    江别鹤见房中并无外人,便问道:“听说九姑娘抱恙,不知病况如何,我与小儿都十分忧心·”· ·    慕容老夫人一听“抱恙”二字,就开始默默流泪,老庄主则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我还是带你们去看看吧。”
此事是瞒不住的,不如早些直言,也不伤两家的情分·· ·    江玉郎从未进过慕容九的闺房,如今才知道她的屋子是浅碧色的,里面的摆设很奇怪,桌子、椅子的角上都包着绸布,一应陈设全都是木制的。
如今虽说已经入秋,天气转冷,但对于习武之人而言也不甚冷,可这间屋子里却已烧起了地龙,热得令人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    慕容九正静静地站在窗前,身形纤细的如同虚影,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得无影无踪。
 ·    见此情形,众人都是一阵心酸,慕容老夫人又忍不住掉下泪来,嘴里喃喃道:“我的九儿,你的命为何这么苦啊……”· ·    慕容大小姐连忙将母亲扶住,轻声安抚,二小姐则走过去将慕容九扶到床边坐好。
江玉郎凝神去看,之间她柳眉轻颦,大大的眼睛里,像是弥漫着烟雾,似是瞧着众人,又似什么也没瞧着,她虽然好生生在那里,但看来却像是在做梦·· ·    江别鹤本就知道慕容九的情况,现下细细观察,竟也分不清她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有病,便假作不知道:“庄主,九姑娘这是……”· ·    慕容庄主老态毕现,长叹道:“自峨眉回来便是这样,痴痴呆呆的,连人都认不清了,有时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有时却似发了疯一般大喊大叫,乱扔东西,我们怕她伤了自己,便将桌子椅子都用布包上。
请了多少大夫看过,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真不知造了什么孽·”他停了停,又说道:“我看,咱们两家的婚事,还是就此作罢吧·”· ·    江别鹤摇头道:“庄主切勿再说‘作罢’二字,江某行走江湖多年,无甚建树,唯有一个‘义’字始终铭记心间,若是今天我因九姑娘病况就同意取消婚事,岂非成了不义之人”· ·    一旁的江玉郎也诚心说道:“正是如此,人而无信,不知其可,玉郎不才,愿娶九姑娘为妻。”
 ·    慕容世家众人听来这话,心中都极是感动,慕容老夫人哭得更是厉害,拉着江玉郎的手几乎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惜九儿就没这个福分……怎么就没这个福分啊……”· ·    慕容庄主叹了口气,今天他似乎一直都在叹气。
他看了看几近虚脱了的老妻,对几个女儿说了声“好好照顾你们母亲和九妹”,又转头对江别鹤父子道:“贤父子高义,慕容世家铭感五内,只是有些话,还请随老夫到书房详谈。”
 ·    来到书房,慕容庄主屏退下人,取出一封信递给了江别鹤,江别鹤飞快看过后,又递给了江玉郎·· ·    慕容庄主待两人看完后,将信收好,说道:“我也不瞒别鹤兄,虽说婚事尚未定下,但我一直将玉郎视为半子,九儿痴痴呆呆的,我也想过退婚,想着不要连累玉郎,却也实在舍不得。
可现下,我也只能将九儿嫁于花无缺了·那小杂中看起来人畜无害,没料想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可怜我的九儿,我的九儿……”· ·    他双唇不住抖动,显是愤怒激动以极,江家父子对视一眼,江别鹤首先开口道:“庄主,我想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花少侠为人正直,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    慕容庄主冷声道:“邀月是他师父,难道还会往自己的徒弟身上泼脏水”· ·    江别鹤沉吟道:“这……想来那邀月宫主应是另有隐情,所以才谎称……嗯,花公子与九姑娘之间……”后面的话他故意吞吞吐吐地没有说出。
 ·    慕容庄主脸色发红,显然是羞恼至极,想到自己的女儿可能被人占了便宜,简直七窍生烟,让他认下这门婚事好比让他生吞一群苍蝇。
他拍案而起,大声道:“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    江玉郎却在一旁叹道:“玉郎与无缺是挚交好友,我敢以性命担保,花无缺绝不是小人,而是位守礼的君子,若九姑娘能嫁予他为妻,定能幸福顺遂一生。”
他皱皱眉又接着道:“待会儿我想单独见见九妹,和她说说话,不知庄主可否……”· ·    慕容庄主摆摆手:“你去吧,你是个好孩子,唉,可惜九妹没这个福气……”· ·    江玉郎便起身告罪,留父亲与慕容庄主叙话,自己则二次去往慕容九处。
 ·   · ·    · ·    ☆、第四十三章 待价而沽· ·    · ·    到了慕容九处,慕容家的四姑娘、五姑娘都在看护妹妹,见是江玉郎来了,纷纷起身相迎。
江玉郎委婉地表示了一下想要和九妹单独说说话的愿望,两姐妹显然是知道内情的,对视一眼,爽快地点头离去·· ·    其实她们的心思和慕容老庄主并不一样,反而更看好与江玉郎的亲事,毕竟江别鹤这个“江南大侠”虽名声鹊起,有人望,有势力,但毕竟根基浅薄,若是结成姻亲,少不得要多多依仗慕容家,自然会将九妹高高地供起来,更不会欺负了她去。
而那江玉郎不说文采武功,单说他少年成名,却名声清白,既不留恋青楼楚馆,也未和什么侠女纠缠不清,就已是女儿家最最称心如意的夫君人选了·· ·    可移花宫……· ·    不论向谁打听,保准听不到一句好话,左一句的邪门歪道,右一句的江湖败类,那邀月宫主据说秉性古怪,动辄打杀宫女,九妹若是嫁了进去,就她那副小姐脾气,又怎能讨得邀月喜爱难保不会被苛待。
她们原还觉得花无缺不错,可自从知道他竟打着救人的名头,在途中对九妹不敬,就恨不得将他给生吃了,要让这种人做自己的妹夫,实在是恶心至极·· ·    可惜父亲的想法变了,大姐、二姐、三姐出嫁那时,他从不曾理会女婿家世如何,只是细细查看人品,衡量婚后能不能待自家女儿如掌上之珠,虽大姐夫、二姐夫家世显赫,三姐夫出身贫贱,却也一视同仁,还时时帮扶三姐夫。
待到她们两个出议亲时,家世单薄的男儿就已然不在考虑范畴之内,后来更是棒打鸳鸯,生生逼迫六妹和她深爱的男子分开,将她嫁予了栖霞山庄那个吃喝票赌样样俱全的少庄主。
 ·    江家原就不怎么入爹爹的眼,亲事也是因着九妹年纪渐大才勉强应下的,如今出了这种事,移花宫又主动前来求亲,既能全了面子,将丑事遮掩住,又能得一个显赫的女婿,谁劝也是没用。
 ·    江玉郎见屋内只剩下他和慕容九二人,又运起内力查探了一番,确定四周并无人偷听,便放心坐在慕容九对面的椅子上,正色道:“九姑娘,我虽不知你为何不想嫁人,但也不愿强人所难,所以此前想着与你做对有名无实的夫妻,既全了你的心愿,也算达成了长辈的念想。”
 ·    慕容九依旧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径自摆弄自己的长发,全然不去理会江玉郎,江玉郎也不在乎,而是继续道:“九姑娘,我知你是不想与我成婚才出此下策,但你可曾想过你的父母姐妹,他们为你的病操了多少心、流过多少泪,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不得安眠”· ·    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了顿,着意去看慕容九的神色,不想慕容九仍是无动于衷,半点破绽也不漏,若不是此前慕容老庄主言到退亲时他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一丝喜色,几乎也是无法肯定这个女人究竟是病着还是装的,难怪她能将慕容家上下老小都骗了。
 ·    于是他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你不想嫁人,装疯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为着两家的情谊,别说你神智全失,就算是你死了,我也是要迎你牌位进门的。”
