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同人)琴师之迷蝶 by 微尘三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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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师同人)琴师之迷蝶 by 微尘三千(2)
·闭目靠在后面,慕锦瑟觉得累急了,好像灵魂被抽空了一半,除了睡觉不知该做些什么,但又怕极了睡觉,就是这么矛盾和纠结··马车成了他待得最多的地方,话说的越来越少,好像浑身的骨头都懒了,不想动,不想说,甚至,连呼吸一下,都觉得累极了。
知该去往何处,不知该同谁讲些什么,只好这么浑浑噩噩的过着··“是老鹰么”不知谁大喊了一声··苍茫沙漠上,一只雄鹰飞翔而过,俯瞰着地下的渺小人类。
队伍中有人跃跃欲试,翻身上马,搭弓取箭,瞄准飞翔的老鹰射出一箭··空了··马背上的人不死心,再搭一箭,拉了满弦,瞄准鹰,再射一只箭出去。
又落空了··一连三箭,都落空了··队伍中的嘲笑声传来,射箭之人也不恼,笑嘻嘻的翻身下马,任由那老鹰去了··苍鹰在空中盘旋过后,朝着来时的方向展翅而回,天空恢复平静的模样。
慕锦瑟斜倚在马山上,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神情再度恍惚,然后就被一片杂乱声吵到了··是沙漠上的龙卷风要来了么·慕锦瑟疑惑着,然而不等掀开车帘,云汉的高喊传来:“保护好殿下”·强盗来了····居然这么快·先是听见一声长哨,紧接着嘶吼声有由远及近。
沙漠上的强盗突然从山丘上冒出头,然后策马顺路而下,身后扬起阵阵黄沙·多年在沙漠上生活,他们皮肤黝黑发亮,毛色发黄,彪悍的身姿和嗜血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侍卫们立马抽出身侧的刀,皆面向前方,面色凝重非常··车帘被掀开,侍卫探头进来:“殿下坐在马车里,目标了太大了,要不先下车避避”·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阿彪,那日被云汉手下的人刺伤大腿,到现在,伤是养了个差不多,但走路还一瘸一拐,无奈只能让他做些驾马车之类的事情。
一眼认出说话的人,慕锦瑟冷哼一声,话语咄咄逼人:“侍卫们守着这马车拼命,你要我下车避避,那还让他们守什么马还是车”·被狠狠噎了一下,阿彪脸色稍变,躬了身子退出去,放下车帘。
云汉的马站在队伍的正中央,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布阵··跑在最前头的强盗骑着高大的枣红马,一头杂黄的头发披散在四处,最惹眼的,莫过于慢慢落在他肩上的那只苍鹰了。
怪不得他们来的如此之快,原来有报信的··“早就听说皇家的队伍要从这经过,老子在这等了五天拉,才看到人影,你们他妈走的也太慢了”为首的强盗唾一口唾沫,满脸的不耐烦。
也是,离了自家舒服的贼窝,在这热的发烫的沙子上待了四五天,给谁脾气都不好··“既知是皇家队伍,那还不赶紧让开·”云汉沉声吼,音传很远。
“嘿”为首的强盗讥笑一下,露出白亮的牙齿“别说老子看不起你们,自家地盘守不住,自家儿子也护不住,正阳国都是些流沙。”
云汉脸微微一变,眸子眯的很长,盯着对面的人看:“不如,我们单斗一把,看看谁才是流沙·”·“嘿嘿,”强盗摸摸身边的苍鹰“跟你单打独斗的机会多的是,等老子把你活捉了,咱再慢慢斗。”
好狡猾的敌人·身下的马摇晃着脑袋,来回走动着,战场拼杀的感觉,多年不曾有过了··云汉眯眯眼睛,举起手中的刀:“听我指挥”·为首强盗冷笑一声,手中小旗一挥,不等云汉动作结束,身后人群朝着侍卫们飞奔而去。
隔着帘子将外面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慕锦瑟脸色凝重,若此次他们都消亡于此,又该派谁去龙月皇兄么这个是绝不可能的。
不知怎的,思绪又飘到那个优雅的人身上·慕锦瑟苦笑一下,这生死关头,想的居然是这些··强盗们训练有素,而且是在自己的老地盘上,可谓节节胜利。
侍卫们武功不错,但不懂战场之道,有些挥展不开·若非云汉在中央指挥着,大概情况会更糟糕··强盗首领站在队伍的后面,眯着眼睛看队伍正中心的人,苍鹰依旧安稳的站在肩上。
伸手,抚摸着苍鹰尖而弯的喙,眸中是浓浓兴致··身后的马缓步过来,马背上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强盗首领捏着鹰喙的手一顿,紧接着挥手放走了鹰··手伸向后背,利索的取过长弓,一手取了箭,身子微微偏着,眯了一只眼睛,瞄准前方正在专心指挥的人。
唇角笑意慢慢勾起,箭呈破空之势极速而去··云汉挥着手中的剑,用最大的声音指挥着场上的一众侍卫·比预期好的是,那些侍卫乖顺的听着指挥,这让他得心应手不少。
“呛”的一声··正在指挥的云汉应声回头,身后是胡莱旋马而去的身影,他挥刀而动,对方利索落马··云汉稍稍疑惑,看到跌在底下的断箭,顿时明白了。
砍断箭的人只是背对着他奋力杀敌,头也没回一下··目光隔着层层扬沙最终停在一头黄毛的人身上,云汉收回视线,继续指挥着场上的侍卫··强盗首领低低的骂了一句,脸上尽是窝火的表情。
一击不中,对方已经有了防范,他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孤馆遇神· ·侍卫们的步子一直在向后退着,离慕锦瑟的轿子越来越近。
慕锦瑟的手紧紧的捏住一侧的帘子,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阿彪的背宽大,将他视线挡住了不少,刚刚胡莱替云汉打开箭的那一幕,恰好落入了他的眼中··慕锦瑟不说话,心中有些些乱。
忽而,远处一匹马疾驰而来,马上的正是强盗首领·他身姿矫健,身下的马健硕强壮,扬着刀一路飞奔而来,目标点,就是慕锦瑟的马车··强盗头子的功夫很好,加上强盗数目多余侍卫,所以他一路上来的轻松。
云汉和胡莱被强盗们刻意的围在了中心点,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出不了包围圈··疾驰的强盗拉弓射出一箭,箭朝着慕锦瑟的马车飞来··长箭掀起车帘,直接定在了马车靠背上。
慕锦瑟惊魂未定,真个人暴露在太阳下··马已然到了眼前,强盗首领眯着眼睛看马车里的少年··纤细的骨架,细长的眉眼,好漂亮的少年·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睛,虽用惊愕的目光看着他,却让人觉得有清水在里面流淌,叫人忍不住的想虐待他,折磨他,看他哭,看那眸子流泪。
发怔的瞬间,大刀来袭,强盗首领立刻反应过来,挥刀打开,这才定睛看着偷袭自己的人··是个个子很高的男子,对方正坐在马车前,昂首盯着自己··强盗首领冷笑一声,敢偷袭自己,不想活了吧。
手起刀落,“锵锵锵”干脆的几声之后,阿彪的手臂被划伤了··阿彪坐在马车上,对方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姿势本就让他有些伸展不开,再加上武功本就不敌对方,阿彪战的很吃力,拼死而上,还是赢不了,反而被对方划伤了。
所有的人马开始向马车处靠拢,为的,都是护着各自的主子··身子往前挪动一些,慕锦瑟低声开口:“怎么样”·“没事。”
阿彪低吼了一声,手臂热辣辣的疼着,实在没精力搭理身后的人···勾了唇角看马车上的少年,强盗首领眸中都是笑意·声音也好听的紧,若是能压在身下,呻吟声,想必也销魂至极。
被奇异的目光盯着,慕锦瑟昂起脸来同人对视·奇怪的,对方的眼眸让自己浑身不舒服,就好像···就好像自己已经被对方剥光了,赤裸着身体。
不,不仅如此,还有别的·后背上无数蚂蚁爬过,整个心都被细细密密的啃着·慕锦瑟头皮发麻,错开目光··阿彪横刀走,瞄准对方马腹挥过去··烈马吃痛,嘶吼一声,来回奔走。
马上的人受了颠簸,立刻去拉马缰,到底是晚了,马儿已经发了疯,撩着蹄子四下奔走,不得已,只得先跳下马··一把拉下马上战的正酣的对手,强盗首领翻身上马,占了人家地方,立即策马而归。
这一次,可没什么心思看美少年了,挥刀而动,瞄准车前的大个子男人··招招生风,不留一丝后路··对手发了狠招,阿彪全力抵挡·本就技不如人,此刻更是被打的手忙脚乱。
反观云汉和胡莱,两人正使最快的速度往马车处靠拢··“噗嗤”·刀没入肉的声音··慕锦瑟瞳孔放大,阿彪直挺挺的倒在自己面前,一双眼睛大睁着。
躬下身子,扶起阿彪脑袋,慕锦瑟手脚发抖,声音颤动:“怎么了,你怎么了···”·阿彪身子再次一颤,唇角涌出血沫,想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头一歪,死了。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慕锦瑟抖的更厉害,头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脑袋嗡嗡作响··半晌,像找到重点一般,拿起阿彪手里的刀,横在胸前,盯着强盗首领看。
“美人儿,放下手中的刀,”唇边笑意不落“让若你受了伤,可就不好看了·”·死咬着下唇不说话,慕锦瑟整个人都在颤抖着··“这嫩滑的小脸儿若被划伤了,多叫人难过。”
身后的厮杀在继续,身边的敌友混乱,强盗首领一脚踢开身下的马,跳上马车,一把打开慕锦瑟手中的刀·一手钳制起尖细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对方脸蛋。
果真是,摸着要比看着好许多··身后是箭破空的声音,强盗首领挥刀打开,转过身来··马上坐着的,是云汉··慕锦瑟向后退两步,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
二话不说,抄起手中的刀朝着强盗而来,两个人打了个旗鼓相当,一时半会儿难分上下·没人指挥的侍卫们又开始乱了,只是举着刀胡乱的砍着人··战乱之中,突然起了号角声。
云汉侧目看过去,又一方人马出现在西北方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队人马想必围观了许久了··强盗首领同云汉对视一眼,皆看清对方眸中意思,手下动作还不能停,挥刀动,或进或退,或守或攻。
新来的人马轰隆着而来··领头的男子面如冠玉,二十几岁年纪,跟在他一侧的男子温和非常,似文人装扮··“龙月兵士,前来围剿匪贼,识相的立即投降”男人声音洪亮。
云汉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奋力打开面前的刀:“我等是正阳使团,路遇劫匪,正在厮杀·”·强盗首领面色大变,吹起长哨,呼喊众人撤退··哪有那么容易的的事情,强盗们本就战的疲累,此刻听闻又来一方敌人,阵脚大乱,已经有人四下逃窜。
对方既然来,必然做了充足的准备,意在一举全歼··夕阳下山的时候,此地争斗结束··云汉活捉强盗首领之后,对方唯一的支撑点已经没了··惊魂未定的慕锦瑟从马车上跳下来,迎上新来的人。
皮肤微黄的男人附身行了一礼:“吾乃龙月王爷,想必阁下便是正阳皇子吧·”·慕锦瑟皱皱眉头,口音差异,听不大懂对方说些什么,侧开目光,视线落在云汉身上。
“这位是龙月的王爷龙御风,”云汉上前一步,伸手介绍“这位是我正阳二皇子,慕锦瑟·”·定定心神,慕锦瑟低头回礼:“有幸识得龙月王爷。”
“慕锦瑟么···”龙御风起身,目光在少年面庞上游离“乱世中,偏偏取了这浮华之名·”·“锦字是承皇兄之意,瑟才是本殿单名,”慕锦瑟昂首,迎上对方目光“琴瑟相和之意,并非浮华之名。”
“倒是个有趣的少年,”龙御风回首,目光移向云汉“这么快,便听懂本王的话了·”·“哪里,”云汉行礼“王爷见多识广,语中带了几分正阳味道,殿下聪慧,自然理解。”
“今日一战虽过,强盗并未全剿,此处仍有隐患,不如请殿下移步龙月营帐,也好消除隐患·”·龙御风虽同慕锦瑟说话,眼睛看的却是云汉。
云汉一笑:“既然王爷有请,我们殿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客气话说够,一行人心照不宣的朝前走··龙月王爷龙御风之名,云汉早有耳闻。
龙月帝贪图安逸骄奢,后宫豢养美人娈童,这已非什么秘密,所以,人到中年,身子骨已经被掏的差不多了·不过这龙月王是个极有自知之明的皇上,知道自己非智慧非凡的帝王,便放开手中的权。
朝廷中有文官李文主政,朝外便是这龙御风挥枪执戬、浴血杀敌,守着他的江山·文官和武将历来难合,大权在握的两方互相牵制,明争暗斗,虽有种种小牵绊,到底不影响大局,龙月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他的江山安稳,有些事情便不去细细计较了··龙御风的马走在前面,马车跟在后面,云汉站在马车一侧,压低声音,将这些说给慕锦瑟··趴在窗边的慕锦瑟安静的听着,不插话,也不做反应。
许是被吓坏了,整日读书抚琴的小孩子哪见过这些,云汉叹一口气,收了声音··“怎么不说了”慕锦瑟开口··“殿下受了惊吓,休息一下吧。”
“云汉,你说,跟在龙御风身侧的男人是做什么的”慕锦瑟轻声开口问··云汉的目光移到淡蓝衣衫的男人背影上,那人身上非书卷气,却透着一股儒雅,骑马同龙御风并排而行,不时侧目看龙御风一眼。
“许是谋臣·”云汉疑惑说··“不像,你看他的眼睛,很是温和·”慕锦瑟慢慢道“就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云汉唇边苦涩笑意泛起,沉默着不语。
秦诗,也有这样一双眼睛,温和的,情义绵长的·                        ·作者有话要说:· ·☆、神人畅· ·夜晚的篝火燃起。
龙御风倒也大方,酒肉尽上,管饱··只是这豪放的吃法,让众侍卫有些喉咙哽噎,纷纷面面相觑··“素问龙月兵士豪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云汉轻笑着。
“正阳曲水流觞,养出无数美人,我龙月皆是狂夫,自比不得你们雅致·”龙御风跟言··慕锦瑟听不大懂他们的话,自顾自低头喝茶,忽觉一束目光扫在脸上,蓦然抬首,竟是那位跟在龙御风身边的人。