 ·    慕容九神色一变,原来那副小鹿般无辜无知的眼神瞬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刀剑般锐利的神色,她一字一顿道:“江玉郎,你不要欺人太甚。”
 ·    江玉郎见她不再装模作样,也索性将话说开来:“你现下心里一定想着怎么不动声色地将我给杀了,我死了,你也就不必嫁了·可惜你却是想错了。”
 ·    慕容九不说话,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江玉郎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孩子是这么看人的,就连邀月宫主那毫无感情的、冷冰冰的样子也比她现下可亲可近。
 ·    一时间他兴致高涨了起来,笑了笑,如老猫戏鼠一般悠然道:“你整天呆在这小小的屋里,应是还不知道,那移花宫的邀月宫主已给你父亲去了封信,信上说她们在救你回来的途中,花无缺碰过了你的身子,便想娶了你给她这唯一的徒弟做媳妇,你爹爹已然同意了,想来过不了多久聘礼都要下了。”
 ·    慕容九陡然睁大了眼睛,江玉郎摇头:“万事因果循环,若不是你非要装疯,怎么会在途中被邀月所救,不被邀月所救,她又哪来的心思和借口向慕容家提亲自己种的因,就只能自己吞下果,你好自为之吧。”
 ·    说完,江玉郎也不再去看慕容九妹那张气得快要扭曲了的脸,微一躬身便向门口走去,突然,他停下脚步,轻笑着说道:“若你这次非嫁不可,记住花无缺是个好丈夫或许会令自己舒心些。”
 ·    “滚给我滚出去”· ·    后面传来慕容九失控的大叫声,江玉郎也不回头,只是调整表情,满面忧色地出了门,没走上几步,就与匆匆前来的慕容姐妹撞了个正着,慕容家的五姑娘只对他点点头,便径自进房安抚慕容九去了,而四姑娘则是陪着他往院门口走去,口里还不住致歉:“九妹这病时好时坏的,没伤着你吧。”
 ·    江玉郎知道这只是客气话,便也恭敬答道:“无事,只是九妹这病……真的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吗”· ·    四姑娘叹了口气:“两江的名医都请遍了,根本就没任何作用,唉……”就这么病着稀里糊涂地嫁去移花宫,还不知会遭什么罪呢。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江玉郎安慰道:“四小姐无需担忧,玉郎敢拿项上人头作保,花无缺绝对是个谨行持重的谦谦君子,也会是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九妹嫁入移花宫,定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说完,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苦笑·· ·    四姑娘有些感动,强笑道:“你是个好男儿,可惜我女儿才七岁,不然定招了你做女婿。”
 ·    到了院门外,慕容四小姐福了福,转身前去照顾九妹了,江玉郎不紧不慢地回了他住的院子,就见自家老爹已然站在了院中央,便上前问道:“爹,慕容庄主那边怎么说”· ·    江别鹤斜了他一眼:“你以为慕容那个老狐狸有了花无缺还能看得上你为了你这门亲事,老爹我费了多少心力,要不是慕容九年纪大了,脾气又不好,一来二去也找不到个好人家,那老狐狸也不会同意将小女儿嫁到咱们家来,现下能结移花宫这门显贵的姻亲,他自然巴不得两家的口头婚约就此作废。”
 ·    江玉郎丝毫不以为意,淡淡说道:“有道是,天下以市道交,有势则从,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咱们江家根基尚浅,也不怪慕容老庄主看不起。”
 ·    江别鹤冷哼一声:“你倒是无所谓,别人瞧不上你,你还帮着人家找借口·”· ·    江玉郎耸耸肩:“人心本就是如此,爹您也不是不知。
只可怜慕容九,想尽方法要逃避婚姻,可到头来却被当成弃子,空忙了一场·”· ·    江别鹤点头:“不错,在慕容看来,一个失心疯女儿还能结一门好亲,为慕容家拉一个大大的助力,岂不划算哪里还会去管女儿幸不幸福快不快乐”· ·    ——江湖吃人的方式向来很多,有时是连皮带骨生吞活剥了,而有时却是一点点蚕食,一点点将人心换了,让他彻底变为一个连他的妻女都认不出的陌生人。
 ·    江玉郎却道:“或许在他看来,将女儿嫁入移花宫也是为她着想,那里与世隔绝,又全都是身世凄惨的女孩子,自然也不会笑话于她,欺负于她,一个病到连家人都认不得的人下半辈子生活在那里,也算是不错了。”
 ·    他又突然笑了起来,“不过,任由他算盘打得再好也是无用,那慕容九心肠刚硬,行事果决不留后路,绝非一般女子能比,她不想做的事没人能逼迫她,就算是慕容这个亲爹也是一样。
就和此前那些桩被她搅黄的婚事一样,这次我们也犯不着出手,偶尔帮着添添柴就好了·”· ·    江别鹤深以为然,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房了。
 ·    XXXXXXXXXXXX· ·    此刻,慕容家三小姐正斜靠着美人榻睡得香甜,所以无法看见自家九妹表情从呆呆傻傻向一脸精明的精彩转变。
 ·    慕容九皱着眉头坐在床上,她虽自视甚高,却也知道单凭自己是无法与邀月宫主相抗衡,平白与移花宫纠缠在一起,着实是个麻烦·如何才能顺顺当当地将这门亲事搅合了呢· ·    她不能逃婚,会被抓回来不说,一旦惹恼了邀月,必会牵连一众姐妹和她们的夫家;她也不会妄想着父亲能帮她推掉婚事,这些年她冷眼看着,算是知道了,父亲根本就是将自己当做物件,待价而沽,目的便是为慕容家再结一门显赫的姻亲,要不是她自己想法子搞臭自己的名声,让江湖传出慕容家九小姐面若桃李,心如蛇蝎,性情孤僻古怪,最喜钻研DU物的谣言,把那些本来有意结亲的世家吓退,早就被父亲给嫁出去了。
对外说什么舍不得小女儿,想要多留几年在身边,都是放屁· ·    江玉郎说得对,即使她不嫁他,还有千千万万个旁的男子,父亲绝不会允许慕容家出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所以想要一劳永逸,就得下狠手,出绝招,先假死,而后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慕容山庄。
 ·    虽然如此行事母亲和姐姐定都会伤心欲绝,但也总比自己被逼嫁人要好,她讨厌那些臭男人,无论是江玉郎还是花无缺,她一个都不想嫁· ·    不过此事她一个人是办不成的,定要寻几个可靠的帮手才好。
 ·   · ·    · ·    ☆、第四十四章 抵死抗婚· ·    · ·    夜幕降临,小仙女张菁轻轻走进了慕容九的闺房,拍了拍三姐的肩头将她叫醒,示意自己过来换班了。
三姐点点头,看看依旧木头人般的九妹,叹了口气,站起身去前厅用饭,小仙女则坐到了慕容九床上,与她肩并着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木梳,为她梳理散落的头发·· ·    眼见九妹如今这个样子,她的心里比谁都要难受,当时在峨眉山遇见了妖怪,她吓得转头就逃,待停下后才发现慕容九没有跟上,她只好壮着胆子返回去寻她,却怎么找也找不见,这才慌了手脚,在附近兜兜转转了十几天,却仍是没有慕容九的踪影,直到慕容山庄有人前来找她,说九妹已平安回到家中,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
 ·    可回到慕容山庄,见到的竟是个痴痴呆呆的慕容九·名医都请遍了,可九妹的病却一点儿好转也没有,她提出找几个法师来驱鬼,却被姨夫好一顿训斥。
想来自己若不是胆小怕鬼头先跑了,九妹也不至于如此……· ·    她越想越伤心,几欲流下泪来,可就这时,慕容九突然动了,她缓缓转过头,轻声叫了一声“菁儿”。
 ·    “九妹,你好了”张菁惊喜交加,拉着慕容九又是哭又是笑,随即站起身来,道:“我现在就去告诉姨夫、姨母,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    慕容九连忙一把将她拉住:“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    “你何时这么多话大病初愈应该多多休息才是,你先躺下。”
小仙女将枕头放好,就要扶慕容九躺下·· ·    慕容九伸出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双眼直视着她的眼睛,正色道:“我没疯,一直都没有,之前都是装出来的。”
 ·    小仙女大惊,随即一脸怒容地甩开慕容九的手:“你……你知不知道这些天大家为你的病有多着急,姨母都昏过去了好几次我……我还以为是我的错,留下你一个人才出了事,一直自责得不得了,你倒好,竟然装病”· ·    慕容九握着她的手柔声安抚:“好菁儿,别气了,我也是不得已啊。
最一开始,我真是给吓得失了魂,整日浑浑噩噩的,后来渐渐好了些,却还是说不清楚话·遇到移花宫一行人时,我还庆幸被花无缺认了出来,想着能平安回家,谁知他……他竟对我……”神情凄楚,眼眶含泪。
 ·    小仙女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她心中焦急,嘴里就连连催促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点儿说啊”· ·    慕容九掩面装作哭泣道:“他把我给侮辱了。”
 ·    小仙女简直惊呆了,她从没想过事情会是这样·· ·    慕容九继续火上浇油道:“当时我身子根本不能动,只能任由他摆布,事后几欲自尽,又怕父亲和母亲难过,这才忍辱负重……”她哽咽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好似痛苦羞愤至极。
 ·    小仙女隐约知道姨夫突然改了主意,要将九妹嫁予花无缺而非江玉郎,本还不明就里,被慕容九这么一说,脑中好似灵光一闪,喃喃道:“怪不得姨夫要把你嫁给他……可,可你怎么能嫁给这种人不行,我要去告诉姨夫”· ·    慕容九又是一把将她拉住:“没用的,父亲本就知道此事,却仍执意要将我嫁过去,我不想嫁,就只能装疯,可没想到装疯也是无用,父亲竟然说……说便是我死了,化成了灰,牌位也是要嫁到移花宫的。”
她稍稍将江玉郎的话变动了一下,说出来真是闻着伤心,听着落泪·· ·    小仙女咬牙道:“姨夫究竟中了姓花的什么迷药竟然要……”她本想说“卖女求荣”,思及那毕竟是自小疼爱自己的姨夫,终是生生忍住了。
 ·    慕容九突然一下子扑倒小仙女怀里,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她的肩头,哭喊道:“都怪你,都怪你,若是你不离我而去,我也不会被花无缺带走,也不会被他糟蹋都怪你,都怪你……”她的声音本是娇柔悦耳,如今却是声嘶力竭,听在小仙女耳中,简直如万箭穿心。
 ·    她与慕容九年龄相仿,小时不是她来慕容山庄玩耍,就是慕容九来她们家中小住,两人既是亲人又是朋友,感情之深非比寻常,如今知她遭遇如此不幸本就难过,听了这话更是自责。
她将啜泣着的慕容九紧紧搂住,轻轻抚摸地她的背脊,温声道:“别怕,一切有我呢,我决不再离开你半步,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 ·    慕容九从小仙女胸前抬起头,可怜兮兮地问:“那现下该怎么办再过几天移花宫就要来下聘了。”
 ·    小仙女抿着唇道:“我把你送出去,他们找不到人,看还能嫁谁过去”· ·    慕容九摇头道:“没用的,移花宫势力那么大,终有一天会将我抓回去,何况还会连累父亲、母亲抬不起头。”
 ·    小仙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迎上慕容九期待的眼神,咬牙道:“我去和黑蜘蛛商量商量,看到底怎办才好·”· ·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
话音刚落,黑蜘蛛便从窗外一跃而入,站在屋中,对慕容九冷声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 ·    小仙女大声嚷道:“你疯了九妹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女儿家最重名节,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对她有什么好处”慕容九也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    黑蜘蛛本是气势汹汹,他想好好问问这位慕容家的九姑娘,到底是为何宁可陪上女儿家的名誉,也要陷一个不相干的人于不义,可抬头与慕容九的目光一对,却立时将头低了下去,到嘴边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    小仙女在一旁急着直跺脚,见黑蜘蛛不说话,又去摇慕容九的手臂:“九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得可是真的”她虽更相信九妹,但终是盼着自己的好友仍是清白之身,没有遭遇那种种不幸。
 ·    慕容九却不回答,只是冷冷道:“够了我只问一句:你们到底肯不肯帮我”而后转头,目光直视黑蜘蛛:“尤其是你,你不是喜欢我吗怎么就能眼睁睁开着我成为旁人的妻子”· ·    黑蜘蛛仍旧低头不言,慕容九气结:“不说话一个男人难道不应该为他心爱的女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吗你除了装哑巴还会做什么,你这懦夫你这没用的东西”她狠狠骂着,仿佛想将这些日子吃得苦、受得委屈尽数发泄在这个木头般的男人的身上。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九妹”小仙女虽看不见黑蜘蛛的脸,却也知道他心中的痛苦,哪个男人被心上人骂懦夫会好受呢于是连忙大声喝止,见慕容九一脸怒容地转向自己,便连声安抚道:“肯肯肯,九妹的事就是我们两个的事,是吧,黑蜘蛛九妹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    XXXXXXXXXX· ·    这天晌午,众人都在厅中用饭,庄内新到了些螃蟹,慕容老庄主便小小开了个蟹宴,特地邀请了江别鹤与花无缺。
他向来善于把握分寸尺度,对花无缺这个有污点的准女婿,可以摆出架子,却不可太过疏离,而对于江家父子,也绝不可交恶,恰好江玉郎食素,自不会赴这螃蟹宴,也就免了席间新旧女婿见面的尴尬。
· ·    正在宾主尽欢之际,小仙女突然闯进厅来,大声叫道:“姨夫,九妹不见了”· ·    厅中众人尽皆失色,慕容老夫人头一个站起来,急急问道:“怎么会不见了呢”· ·    小仙女道:“刚刚小丫鬟送了些螃蟹过来,我跟她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再回屋,九妹就不见了。”
 ·    这下纵使桌上摆着龙肝凤髓,谁又能有吃的心思慕容世家一众立即起身,分派下人四下去寻,很快从几个小厮出得到了消息,说是见道九小姐打南门出了庄子,却不知去了何处。
 ·    以慕容老庄主为首的众人连忙赶去南门,江别鹤和花无缺也不好坐视不理,便也跟在后面去了,岂料才走到一半便有滂沱大雨从天而降·· ·    小仙女心下暗叫“糟糕”,九妹计划坠崖假死脱身,而她和黑蜘蛛一个负责引众人去寻慕容九,一个负责守在河下游,在她落水后将人救起。
可偏偏天降暴雨,将南门附近九妹特地留下的足印冲得几不可见,她还以什么为借口引得众人前去崖边呢· ·    她急得团团转,在同样是急得团团转的慕容世家一众当中也不惹眼,可在有心人看来却是举止异常。
随后前来的江玉郎眯着眼睛看小仙女不住往东边张望,想了想便开口对慕容庄主说道:“玉郎适才去东边闲逛消食,回来时曾看见有好几串女子留下的足印,当时还奇怪,现下一想,说不定就是九姑娘留下来的。”
 ·    众人正毫无头绪,听了这话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冒雨往东边寻去,竟还真看见了几个不曾被冲掉的足印,显然是女子绣鞋留下的,立时升起了几分希望,江玉郎见小仙女面露释然,知道方向无误,微微一笑,与众人跟随印迹,一同往东边追去,直至来到一悬崖边,终是发现了慕容九的身影。
 ·    就见她独自立在一块突出的巨石之上,再往前几步便是深渊·山风凛冽,她却只穿着里衣和细纱罩衣,被雨打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单薄得简直要被风生生卷走一般。