儒雅男子淡淡开口:“正阳舞曲琴瑟皆在三国之首,不知楚暮可有兴聆听一曲”·原来他叫楚暮··这一次,慕锦瑟听懂了,因为对方说的是正阳口音。
所有人的视线都停在慕锦瑟面上,这里多是武夫,说到文,大概也就这么一个秀雅的人了··“楚暮没有勉强的意思,若殿下不方便,那便不强求·”楚暮低头,端起手中的酒杯,似有谢罪之意。
淡淡一笑,慕锦瑟搁下手中的茶:“昔年听母妃唱过半阙离歌,今本殿离故土,至龙月,不如轻哼一曲表心意·”·“夕阳蕴天色,·离恨几多。
浮水载舟心痕过,·东风恶衬欢情薄··知山长水阔,·送君终须有一别··辗转红尘醉卧,·看透浮光浅掠,·更与何人说··唱半阙离歌,·许君一诺···”·明亮的音色,淡淡的清殇,配上少年独特的嗓音,整个场面上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之后,楚暮开口:“只有这一段么”·“本殿听到的,仅有这一段·”·“可惜了·”楚暮垂首“这曲离歌只有半阙。”
慕锦瑟掀了衣摆,轻轻在椅子上坐下,掂起手上的茶壶,给自己倾了一盏茶··歌已完,词未完,曲已了,却依旧安静着··“噌·”一声琴音起。
夜风萧然,琴音很弱,但却听得真切··慕锦瑟倒茶的手忽而抖了一下,热茶溢出,慌忙放下手中茶壶··云汉的心也被揪了一下,现在的慕锦瑟,最听不得的,便是琴声了。
“不知,这弹琴的是何人”看一眼慕锦瑟,云汉率先开口··“是我军中一个哑巴乐师·”楚暮道“琴技了然,改日给殿下引荐。”
一丝失望闪过心头,云汉轻声哦了句,不再言语··慕锦瑟扶着桌上的茶盏,努力的安定心神··自己是疯了吧,听到弹琴的,便以为是他,还真是发狂了。
哑琴师弹奏的曲子是《乌夜啼》,前面几个音节刚出来,慕锦瑟的手便抖动的不像话,整个人即将失态··云汉目光扫过来:“殿下若累了,便先去休息吧,在下陪着王爷便是。”
胡乱的点点头,慕锦瑟脚步仓惶,逃也似的出了大帐··帐外篝火跳动,照亮他的脸庞,眸中水雾闪闪,几欲落泪··如今,竟连琴声都听不得了。
出了大帐,哑巴琴师的琴声反而听的更加清楚了··《乌夜啼》这首曲子讲的是一个王爷因故坠入牢狱之中,深夜听到乌鸦啼叫,而逢凶化吉的故事,是首奉送吉祥的曲子。
(古代的时候,乌鸦被称作吉祥鸟,并非我们现在所说的不祥之物)·琴曲开篇,至简的三五音符,缓缓拉开帷幕··接着隐有号角起,主角出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前呼后拥,昂首挺胸,巡视着自己的广阔土地和子民,不经意间,自得和狂傲流露无疑;·第二段音起,同第一段极其相似,却在细微之处有所不同,为山雨欲来风满楼做的伏笔;·紧接着,音符忽而低沉,风云邹变,气氛瞬时紧张至极。
自信满满的王爷突儿被人诬告早饭,无中生有的突然蒙冤,突陷囹圄的飞来横祸,低沉哀怨的乐曲流淌出王爷内心急剧的变化:心存侥幸的怀疑,申辩无门的冤屈,今夜的阴森恐怖,明朝的灭门血雨……命运的无情捉弄,巨大的心理反差,无望而无奈的独自悲泣;·指动,泛音起,音调诡异而飘忽,漆黑可怕的牢狱角落中,锦衣玉食的王爷四周皆是鬼魅飘忽的感觉,一阵妖风吹过,闭上双眼,也能听得到死神由远及近的可怕脚步。
紧绻身形,亦能感觉到死神从弱到强的诡异气息,渐次而来,直到密不透风绝望四下蔓延,吞噬着人的理智;·突然,几声乌鸦的啼叫刺破深夜…相同的泛音再次响起,这次,走出来的却是大难不死,逢凶化吉的王爷。
再次走到阳光中,从阶下囚走向王宫,刺眼的阳光,踉跄的脚步,如梦初醒·一切都还没变,却分明是变了,这是一场大梦吗命运多桀,儿戏人生,个中滋味,冷暖自知;··曲尾,一剔再剔的感叹,几分愤怒,几分不平,几分无奈,几分淡泊,万千话语,不尽言说,也不必言说。
琴音结束,一切归于寂静··“止忧莫若乐,《乌夜啼》琴曲起伏变化繁多,每弹奏一遍,竟如经历巨变一回,尤在胸有块垒之时,一曲终了,烦襟顿消·”龙御风起唇,慢慢言道。
“场上就你这一个王爷,琴师弹来想必是为你送吉祥的,”楚暮淡然回首“你又何必把心思放在别处·”·“也对”龙御风哈哈一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楚暮的目光流转到帐外,忽而看到那个纤瘦的身影··他怎么还没走·微微皱起眉头,楚暮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忽而,那个纤细的影子飞也似的跑开了,楚暮手中的酒盏一顿,侧身同龙御风道了话,起身离席。
从未像这一次这样跑的这么快,几乎要喘不上起来··慕锦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要走,不要走·那琴声,是如此熟悉,那场景时如此熟悉·琴曲不是弹给龙御风听的,不是谈给什么王爷听的。
整个曲调,整个故事,就像是秦诗的故事··不要走,不要动,再快一些,再快一些·慕锦瑟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生怕再有一瞬间,便见不到拨琴那人了。
好不容易再浮世中再闻你琴音,希望这不是一个梦,希望不是我的错觉··别走,求你别走,在原地等等我,一定要等我·沙漠里的气温差异大,晚上的时候,寒凉依旧。
沙子不似平地那般承重,慕锦瑟深一脚浅一脚的踉跄往前··不远处的沙丘上,有一个人影安静坐着,腿上放的是琴,曲子奏完,收好琴,慢慢站起来,转身··弹琴太过专心,转身之后,才发现有人影伫立。
后背一僵,无法再做动作··“秦诗,”慕锦瑟喃喃“是不是你,秦诗”·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身形,熟悉的气质,还有背上那把桐木琴。
秦诗一愣,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点了一下头··紧接着,一个猛扑推的他倒退几步··慕锦瑟扑在秦诗怀里,一双手紧紧握住秦诗胳膊,几乎要把对方骨头捏碎了。
不等惊愕回神,胸前潮湿温热的感觉传来,慕锦瑟的呜咽声在夜色中分外明显··伸臂,紧紧圈住怀中的少年,似要揉进骨骼中去··良久之后,秦诗才腾开手,一手抚摸人丝发,一手安慰似的轻拍人后背。
沙丘上相拥而立的场景倒映进一个人眼眸,不远处的楚暮淡然而立,静静看着对面的两人··夜风起的时候,心头突然一酸,转身离开,唇边有笑意··只是,那笑意极其复杂,似有羡慕,似有苦涩,似有希冀。
                       ·作者有话要说:· ·☆、山居吟· ·那日救了昏迷的那人,秦诗在帐篷坐着睡了一夜,染了点小风寒,之后穿着里衣给慕锦瑟取暖,再加上冒着大雨去采药,风寒越来越盛,人也精神恍惚,这才被胡莱他们误会是得了瘟疫。
被扔到荒郊野外的时候,正要又一场倾盆大雨,把他浇了个湿透透的·之后便陷入昏迷,后来如何不得而知,只是醒来的时候,便看到楚暮··据楚暮说,他是追赶一只受伤的豹子才跑到那去的,正巧看见昏迷的秦诗。
楚暮是个大夫,是跟在王爷身侧的,看到昏迷的人,本能的去救治,还好不是什么瘟疫绝症·即使如此,风寒也极其严重,楚暮来的刚刚好,若在迟上半日,秦诗怕就没救了。
命是救回来了,只是嗓子哑了·楚暮说秦诗潜意识里举得自己嗓子痛开不了口,所以便哑巴了,或许某一日自动就能开口说话了··一笔一划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写在纸上,慕锦瑟看到此处的时候,瞪大了眼睛:“那要是永远的不能开口呢”·秦诗淡然一笑道:那就沉默着。
慕锦瑟眸中的光线瞬间黯淡··秦诗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原地了·说来要感谢那把桐木琴,若非那把价值不菲的琴,楚暮也不会用那么多功夫去救一个路人。
明白自己已经走在队伍的前面,问清楚暮的身份,秦诗放了心·慕锦瑟他们终归是要到龙月的皇城去的,而他跟着楚暮,最终的落脚点也是皇城,有一天一定会相见的。
秦诗会些医理,无事的时候,便帮着楚暮给伤员疗伤治病,顺便学一些医理知识,因此龙月的士兵还算尊重他··这一带的强盗作乱已经成了大患,龙御风手下的兵驻在此处,经常受到骚扰抢劫,特意派兵过来镇压,说来这群强盗的胆子还真不小。
不过还好,这次强盗们分批而出来抢劫慕锦瑟他们,这就让龙御风捡了个大便宜··强盗们还没彻底围剿,所以,暂不能离开,不过生擒了他们首领,倒是好消息。
龙月向来敬重英雄,所以,整个队伍的人都挺尊重云汉··今天队伍出发的时候,只听说是剿灭强盗的,秦诗坐在帐中也未多言·傍晚的时候,整个大营热闹非常,再加上听说打了胜仗,只当是庆贺的,也没往心里去。
夜起的时候,突儿想弹琴,这才搬了琴出来,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不想转身便看到了慕锦瑟··所以,他那个时候是惊愕的,加上不能言语,所以整个人才呆滞了许多。
慕锦瑟伏在桌子上,懒懒抬着眼皮:“那要是你今晚不弹琴,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秦诗侧头,写道:明天,我肯定会发现正阳侍卫的。
眨动眼睛,似乎不大满意这答案,半晌,才闷声闷气说道:“我希望早点看到你,一瞬间也好·”·心,忽而动了,丝丝涟漪泛起··帐外明月初上,清辉笼罩整片大漠,映照在琴师眸中,却是另一个世界。
“弹琴给我听吧,听到你的琴师,我才安心·”慕锦瑟慢慢道··秦诗起身,自身后取过桐木琴,在桌旁坐定,调了琴弦,思付着该奏什么曲子。
历来琴曲都是由心而且,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涟漪泛动,却不知该弹什么·秦诗侧目去看慕锦瑟,慕锦瑟趴在桌山歪着头看他,眸中是一片安静··指动,继而琴音起,秦诗偏着头,拨动着琴弦。
慕锦瑟保持着趴在桌上的姿势不变,垂下眸子·帐中烛火摇曳,在眼睛下方留下一片暗影··琴音中正醇和,高旷空澈,劲气饱满,余韵激响,空净醇澈,仿佛道心。
是《秋水》··此曲又名《神化引》,借庄周迷梦蝴蝶的典故··道家历来宣扬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琴曲也是飘逸虚渺的音韵,闻着皆有洒脱尘滓之感。
此刻琴音从秦诗手下缓缓而出,却皆是迷茫··庄子梦蝶,不知所谓··他呢·他此情,又何尝不是·慕锦瑟就像他梦中的一只蝴蝶,绿色翅膀舞出漩涡,扇动着他心底每一丝的心潮。
然而,有些事情会不会是他的错觉,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又或者,自己才是那只蝴蝶,怎么飞也只是萤舞一夏,秋风起,便是风干之时··一曲琴音终了,秦诗的手久久没有收回来。
慕锦瑟听得懂他的琴音,他这已经隐隐约约透露了什么,他不确定这一次对方能不能明白自己表达的是哪方面的情义,所以,不敢回头,有些害怕看到那少年的表情··良久之后,仍没有听得身后的动静,秦诗终于收回手,缓缓回头。
坐在一侧的少年趴在桌上,睡的正香··秦诗淡然一笑,脸庞上有一瞬轻松··睡梦中的少年面庞恬淡安宁,不像初见那日·那时的他有几分调皮,还有一丝丝的萧索。
缓缓伸过收去,稳稳附少年脸,轻轻抚摸着,秦诗唇边的笑意中,是无限宠溺··你可知,你不在的日子,我亦是度日如年··夜风渐起,秦诗起身,将帐帘放下,遮住了清辉月色,只剩下烛火跳跃着,洒下一片温馨的橙黄。
转身,将床帐铺好,之后稳稳抱起桌边的少年,轻手轻脚的搁在床榻上,拉了被子,给少年盖上,小心翼翼的把被角都掖好,这才放了心··附身,低头,轻柔在少年额上落下一吻,轻吻中皆是疼惜。
秦诗侧身,吹灭一旁的烛火,转身出门··而后,脚步静止了··衣角,被稳稳拉着··秦诗再动,衣角依旧被拉着··“你要走么”身后,是慕锦瑟的声音。
无奈转过身子,秦诗打了个手势,道:回我屋子睡觉··慕锦瑟躺在被窝里,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听的声音悠悠:“你别走·”·秦诗一愣。
少年在加一句:“你睡这里行么”·有一瞬间,秦诗的心里很复杂,唇边的笑意有些许苦涩··“你别走,我害怕,”慕锦瑟翻身坐起来“我害怕一觉醒来,你不在,我害怕,这次的重逢又是我做的一场梦。”
鼻子,突然酸的不像话;·心,突然揪动在一起,放不开;·眸,突然一热,像有什么东西要翻涌而出··转身,蹲下身子,扶着床上的少年躺好·秦诗脱了脚上靴子,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慕锦瑟立马紧挨过来,头贴着秦诗胸口,手臂一伸,就圈上人腰线,而后搂的紧紧··伸臂,将怀中少年搂着··慕锦瑟抬头,枕着秦诗手臂,往前在靠一靠,贴着胸口,听着心跳,终于安稳的睡了去。
怀中少年呼吸沉稳,秦诗眨动眼睛,怎么都睡不着了··失眠,使劲的失眠··没有打更人,不知过了多久,秦诗手臂有些酸麻,动动胳膊想翻个身,才发现腰被搂的太紧,他根本动弹不懂,无奈,只好保持着这种姿势。
“秦先生”·忽而听的这么一声··秦诗一怔,难不成刚刚翻身的时候,把慕锦瑟惊醒了·紧接着,慕锦瑟忽而翻身坐起,四下摸索着什么,摸索到身边的人,这才又躺下来,再度将人圈紧。
怀中的人再度安静下来,秦诗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继而,又是一怔··慕锦瑟整个后背都是潮湿的,当然不会是天气热的缘故,只能说明他是做噩梦了,吓了一身冷汗。
想安慰他,无奈开不了口··胸口处湿润的感觉再度蔓延开来,几乎要将整颗心都淋湿了··秦诗忽而就明白他做了什么梦,无言,只能搂紧人,紧一些,再紧一些。
清点了侍卫伤亡人数,云汉一一做了笔记·再抬头时,已经快临近中午了·将手中的本子递给一侧的侍卫,云汉掀了衣摆,朝着慕锦瑟帐篷而去··然而,即使是见惯了风浪,但是,看着坐在大帐中那人时,云将军脑袋还是糊了一下。
死而复生这事情常有,可他就不明白秦诗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慕锦瑟只顾抿着唇轻笑:“把云将军吓到了·”·云汉这才回神,先看看秦诗,再看看慕锦瑟,忽而想到那个楚暮口中的哑巴琴师。
“秦先生,你的嗓子真的···”斟酌着句子,云汉慢慢开口··有时候藏身敌营,口音不同,装聋作哑之事常有,云汉不确定秦诗是不是真的哑巴了,这才压低声音重新问一次。