 ·    老夫人见此情形,不由得颤声叫道:“九儿,你还病着,快快下来,站在那里作甚啊”端得是一副慈母心肠·· ·    慕容九霍然回头,一张脸煞白如死人,湿发凌乱地黏在脸上、脖子上,既是狼狈,又是可怜,她恨恨地扫视着众人,最后将目光停在花无缺身上,尖声叫道:“花无缺,你毁我清白,还要我忍着恶心嫁予你,简直是做梦”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声,在山谷中回荡,好似鬼泣一般凄厉怕人。
 ·    花无缺不明就里,这几天他一直饱受慕容世家众人的白眼和冷嘲热讽,还以为是移花宫依仗势力抢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婚事,才至如此·他心中本就内疚,便也生生受着,从不出言反驳,此刻却听慕容九口口声声说自己污她清白,这一惊非小,连忙上前几步,高声道:“九姑娘,你我二人从未做过任何逾礼之事,你又何出此言”· ·    慕容九指着花无缺大骂道:“你这人面兽心的东西,人前装作翩翩君子,却趁我病着,强占我身子,还以为我神志不清,不能指认你这斯文败类,却不想我虽口不能言,但心里却明镜一般。”
 ·    众人听了这话,神色各异,慕容老夫人靠在四女儿怀中几欲晕厥,老庄主脸色铁青,不知是高兴女儿恢复了神智,还是愤怒她将丑事当众抖了个干净,江家父子一脸惊疑参半,慕容大小姐却站出来劝道:“九妹,你受了如此大的委屈,我们是决计不会放过那作恶之人的。
可现下大雨滂沱,你病刚刚好,身子又弱,还是赶紧下来吧·”说罢便要走上前,去扶慕容九·· ·    慕容九见状,冷着脸又后退了一步,引得众人纷纷惊呼,慕容大小姐急忙停住,雨天湿滑,一不小心便会踩空,小九性子刚烈,这次显是下了狠心,若是逼得太紧,指不定就真跳下去了。
 ·    不想慕容老庄主此刻却是火上浇油,他指着慕容九大声呵斥道:“你这个不孝女,胡言乱语些什么,快给我下来,看你都把你娘气成了什么样子”· ·    慕容九冷笑道:“不孝女对,是女儿不孝,若是我孝顺,就应当遂了爹爹的意,老老实实嫁给那小畜生,像六姐姐、七姐姐那样,为了给慕容家结一门有利的姻亲整日以泪洗面、郁郁寡欢。”
 ·    在场的慕容六小姐听了这话心中一紧,缓缓垂下头来,其余几个姐妹也是心潮翻涌,虽嘴上不说,却暗怪父亲,慕容庄主则是气得嘴唇发颤,想说几句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    花无缺却顾不上那许多,他从不曾被人如此污蔑过,心中愤恨可想而知,大声道:“九姑娘,我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究竟为何要污蔑于我今日若你不给个说法,我花无缺绝不会善罢甘休”· ·    慕容九凄厉地大笑着:“哈哈,这是什么世道,你这畜生还敢反咬一口好好好,父亲逼迫我嫁予你,姐妹也不管我死活,我一个弱女子,功夫也比不过你这个移花宫传人,想来也只有死了化成厉鬼,来找你索命”· ·    说罢,纵身一跃,便跳入那深渊之中。
 ·   · ·    · ·    ☆、第四十五章 冒险下崖· ·    · ·    众人无一不勃然变色,齐齐抢上前去,顾不上危险伸长了脖子向下张望,可雨天山间本就烟雾弥漫,再加上天空乌云密布,根本就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哪里还有慕容九纤弱的身影呢只留下慕容家众姐妹一声声凄苦的呼喊在天宇与山谷间回荡。
 ·    江玉郎暗叹慕容九心思刚硬果决,若是她只装装样子,等回了慕容山庄定会被看管得更严,就算老庄主碍于面子或是真心疼爱女儿退掉移花宫这门婚事,或早或晚还会将她嫁到别处。
不如索性假戏真做,不仅一劳永逸解决了麻烦,同时也狠狠地报复了移花宫一回,如今花无缺就是长出一百张嘴,也别想将自己摘干净了·· ·    果然,痛失亲人的悲痛之后,便是复仇的怒火。
除了不在场的慕容七小姐和八小姐外,其余六位小姐或赤手空拳,或手执兵刃暗器,缓缓将花无缺围在了当中·同来的秦玉峰和南宫柳也待上前,却被慕容大小姐制止:“这是慕容家的事,你们权且在一旁看着吧。”
即使悲愤交加,她依旧心思缜密,不肯连累秦家和南宫家同移花宫对上·· ·    江玉郎心中叹气,如今花无缺和慕容九的婚事不仅彻底完了,两家还结下了大大的梁子,这个结局对他们父子俩而言实是再好不过的,可问题也接踵而至——明里,自己是花无缺的挚交好友,暗里,江别鹤是移花宫的心腹手下,无论明里还是暗里,他们都不能坐视慕容家这些人伤了花无缺分毫。
 ·    他迅速和自家老爹交换了一下眼色,走到慕容家六姐妹跟前道:“若是夫人们想要此刻手刃仇人,恐怕选错了时辰·”· ·    慕容家一众姐妹当中,老二武功最高,性情也最是爽利,她手里扣着暗器,眼神死盯着花无缺,嘴里高声道:“江玉郎,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嘴,识相就给我快滚。”
她本是知晓自己心直口快,易得罪人,所以一般都是三思之后才会开口,如今见幺妹惨死,哪里还会顾忌那么许多,所以话一出口就极是不客气·· ·    江玉郎却不以为意,而是继续说道:“九姑娘确是从这高崖坠下,可或许她福大命大,跌到水潭之中不死,或是被哪棵伸出来的树挂住也未可知。
夫人们不速去营救,却白白在此纠缠耗费时间,倘使九姑娘因耽误了救治而身亡,岂不是终生大憾退一步,纵使九姑娘不幸香消玉殒,也不能让她就这样暴尸荒野啊。”
 ·    慕容六姐妹相互对视,表情已有松动,虽机会渺茫,但她们宁愿相信九妹未死,正等着她们去救,可花无缺这小杂种又怎么能轻易放过· ·    江别鹤再添一把柴,对一旁的慕容庄主拱手道:“小儿说得不无道理,其他的事都可以押后再议,当务之急还是去寻九姑娘的下落啊。”
 ·    慕容老庄主心乱如麻,听了江别鹤的话勉强点头,对大女婿秦玉峰道:“快去叫庄丁绕到谷底,看看有没有九妹的……九妹的……”他嘴唇颤动,“尸体”两字终是没有说出口,一行老泪却顺着脸上的皱纹横流而下。
 ·    秦玉峰立时应声去了,慕容家大小姐则吩咐身边跟着的丫鬟回庄里取绳子,准备自崖顶下到谷底查看一番,其余几个姐妹也上前,表示要同去·· ·    慕容老夫人一见之下,立时拉着大小姐的衣角,啜泣道:“大姐儿,你们不能去啊,九儿已经没了,娘不能再失了你们了。”
她脸上已是湿了一片,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此前因着慕容九的病劳心劳力,骤见女儿跳崖自尽,更是瞬间老了十岁不止,心肠再硬的人见她现在这副模样也会于心不忍,何况是亲生女儿· ·    大小姐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柔声安抚道:“娘,九妹兴许还活着,您老放心,我们现下就去把她给您找回来。”
 ·    老夫人一个劲儿摇头,死命拉住大小姐的手,颤巍巍道:“求求你了,大姐儿,求求你们不要下去,娘给你们跪下了·”说着,双膝一软,竟真是要跪下了。
 ·    慕容家一众姐妹吃惊非小,连忙过来搀扶,好容易将老太太架起来,见她头上插的金钗步摇松落,老态毕现,心中酸楚可想而知·· ·    江玉郎叹了口气,开口道:“还是我替众位夫人走一趟吧。”
 ·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了他身上,慕容老夫人目露感激,江别鹤却皱眉道:“依老夫看,此行太过凶险,还是作罢为好,就算果真安全抵达谷底,找到了慕容姑娘,可也难将人救上来啊。”
他可不想让儿子冒这个险·· ·    谁知一旁的花无缺此时却突然说道:“一个人前去确实太过危险,我与江兄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现下他想要慕容九活着的心不比慕容姐妹淡,他一定要亲口质问这位大小姐,究竟为何宁肯搭上自家性命,也非要将那盆漆黑的污水泼到他身上·· ·    不等其余人答言,慕容六小姐却抢着道:“那就有劳二位了,无论事情成与不成,慕容家都是感激不尽。”
这种事本不应由她出面抉择,可她既代表慕容家将话搁下了,便就只能如此,众人也全当她心忧幺妹安慰,不忍责怪于她,只有大小姐深深地看了自家妹子一眼,若有所思。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丫鬟很快取来了不少绳索,有长有短,但无疑都十分结实·众人齐齐动手,将绳索紧紧地结在一起,江玉郎谨慎地将所有绳结都查看了一遍,把那些看似容易松动的又重新解开结了一遍,而后才放下绳索,让两条长长的绳子穿过水雾,直直地垂入深谷之中。
 ·    江别鹤拍拍儿子的肩头,示意他多加小心,江玉郎微微一笑,又朝慕容家众人点点头,便同花无缺一道顺着绳索向下坠去·他心中并不认为此行会有什么危险,慕容九那丫头精明得很,绝不会自寻死路,下面八成会是一个水潭,就算失足跌下去也无性命之忧。
 ·    XXXXXXXXXX· ·    山风凛凛,人在其中直被吹得摇来晃去,还总是止不住地打转,被雨水浸湿的绳子滑腻,一不留神就往下滑,若是寻常人定不得不双手紧抓着绳子,双脚蹬着湿淋淋的山石向下,太慢了不说,还全然无法着力。
好在二人都是武林青年一代中的佼佼者,轻身功夫不凡,便先是运起轻功迅速下一阵子,待身子下坠之势过快时,再用力拉紧绳索,稳上一稳,同时也是歇上一歇·· ·    两人并肩而下,估摸着下到一半之时,江玉郎突然对花无缺正色说道:“若到了崖下还寻不到九姑娘,或是只能寻到她的尸身,那你就走得远远的,不要回慕容山庄了。”
 ·    花无缺摇头道:“清者自清,我从未做过那等苟且之事,为何要避”绣玉谷移花宫可说是如今天下武林的圣地,他身为移花宫唯一的传人,本就是天之骄子,哪里会愿意不清不楚地背负这样的污名· ·    江玉郎苦笑:“九姑娘活着,你与她当面对质,兴许还有洗刷污名的机会,可她一旦真死了,死无对证,慕容世家又怎会与你善了此事若是纠缠起来,无论是你伤了他们还是他们伤了你,就算若干年后真相大白,这仇也是结下了。”
 ·    花无缺沉吟道:“我可去求大姑姑为证·”· ·    江玉郎怜悯地看着他:“你可曾看过邀月宫主写给慕容庄主的信函”· ·    花无缺道:“不曾。”
 ·    江玉郎轻声复述道:“‘本宫御下不严,弟子无缺共令千金已有夫妻之实,请结通家之好,以全夫妻之名·’此乃邀月宫主亲笔所写,正是你与慕容姑娘有私的铁证。”
 ·    花无缺大惊失色,险些连绳子也抓不住,茫然道:“怎么可能大姑姑这是为何”· ·    江玉郎当然不会说这是自家老爹循循善诱的结果,只是叹息道:“无论如何,想来邀月宫主也是为了你好,能结门好亲事,可现在亲事没结成,倒是快要结仇了……唉,世事难料啊……”· ·    花无缺心乱如麻,他突然回想起小鱼儿的话,大姑姑养育自己二十年,难道都是虚情假意可若是这样,她又何必费尽心思将自己养大,教自己功夫呢· ·    他正胡思乱想之际,怎料变故陡生,手中的绳子突然似被人击中七寸的蛇,一瞬间瘫软了下来,而花无缺还沉浸在不可置信的情绪当中,身子也这么跟着坠了下去。
 ·    电光火石之间,江玉郎连忙一把拉住花无缺的右手,止住了他的下落之势,自己抓着绳索的手却是生疼,他大声对花无缺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想办法”· ·    花无缺陡然惊醒,从腰间抽出折扇,运功猛地朝山壁的缝隙中一插,做了支点,总算减轻了江玉郎的负重,可一时间两人都不能动弹,只能手拉手吊在这半空中。
 ·    江玉郎喘息道:“上面不远处有一块岩石是凹进去的,形成了个小小的石台,你可还记得”· ·    花无缺道:“记得。”
 ·    江玉郎道:“绳子难以承受你我两个人的重量,为今之计,只有利用地形先站住脚,再想法子下去·”· ·    花无缺点头,却道:“我们要怎么上去”· ·    江玉郎语塞,他很想说其实咱们可以直接跳下去,但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还是不要贸然行事得好。
正想着,只觉手上一松,自己的这根绳索竟然也跟着断了· ·   · ·    · ·    ☆、第四十六章 劫后余生· ·    · ·    崖上,众人眼看着江玉郎和花无缺迅速化入山谷间的茫茫雾霭之中,不见了踪影,慕容大小姐便让三个妹妹陪着父亲母亲先行回山庄歇息,两位老人家都是身心俱疲,已然撑不住了。
江别鹤虽有些担心,却也相信自家儿子的本事,心知等在这里也是枉然,便随同一起回了山庄,只留下慕容大姐、二姐、六妹和二姐夫南宫柳,四人一时间也沉默不语,呆呆地盯着山谷发愣。
 ·    这时,六妹突然开口道:“姐姐们和姐夫先去树下避避雨吧,小妹在这儿守着就是了·”· ·    慕容二小姐稍稍犹豫了一下,便点头道:“也好,反正这么多人守在跟前也没什么用处,六妹你就先看着吧,等会儿我们过来换你。”
她的夫婿是南宫世家一派单传的独子,自小体弱多病,在雨里淋了这么久,又被这刺骨的山风吹着,着实令她心疼·刚刚也出言劝过自家夫君先回庄子,但他却执意不肯,自己又担心说多了惹他自怜自艾,正愁没有办法,现下六妹开了口,便忙不迭地应了。
 ·    慕容大小姐瞟了一眼二妹的神色,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于是缓缓开口道:“也好·”便随着那夫妻两个往树下避雨,可眼神却始终放在六妹身上。
 ·    那慕容家六小姐开始还老老实实站在崖边,不时向下张望一二,可没过多时却频频向她们避雨的树下张望,见大姐一直盯着自己不放,神情颇有些不大自然。
 ·    大小姐幽幽叹了口气,转头对二妹和二妹夫道:“你们先在此歇着,我过去陪六妹说说话·”说罢便往崖边走去·· ·    六小姐见大姐走进,竟是惊慌了起来,结巴着问道:“大姐……你,你怎么过来了”· ·    慕容大小姐笑笑道:“我是做大姐,哪里能放着妹妹一个人淋雨,自己在一旁享福就过来陪陪你。”
 ·    六小姐轻轻合上眼睛,又慢慢张开,缓缓说道:“你是姐妹当中最聪明的,已经知晓了吧……”· ·    大小姐皱眉道:“知晓什么”她的确察觉妹妹有些不对劲,却猜不透她心中所想所欲。
 ·    六小姐突然笑了,轻轻说道:“知晓这个”话音未落,她身子猛然向前抢上,手在左边的绳子上一划,绳子立时从根处被切断,直直向那迷雾中坠去。
 ·    大小姐一惊,想要阻止已是晚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妹妹,道:“你疯了为何一定要现下动手难道你不想救九妹了吗”· ·    六小姐凄然一笑:“大姐是聪明人,怎会信江玉郎那小子的花言巧语九妹已经死了,被花无缺害死的,我们不给她报仇,还在此处空等什么”· ·    大小姐柳眉高挑:“我们慕容家一向家风严谨,怎可做出这等背后害人的肮脏事来报仇也应光明正大地同花无缺一战才是正道。”
 ·    六小姐恨恨道:“光明正大大姐,你也见识过花无缺的功夫,凭我们姐妹根本就非敌手,你也不必指望爹爹会帮我们,若是他出面,做的第一件事定是息事宁人,九妹也就算白死了。”
· ·    大小姐抓住她的双肩,用力摇晃着:“六妹醒一醒,你是恨疯了不成怎么能说出这种不孝的话来”· ·    六小姐也不躲闪,直直迎上大姐质问的目光:“又是不孝九妹说的没错,为着孝道,我们就得牺牲一辈子去全爹爹的意当年我和殷郎互许终身,曾发誓非卿不娶,非君不嫁,转眼间我成了旁人的妻子,他至今却仍是守着誓言,孤身一人。
这些年我没有一刻是快乐的、是舒心的,我恨自己软弱,恨爹爹霸道,也恨你们,凭什么你们可以嫁给心爱之人,而我却不行”最后这一句,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生生吼出来的。
 ·    大小姐怔忡着后退了几步,愣愣地看着自己向来柔顺的六妹妹,她恍惚记得这个妹妹小时候是个胖胖圆圆的苹果脸,一众姐妹最喜欢对着揉来捏去,此刻眼前这人眼眶泛红,嘴唇青白,下巴尖细,两腮微微向内凹陷,哪里还是从前那副不知愁苦的模样,不由得簌簌落下泪来。
 ·    六小姐见姐姐哭得伤心,也不上前安慰,又是一挥手,将另一道绳索也一并斩断了·· ·    大小姐这下连哭也哭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这个妹妹,半晌才放声大叫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你自己知不知道你要杀花无缺为九妹报仇,我不怨你,可你为什么要害江玉郎他至始至终都对得起咱们慕容家”· ·    六小姐冷笑:“是,他对得起慕容家,却对不起九妹,若是他能据理力争,执意迎娶九妹,而不是因为移花宫的威势和九妹失去清白就抛弃她,九妹也不会走投无路去死。