秦诗点点头,瞬间,云汉的表情有些复杂···“什么事”慕锦瑟率先开口··云汉回神,往前两步:“昨日之战,我方伤亡挺重,为防止路上再有此类事件发生,在下觉得暂时跟在龙御风身侧,到时候一起前往皇城。”
到底是龙月,是龙御风的底盘,敢打劫龙王爷的小贼大概都是命长的··慕锦瑟楞了一瞬:“那他要是一时半会儿不回皇城呢”·“哦,我问过了,他此次出来就是专门剿灭强盗的,一旦剿匪成功,立即启程回皇城。”
云汉恭恭敬敬回答··“好,那你安排吧·”·“是·”云汉转身“属下告退·”·“去吧。”
刚走两步的身子忽而转过来,云汉回头:“往前十里处,是个商镇,殿下和秦先生若有兴趣,属下安排些侍卫陪同你们·”·“好·”慕锦瑟大喜。
云汉口中所说的商镇之前归正阳所有,三国之人常经过此处,颇为繁华热闹,所以才在四周养出了强盗,再后来燃了战火日渐萧条··听闻秦诗要去商镇,龙御风立即拨了十几个人马过来,言说护送。
慕锦瑟笑笑接受了,龙御风的算盘他清楚,所以,连客气的拒绝都没有,干脆利索的应下了··到底是繁华之镇,此刻虽比不得当年,但在这世道中,也显得颇为不易了。
坐马车前去又太过显眼,慕锦瑟不会骑马,所以选择坐在秦诗马上,两人共骑一匹··秦诗后背上背着桐木琴,慕锦瑟一路上说说笑笑,心情甚好,秦诗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温柔笑笑。
中午的时候,逛了半天街的人终于累了,两人寻了一座酒楼歇息··秦家酒肆··旗上的字迎着风呼呼飘扬着··“咦”慕锦瑟抬头“会不会是秦先生家开的酒肆。”
秦诗摇摇头··“不是么”慕锦瑟失望开口··秦诗再摇头··他不知道,秦家生意遍地,之前听说在此地开了一家酒肆,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家。
之前是正阳的底盘,做生意的,大多是正阳人,再加上四下走动人口众多,这里的人多是正阳口音,慕锦瑟倒也听得懂··翻身下马,两人进门··多年的阅历告诉店小二进门的绝对是两个金主,立马露出笑脸迎上来。
“客官要个什么样雅间”·慕锦瑟转头看秦诗,这才想起对方不会说话,便掀了衣摆,噔噔噔上楼去了··秦诗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满脸笑意的店小二。
楼上看下去,风景极好,一条长街向远处延伸,路上行人纷纷,各类叫卖声不绝··慕锦瑟趴在窗户上,四下望,秦诗只是淡笑的看着窗边的人··“都说小隐隐于世,你说,要是能日日住在这地方,是不是也很好”慕锦瑟忽而回头,笑着问。
秦诗点头··“宣州比这里要好吧·”慕锦瑟起身,在椅子上坐好··秦诗依旧点头··“我若不是生在皇家,而是生在宣州,想来也很好。”
慕锦瑟的声音很低··秦诗却没再点头··“要是有机会,我们就隐居吧·”慕锦瑟突而抬头,笑意盈盈的问道··如果有机会····怎么会有机会·秦诗唇边带笑,再度点点头。
瞬间,慕锦瑟唇边的笑意扩散:“我要听《山居吟》·”·山居吟者,深居山林与世无争,巢云松於丘壑之士,乃亦大山为屏,清流为带,天地为席,草木为衣,枕流漱石,徜徉其间。
至若山月江风之趣,鸟啼花落之音,此皆取之无尽,用之无竭者也·所谓乐夫天命者,有以也夫·又对甘老泉石之心,尤得之矣··古往今來,文人雅士对于山月为伴,林木为友,晴耕雨读,其乐陶陶的山水田园生活,皆是情有独钟。·采菊东篱,悠见南山,漫步溪谷,鸣琴山巅;·空山新雨,晚秋天气,明月松间,清泉石过;·平淡之中品茗诵读,乃真滋味··山之壮阔,水之婉约,养心养性··山水之美,在真,在純,在乎自然··人生于尘世中,颠沛而存,便犹如峡谷,亦有高峰,有激流险滩,亦有静水照大千。
山水無心而自在··苍古恬静的音调缓缓而出,清雅从容,音色高古,节奏起伏跌宕,隐士之心,但求超尘脱俗、淡然忘世的情趣在琴音中挥散的淋漓尽致··一曲终了,琴音久荡不息。
“与世两忘,不牵尘网,”慕锦瑟从琴音中回神,眸中一片恬静“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碧涧流泉· ·龙御风剿灭强盗用了将近半个月,而后大胜而归。
这城镇似乎还未待够,便要启程了··恰如慕锦瑟的人生,总是在流离,来来去去,总也找不到落脚点··前往皇城的路上,很是平静··偶尔,那个叫楚暮的大夫会过来同他们聊聊天,顺便跟秦诗讲解一下医理。
每当这个时候,慕锦瑟就安静的待在一边,有时会给他们斟茶倒水,或者端几盘糕点过来··到了有东西采买的地方,厨子乐了,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大展身手,抽空做各种零食小吃,慕锦瑟清瘦的体型渐渐的被养回来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皮肤恢复白嫩,一颦一笑,一动一静之间,皆是无限风情。
有的时候,两个人会听秦诗弹琴,听完之后,再感慨一番,无疑,这位清雅的大夫,也是极有文采和见解的··“你是御医么”慕锦瑟坦然开口。
“算是吧,”楚暮脸庞依旧淡然“我家族世代都是御医,到了我这里,自然不能断了·”·“那你喜欢什么”·楚暮一愣,继而眸一黯,再回首,却转了话题。
慕锦瑟不好追问,收起舌头,双手捏起桌上的芝麻糕吃着··侧脸看过来,秦诗无奈一笑,伸手将少年唇角的芝麻擦去··慕锦瑟也不觉尴尬,乖乖不动,任由人擦,继而一笑,捏一块喂进秦诗口中。
张口接住,秦诗在口中翻嚼几下,太甜的东西,还真是不大喜欢,也只有慕锦瑟才会笑的满脸甜蜜,之后吃的满脸甜蜜··楚暮笑着看两个人的动作,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一口,继而低下头笑。
忽觉多余,这才起身告辞··慕锦瑟望跟前凑凑:“楚御医为什么喜欢找你聊天”·秦诗一愣,道:因为我们都一样··“恩”慕锦瑟皱皱眉头“因为你们都是大人,还是你们都喜欢医理”·秦诗摇摇头,慕锦瑟再追问,秦诗却是死也不开口。
临近龙月皇城的时候,夏季以飘然而至··慕锦瑟一年四季浅绿纱衣不改,秦诗身上的天青月白衣衫一律换做了雪白色··坐在马车里的小皇子略带几分调侃的掩唇笑:“秦先生果真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古有果掷潘安这说法,我看秦先生也干脆掀了车帘,看看有没有姑娘掷果进来。”
慕锦瑟说话的时候,恰好轻风起,马车帘子被掀开,继而路边姑娘们的眼睛都落在车内··小皇子话音刚落,立即有东西飞进来,秦诗捡起来一看,是香囊。
方才还笑意盈盈的慕锦瑟登时变了脸,骑马同他们排而行的云汉将马车内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看到此情景时,不厚道的抿唇笑了··桃红色的香囊上绣着一对鸳鸯,手工精美,针脚细密,很是漂亮。
秦诗举起来,凑在鼻子边轻嗅,雄黄、熏草、艾叶····眉头微微皱起,还有一种是什么似乎从未闻到过··愣神瞬间,香囊已经到了慕锦瑟手上。
小皇子左右翻看,腮微微鼓起,嘀咕道:“很好看么你很喜欢么”·秦诗摇摇头··慕锦瑟脸色这才好一些:“既然不喜欢,那就还给人家。”
虽不明其意,但秦诗还是照做了··片刻之后,慕锦瑟就后悔了··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已经停下了,掷香囊的姑娘已经跟上来了,秦诗微笑着把香囊还给她,这姑娘误会了,四周尖叫声忽起,姑娘羞红了脸。
慕锦瑟还欲再说些什么,却见楚暮骑着马过来,隔开路人视线,跳下马,起身上了马车··楚暮二话不说掏出手中的盒子,打开,里面是褐色的软膏,秦诗凑近闻闻,倒也没什么味道。
“做什么”慕锦瑟疑惑开口··伸指,在盒中挖了一团软膏,楚暮身子向前一倾,就给慕锦瑟涂在脸上··冰凉的膏药上脸,慕锦瑟浑身一抖,声调也提高几分:“做什么”·楚暮身子再往前靠靠,凑慕锦瑟更近一些:“龙月皇帝历来爱美人,殿下秀美非常,不要招人垂涎才是。”
慕锦瑟一愣,喃喃道:“可我是男的·”·楚暮手上的动作也一顿,而后继续:“男子同男子又非什么稀奇事,有何不可”·“轰隆”·慕锦瑟的脑子炸开了花,满脑子都是楚暮的话。
男子同男子有何不可·有何不可·慕锦瑟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变换悉数落入秦诗眼眸,他只是淡然看着人,不做任何表示。
楚暮手上的动作结束之后,慕锦瑟还没回神··往后退退身子,错开距离,楚暮仔细盯着慕锦瑟的面庞,半晌之后,满意点头··继而,从怀中掏出炭笔,再度凑近,在人秀气的眉头上,描描画画。
“怎么样”楚暮转头,看着秦诗问··秦诗唇边含着淡淡的笑意,点点头··收视了东西,楚暮拍拍秦诗肩膀,转身跳下马车,翻身上马,手中的鞭子一扬,朝前去了。
“呃···”慕锦瑟拽拽秦诗“有镜子么”·秦诗含笑看人良久,之后,摇头··慕锦瑟还在郁闷的当头,龙月皇城已然到了。
车上那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的汉子一下车,云汉的第一反应就是:拔刀·第二反应是:发愣··第三反应是嘴角抽搐的喊了句:殿下·慕锦瑟点点头,转过身子看秦诗,发现对方已经错开了脸。
“有镜子么”慕锦瑟再度发问··云汉沉思半晌之后,很郑重的摇摇头··“把你刀拔出来·”慕锦瑟开口。
“怎么了”·“刀背不是很亮么,我照一照·”·云汉嘴角再度抽搐,偷偷瞄了秦诗一眼,秦先生面无表情,只是头微微摇了摇。
收到指令,云汉马山立正站好,面色凝重:“殿下,在别人的皇宫里拔刀会有刺客之嫌的·”·慕锦瑟将信将疑盯着云汉看了半天,又转头看一侧的秦诗,秦先生这次直接抬头望天,顺便看看流云走势。
郁闷的空当,有人出来了,说是迎正阳使者··慕锦瑟垂下衣袖,整了衣冠,随小太监前去··此时已经是午后,所以,龙月帝并非在朝堂上接见他们,而是在自己的后花园中。
·龙月帝三十开外的年纪,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猥琐样子,相反,长的还可以,十几年的帝王生涯,让他眉目间威严自带··坐在龙月帝一侧的,是传说中他那位宠冠六宫的妃子,李贵妃。
李贵妃一身锦衣,头上珠玉金钗满满而戴,慵懒的靠在身后的椅子上,看那架势,比皇帝还要威武几分··帝王身边两侧分别坐着两位,左边的,是龙御风,龙王爷只是淡淡瞟了他们一眼,便收回视线,仿佛不识。
坐在右边的,是位中年男人,儒士打扮,想必就是朝堂中跟龙王爷拼的不相上下的李文丞相了··龙月帝一眼扫过慕锦瑟,便不再看他,目光反而在琴师身上留恋许久。
也是,谁会对一个黑不溜秋且浓眉大眼的瘦猴子有兴趣··龙月帝素爱美人儿,登时对正阳的皇子就失了兴趣··“二皇子远道而来,辛苦,”客气话还是要说的,龙月帝摆摆手“就让李丞相安排诸位的起居。”
慕锦瑟身子微躬道了谢,李丞相抱拳领命··站在原地,总觉得有一束视线在自己身上扫射,慕锦瑟偏头看去,是慵懒坐在椅子上的李贵妃··看到对方视线扫过来,李贵妃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微微皱着眉头将慕锦瑟的脸庞看了无数次,捏在手中的果子也未动一下。
“不知二皇子身边的两位是何人”这个才是正阳帝的重点吧··“在下正阳国太子府的管家·”云汉躬身,报名。
龙月帝自然是不信的,不信却还要装作信的,点头笑过,目光转向秦诗:“这位···”·“正阳秦诗·”慕锦瑟开口。
“琴师啊·”龙月帝抬头,目光转到秦诗身后的桐木琴上··李丞相扫过秦诗面庞,悠悠开口:“素闻正阳是音律之国,今日竟有幸见得正阳琴师,可谓小喜。”
·“丞相缪赞了·”慕锦瑟低声言道··秦诗低头颌首,正对上慕锦瑟的话··“琴师怎么不说话”龙月帝微微皱眉。
“我秦诗口不能言,故而不能回答陛下的话·”·龙月帝眸中的失望一闪即逝,话题从琴师身上转回音律之上··李丞相是文人,文人对琴有种特别的钟爱,自然对秦诗感兴趣,无奈对方是哑巴,只得压下口中的话。
“闻正阳有一地,名为宣州,此处人杰地灵,盛产美人和聪灵之人,操琴者尤其多,”李丞相开口问慕锦瑟“不知琴师家住何处”·“正是宣州。”
李丞相来了兴趣,唇角带笑的转向龙月帝:“不知可有幸听琴师一曲”·琴曲,是要秦诗弹的,李丞相问的却是龙月帝··龙月帝衣袖一挥:“来人,赐座。”
于是,秦诗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众人明白,这才刚刚开始··屈原以其惊采绝艳、难以并能的风采,向所有的后来者表达了他愤世规劝的心迹,而几乎所有的昏庸权贵都不会在这样的规劝中猛醒,但诗人的凄恻愁苦和良苦用心,依旧继续等待着历史的解读。
既是奏与帝王和权贵听,除《离骚》之外,想必再无它曲了··规劝者,当洁身自好,不与污浊同流,以芷兰之香抵御世间的污秽之气··秦诗心思澄净,不近名利,倒也符合这规劝着的心态。
宽阔悲壮、气势深重的音调起,规劝者政治上的理想、抱负和追求,以及受谗失败的痛苦之情冥冥而出,期间夹在着生活中的忧愤情绪··曲子节奏相对急促,豪放自若,有不为天地所累之慨,乐曲弹至中间,曲调忽而明朗,像是怀有一线希望,但是很快又返回到忧痛中结束。
琴音的最末尾,慷慨激昂过渡到缓慢低沉··整首曲子皆是在十分孤寂、绝望的悲痛中沉浸··一曲《离骚》一杯茶,个中真味更何加··香销烛尽弯窿冷,星斗阑干山月斜。
“不愧是正阳琴师,一曲《离骚》,千古绝调·”龙月帝出声,赞道··李丞相似听的意犹未尽,半晌之后,才悠然开口:“芳草为伍,郁志秋江,名山摇落,伤心迟暮,人各有情,何能已已,弹此操,一遇哀怨离愁,无端交集。”
龙月帝转向身侧的龙御风:“不知皇弟听出了何意”·龙御风回首,稍稍思付,开口:“不第音度大雅,而重慷慨击节,深有得于忠愤之志,直与三闾在天之灵,千古映合”·无疑,这两个人也是懂琴的,龙月帝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参拜龙月帝的以一曲琴音结尾·                        ·作者有话要说:· ·☆、玉树临风· ·慕锦瑟住的地方相对偏远一些,这些他到无所谓,之前在正阳的时候也是住于偏远之处。
到底是给外国使者住的,不能太磕碜了,地方倒也不算小,前面是亭台流水出,后方有一片竹林··看到那竹林的时候,慕锦瑟异常欣喜,秦诗无奈摇头笑,莫非真是流落凡尘的竹仙么·稍稍意外的,是院子隔壁还住了一院,打听之下,才明白是天兴的送来的公主居住。