现下九妹死了,有他陪葬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孤单了·”她长袖低垂,却有血滴滴答答从中落下来,原来她手中藏着枚小小的梅花镖,刚刚两道绳索都是被此物斩断的,此时她情绪激动,不由得紧紧握住,一时不慎刺伤了手竟也不觉疼痛。
 ·    慕容二小姐和南宫柳之前听六妹大叫就已觉着不妥,却以为她是悲痛九妹之死,只想着大姐在,略略劝解一二便也无甚大事,谁想却听越不对劲儿,连忙也奔了过来,见两条绳子就剩下个头儿还在崖上,不禁失声惊呼。
南宫柳心思缜密,见两人情状,便已猜到了七八分,二小姐犹自不知,还在扯着大姐的袖子不停询问缘由·· ·    XXXXXXXXXX· ·    崖上的人不好受,江玉郎和花无缺更是不好受,现下两人正半挂在山谷间,所有的重量全凭花无缺插入崖壁中的折扇支撑,被山风吹得似钟摆般不停摇晃,简直是险象环生。
 ·    江玉郎镇定心神,对紧紧抓着自己花无缺喊道:“无缺,你右上方有一棵伸出的树枝,可看见了”· ·    花无缺吃力地抬头望了一眼,点点头,随即想到江玉郎此时应是看不到的,便又出声答道:“看见了。”
 ·    江玉郎道:“你试着将我抛过去,凭你的功力,应不算太难·”· ·    花无缺大惊,又努力去瞧那树枝:“那枝杈太细,恐怕吃不住力,实在太过危险了。”
 ·    江玉郎道:“再危险也要试上一试,单凭你一人是断断坚持不了多久的·与其等到你脱力时束手无策,不如现下奋力一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我等会儿失手了,你万不可再来拉我。”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花无缺失声道:“那怎么行”· ·    江玉郎冷声道:“不行也得行,左右你也是救不了,只会将自己白白搭上。”
 ·    花无缺咬牙不语,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若是江玉郎真有什么不测,自己就是拼上性命也不能罔顾好友安危·· ·    江玉郎似乎已知晓他心中所念,叹了口气道:“我父亲只我一个儿子,若我有什么……万望你能代我好好照料他。”
 ·    花无缺心中一紧,涩然道:“这你自不须担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视江伯伯为亲人的·”· ·    江玉郎微微一笑,要得就是你这句话,随即又道:“别说这些丧气话了,拖得越久对你我越是不利,来吧。”
 ·    花无缺胸中陡然生出一股豪气,大声应道:“好,我数三声便会将你向那边抛出,你可准备好了”· ·    江玉郎也大声笑道:“自然是好了。”
 ·    花无缺瞅准方向,大喊三声,最后一个字刚出口,便深深提气,奋力将江玉郎向右上方抛去,而江玉郎也借着这一抛之势,如腾空的大鸟一般向那树枝处掠去,伸手便抓了个正着。
 ·    可正如花无缺所忧心的,那树枝实在太细,根本就支撑不住一个成人的重量,只听得“咯吱”一声,树枝登时便断成两截,而也就是这么电光火石间的一缓,江玉郎已有了借力之处,身子不随那断枝下落,反而陡然上升,灵猫般抱住了树的主干,而后又是一个轻巧的翻身,已稳稳地立在了树上。
 ·    花无缺在下面看得惊心动魄,见江玉郎安然无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就听他朝自己喊道:“你再辛苦一下,我看这树实在是弱了些,要是咱们两个都站上来,立时就得折了。
上面便是那我之前说起的石台,我先设法上去,再来拉你,若是你抵受不住了,就快快告与我知,千万不要强撑·”· ·    花无缺对他极为信任,听他这么说自是无有不从。
江玉郎皱眉审视了一下地势,便将金龙鞭中藏着的匕首取出,运力向上一掷,那匕首立时便插入了山壁之中,仿佛那坚硬的石壁不过是块柔软的豆腐·· ·    江玉郎试了试脚下踏着的树干,觉得韧性尚可,便静立其上,待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左足轻轻向下一点,身子骤然拔高了丈余,险险抓住破入石壁的匕首,略一借力,又升高了丈余,双手已然扒在了那石台的边缘,而他提着的一口真气也已用了个精光。
 ·    江玉郎额头微微见汗,也没功夫去擦,双手用力终于是上了石台·· ·    这石台虽说也不算宽广,不过站上四五个人倒也不成问题。
江玉郎也顾不上查看,快快地将自己的衣衫脱了个干净,只留一条底裤,把余下的撕了结成布索,长度堪堪到花无缺处·幸好如今天气渐冷,身上穿的衣物也不似夏日轻薄,布料很是结实,也不怕中途断裂。
 ·    费了姥姥劲,两人的双脚这才都踏上了实地,花无缺见江玉郎衣衫不整的模样,不禁放声大笑起来,移花宫的规矩是不许哭也不许笑的,人人不似有血有肉的真人,却似木雕泥塑的一般,他自己也是如此,虽然面上总是微笑着,却绝非因为高兴,虽然对人谦恭有礼,但心里却不认为他们值得尊敬,虽然对女孩子温柔体贴,但也不是真的喜欢她们。
 ·    大姑姑禁止他在杀江小鱼之前回宫,他本有些伤心茫然,可在江家住了月余,却觉得心情舒畅,神清气爽,此时虽步步惊心,险些丧命,却陡然意会到此前不曾意会的痛快,好似天地瞬时开阔了一般。
 ·   · ·    · ·    ☆、第四十七章 曲径通幽· ·    · ·    江玉郎可不去管他是何种复杂心境,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快快分我件衣服。”
山风吹潮湿光裸的皮肤上,那滋味简直如刀刮一般·· ·    花无缺收了笑,可眉眼依旧是弯弯的,他见江玉郎皮肤苍白细腻,左胸口处却有一道粉红的疤痕,好似白璧微瑕,格外惹眼,不由得指着问道:“伤在那处还真是危险啊。”
 ·    江玉郎一愣,随即苦笑道:“我都要冷死了,你还顾得上看这看那·”· ·    花无缺微微尴尬,连忙乖乖地脱下外衣披在好友身上,二人同时运起内力将头上、身上连同衣物上的雨水一道蒸干——还不知要在这石台上呆多久,身上湿漉漉的自是不好受。
 ·    收了内力,两人百无聊赖地并肩站着,对着朦朦山雨发呆,此时他们正处在悬崖的中间位置,想上上不去,想下又下不去,身边别说绳子,连可用的物件都没有,花无缺常用的玄铁折扇,江玉郎那削铁如泥的匕首,现下也尽数被留在山壁之中,能不能取回来都是问题,此情此景,就连江玉郎也是束手无策了。
 ·    两人看了会子雨,又转过头来对视了一眼,只见对方衣衫发髻皆是凌乱,与从前的贵公子做派大相径庭,不禁莞尔,江玉郎更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倚着后面的山壁,道:“我算是江郎才尽了,真真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不知何时才能脱困,坐着也能节省些体力。”
 ·    花无缺挨着他也坐了下来,“无妨,上面的人见绳子断了,又在下面寻不着尸体,自然会料想到我们此刻的处境,设法来救·”· ·    江玉郎暗笑,小鱼儿和花无缺这两兄弟除了长相相似,品性却是南辕北辙,一个是精灵鬼,一个是老实头,叹口气说道:“你以为这绳子是怎么断的”· ·    花无缺反问:“你难道认为是慕容家的人弄断的”· ·    江玉郎微微讶然,笑道:“还当你猜不到呢。”
 ·    花无缺却是摇头:“不会,若是慕容世家存心报复于我,是不会连带着将你一同害了的,许是绳索不够结实的缘故·”· ·    江玉郎挑挑眉:“你虽然是在女人堆里长大的,却一点儿也不了解女人,她们是一种神秘的生物,性情极其善变,讲原则时分毫不让,不讲原则时什么疯狂的事情都能做得出。
别说是连累我,当面一刀朝我砍过来,我都不会惊讶·”· ·    花无缺长长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到现在,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何慕容九非要说是我污了她的清白,更奇怪的是,就连大姑姑也这么说,难道……”他死命咬了一下嘴唇:“难道是我神志不清时做下来的错事”· ·    江玉郎“噗”地一声喷笑了出来,拍着花无缺的肩膀道:“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老实人,到头来连自己都不信了,反而去信旁人的话,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    花无缺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几分荒谬,又觉此事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楚,索性放开不想,等到见了邀月宫主再询问详情好了·不论是不是慕容家想害他们,至少江伯父还在山庄之中,他是断断不会置自己儿子的安危于不顾的。
 ·    经过如此一番的折腾,太阳已逐渐西斜,雨虽然停了,可山中的温度却仍是不断下降,为了维持体温,二人不得不盘膝坐下,运气与寒气相抗,令真气传达四肢。
更糟糕的是两人未吃晚饭,花无缺就连午饭都没吃上几口,如今早已饥肠辘辘,可在这三面石壁,一面悬空的地方,哪里去找吃食呢· ·    就在这时,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从花无缺身侧优哉游哉地跑过,接着,又有第二只。
花无缺眨眨眼,叹了口气:“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    江玉郎睁开眼睛瞥了一下,笑道:“也不是不能吃,这应是山鼠,肉质很是肥嫩鲜美,不过吃起来有些麻烦,须先用滚水脱毛,去掉内脏、头尾及四肢,洗净后用火烤至喷香出油,再撒上调料,即可食用,保你吃上一口还想吃第二口。
江西这边还有吃‘山老鼠蜡’的传统,那真是香脆中不乏韧性,嚼劲儿十足,令人回味无穷啊·”· ·    花无缺开始有些恶心反胃,心想这肮脏的老鼠怎么吃得,可听完江玉郎的描述,竟真的生出几分想要尝尝的心思,不由得问道:“江兄说得这般好,可曾吃过”他明明记得江玉郎是不食荤腥的。
 ·    江玉郎点头道:“小时候未拜入少林时曾有幸吃过,记忆深刻啊·”说完还一脸向往·· ·    花无缺见状不由得苦笑:“可惜现在一无引火之物,二无作料,想来我一时半刻是没有口福了。”
 ·    江玉郎笑道:“那可说不定,虽说山鼠行动灵敏,可也没听说过可以在这等峭壁上来回穿梭的·此处连棵草都没有,怎么可能养出这么又肥又大的老鼠”· ·    花无缺也笑了,接口道:“所以这些老鼠一定是从旁处跑进来的。”
 ·    江玉郎站起身来,说道:“只盼它们走的路莫要太狭窄才好·”说罢便作势要去逮那山鼠·· ·    山鼠机灵得很,见江玉郎不怀好意,拖着大尾巴东窜西躲,最后“直溜”一下从一处石缝里钻了进去消失不见。
 ·    两人聚到那石缝附近,花无缺轻轻一掌拍在那附近的石壁上,却觉入手并非坚不可摧,反有种外实内虚之感·他心中一喜,又运足了内劲连拍数掌,竟将那山壁破开了一个大洞——原来这山壁之后正是一条隧道,与江玉郎他们所在的石台只隔着不到半尺厚的石壁而已,那山鼠就是从这里跑过来的。
 ·    江玉郎心中暗叹,自己不与小鱼儿和花无缺作对是再明智不过的选择,抛开武功才智不论,单论这份冲天的气运就不是等闲之人可以企及的·他江玉郎遇险哪次不是凭着日积月累的真功夫化险为夷,等到了小鱼儿和花无缺这儿,随随便便就能有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奇遇。
就算自己一剑将两人捅了个对穿,所不定过阵子他们也能活蹦乱跳跑到自己跟前,告诉自己他们的心脏异于常人,长在右边……· ·    正想着,一股污秽之气扑面而来,两人连忙闪身,过了一会儿,秽气逐渐消散,江玉郎点燃火折子伸进去,火光不灭,又探头进去,只觉一阵阵阴森潮湿之气虽令人作呕,却也呼吸顺畅,并无不适之感,两人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踏入了洞中。
 ·    XXXXXXXXXX· ·    隧道曲折深邃,也不知通向哪里,两旁是坚硬、粗糙、长满了厚绒青苔的石壁,脚底也有些湿滑难走,江玉郎时而将火折子举起观察山壁,时而放下看路,却也没瞧出什么异样,一路上既无洞口,也无岔路,只有不知来自何处的阴风吹得人寒毛直竖。
 ·    两人没走多久,忽见前方山壁上好似悬挂着什么东西,便放慢了脚步,升起了戒备之心,待到近前一看却齐齐大惊失色,上面挂得竟是一具具骷髅。
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江玉郎与花无缺都不是胆小之人,被砍得断手断脚的,中毒七窍流血的,奇形怪状的尸体不知见过多少,可却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尸体,不因别的,只因为这些个骷髅实在太过漂亮,上面别说是碎皮碎肉,就连灰尘也不见一处,具具莹白温润宛如暹罗国进贡的名贵象牙一般,两根粗大漆黑的钉子穿过头骨上的那两个大窟窿,将整副遗骨妥帖地悬在半空,齐整得简直可以随时拿出去向人展览了。
 ·    两人呆呆看了半晌,花无缺才缓缓道:“这些骷髅太过干净,想来定是有人日日清洁的·”· ·    江玉郎点头:“情况太过诡异,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    他见花无缺还有些犹豫,便继续道:“此事发生在慕容山庄左近,慕容世家的人必是知晓的,旁人的隐私,我们这些外人还是不要牵涉其中了。”
顿了顿,他又道:“慕容九的事还悬而未决,现下实在不易多生事端·”· ·    花无缺皱皱眉,却也还是点头应了·· ·    两人再往前走不多远便能看见成群的山鼠窜来窜去,不知为何,这些小小的生物竟然一点也不怕人,甚至还有的跑到他们近前,呲起尖锐的大牙张口欲咬,被江玉郎的金龙鞭抽飞了好几只这才有所收敛,只敢远远地朝两人“吱吱”叫唤,以作示威。
 ·    花无缺不觉好笑:“小东西竟如此厉害”· ·    江玉郎半玩笑道:“看来这些老鼠是这里的大王,我们打它们的地盘经过却不留下买路财,惹得这些山大王们不高兴了。”
 ·    这段隧道还真不算长,火折子尚未燃尽,两人就已经发现了个不大不小的出口,隐隐有光从外面透进来·两人钻出洞来才发现自己似乎正站在半山腰处,天色已是漆黑,唯有一轮明月高悬天际。
 ·   · ·    · ·    ☆、第四十八章 真相暴露· ·    · ·    江玉郎叹气道:“无眠清夜冷,月朗星更稀。
如此良晨美景,你我却不得不饿着肚子继续赶路,真是苦命啊·”他忽又转而笑道:“不过若是最后当真能救得美人一命,倒也是值了·”· ·    花无缺摸摸自己的肚子,不由得也笑了,他自小也算是养尊处优,如此忍饥挨饿还真是第一回,可为了尽快找到那慕容九,洗脱自己的污名,也只能忍上一忍了。
 ·    江玉郎对落英峰较为熟悉,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便引着花无缺一路向谷底奔去·走了约有一个时辰,只听前方水声阵阵,来到近前,就见一条大河横在眼前,水势涛涛,恰如千马奔腾般呼啸而过,再抬头望,隐约可以分辨出上方正是慕容九坠崖之处。
 ·    花无缺拾起落在河岸边的绳索,道:“应该就是这里了·”他又看了看绳子的断口处,甚是光滑,再比量了一下长短,显是从崖顶就断掉的,不禁心头火气,原以为慕容世家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名门,必不会行下作的小人手段,岂料竟真让玉郎言中了,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    一旁的江玉郎却并未理会这些,而是紧皱眉头凝视着面前的激流,道:“我隐约记得这条河并不如此湍急,应是之前暴雨忽至的缘故,这下可就麻烦了,无论人是死是生,现下都不知被冲到了何处。”
 ·    花无缺心中烦闷,叹口气道:“那我们只能顺水往下游去寻了·”· ·    江玉郎沉吟了一下,摇头道:“你去寻九妹,我在此时等候慕容家一众人,无论你寻不寻得到,都不要……”· ·    花无缺打断江玉郎的话:“无论寻不寻得到,我都会回慕容山庄找你。”
而后他一转念,突然想起一事,便又继续道:“若慕容世家的人问起,就说绳索断后你我落入河水当中失散了·”在他看来,如今的慕容世家已然有几分蛮不讲理了,若是下崖后不见自己,说不定会将账算在江玉郎身上,自己想出这套说辞,也是担心给好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    江玉郎点头应是,挥挥手,目送花无缺运起轻功,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当中,肚子里却是好笑,之前还觉得花无缺是个老实人,不想却也有提前串供的心眼儿,果真和小鱼儿是一个爹生的。