大家瞬间了然,原来此处是专门修给两国质子的··第二日晨起不久,楚暮便来了,这时两人才知道,楚暮原来是个头衔不小的太医··楚暮的地方蛮大的,平日里无人,这才找了秦诗先去,两人依旧谈论药草,慕锦瑟无事,便私下转,翻动草药,偶尔碰碰医书,只是兴致不大。
草药刚被捏在手中,秦诗就被慕锦瑟一声大喊吓了一跳,匆匆走出去的时候,慕锦瑟正站在院中,望着院中的树木发呆··“怎么了”楚暮开口,刚刚他也被吓到。
慕锦瑟抬起手臂,指了指院中的树··顺着慕锦瑟的手指,秦诗看到树上跳来跳去的绿背小鸟··是绣眼儿··楚暮皱皱眉头,有些不解··“没想到龙月也有,”慕锦瑟转过头来笑“我一直很喜欢。”
“这鸟在龙月叫做白目眶,到处都是,”楚暮失笑,原来他是在激动这个“等你回了住处仔细看一下,经常见·”·“是么”·慕锦瑟弯着眼睛笑,眸中都是满足。
从楚暮那出来,慕锦瑟拽着秦诗一路赶前:“去看看我们那有没有绣眼儿·”·秦诗无奈摇头,怎么认识他越久,就越觉得他少年心性浓郁··快到门口的时候,前方一片嘈杂传过来。
秦诗加快脚步,路过隔壁门口,发现是几个公公抬着一位女子回来··那女子裸着肩膀,胸口下方裹在被单中··只是一眼,便让秦诗的眉头皱起··那女子裸出的肩膀处,两个红印明显,分明是男子用力按捏时留下的,脖子上青青紫紫不断,有欢爱时留下的吻痕,有像是被捏出来的,还有隐隐可现的鞭痕。
女子唇角的血迹已然凝固,一双眼睛死鱼一般黯然无光··站在一旁的侍女一边哭一边接人··秦诗目光扫过女子之后,收回视线,拉了慕锦瑟匆匆而去··显然,慕锦瑟已经看见了,两人回了屋子,心思仍不安定。
不用怀疑,被抬着的是天兴国的公主,身上的留下的,是欢爱和虐待后的痕迹··蓦地,慕锦瑟想起那日遭强盗拦截时,对方头目的眼神,忽而,就明白了些什么。
敢在这里动邻国公主的还有谁,原来外貌皆是假象,心底依旧是下流之辈··这龙月帝,还真是色胆包天啊·怪不得楚暮要将自己的脸涂成那般丑怪的模样,原来如此!·这里两人正在愤恨的时候,云汉来了。
云汉,是来辞行的··殿下已然送到,他的任务完成了··“这么快就要走”慕锦瑟讶然··云汉点点头:“路上已经耽搁很久了,属下该回去复命了。”
秦诗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殿下你,多保重·”云汉躬身··“那日把秦诗扔出去的人,除了胡莱,其他人都在强盗突袭那日战死了,”慕锦瑟犹豫着开口“那件事,能否揭过”·“属下明白了。”
慕锦瑟点头··“属下,有几句话想同秦先生单独讲,可否”云汉抬头,定定看着秦诗··“我去倒茶·”慕锦瑟转身出去了。
一时间,场上就剩下秦诗和云汉两个人··秦诗伸臂,邀请人落座,云汉倒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场面一寂静,秦诗不语,云汉在想着什么。
“秦先生似乎不喜欢太子殿下·”·良久之后,云汉慢慢开口··慕锦绣么·确实不大喜欢的,尤其不喜欢他的眼睛,总觉得藏了太多东西在里面,又压制了太多东西在里面。
“有些事情,我想该对秦先生说一说了,”云汉转身,眼睛盯着秦诗“不然,秦先生可能一生都不知道·”·迎上云汉目光,秦诗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秦先生可能一直在想,当日我是故意推开先生,弄坏琴的·”·秦诗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这件事,稍稍犹豫之后,点头··云汉面庞是了然:“先生猜到没错,云汉确实是故意的。”
秦诗再度愕然,不曾想对方承认的如此痛快··“这件事情说起来,要追溯到很远,”云汉叹了口气“当年先生苏堤河畔一曲古琴倾倒天下人,先生可还记得有位留名锦绣山河的人曾无数次递拜帖”·秦诗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这件事情。
“那人,便是太子殿下·”云汉一笑,表情很是轻松··秦诗再度愕然··锦绣山河,慕锦绣····那日慕锦绣奉皇命来苏堤河畔办事,恰好遇到船上悠然弹琴的秦诗。
表情淡然,整个人四周都是恬静的氛围··之后慕锦绣托人打听到秦诗家门,便请人递了拜帖,落款,正是锦绣山河··不曾想,拜帖一封一封低去,人还没能见着,时间却到了,该回宫了。
再后来,皇城琴师大赛,他们才再度遇见··话到这里,云汉轻轻一笑:“秦先生以为,为何在你出现之后,太子殿下便出现了”·秦诗不语。
云汉继续开口:“那是因为殿下清早便等在那里了·”·是这样么·权贵自有权贵收拢人心的方式,慕锦绣将来是要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手段自然更高一筹。
他将秦诗放在无人问津的地方,本欲慢慢来,不想皇子送别宴就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忽而得知消息的慕锦绣忙让云汉去想方法留下他,于是便有了那日的匆匆一撞。
云汉本欲撞坏秦诗的琴,再换人替补的,不想因担心撞伤人留了几分力··人没撞坏,琴也没在当时坏,却是坏在弹奏之时··所以,当时慕锦绣吼着把秦诗押进大牢,不过是为了留下他。
·一个琴师的命,一点小错误,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倒时再把人放出,如此一来,还能换的秦诗的感恩··不曾想,人算不如天算,到底姜是老的辣,正阳帝派了秦诗来龙月,慕锦绣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你不信么”云汉笑着问··秦诗不动,只是盯着对方眼睛看··“当日你失踪,我们在原地候命七日,”云汉起身,眸中皆是笑意“不然你以为凭什么一个琴师的失踪,要耽搁整个队伍七日的时间,若不是太子殿下在身后撑腰,我便是有无数胆子,也不敢答应小皇子原地等你。”
原来如此··秦诗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复杂··“云汉今日说这些,无别的意思,只希望秦先生别再讨厌太子殿下了,”云汉轻声开口“此份情,已然深。”
言毕,不等椅子上的人又何反应,自顾自转身出去了··半晌之后,椅子上的人唇边露出一丝冷笑··这云汉,是想告诫自己什么·太子看上你了,所以你安分守己,等着他·秦诗唇边冷笑越来越大,良久之后,才收起笑意起身。
一抬眼,便看到站在门口的慕锦瑟··相顾无言,只得沉默··两个人整日无所事事,所以,楚暮的医苑反而成了他们呆的最多的地方,平日里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里。
楚暮不上朝的时候,便跟他们在一起讨论着··知道楚暮是王爷跟前的红人,倒也没人敢打搅,至于说三道四那些人,也只敢在背后说些什么,总之影响不大,太医的那群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
屋外的院子里晒着草药,无事可做的慕锦瑟翻动着草药:“这是什么药,好香·”·从医书上抬起头来,楚暮道:“它叫做香草,可以预防一些有传染性的疾病,味道很好闻,龙月的少女经常把它装在香囊里。”
正在切药片的秦诗猛的停住手上的动作,几步来到慕锦瑟身边,捏起手中盘子上的香草,搁在鼻下轻嗅··是了,那日香囊中就是这个东西的味道··“没见过。”
慕锦瑟开口··“这个香草只生在在龙月,其余两国皆没有·”楚暮随口答道··“怪不得·”扔下手中香草,慕锦瑟嘟囔一句。
秦诗的目光再移不开了,是不是它,会不会就是它·“楚太医”说话的时间,有老太监前来··认出是龙月帝身边的太监,楚暮忙放下手中的书上前“皇上有些不适,宣楚太医去瞧瞧。”
“好·”楚暮转身,进屋子里拿药箱··站在原地的太监目光一转,便看到院中的秀雅清俊少年,跟在他身侧的,是正阳的琴师··宫里有传闻琴师和正阳皇子形影不离,想来,这就是那个小皇子了,不过,看样子跟参拜那天不大像。
老太监眉头微皱起,将阳光下的少年打量许久,唇边露出笑意··到底是宫里成了精的老狐狸,眼睛毒辣的很,眯缝眼睛一看,就把事情猜出个七八分··楚暮背了药箱出来,跟在老太监身后,朝外去了。
楚暮的医苑不算小,一旁有个不大的水池,里面中着白莲,上面有个小巧玲珑的凉亭,连接凉亭的是个九曲回廊··夏日热的时候,楚暮和秦诗便呆在这凉亭之上翻阅书籍,慕锦瑟像个小尾巴,总是跟在一侧。
桌上摆放着的是冰镇的解暑酸梅汤··秦诗眉头一挑,唇边似笑非笑··“王爷赏的·”·秦诗点点头,唇边的笑带了几丝玩味儿。
不曾想,楚暮唇角却是苦涩蔓延:“王妃怀孕了,这是给王妃的,我不过沾点光罢了·”·龙御风是王爷,身份摆在这,况且他的心思博阔,想要的太多,区区楚暮又能代表什么,又能影响他什么·王妃是要娶的,小王子是要生的,或者,整个龙月王朝都是他想要的。
秦诗往前凑凑,伸手拉开楚暮衣角··或青或紫的吻痕浮现··楚暮忙往一侧躲,脸登时红透··秦诗挑眉:什么时候的事情·楚暮脸更红,还是老实的回答:“昨夜他喝多了。”
秦诗眸中的笑开始变的意味深长··“你怎么看出来的”楚暮声音微弱不闻“这是第一次·”·秦诗唇边的笑意泛的更大。
“真的是第一次·”楚暮表情急切··秦诗点点头表示相信,继而指指楚暮衣领··楚暮一愣,满脸红晕·大夏天的,无奈之下才穿着高领衣服的。
两个男人谈论这些事情,是有些奇怪,楚暮的脸越来越红,桌上的冰镇酸梅汤都压不下去··笑够了,秦诗这才慢慢道:抓紧··楚暮的脸色变的很奇怪,端在手中的冰镇酸梅汤忽然就不是滋味。
许久之后,才听他慢慢道:“大概是王妃怀孕,他禁欲久了,又不想落给人什么把柄吧·”·秦诗道:那他可以找女人··“女人容易怀孕,”楚暮的声音越来越小。
秦诗再道:他可以找别的男人··“他,大概比较相信我·”·秦诗无奈摇头,这一对儿,怎么如此纠结,自家那个反应已经够迟钝了,这一对儿,竟然更加迟钝。
想到自家反应迟钝的,秦诗这才抬头找··慕锦瑟走在回廊上,夏日风动,水池中白莲绰绰,慕锦瑟边走边哼着歌··浓郁的正阳曲调,在龙月国建筑物的衬托下,分外明显。
乡音依旧,清词依旧,只是地方陌生,不大衬景··“他心思纯净,灵台清明,像是不受俗世沾染·”楚暮轻声道“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他才是另一个自己。”
秦诗招招手,慕锦瑟收到,加快步子过来··桌上的酸梅汤还在冰块中,慕锦瑟取勺子舀了糖填进去··一盅汤喝完,凉快不少,慕锦瑟眯眯眼睛,在一侧的椅子上睡过去。
“若是可以,我到希望他不是雄心壮志的王爷·”收回视线,楚暮声音极轻极轻··傍晚天色微凉的时候,两人起身回去··刚走到门口,便遇到等在门口的老太监。
“二皇子,陛下有请,”尖细尖细的声音,分外刺耳“收拾一下,随杂家去吧·”·“陛下请我做什么”心头忽的被震了一下,慕锦瑟声调有些颤动。
“这个杂家可就不知道了·”·“我不去”干脆利索的开口拒绝··“这可由不得你·”老太监冷哼一声,吩咐身后的人,将慕锦瑟绑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鸥鹭忘机· ·“陛下”窗外一声高呼打破这里的氛围“王爷求见。”
拉裤子的手一顿,龙月帝皱起眉头:“他来做什么”·“不知,王爷只说求见·”·收回手,龙月帝沉下声音:“宣。”
龙御风一身黑色衣袍,外罩黑纱,迈步而入,在大厅中站定:“参拜皇兄·”·“这么晚了,皇弟可有事”眯着眼睛看自家兄弟,龙月帝口中有些不耐烦。
“不是什么大事,来向皇兄讨要一人·”·“哦”龙月帝挑眉“什么人值得皇弟如此看重·”·龙御风一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是前些日子正阳来的皇子。”
眼中寒冷一闪即逝,龙月帝继而勾起唇角笑:“他正在孤这里,皇弟的意思,是要同孤争这少年”·自古,帝王最忌讳这个争字。
龙御风淡然一笑:“这少年同臣弟一起回来的,路上我瞧着喜欢,便收了,实在不知皇兄也有意·”·纱帐后的慕锦瑟身子一震,龙御风在说什么·“原来皇弟早就用过了,”正阳帝摆摆手“那还是物归原主吧。”
“皇兄大恩,”龙御风站直身子“改日臣弟再寻美人孝敬皇兄·”·正阳帝挥挥衣袖,纱帐后的太监立马推着慕锦瑟出来··龙御风脸色不大好,盯着衣衫不整的少年。
楚暮就是因为这小子大晚上的来打扰自己,不过还好,有补偿,也不算亏··温柔对着慕锦瑟一笑,龙御风道:“我们回去吧·”·裹好衣服,慕锦瑟快步上前,跟在龙御风身后出去。
刚出了门,龙御风脸上温柔收起,大步朝前,慕锦瑟跟在身后,一路小跑··拐出门的时候,突然看到站在门外的儒雅身影,慕锦瑟鼻子一酸,扑过去··拍着少年背,秦诗搂紧人。
“我们回去·”龙御风冷哼一声··楚暮的脸顿时又红了,只是夜幕掩盖,不大明显,朝秦诗点点头,跟在龙御风身后回去··龙御风手握兵权,捏着龙月王朝二分之一的江山,既然他点名要人,龙月帝自然不会再动慕锦瑟。
这个坎总算过去,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慕锦瑟的日子恢复平静,言行举止小心再小心··入秋的时候,院中的绣眼儿越来越多,慕锦瑟常常放了米粒在石桌上喂养它们,来吃白食的鸟儿越来越多,有时候,还会打起来。
慕锦瑟隔窗看过去抿唇一笑,下次多放些米粒在上面,倒是秦诗,颇为无奈的看着院中扑腾来扑腾去的不速之客,它们吃也就罢了,偏偏不肯安静··某日的深夜,沉睡中的人忽而被敲门声惊醒。
秦诗披了衣服开门,借着月色看门外的少女··少女满脸泪痕,声音呜咽,样子很是熟悉··“请公子救救我们公主吧·”少女说着就要下跪。
秦诗忙扶着她,忽而想起她是谁了··秦诗跟慕锦瑟提着赶到的时候,天兴的公主正在床上昏迷着,这一次,伤的比以往更重,整个人浑身湿透了,嘴唇发紫,抱着被子抖的不像话。
伸手,给天兴的公主把了脉,秦诗心底复杂··外伤内伤齐聚,凉秋天气,又被泼了冷水,再加上整日郁郁,心火堆彻,公主身子几乎要油尽灯枯了··“翼···”昏迷的公主唇色嗡动,喊出这么一个字。
闻言的侍女泪吧嗒吧嗒往下落,转股身子,抽动鼻子··还好,当天夜里楚暮在医苑休息,秦诗敲开门,取了药回来,公主的命是吊住了··第三日,秦诗和慕锦瑟来的时候,天兴公主唇色发白躺在床上,眼睛红肿,分明是刚哭过。
看到进门的人,稍稍欠了身子,行礼··“公主身子虚弱,好好休养,别想太多·”慕锦瑟站在窗边,想到那夜的事情,唏嘘而叹··“我这身子,不如死了清静,,”苍白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可却还挣扎着,想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不是”慕锦瑟开口··“我现在,心里已是千疮百孔,身体更是残破不堪,”天兴公主往后靠靠“连魂魄都肮脏不已,已不盼望好好活着,只想坚持一刻,许能见得故人一面。”
·“公主,”身侧的侍女抹了一把泪“将军说了会来,他什么时候食言过千万不要自暴自弃·”·慕锦瑟淡淡一笑:“我们都是被长辈遗弃的人。”
站在一侧的秦诗心头突然一动··“这么多年,我从未过过一次生辰,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因为,我的生日,是我母妃的忌日,”慕锦瑟唇角含笑,淡淡讲着一个故事“那年夏日,母妃快临盆,就同陛下在后院中赏花,不巧,宫里混进了刺客,侍卫来不及反应,断箭已经朝他们射来。”
侍女瞪大眼睛,看着慕锦瑟,期待着下文··许久··慕锦瑟再度开口:“这个时候,英明神武的正阳帝做了一个英明神武的决定·”·唇边笑意,一闪即逝。
“千钧一发之时,将我母妃一把拉过,挡在前面·”慕锦瑟唇边笑意不落“所以,我是一个早产儿·”·有些事情,不用明说,大家都懂了。
慕锦瑟清清嗓子,继续道:“我母妃临终前央求正阳帝,让我像农家孩童一般学习长大,并且,不许他主动来见我·”·原来,这就是那个故事··“我母妃本意,是让我远离浮华尘嚣,不曾想,命运有轮,终是转来。”
慕锦瑟眼睛明亮“我从未怨过她,我相信她做决定那刻,是全心全意为我好·”·床上的公主久久没动··慕锦瑟转过头来:“弹首曲子吧,我去给你拿琴。”
悠悠琴声自小院传出,天兴公主靠在床帐一侧,安静的聆听着··“《秋风词》,”慕锦绣露出笑“公主可会唱”·天兴公主楞了楞,点点头。
“那便跟着秦诗的琴音走吧,”慕锦瑟唇角笑意不落“这首曲子是闺怨,公主唱来,很合适·”·乐曲伊始,轻柔的上滑音动,秋风凄清、秋月明亮;·第二段起,秦诗垂首中指、名指两上的滑音开始,反复弹及,落叶飘零、寒鸦惊心的秋境渐渐而出;秋风、秋月、落叶、寒鸦,无不诉说着寒秋的悲凉。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紧接着之间进、退、复、撞,淡淡音色起,幽婉纠缠的情结,在这迷离悲怆的秋夜浮现·往事如烟,漫上心头,令人流连,引人追思。
最终只能一声长叹: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清亮的散音,渐渐浮起,慢慢升高,如深潭之水,渐起涟漪;·琴声复起,心潮起浮,心情澎湃,思绪如同那江边之水,连绵不绝,相思如那乱麻纠缠,翦不断理还乱,相思之苦入骨三分。
曲终,散音开,同音反复草草收尾·还能如何呢早知相思如此令人牵绊,当初又何必相识这样的收尾,就像这份无疾而终的爱情,即便已然结束,但再有多少夏逝秋至,又将再次漫出多少相思凄苦,再也无法得知了。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天兴公主声音略带嘶哑,低低的唱着这首曲子,唱一句,泪滚落一次,期间夹杂着她的呜咽声··这首曲子文辞本就凄婉动人,再加上曲调凄切萧条,抚琴而歌,不禁令人凄然动容,悲不能抑,整个屋子的人心绪被疼痛纠缠着。
“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良久,慕锦瑟轻叹一声··冬日到来的时候,天兴公主的身子越来越差,药用过,仍是不管用··第一场冬雪来的时候,院中的绣眼儿越来越多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了,竟然敢去慕锦瑟手中抢米粒了。
慕锦瑟遍寻不见秦诗,忽而听得后院琴声起,这才稳着步子前去··今日的曲调是《长清》··慕锦瑟站在竹林后方,静静听着··《长清》本就取意于雪,音调中皆是言其清洁无尘之志,厌世途超空明之趣。
雪的洁白无尘,其志在高古,意趣深远,若寒潭之澄深,有意游千古,造化自然··淡然的一手曲调,在此情境下弹来,心头皆是纯白··慕锦瑟踩了雪在琴师一旁坐下,闭了眼睛靠着身后的竹竿静默不语,淡绿衣衫给竹林增添一抹灵气。
“不要吵我·”慕锦瑟依旧闭着眼睛“我在听雪落的声音·”·秦诗皱眉,侧目看一旁的少年··慕锦瑟凑过来,蒙上秦诗眼睛,在一侧坐下,这才松了手。
“别说话,静静听,别用耳朵,用心听,试试,能不能听到雪落的声音·”·雪落无声,寒风在竹林外呼啸着··一朵,飘落··又一朵飘落。
安静落在纯白雪地上,温柔到极致··雪落的声音,便是无声··秦诗闭着眼睛,安静的听着落雪声,心头澄明,似又一曲《长清》从指间流淌而出。
“你,在想什么”许久之后,慕锦瑟开口问··秦诗一笑,不言,拿过身后的古琴拨动弹奏··“《鸥鹭忘机》”琴音刚开始,慕锦瑟一语道出曲目“入耳澹无味,惬心潜有情。
自弄还自罢,亦不要人听·”·欧鸟无机,与人相戏,人因感而忘机·忘机的主角是鸟而不是人,闻者忘机,天人和谐··琴曲并非隐逸者的怡然自得,而是闻者尘世中的坐忘,使得俗人在俗世中暂时忘怀,处于一种无求的境界。
片刻的宁静后面掩藏了多少挥之不去的愁云惨雾因而,这一刻的忘才显得尤其难得可贵··并非言志喻世的曲调,抛去俗世纷争,操琴者也好,听琴者也罢,皆对之尘想一空。
乐音清雅柔和,深得淡远之致,听来有物我两忘、不怀尘想、闲看潮起潮落、鸥鸟纷飞之神韵··弦外之音,韵外之致,其无尽藏,玩之不竭··泠泠七弦音,在竹林悠悠回响。
                       ·作者有话要说:· ·☆、春晓吟· ·腊月的时候,楚暮明显忙了起来,气温变化无常,生病的人多了起来,秦诗待在医苑的时间越来越久,帮着切药磨药,再讨论什么。
大雪全部化开的某个午后,冬日的太阳暖暖的照过来,依旧无事可做的慕锦瑟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晒太阳,忽而一片阴影过来,遮住了日光··慕锦瑟皱皱眉头,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个体态丰腴的女子。
立即从椅子上跳起来,站在一侧,慕锦瑟这才看清楚,是个孕妇·看女子的样子,似乎已经快到临盆期了,且衣饰华美,像是后宫里哪位妃子··“夫人,您找谁”慕锦瑟温和问道。
娇美夫人也柔声回答道:“楚太医可在”·“他出去了,可能一会儿回来,您要等等,还是等他回来去夫人住处”·“我等他。”
夫人温和笑着··“稍等,我去给搬椅子·”·夫人微笑点头··秦诗正在切着药片,看到慕锦瑟一溜烟儿的进来,搬了椅子又一溜烟儿的出去,想提醒他小心,无奈不能言语,只能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看一眼。
刚出门,就看见挎着药箱回来的楚暮,刚要开口打招呼,忽然觉得气氛不对··楚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娇柔女子扶着腰,慢慢走过去··秦诗的脚步刚踏出门框,就听“啪”的一声。
楚暮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出手的,正是方才笑的一脸温柔的女子··“楚公子,”妇人冷笑一声“我当哪个狐狸精引得王爷神魂颠倒,原来是一贯正气凌然的楚太医啊。”
楚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唇抿的紧紧··想过这件事有暴露的一天,却没想过这么快,也从未想过会被王妃堵在太医苑的门口··“我王府何曾待你凉薄过”王妃气的浑身发抖“你竟如此对待王爷,若我不曾怀孕,王爷难不成要断后了”·王妃是大家闺秀,惯有才女之名,此刻将隐忍多月来的怨气统统发泄出,话语中不带一个脏字,却字字都入细针一般刺进楚暮心口。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外人不好插手,秦诗拽了慕锦瑟进屋··楚暮被劈头盖脸整整半个时辰,王妃依旧不解气·看着面前清秀的容颜,恨不得冲上前去给他抓破。
渐渐的,慕锦瑟听出了大概,坐在窗户下,呼着气··“王妃,您若解气了,便回去吧,临盆在即,还是少动胎气为妙,”楚暮低声道“改日我上王府,亲自向您请罪。”
楚暮的话,本是好意,只是,他太不了解女人了··闻言的王妃气的浑身颤抖,抓住楚暮的袖口,一双美目瞪得老大,恨不得噬其血,啖其肉,啃其骨··“这女子,好生厉害。”
慕锦瑟压下声音,皱眉道··秦诗摇摇头,示意他别多管闲事··“王妃王妃”楚暮的一声惊叫吸引了屋中人。
秦诗推开门跑出去的时候,王妃半躺在地下,下身已有血缓缓而出·楚暮脸色苍白,抱着王妃跪在地上,已然发傻了··秦诗忙抱起地下的人,眼神吩咐慕锦瑟准备棉布开水,楚暮这才反应过来,后脚跟着进门。
给慕锦瑟眼神示意,慕锦瑟领会,转身朝王府跑去··王妃是要生了,这厢的工具才准备好,太医苑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站在门口的,正是龙御风。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周身似有黑气浮动,身后是太医苑的太医们,秦诗曾见过他们,那个时候,楚暮一脸笑意的解释说,那几位太医是太医苑的顶梁柱··“滚出去。”
咬牙切齿的话··明白说的是自己,秦诗拽了楚暮出去··半晌之后,龙御风阴沉着脸出来,楚暮就站在门外,整个人精神恍惚··措防不及,一脚踹过来,站在台阶上的楚暮倒退几步,从台阶上滚下去。
秦诗忙上前,龙御风跳下台阶,在楚暮肚子上狠踢一脚,眸中尽是杀意,嘴唇抖动,稍时之后,拂袖而去··扶起地上的人,秦诗摸着人腹部··楚暮轻咳一声,一股血沫涌出口。
秦诗心口似被堵着,这般严重,龙御风方才用了多大劲·“楚暮,”比不得龙御风的大马急速,慕锦瑟这才赶回来,一眼就看到地下的人“楚暮怎么了”·楚暮眯缝着眼睛,抬起头,轻笑一下,再咳一股血沫出来:“楚暮···死了···”·“楚暮”·感觉指尖潮湿,秦诗低头,楚暮眼角含泪,静静闭着眼睛。
两人刚要抬楚暮回去,王爷府的侍卫轰然而至,利索夺过昏迷中的楚暮,面色冰冷道:“太医楚暮涉嫌谋害王妃,关入大牢等待候审·”·“他已经重伤了,再不治就要死了。”
慕锦瑟往前一步,吼道··侍卫留一个冰冷的背影给他,拖了楚暮朝前·那个一贯爱干净的男子的身体,从浮尘满地的石板上被拖着而去··第二场雪下来的时候,已是年末。
·细细的小雪飘飞着,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有些滑··慕锦瑟乐滋滋的从外面跳进来,手里拿了大红的剪纸,左右比划着···秦诗起身,隔窗户望出去,发现是个大红的福字。
秦诗皱皱眉头··“这是福字,”慕锦瑟眯眯眼睛笑“隔壁姐姐给的,据说是她们那的风俗,贴了这个,一年会有好运气·”·好运气么·秦诗静静看着忙活的慕锦瑟,面庞上是一片淡然。
一年,就这么过去了··一年后,十年后,他们面临的又是怎样的光景·如果只是静静的待在这里,未尝不是一种安稳的生活··楚暮被带走之后,再无一点消息,秦诗去了很多次他的医苑,都是大门紧锁。
一场大雪之后,雪水融化,连门上的铁锁都有了斑斑锈迹··近些日子,慕锦瑟跑隔壁跑的分外勤快,隔壁的侍女跟他年岁相差不大,亦是个苦命的丫头·那丫头心灵手巧,常常做些小玩意儿,没见过这些的慕锦瑟好奇心强,自然就去的多了。
天兴的那位公主身子骨越来越差,想起来,就禁不住令人叹气,好在龙月帝再没召见过她,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堂堂一国公主,沦落至此,当真生不如死,偏偏她还挣扎着活下去,想必心里是有什么惦念的东西。
“怎么样”慕锦瑟敲敲窗户“我贴的正么”·窗框上的福字映进来,平添几分喜气·秦诗点点头,唇角含笑。
慕锦瑟,大概跟她是不同的,慕锦瑟心中是有几分孤傲,但并非孤傲于自己的身份,而是孤傲于自己心底的一方世界··一方谁也碰不得的世界··秦诗低头,暗暗调了琴弦,似乎,从楚暮被带走之后,自己就没动过琴了。
辞旧迎新的日子,该拨一曲,应个景也不错··门忽然被推开,隔壁的侍女跌跌撞撞的跑进来··“秦先生,”一把拽住秦诗袖子,侍女眼角的泪不停“求你救救我家公主。”
站在凳子上贴福字的慕锦瑟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来··意外的,天兴公主这次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梳妆台前··华美的公主服饰着身,三千青丝披在后背上,一直垂到地下,紧贴着金红相间的衣袍。
头上没带任何装饰,涂了淡粉,描了柳眉··秦诗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极其小心的涂着唇色··急急而入的三个人看到这场景,顿时都安静下来··仿佛没感到人来,公主对着镜子兀自欣赏,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唇边梨涡绽开,美得恬静淡然。
“公主···”侍女轻轻的喊了句··天兴公主回过头来,浅笑着问:“我好看么”·在场的三个人均一愣,继而稳稳的点点头。
宽大的衣袍拖过地面,公主伸手,开了门,继而又笑了:“下雪了,天兴的冬日里,也常常飘雪·”·言毕,掀起衣服前摆,踩着金丝环绕的胶靴,慢慢走下台阶,站在院子里,身后,拖出长长的一条道。
“秦先生,”公主转身,目光恬淡的看过来“这个时候,请你弹一曲,会不会有些强人所难”·秦诗摇头,迈步走下台阶,回去取琴。
琴,安静的躺在桌子上··秦诗手扶着桌角,忽而,有些抖动··一个转身的时间,雪开始飘扬,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地上很快就铺了一层··屋檐下放了长桌,秦诗撩起衣摆,平稳的坐下。
“《春晓吟》,”公主开口“先生可会”·秦诗点头,公主满意露出笑··淡淡的散音开场,那看似不经意的“勾”“挑”勾勒出那种春眠不觉晓的懒散。