 ·    XXXXXXXXXXXXXX· ·    等了不一会儿,秦玉峰便带领慕容山庄家丁浩浩荡荡赶来,江玉郎迎上前,只说绳索突然断裂,两人跌下悬崖掉入水中,自己被冲了一段路才爬上岸来,顺河水既不曾寻到慕容九也不曾看见花无缺,后来想着众人定会忧心自己的安危,便等在这里接应。
 ·    秦玉峰得知绳索突然断了,先是吓了一跳,连忙询问江玉郎有没有受伤,而后心中又是一喜,既然江玉郎二人从高处坠下未死,想来慕容九生还的几率也应很大,便立时打起精神,领人开始沿河认真搜寻起来。
 ·    众人从夜色茫茫直找到天光大亮,别说慕容九人不见踪影,就连鞋子、衣物这样的线索也没寻到一个·秦玉峰心性坚定,人又极是稳重,自然不会因此就气馁,而是吩咐一众家丁先原地略作休整,吃些干粮伙食,待体力回复后再继续搜寻。
 ·    正在江玉郎同他分食一块干饼之时,慕容家的六位小姐也领人赶到了,与她们同来的还有忧心忡忡的江别鹤,他见儿子虽形容狼狈,身上却不见伤痕,顿时放下心来,不禁疾走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江玉郎的手说道:“你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    江玉郎只觉老父双手微颤,显是心绪不稳,知道他是担忧自己的安危才至于此,心下感动,却仍旧笑道:“儿子福大命大,真是让父亲白白担心了一场。”
 ·    江别鹤刚想再说些什么,慕容六小姐却沉着脸走上前,问道:“花无缺呢”语带强硬,几乎是咄咄逼人。
 ·    江玉郎放开父亲的手,欠身道:“坠崖落水后我们二人便失散了,花公子现下何处我也一无所知·”· ·    可谁承想,本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却惹得这位六小姐勃然大怒,猛地一个耳光就掴了过来。
从昨日晌午起便是风波不断,江玉郎疲累交加,精神不济,一时间有些来不及反应,虽堪堪偏头躲过了,却还是被掌风扫了个正着,左脸颊登时红成一片·· ·    江别鹤的涵养再好此时也要忍不住发怒了,自家乖儿子刚刚失而复得,却无辜被个疯婆娘扇耳光,是可忍孰不可忍可慕容庄主和夫人此时都不在近前,他又不好对着个小辈发火,一张脸瞬时就沉了下来,道:“既然慕容家不欢迎我们父子,那便就此别过吧。”
说完拉着自家儿子就要离开·· ·    慕容大小姐本不想让六妹跟过来,可无论是软语还是硬声,怎么劝六妹都要执意下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想要将她暗害花无缺、江玉郎的事情牢牢捂住,便又不能将她软禁起来,只得把人带在身边,时刻盯着看着。
她见江玉郎安然无事,心中本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做梦也料想不到六妹却又开始犯浑·· ·    江别鹤在江湖上的名声极好,无人不称其大仁大义,乃是燕南天后可当“大侠”之称的第一人,可一个人被夸并不足为奇,没有人说他坏话才是奇怪。
父亲要和江家结亲时她曾刻意打听过,统共竟然只有两个人说了江别鹤的不是,还都是芝麻绿豆大小的毛病,实在是有些太过了,所以,这个江别鹤若不是圣贤,就必定是大奸大恶之徒,而无论是哪一种,慕容家最好都不要得罪,此时见他动了气,连忙一步上前道:“江伯父,是我六妹不懂事,江公子为着九妹的安危甘冒风险,还差点儿丢了性命,这份情慕容家铭感五内,绝不相忘。”
 ·    而后她又转头对慕容六说道:“六妹,你再忧心九妹也不能这么莽撞啊,还不快快向江公子道歉·”· ·    慕容九小姐怨毒地看了一眼自家姐姐,而后阴测测地一笑,走到江玉郎面前,道:“江公子,是我粗鲁刁蛮,是我不通事理,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她语调讥讽,每说一上句就抬手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一席话说完,她两边的脸颊已然高高肿起·· ·    慕容大小姐想要上前制止,可她六妹却猛然转头,对着她笑道:“大姐啊大姐,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大小姐一听之下,登时就被气得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秦玉峰连忙上前握住妻子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皱眉对慕容六道:“你怎么跟你大姐说话的,这么没规矩。”
 ·    慕容六定定地看着这两夫妻的恩爱之态,心中酸涩难以言喻,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随即大哭着奔了出去·· ·    慕容家这边乱成了一团麻,江玉郎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转头对江别鹤道:“父亲在此稍候,我有话同她们说,说完咱们再走。”
 ·    将慕容家的人聚在一处僻静角落,江玉郎也不多费口舌,直截了当地道:“慕容九未死,我上岸时曾瞥见她离开,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    慕容世家一众人等立时就听出了江玉郎的话中之意,慕容二小姐秀眉皱得死紧,冷声道:“事关九妹名节,江公子请慎言·”· ·    江玉郎一笑:“既然婚约业已作罢,我与慕容家便也没什么干系了,所以刚刚也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
话尽于此,你们信或不信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便迈步离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良久,慕容二小姐才开口道:“大姐,难道……” 难道九妹真的有了心上人所以假死逃婚· ·    慕容大小姐微微翘起嘴角,道:“是与不是,就要问问知情人了。”
说罢,她缓缓将眼神转到了小仙女张菁身上·· ·    XXXXXXXX· ·    江家父子回慕容山庄取了随身物品,也不向慕容庄主告辞,便打马而去,只江玉郎担心花无缺真会回来寻他,有意留下了口信,告知他可往附近的栀子镇上相见。
 ·    父子俩多日未曾闲谈,一路上便只捡些有趣的风土人情聊着,时不时还品评一番两江的美食名菜,将慕容家那些糟心事全然抛诸脑后·· ·    这一路本应愉悦轻松,可快到镇上时,斜刺里有个女子突然冲出,拦在二人马前。
好在马行不快,江家父子连忙勒住缰绳,见那女子身着轻纱,面如寒霜,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便已心中有数,苦笑着对视了一眼·· ·    果然就听得那女子冷冷开口道:“二位,移花宫邀月宫主传召。”
 ·    江玉郎心中叹气,难怪老爹如此城府都忍不下去,只当自己是太后娘娘,与人相见竟要说成“传召”面上神色不动,只是问道:“大宫主也要见我吗”·穿越时空江湖恩怨灵魂转换· ·    那女子点点头,也不答话,径自走在前面带路,江家父子无法,只得牵着马匹跟在后面。
 ·    XXXXXXXXXX· ·    邀月背对着两人立在漫天夕阳之下,一身白衣被染得如血一般·· ·    她凤眼微挑,目光落在江玉郎身上,缓缓道:“月余不见,你的武功竟然精进了不少,倒是个人才。”
 ·    江玉郎心中叹气,脸上神色却仍旧恭敬:“宫主谬赞了·”· ·    邀月不再搭理他,而是向江别鹤道:“婚事如何了”· ·    江别鹤毫不隐瞒地将慕容九坠崖假死逃婚的事说了个一清二楚,虽用词平缓,不带情感色彩,但着意叙述慕容世家对亲事不情不愿的态度,最后还说道:“慕容世家现下已将慕容九之死完全归罪于移花宫,江某有负宫主所嘱,请宫主责罚。”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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