公主弯腰,轻柔甩出水袖,腰身微微弯下去,红润的唇启声唱到:“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新贴绣罗襦,双双金鹧鸪·”那年天兴公主正值妙龄年纪,艳名远拨,引多少王公贵族竞折腰;·接着,清新空灵的泛音渐渐传来,如同空山鸟语,一起一和,鸟声啁鸣,仿似谁在敲响那尘封已久的门窗。
庆贺宴上,优雅的女子回头,目光正对上英挺健硕的将军,然而,对方只是扫一眼,便错开目光;·随之响起的,是渐强的打圆,如同捺耐不住的心,在经历了寒冬的枯燥与灰暗之后,急于推窗寻觅那阳春的灿烂。
于是,开窗纳阳,喜见窗外万紫千红,鸟语花香,好一派春意盎然深闺中的女子,悄悄托人打听,才知那是天兴最年轻的将军,为人正派,文武双全,最重要的,是暂无家室婚配;·节奏渐渐明快亮丽,就如同少女的心情,是欣喜而又明媚的,如吟如诵,在赞叹着春之生机,春之娇媚;向来征战沙场的将军,突而接到教公主骑马的任务,疑惑之际依旧遵旨。
春晓吟,春心动,青丝起,几多重·春色虽美,终究是短暂的,思及韶华易逝,转而怆然·瘟疫四起,将军兵败而归·已然知晓命运,无力抵抗,便接受了吧····曲调再次回归散板,淡淡的惆怅浮上心头。
风雪中舞蹈着公主一曲唱完,再换一曲:“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敧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度河汉。
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院中舞蹈着的女子,慢慢旋转着,水袖当空飞扬,飞雪一舞倾城,纯白色笼盖了中间的身影。
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多少美景不过是镜花水月,罢罢罢,休休休·草草几声泛音起,曲调结束,恰似赏春人落荒而逃的背影··纯净清新,韵味绵长的曲子已然停住。
有些话,不说,有些事,不提··只需记住那些,难忘的··雪中舞蹈的影姿轰然倒下,白雪覆盖,寒风掩埋··公主卧在地上,眸子微微睁着,雪花打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风雪中,那个英俊的男子骑着马一路而来,马鞭高扬,唇角皆是意气风发的笑,一只手伸过来,朝着自己的方向··上马吧,·扬鞭策朝霞,·风姿入幕画,·掠尽这三千繁华,·尘嚣四起马蹄踏,·步步皆天涯;·上马吧,·一场风月倾做茶,·沉浮波动只一刹,·圈紧你腰线、便是另个一天下,·纵使千般倦,·该知情义无价。
手,慢慢向前去,远一点,再远一点,似乎就能够到来人,温热的触觉从指间传来·公主唇角笑意渐渐泛起,握紧那宽大的手掌··逃走吧,·夜行一路拂晓天,·晨露呵霜朔月弯,·咏清词,拨素弦,·不诉别殇诉衷言,·发如墨,眉远山,·意气风发笑嫣然,·何羡鸳鸯何羡仙;·逃走吧,·马蹄声声惊夜阑,·回首再望红尘前,·轻耳语,细呢喃,·情深不移两相欢,·发纠结,吻缠绵,·春风十里何解言,·一念天荒渡流年。
温热的手一个用力,把人带上马,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腰线被圈紧,呼吸中,全是对方身上的味道,怀中,皆是温暖,身子向后一点,靠近人臂弯,安心的躺在怀里,轻轻闭了眼睛。
别松手,·贪恋丝丝温柔,·明月倚高楼,·打马飞雪走,·爱或恨不强求,·此生只一次停留,·吴钩洗却前尘后,·请许我、今生为偶;·别松手,·无法再为谁凝眸,·轻衣裹薄裘,·朔寒怀中收,·是与非都接受,·任性拼上我所有,·此情或者难永久,·也不过、至死方休。
生命尽头的盈盈一舞,诠释了心中所有温柔··秦诗半跪在地上,一手抱着公主,一手,握住对方的手··一场琴曲的时间,雪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将整个院子覆盖,将院中女子的身子覆盖。
“繁华如梦终须散,何不一场驰骋笑傲天地游,似真亦幻皆空明,是非恩怨便做春江千里迢递·”慕锦瑟表情悲凉,轻轻说出··跪在一侧的侍女已然泣不成声。
“繁华如烟,却要泯灭繁华·”慕锦瑟抬起头,目光盯紧秦诗··秦诗抬头,抱起怀中的女子,慢慢往前走,一步一步跨上台阶··繁华如梦,但若有人相携相守,那便泯灭繁华,忘了自己的三千过往吧。
                       ·作者有话要说:· ·☆、长清· ·天兴公主的遗体被送回国家,侍女也跟着回去了。
慕锦瑟站在门口看人被抬走、上锁,而后一整天没说一句话··大雪天气找不到食物,绣眼儿悉数跑到这里来找食,却不见熟悉的人影喂他们·秦诗用扫帚扫干净回廊上的雪,从碗中拨了米粒出来,不大一会儿,一群绣眼儿叽叽喳喳的都来了。
傍晚的时候,寒风起,吹着窗户上的纸呼呼啦啦的动,被错贴在窗户外的福字顺着风,一点一点被揭下来,飘到地上··秦诗正巧开门,没注意,一脚,便踩了上去。
大红的福字上,留下一个脚印··身后的慕锦瑟忽而贴上来,双手圈着秦诗腰,少年呼吸紧挨着后背··“你会离开么”细微的声音中夹杂着呜咽。
秦诗摇摇头··“如果,如果我死了,你便可以回去了·”·秦诗站定身子不动··少年的声音继续着:“我知道你一直想着宣州,那安稳平淡,不像这里,稍不留神,便是地覆天翻。”
宣州啊,确实没有一日不想··想念那里的石桥,想念那里的流水,想念那里柳絮飞舞,想念那里的十里桃花,最想念那里的安稳和静逸··但偏中了命运的蛊,被绳索紧紧牵着,除了无奈,依旧是无奈。
第二年的春日来的时候,天兴公主的事情如同积雪般,已经融化,隐藏于地下·令人心中惦念的,反倒是楚暮,这么久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手中的弦懒懒的拨动着,秦诗思绪游走,王妃和小王爷一切安好,却唯独不见王爷放楚暮出来,难不成,心头火气还没消下去·不见楚暮的身影,慕锦瑟的小院中,迎来另一位不速之客。
院中的椅子上,李贵妃懒洋洋的坐着,小腹有些隆起,明显是怀孕了,一侧的桌子上搁着茶盏··悠悠端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呸”的一声,悉数吐在了地上,溅起的茶渍落在慕锦瑟雪白的胶靴上。
“听说,你是王爷的人·”李贵妃回过头来,悠悠的问··李贵妃便是丞相李文的妹妹,李家同龙御风水火不容已经公开的事情,此刻她突然这般问,不禁让人心头一紧。
慕锦瑟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也没动作··身子朝一侧倾了倾,手支在桌子上,常常的指甲低着额头,将慕锦瑟上下打量许久,拖着声音开口:“确实是个美少年,怪不得让陛下惦记这么久。”
慕锦瑟脸脸哄的一热,心跳加速··慢慢起身,踱着步子走到慕锦瑟跟前,伸手,捏起人下巴,李贵妃眼睛微微眯着:“王爷的人,呵,糊谁呢”··李贵妃目光一转,眯起的眸子落在秦诗身上,唇边微微勾起。
秦诗低头,错开目光··无疑,有些事情,这个在后宫顶端的女子一眼便看出来了··“来人”·猛的收手,将慕锦瑟摔在一边,李贵妃冷声道:“把这张脸给我划了。”
大鼓垂过,几乎是震耳欲聋的声音 ··秦诗两步上前,将慕锦瑟护在身后,身材欣长,儒雅之中透出几分凛然的味道··楚暮已经被关起来了,这一次,已经能救他们了。
“动手·”李贵妃步子向后退回去,依旧懒懒坐在椅子上··两侧的侍卫上前,用力将两个人分开,手中刀豁然而出,在阳光下明亮闪耀··“娘娘”门外有太监吼着进来。
李贵妃眉头微微皱起,眯着眼睛看来人··这太监秦诗识得,正是那日来楚暮医苑的··太监急冲冲的跑过来,凑在李贵妃耳边说了一句话,顿时,李贵妃脸色大变,从椅子上猛然而起,唇色发紫,捏紧太监的衣袖颤声问道:“真的”·“奴才不敢说谎,娘娘赶紧去看看。”
老太监躬着腰,脸皱在一起··李贵妃衣袖一挥,侍卫太监跟着全走了··再度死里逃生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皆沉默··那日让李贵妃脸色大变的事情,不日便传到了消息封闭的小院中。
也是,只因事情太过重大,满朝人心惶惶··龙月帝中毒了,只因吃了供奉上来的灵芝··如果只是这件事,顶多让人哗然,重点出在,送灵芝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王爷龙御风。
朝堂上本就分作两派,毒害陛下的罪名怎么都掩不过,龙御风一夜之间便成了阶下囚,继而,朝堂上风云涌动,整个龙月处于一片迷乱之中··龙御风的事情,秦诗一直在暗暗留意着,他担心的,是楚暮。
听说龙御风被打的遍体鳞伤,死不认罪,已经昏迷一天了,还未醒来··龙月帝还在中毒昏迷中,朝堂上,是李家在把持,龙御风的下场可想而知··毒害陛下么·龙御风能有今天的叱咤,靠的是他的脑子、胆识和魄力。
自家府上送出去的东西毒害了陛下,而且还被抓了个现行,这种草包风格,可不该是他的··这个谎话撒的拙劣非常,偏偏证据确凿,让人反驳无能··不过,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龙月帝命大活下来了。
御医优秀或者是老天保佑,这些已经无所谓了,重要的是龙月帝依旧活着··这一年,似乎注定了不平静··本以为李贵妃离开之后小院能换得平静,然而,他们似乎低估了命运给的劫数。
第四日的正午时刻,送午饭的小太监没来,来的,是侍卫··这一次,被带走的人,是秦诗··二话不说,秦诗被推进了昏暗的监牢中,看清隔壁躺着的人之后,秦诗脑子一闪,忽而,就想到了什么。
冰凉的铁链架在手腕上,一侧的长鞭上血痕隐隐,闻着就想作呕··监牢里的光线分外差,甩着皮鞭的侍卫上前:“正阳秦诗是么”·秦诗点头,安静的站在一侧。
侍卫撇着嘴将秦诗上下打量之后,蔑然道:“看着也是文弱书生样,胆子到不小,毒害陛下这种事情都敢做·”·毒、害、陛、下·这四个字如同闷雷,猛的在秦诗脑子里炸开了花。
不能说话,只能拼命的摇头,手上的铁链哗啦啦的作响··毒害陛下,那便是死罪,明明···明明自己被带走的时候,还摸着慕锦瑟的头,示意他自己没事,转眼···转眼····喊冤的机会都没有,人已经被架在身后的架子上,四肢被绑的牢稳,方才令他作呕的绳子,就绑在胸口上。
“不用刑他是不会招的·”·以这句话为开端,一场酷刑紧接而至··疼痛,昏迷,清醒····疼痛,昏迷,清醒····这样的循环不知过了多久,不知还要持续多久,秦诗咬着牙,口中几乎要溢出血来。
慕锦绣微微皱着的眉头在眼前晃动着,眸中担心隐隐,秦诗想笑一下给他,好让他别那么害怕··一盆冷水泼上来,人清醒过来,面前依旧是侍卫那张脸,本欲看清一些,无奈眼前一花。
“这是个书生,再打恐怕就出事了·”握着鞭子的人低声道“我看许真没他什么事·”·沉着脸的侍卫皱眉:“明日就要审讯了,今日再不熬夜审出点什么,明天怎么弄。”
握着皮鞭的侍卫一脸为难:“这人又晕了,再打下去,明日都上不得堂了·”·监牢里的铁链声忽而起来,跳动的火把映在人脸上,那人慢慢走到牢门口,嗤笑道:“审什么,没看到那人是个哑巴么”·沉脸的侍卫一愣:“楚暮,你还是安生的躺着吧,明天有你好受的。”
“我等着·”·把人往后拖一拖,侍卫声音压到最低:“楚暮明知他是哑巴,偏偏等到现在才说,白白让他遭受这罪,这人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侍卫摆摆手:“把人放下来,扔进牢里·”·作者有话要说:· ·☆、广陵散· ·昏迷中的秦诗,是被吵醒的,整个人还在迷惑之中,就被拖起来,不知被拖着走了多久,而后被扔在冷硬的石板上。
耳边嗡嗡作响,半晌之后,才缓缓抬起头,坐在正上方的,正是那日听琴的丞相李文··“正阳秦诗,你可之罪”李文沉下声音。
秦诗缓缓摇着头,手指在半空比划着··李文吩咐人放了笔墨过去,秦诗半趴着身子,写道:尚不知被抓的原因··字迹清秀儒雅,温和中带着几分恬淡。
都说字如其人,李文看过之后,沉下眸子,许是文人惺惺相惜的缘故,厅中遍体鳞伤的男子那日弹琴的姿态隐隐可见,忽而让他下不了手·衣袖一挥,让人将他拖至一边,道:“带楚暮。”
比起秦诗的样子,楚暮明显好很多··宽大的牢服穿在身上,脚上虽带着厚重的脚链,步子,走的依旧温润·走近大厅的时候,目光正对着李文,匐在一侧的秦诗都没看一眼。
毒害陛下的罪名非同小可,坐在上面的皆是龙月国举足轻重的人物,偏偏,少了那个人·听说,那人已经昏迷不醒精神恍惚好几日了,究竟是真是假,楚暮不知道,也不想去判别。
“堂下楚暮,你可之罪”·稳稳跪在大厅中央,楚暮柔声开口:“罪臣领罪·”·这一句,台上众人皆惊,李文面无表情看下去:“从实招来。”
“危及陛下生命,楚暮万死难谢其罪·”楚暮附身,叩道··比起方才那句,这句才是重头··毒害陛下,居然就这么招了····“你可知,毒害陛下是满门抄斩之罪”·“臣知,但臣有隐情诉说。”
面庞之上,依旧是波澜不惊··台上官员互相看了几眼,目光留在李文身上··李文眯眯眼睛,沉默良久,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说·”·“送进宫里的灵芝,确实是出自王府,也确实经过我手,”楚暮抬起头,静静说道“我本意,却不是毒害陛下的。”
“难不成,你是毒害王爷的”台上有人忍不住,已经开始发问··“不,”楚暮一顿“我是毒害王妃的。”
·“满口胡扯”李文猛的一摔堂木,四桌皆惊··楚暮,勾一下唇,轻笑:“我恨极了王妃,恨不得她从未出现过。”
“你们大概不知道,”楚暮昂首,目光游离“我同王爷暗度陈仓许久了,无奈男男相恋不能公开于世,偏偏王妃受宠非常,又孕其子,我怀恨在心很久了。
这段话一出,台上倒吸凉气的声音四起··堂上的李文眉头微微挑动着,很久之后,声音平静:“你是在替王爷顶罪·”·不是怀疑的口吻,直接是确定的语气。
楚暮一笑,随手拽开衣服,脖子下方,胸口前,青青紫紫的吻痕呈现,时过几日,虽然不是太明显,已经够众人看清楚了··“看到没,这是王爷留下的,好几天过去了,已然还有痕迹,”楚暮继续笑“这个骗不了人。”
“你凭什么说,这是王爷留下的·”坐在一侧的白胡子老头瞪眼··“凭什么”楚暮弯弯唇角“进皇宫大牢之前,我被关在王府,除了王爷,谁又胆子如此对我每日夜晚他都会吩咐侍卫把我从牢里带走,次日清晨送回来,这件事情,整个王府监牢的都知道。”
白胡子老头愕然:“你···你们···”·“王妃有孕在身,每日都会熬补品,恰好我是王府的医官,所有补药皆过我手,做这点小动作简单的很,”楚暮道“我毒害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被关进王府大牢,就是因为害她不成被抓个现行,这件事,御医苑的想必也有耳闻。”
台上瞬时陷入一片寂静,李文脸色铁青,在楚暮脸上打量许久··忽而,想起什么一般,楚暮转过身子瞄了秦诗一眼:“当时他也在场,就是他让人去告密,才使事情败露的。”
众人的目光皆移到半昏迷的秦诗身上··明明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偏偏将楚暮的话听的清楚,秦诗苦笑着,依旧苦笑着··痴人啊,你究竟要痴到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不是说楚暮已经死了么·楚暮那日被一脚踹的流血之后,不是说自己死了么·然而这会儿,这会儿又是在做什么·“这么说,你们不是一伙儿的”李文皱眉“你在灵芝里放毒的事情,他不知道”·“开玩笑,灵芝何等贵重,一个弹琴的穷先生,我还担心他偷了去,平日里他也就是来给我切切药,熬熬汤,免费的劳动力,”楚暮嗤笑一句“一个哑巴,真以为我看得起他”·楚暮,你···何苦·“我意欲害王妃的,只是没想到,王爷会把灵芝送进宫里。”
楚暮沉下眸子,跪在地上“诸位大人明察,楚暮家眷实是无辜,还请各位达人高抬贵手·”·言毕,一拜而下,匍匐在地··事情有了转机,王爷党们一击而起,所有的罪名都摊在了楚暮身上。
毒害陛下的死罪消去了,用人不当、失职等无关痛痒的罪名加在王爷身上··等待王爷的是降职之惩以及释放,比预想中好很多的,是楚暮的家人罢免官职,贬为庶民。
等待楚暮的,则是三个字,斩立决··秦诗被带回来的时候,浑身没有一处好的肌肤,慕锦瑟咬着牙从侍卫手中接下人,道了谢··转身,眼圈泛红··躺在床上的人唇微微动着,来来去去皆是一个动作,听不到他的声音,慕锦瑟低头,学着秦诗的唇形说。
一个“瑟”字脱口而出··微微一怔的人,泪忽然倾城而至···似乎已经有许久未进过食,慕锦瑟动手烧了开水,将人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脱下来,仔仔细细将身体擦干净,而后,这才小心翼翼给换上干净衣服。
宫里送来的饭菜太硬,喂不进去,慕锦瑟把米饭倒进烧水的瓷壶中去,熬了米粥出来··依稀记得在来龙月途中的时候,秦诗有这般说过··次日送饭的太监再来时,秦诗已经悠悠转醒,慕锦瑟把包里所有的碎银子都取出来,小太监这才冷哼一声道:“今日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秦诗起身,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慕锦瑟俯身,给他穿上鞋子··王妃半眯着眼睛睡在藤椅上,刚生产完的她最近累坏了··王爷府在短短几日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又是托关系,又是送银钱,还在月中的女人遭受了人生中最大的变故。
终于,王爷被放回来了,连着奔波几日的女子,终于放了心,躺在藤椅上睡着了··睡梦中的人被轻轻的推醒了,王妃睁开眼睛,是身侧的侍女··“王妃,后院有为自称楚暮故人的求见。”
楚暮故人·闻言,王妃身子微微一震,手指握紧藤椅一侧:“让他进来·”·“你们”看清来人,王妃松了一口气“何事”·“想请王妃帮个忙。”
“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柳眉微皱,王妃偏过脸··“我们想去刑场送楚暮一程,麻烦王妃帮忙托个关系·”秦诗不能言语,只能由慕锦瑟开口。
漠然起身,王妃转过身子:“他恕我管不到·”·“你这样,心里就能安生了么”慕锦瑟抬高声音“他一人顶下王府的罪,你这般做,不内疚么”·“他害本王妃的时候,心里可曾安生过”王妃忽然回首,盯着秦诗。
秦诗蓦地笑了,眼睛直直盯着王妃,眸中千言万语,直盯的王妃整张脸都红了··午时的时候,刑场四周站满了人,秦诗一眼便看到在台下哭的伤心欲绝的妇人,一侧还站着上了年纪的男子,无疑,那是楚暮的父亲和母亲。
楚暮跪在刑场上,低着头··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阴云笼罩,遮盖了日头,整个场上一片阴郁··楚暮静静的跪着,眸中一片澄明··哄哄嚷嚷的人群中,忽然起了琴音。
楚暮耳朵微微一动,唇边露出笑意:楚暮不过一小人,如何担得起《广陵散》此千古绝唱啊·指动音出,平淡深远缓缓弹出,细细审之,如元人一幅气运笔墨,箇中深意存;继而音换,操弦不谙斯曲,如入山阴道上,而不视其美;紧接着,音律再转为静中消遣,平和深邃的曲调;七弦出,音不疾不离,就入乱后,一收痛快,实乃妙不可言之音;曲终轻描淡写的音节,直让人感觉趣味无穷深远。
·千古绝唱,广陵散绝··结构缜密,气势宏大的琴音在刑场上响彻,臣弦主,君弦辅,宫音重,曲子悠扬之间难抑沉郁凝重,沉郁凝重外又另有超旷飘逸。
“昵昵儿女语,恩怨相尔汝·划然变轩昂,勇士赴敌场·浮云柳絮无根蒂,天地阔远随飞扬·喧啾百鸟群,又见孤凤凰·跻攀分寸不可上,失势一落千丈强。
嗟余有两耳,未省听丝篁·自闻颖师弹,起坐在一傍·推手遽止之,湿衣泪滂滂·颖乎尔诚能,无以冰炭置我肠”楚暮偏过头,轻声道。
将怀中的琴塞给慕锦瑟,秦诗缓缓走上刑场,受了王府好处的侍卫自然不会阻拦·秦诗提了酒坛,手取一只空碗··历来斩首之人都有断头酒,场上监刑官到也没有阻拦。
面前的男子已非初识模样,无论如何,秦诗都欠他一条命··秦诗垂首,倒了一碗酒,楚暮伸过头来,昂首喝尽··“谢过你的《广陵散》,”楚暮露齿笑“只是在这地方弹这首曲子,会让人误会有造反之意的。”
秦诗淡淡看着楚暮,眸中是欲言又止··“你也算我的友了吧·”楚暮再说一句··“时间到”监刑官吼了一句。
一旁的握着刀的汉子上前一步,横起刀··秦诗身子向后退着,脸色有些苍白··“你过来”楚暮突然大吼··秦诗忙凑上前去,楚暮贴近秦诗耳边:“治疗和预防瘟疫的是香草。”
说罢,楚暮大笑一声,安稳跪下··秦诗一时间愣在当场,香草····一侧的侍卫上前,将秦诗拉着往台下走··为什么正阳和天兴皆在战乱时刻遭遇瘟疫民不聊生,但偏龙月无事·为什么在那片人迹罕至的沙漠中秦诗能遇到御医且出手救了他·为什么楚暮年纪轻轻便在人才济济的太医苑占有主席之地·那是因为某日,年纪甚少的太医发现唯本国有的香草能治疗传染性稍强的病;那是因为战乱起的时候,有人刻意传播瘟疫。
将瘟疫带到别的国家,自己单程返回,绕小道而行,这才遇上了秦诗·传播病源,削弱敌国国力,这才使得他仕途一路坦荡且没人任何威胁··楚暮抬头,说出这个秘密,心里好舒坦。
乌云遮了太阳,天地一片昏暗··心里惦记的,还有那人,楚暮弯起唇角,温柔的笑了··无数次,我设想有一日能将你我之情放在日光下,即使曝晒热烈,即使风吹雨打,也盼它坚不可摧。
事实虽同我设想相去甚远,但时至此刻,我仍不悔··天边闪电划破,惊雷起,滚滚而至··握刀的汉子两步上前,臂起、刀落,干净利索··一个年轻的生命消亡于此,却相牵甚多。
回来的路上,瓢泼大雨,将两人浑身浇透··送来的午饭还搁在桌上,秦诗浑身无力,疼痛不止,卧倒在床榻上··屋子里没有干柴火,生不着火,慕锦瑟待在屋檐下,一整个下午忙手忙脚的煮粥。
潮湿的柴火点燃的时候,熏的不行,慕锦瑟抱着瓷壶在厨房里泪流满面··一碗热粥端过来的时候,慕锦瑟双目红肿·在床的一侧坐定,取了勺子舀粥,秦诗偏过头来,张口,接下勺中的粥,抿着唇,淡淡笑着。
“难吃么”小皇子轻声问··秦诗缓缓摇头,咽下口中的粥··外界都在传龙御风遭此劫难后,身心俱疲,无心朝政,整日开始摆弄草药。
秦诗听闻之后,只是一笑而过,这些事情,突然不想再提··某日丰盛的午饭让小院中的人略略惊讶,送饭的小太监眉开眼笑的说李贵妃生了皇子,被册封为后··李贵妃生了皇子册封为后当然跟小太监没关系,只是李家和皇后都给了赏钱,那赏钱啊,让小太监一直高兴到现在。
对手心灰意冷不说,自家出了皇后,还有了皇子,一时间李丞相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风头横盛无双,开始了他官场生涯中最辉煌的时刻··慕锦瑟的小院恢复了平静,再无波澜。
秦诗搅动碗里的米饭,记忆却停留在慕锦瑟小心翼翼喂给他热粥的那瞬间··记得那日雨后的阳光温柔而至,投过窗棂照射进来,慕锦瑟的背影都是太阳柔和的光线,满室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凤求凰· ·王爷府··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许微微热,好在王爷府树木凉亭甚多,倒也不算难受··安静坐在石凳上,秦诗看着面前的女人。
王妃已不是当年模样,身上少了一丝凌厉,多了几分淡然,身边的孩子站在一侧,小心翼翼剥了葡萄喂进她口中·王妃低头,张开口含住葡萄粒,脸上幸福难掩··“母妃,甜么”孩子奶声奶气的问道。
“甜,”王妃清浅笑着“暮儿去一边玩,母妃有事·”·孩子乖乖的应了声,由着身侧的丫鬟领着走了··场上,只剩下三个人··“秦先生,五年未见,别来无恙”王妃率先开口。
秦诗点头,唇边是安逸的笑··王妃的目光移到一侧的慕锦瑟身上,平静道:“数年未见,慕皇子模样愈发俊雅了·”·淡淡一笑,慕锦瑟答道:“王妃是要听琴的么”·“听琴”王妃嗤然一笑,面庞上皆是苦涩“慕皇子觉得我适合听什么曲子《长门怨》么”·调动琴弦的手,忽而静止,秦诗忽而就猜到了王妃这五年来的生活。
远处的小王爷咯咯的笑着,这厢却安静非常··王妃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着,半晌之后才抬起来,双目微红:“你猜我的儿子叫什么”·“方才听你喊暮儿,龙暮”·“不是,不是,”王妃摇摇头,轻笑着,头转向一边,看着玩儿的正欢乐的孩子道“他叫怀暮。”
怀暮啊····“那么,王妃今日唤我们来,所为何事”慕锦瑟坐在一侧,当年的稚嫩脱去,莹莹而立,悠然端坐,皆是一副玉树临风模样。
“今日特别,所以唤你们来给王爷弹首曲子,”王妃凄然一笑“我已不盼他回心转意,只希望他可以能一解心中怨气·”·这些年,龙御风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楚暮的的医苑里,翻动医书,或者摆弄药草,朝堂之事,再不过问。
午时回家后,听小侍说有客在等,请务必一见·龙御风稍稍犹豫,点头表示知晓·换了衣服,朝后院走去··刚至后院门口,忽闻琴曲声飘来,龙御风的步子生生刹住,动弹不得。
清亮飘逸的泛音开,空山幽谷一片宁静,思绪如同海潮轰然而至,起伏跌宕随即展开,而后泛音停止;·渐渐的,琴曲开始上板·缓慢而规整的节奏,缠绵悱恻的曲调,绵延不断的琴音,期间有怀,情真意切;·高音起,单音旋律止,空弦出,低音为和音衬托。
旋律层层推进后又连续下行,瞬时间,龙御风思绪翻滚,心潮起落;小段结束,忽而记起夜夜辗转,剪不断,理还乱;·继而,曲调平稳,龙御风情绪稍稍平静;·曲尾,低低音节出,节奏跌宕,尾声泛音曲调,刚刚平静的心绪再度起波澜,欲伏先扬。
昔年垂柳,依依汉南,今逢摇落,凄怆江南,树犹如此,人何以堪··龙御风一手扶着墙,整个人微微发抖,双目赤红··凉亭中的男子弹过之后,起身而立,目光飘过来。
五年了,仍不能忘,以为自己保持着平静的心,不会再起波澜,然而,秦诗的一曲《忆故人》生生拨乱了自己的心弦··故人不在,故人不在,只能忆之怀之··怎么会忘记,今天是楚暮的忌日。
忽的,衣角被拉扯到,龙御风低下头,是怀暮··“爹爹,你怎么了”·龙御风弯下腰,抱紧一侧的孩子,眼泪潸然而至,嗓子艰涩:“暮儿乖,给爹爹抱。”
傍晚的时候,夜雨潇潇,纷然而至··桌子上烛火跳动,映着慕锦瑟趴在桌子上的模样··窗户被开的大大,纷纷雨声听的清楚,院中水潭涌动,夜风起,圈圈涟漪纹动。
慕锦瑟回过头来,眉眼笑意无限,个子虽长,无奈骨架依旧一副纤细模样··“五年了,”慕锦瑟轻声开口“真快·”·夜风隔窗吹进来,桌子上的烛火晃动的厉害,地上秦诗的影子也跟着动。
慕锦瑟转头关了窗户,笑笑:“总觉得,楚暮像朵昙花·”··秦诗不动,只是低头抚摸着自己的琴弦,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你说,我像什么”靠近,坐在桌子边,慕锦瑟含笑问道。
秦诗动动唇,唇型是两个字··“蝴蝶么”慕锦瑟轻笑,头偏向一边“还真有那么几分像·”·继而起身,凑近烛火处,手指挽起,微微动着。
桌子上,顿时停留一只蝶影··“像么”慕锦瑟偏过头来问··秦诗点头,唇边挂着笑意··慕锦瑟动动身子,桌上停着的蝴蝶,煽动者翅膀,飞舞而起,影姿翩然。
蝴蝶一路飞舞,自桌上,到椅子上,再到地下,影子越拉越长,而后映在窗框之上,翩翩而动··慕锦瑟转过头来笑,站起来,慢慢移动着身子··秦诗的手调了弦,坐姿端正。
慕锦瑟手下的蝴蝶振翅而动,倒影在秦诗的指尖,渐渐的,一路往上,飞过眉宇处,飘然而去··玩够了,慕锦瑟乖乖坐在秦诗一侧··秦诗盯着慕锦瑟看了良久,直看得慕锦瑟心头疑虑渐盛。
“你,有事”·秦诗点头··“什么事”慕锦瑟凝眉,抿唇淡笑“感觉气氛,有点庄重。”
琴曲一出,原本唇边含笑的慕锦瑟登时愣住··流亮的音节,热烈奔放的曲调中夹杂着深深挚缠绵的音节,旖旎绵邈的风格不失清新明快··知音难觅,默契贯通,唯你懂我音律。
琴音了结,慕锦瑟久久不语··一曲《风求晃》,君知我心意··秦诗自怀中掏出同心结玉佩,搁在手中心··慕锦瑟浑身一震,如何不知此玉佩是何意·秦家女主拥有之物,换而言之,就是能与秦诗比肩而立、白头同行的人,才有资格拥有。
凳子往前拖了拖,秦诗凑近,捧起慕锦瑟脸,定定看着他眼睛··唇微动,道:我不想再蹉跎··瞬间,慕锦瑟眸光闪动,眼泪纷然而至,打湿秦诗的手。
同心结玉佩还搁在桌上,慕锦瑟伸手,握在手心,反复看过,而后,抬头,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纵不能以你之名冠之我姓,但,以我之玉,结你此情··秦诗唇边逸出笑意,将面前的人揽进怀中。
起身,横抱起怀中的人,转头,吹灭烛火·秦诗迈步走到床边,将人搁在榻上,手指灵巧转动,解了腰带··黑暗中,看不清慕锦瑟的脸庞,秦诗低头,俯身,附上唇,缠绵亲吻,手指向下,将人衣带拉开。
窗外夏雨潇然,屋内,春光无限旖旎·                        ·作者有话要说:· ·☆、关山月· ·五年的安静时光过去了,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静和安逸,秦诗从未想过,自己还会见到龙月帝。
只是,物是人非··坐在上位的龙月帝早已不似当年模样,李家一手遮天,偏偏朝中找不到与之抗衡的人,龙月帝的生活相当辛苦,不过数年未见,两鬓已然有了白发。
看到秦诗目光停留的地方,龙月帝淡然笑:“当年中毒,留下的病根·”·秦诗点头,表示知晓··慕锦瑟就站在一侧,龙月帝目光粗略扫过之后,错开了,眸中无一点波澜。
龙月帝笑笑:“龙月同正阳开战了·”·站在厅中的两个人皆是一惊··龙月帝无视两人表情,再加一句:“这一次,天兴和正阳联手出击龙月。”
这么快,战乱便要开始了么·“你是宣州人”龙月帝话锋一转··秦诗点头··“很久之前,孤曾去过宣州,”龙月帝向后靠靠“像副泼墨山水。”
场上的两个人寂静不语,安静听着龙月帝的话··“如今有些想念那地方了,”龙月帝闭目躺在身后椅子上“你是唯一见过宣州的人,不如,将宣州弹来听听。”
秦诗眉头一皱,瞥了慕锦瑟一眼··不等秦诗回话,龙月帝招招手,一侧的小太监立马捧了东西上来··红色的绸布拽下,露出一把古琴··秦诗目光流转,那,是把好琴。
“你就先练着吧,”龙月帝懒洋洋睁开眼睛“倘若琴曲合我心意,孤有大赏·”·龙月帝一个命令,秦诗每日夜里,便有了固定地点。
只是奇怪的,龙月帝总是不许慕锦瑟跟进去,无奈之下,慕锦瑟只好站在门外等着··今天夏天,龙月都城的雨水颇多,连着下了几日,还不见有停的架势··秦诗临出门之前,嘱咐慕锦瑟不用来,慕锦瑟点头笑了。
然而,琴曲练至一般,秦诗忽而昂首的时候,看到门外的男子··雨水潇潇,慕锦瑟肩膀已经湿了··第二日,慕锦瑟醒来时,赫然看见屋中挂了一件蓑衣,唇边笑意浅浅出来,转身,搂紧身后人。
秦诗不知道龙月帝让他奏这首曲子的真正意义是什么,但夜夜弹曲,却夜夜心酸··秋天到的时候,琴曲已经练的很娴熟了,秦诗托人去告诉龙月帝,换来一句话:再练练吧。
这句再练练吧,就到了冬天··把身上的外袍解下来给慕锦瑟披在肩上,秦诗揽紧身侧的人··月光倾洒而下,照亮回去的路··“日日听你弹这曲子,虽不是宣州人,竟也开始想念那地方了。”
慕锦瑟淡笑,月影拖长“战乱已经开始,皇兄答应过会接我回去,不知何时还,不知谁能还·”·秦诗止住步子,抬头看着天上明月··大概,只有月光了。
“宣州真的让你如此怀念”慕锦瑟回过头来··秦诗一愣,点点头··“那,他年若我消亡,就把我葬在苏堤河畔吧。”
慕锦瑟的话说完,人也匆匆而去,只留一个背影给秦诗··十里苏堤,雀鸟飞动,这个时候的苏堤河畔,想必是莹冰白雪,柳梢挂雾吧·亦或许孤翁坐立,独钓寒江。
秦诗思绪翻涌,忽而想起父亲,这么多年未见,不知他可好·思绪翻飞着,手上的动作乱了··‘噌’,琴弦断,一滴泪落,砸在空弦之下。
“陛下·”·门外站着的,是龙月帝··他缓步而来,眸中盈盈:“孤听曲甚多,第一次,有了欲落泪的冲动·”·断弦还搁在桌上,龙月帝上前几步,捻起弦:“宣州,让你如此想念么”·秦诗点点头。
“罢了,孤放你回去·”·秦诗心头一颤,最惊愕的,莫过于站在门外的慕锦瑟··放秦诗回去···放秦诗回宣州··利索从椅子上站起来,秦诗摇头。
“君无戏言,”龙月帝淡笑“孤答应过会给你奖赏,明日便是冬至,你若离皇城,可在年末出了龙月,到达正阳国土·”·侧身拦住龙月帝,秦诗摇头,眉头皱起。
“君无戏言·”·丢下这四个字,龙月帝起身离开··屋中的人和门外的人相对而立,皆无话··一夜无话··清晨,秦诗醒来,身边没有慕锦瑟的影子,穿好靴子下了地,打开房门。
慕锦瑟正蹲在地上喂绣眼儿··秦诗上前,蹲在他旁边,这些年过去,那些小家伙们早就把这儿当成了家,每逢慕锦瑟喂食,一群鸟儿站到手上抢食··从慕锦瑟手中取过米粒,秦诗捏了几颗丢到一侧,立即,有鸟儿扑扇着翅膀飞过去抢食。
慕锦瑟站起身来,浅绿色的衣衫迎着朝阳,影子透着点点阳光··“你,一定要走”·秦诗不语··“我知道,你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慕锦瑟迎着阳光,笑了一下··半蹲在地下,秦诗依旧沉默着,不做任何动作··米粒还捏在手中,媚眼儿一窝蜂的全跑来秦诗手上啄,伸手,抚摸着忙着啄食的鸟儿,秦诗眸光闪动着。
“舍不得绣眼儿么”慕锦瑟低头··秦诗愣愣的点头··“你什么都舍不得,什么都无法放下,”慕锦瑟眼角微微弯起,放大朝阳,眸中一片哀伤“唯独可以那么轻易的放下我。”
心,瞬间抽痛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走”慕锦瑟启唇··秦诗缓缓站起身,转过来:日落··慕锦瑟笑了一下,兀自点点头:“也好,拖得一刻是一刻。”
来时,一把琴,归时,一把琴··夕阳落,人影拖长··秦诗背了琴,站在夕阳下,行一步,顿一下,而后回头··此去经年,不知何日才能相见,夕阳下的慕锦瑟整个人被橙黄色笼罩着,美好的那么不真实。
秦诗的步子走的很慢,很慢,几乎要走个地老天荒,拖着,撑着,一直到,落日余晖不见,这才缓步朝外走去··身后,歌声忽而起:·夕阳蕴天色,·离恨几多。
浮水载舟心痕过,·东风恶衬欢情薄··知山长水阔,·送君终须有一别··辗转红尘醉卧,·看透浮光浅掠,·更与何人说··唱半阙离歌,·许君一诺····慕锦瑟清浅的歌声在身后回响,期间夹杂着哽咽抽泣声,秦诗喉头发涩,只得低头,狠下心加快脚步出皇城。
望着熟悉的背影渐行渐远,一直消失在视线之外,慕锦瑟蹲下身子,已然泣不成声··以为只是分别,以为终会有一日相聚,慕锦瑟从未想过,这是自己最后一次见秦诗。
那个夕阳下步伐凌乱的男子也从未想过,再见那个如蝴蝶一般飞舞过自己生命的少年时····已是,生离死别·                        ·作者有话要说:· ·☆、忆故人· ·冬日的天亮的很晚,酒楼里的店小二打了个哈欠,一手搓着眼睛,一边打着哈欠,取开门板,动作迟缓的开了门。
灰蒙蒙的早晨,门口忽而伫立一个人影,还在睡梦中的小侍浑身一个哆嗦,躬下身子,一脸疑惑看着门口的人··来人脸色苍白,唇色发紫,背上背了长条的布包。
不会是···赶了一夜路吧店小二抖了下··秦家酒肆的旗帜就悬在他头上··一夜寒风,秦诗整个人几乎没知觉。
刚到酒肆,恰好开了门,无视店小二的眼神,径自进了大厅··指尖冻的发麻,秦诗把手放在唇下暖了暖,这才解下后背上的琴,稳稳搁在桌上··“这位客官,现在酒肆还不迎客,您···”小二后脚跟上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小二后半句话咽进肚子,因为对方突儿站起来···对方身子欣长高大,直直盯着自己,虽一身儒雅之气,但偏给人一种感觉居高临下看人的感觉··秦家酒肆掌柜一边下楼,一边拽进身上的狐裘,战乱又开始了,近来客人少了许多,自己清闲不少。
习惯性的摸下巴上的胡子,从楼梯上看下去,大清早已经有客人了,这倒令人意外·忽而,楼下的客人抬头看过来,掌柜一惊,这面庞····思绪乱了一瞬间,之后马上清醒过来,忽而明白了楼下人的身份。
三日之后的清晨,秦家酒肆门口一儒雅公子骑着马扬长而去··站在店门口的小二伸长了脖子向外张望,措防不及,脑袋上挨了重重一下··“哎呦”店小二捂着头转过来,看清是掌柜的,立刻噤声。
“看什么看”掌柜没好气训斥道“不好好干活,看什么”·“唉···”店小二取了抹布,麻溜的擦着桌子,一边侧过脸来“掌柜,那人是谁,怎么骑了你的马。”
“还能是谁,”掌柜噼里啪啦拨着算盘“一个落魄的贵公子,在店里住了三天,又没钱,把他家传宝玉压下,换了我的马·”·这年岁里,这种事情早已见怪不怪,店小二眨眨眼睛,立刻兴趣全无,低头擦着桌子。
天蒙蒙亮,城门口的士兵打个哆嗦,睁开眼睛,看着为数不多的出城人,拉拉衣角,从容的指挥着··坐在马上的男子翻身跳下马,牵了马缓步走来··“哪里人”士兵立即上前。
正阳宣州·秦诗安静的用唇形回答··一听邻国,士兵来了精神:“来做什么”·秦诗颌首,自袖中取了银钱,悄悄递给侍卫,而后指指自己的喉咙,示意不能说话。
士兵垫垫手中的银钱,这才转过身来,打量着秦诗身后那匹马,除了马鞍,似乎没什么东西了··“后背上背的什么”·回身,秦诗解下身上的古琴。
“原来是个卖艺的·”士兵在一侧站定,嘟囔两句而后挥手“过吧过吧·”·秦诗脸色不变,颌首道谢之后,翻身上马,踏尘而去。
一路飞奔,秦诗用了最快速度赶回宣州,日天气阴郁,隐隐预兆什么··当马儿停在秦府门口之后,秦诗如遭当头棒喝,整个人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偌大的“秦府”牌匾上,挂了白色纱帐,两侧挂了大白花。
门口人来来去去,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秦诗两眼昏花,已然看不清现状··心中有一个地方塌下去了,空空的··“秦家少爷回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所有人的目光停在秦诗身上··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院子中去的,秦诗整个人手脚发麻,失去了直觉,感觉整个天都压在了头顶之上··“少爷,少爷”管家冲上来。
秦诗回头,看看眼前的人,依稀记得当年的样子,只是,怎么就变了这么多,怎么头上那么多白发·客厅里,停着一副棺木,秦诗脚步发虚,不敢向前一步,生怕视线太好,一下就看清楚了,生怕,一个眨眼,心头唯一的弦就断了。
颤抖的指着大厅中的棺木,秦诗嘴唇苍白,只是红着眼眶··“老爷去世三天了·”两鬓染白霜的管家扶着秦诗··一个闷雷劈在脑袋上,秦诗整个人愣在当场,轰隆隆的声音从脑际穿过,而后,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去世、去世····心头的弦断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处,几乎要窒息了··喘不上气,呼吸困难··立刻有人上前,拍打秦诗后背和胸口处。
“哇”一口鲜血吐出来,染红白纱··那日秦诗同素弦私下离家出走,做生意回家的秦老爷雷霆震怒,立刻派人四下搜寻两个人。
许是这般举动吓坏了刚回家的素弦,结果那小子悄悄留下一封信,交代了秦诗的话,之后逃走了··一看素弦留下的信,秦老爷一口气噎着,当时就昏过去了··秦家动用了许多年来经营的关系,银钱送了不少,结果却探听来秦诗跟着质子去龙月的消息,这让还在病榻上的秦老爷又挨了一记闷棍。
秦诗是秦家独子,这偌大的家业,便是他不传承、不做大,至少这些家财可保他一生无忧··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年卦师的话,到底还是应验了··秦老爷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生意也无心打理,只得天天窝在府上治病调养。
几个月之后,一位异地人士上府,转述了秦诗的话,这才让秦老爷郁结的心放开,身子开始慢慢转好··许是天命所致,到底没能逃过生死这一劫··五年之后,正阳发兵龙月,战争拉开序幕,让这位心已疲累的老人瞬间苍老。
自己儿子还在邻国,这么一来,必定生死难定··况且卦师曾言,秦家无后,那么,是不是已经预料了秦诗的生死·本是喜气的正月,因为秦老爷的去世,使得整个府上都笼罩在一种悲戚和不安定的氛围中。
秦诗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后,此时,秦老爷已经下葬··头裹了白纱,秦诗跪在灵位前··“少爷,”管家跟着跪在一侧“你哭出声来,别再憋出病来。”
哭出声来么·秦诗睫毛闪动,泪顺着脸颊蜿蜒而下··连哭出声来,也如此之难··如果,当初不跟素弦私自出走,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少爷,”管家推推秦诗“您说句话也好啊,您这样,老奴的心里···”·秦诗缓缓转过头来,指指自己喉咙,然后轻轻摇摇头。
管家一怔,有些不明白秦诗的意思,半晌之后,压着声音开口:“少爷喉咙···”·秦诗点头,转过身子,再不理身侧的人··一大摊的家业落在头上,不到半月,秦诗便着手秦家生意。
常常搂着账簿睡过去,之后醒来的时候,便是望着桌上的桐木琴发呆··竟是,有许久不曾碰过它,不敢碰,也不能碰··想到慕锦瑟,秦诗心头苦涩蔓延,之后狠狠压下去,再度埋头在账簿上。
一场春雨之后,青草发芽··秦家几乎租赁了宣州所有良田,多数是向阳温暖的地方··一问之下,才知是秦家少爷用来种植药材的··众人唏嘘不已,不愧是生意之家,乱世种药材,必然发财。
午饭过后,秦诗起身朝马厩走去,那日从酒肆骑来的大马正在吃着干草··秦诗招招手,身侧的小侍迎上来··马鞍呢·秦诗动动唇形,问道。
“哦哦···”小侍立马应承着“给您放了,马上去取·”·不大一会儿,手脚利索的小侍背了马鞍前来,秦诗点头,示意对方离开。
蹲下身子,秦诗伸手在马鞍上慢慢摸索着,四下摸索之后,眉目舒展··取过一侧的陶瓷罐子,搁在一旁··搬起马鞍,抠掉调一侧的小木棒,立刻,有东西从那倾出,悉数落入陶瓷罐中。
掂掂罐子,秦诗脸上露出笑意,迈步朝前院,唇形吩咐管家找龙月花匠··刚到前院,有鸟儿扑闪着着翅膀落在院中的梨树上,绿色的身影在朵朵白花中尤为明显。
秦诗一怔,酸涩上涌··上了年纪的老奴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走进院子,忽而就看到在发怔的主子··秦诗身子微微抖动,一手扶着面前的梨花树,一手搂着罐子。
“少爷”妇人上前,推推有些失常的秦诗“少爷”·秦诗转过头来:把你方才唱的曲子,再唱一遍··妇人皱皱眉头,秦诗的唇抖的不像话,她有些看不明白,只能抬头疑惑的看着人。
把罐子塞给身后的人,秦诗抓住妇人的肩膀··刚才的曲子,刚才的曲子·妇人被吓到,拼命朝着后面躲··指指树上的鸟,秦诗拼命动着唇,方才的曲子····“少爷是说鸟”妇人定定神“那个”·管家刚进门,就看见有些失控的秦诗,这么久过去了,除了当日秦诗吐血之外,还未将他这么失控过。
快步上前,稳定着自家少爷,管家这才看清楚秦诗的唇形··“阿嬷,你方才唱的什么曲子”管家沉下声音··“我也不知道,以前在苏家当厨娘的时候听的,不知道名字。”
阿嬷抖抖“我在苏家做的好好的,真的没有犯事·”·再唱一遍··秦诗低头,对上妇人目光··这下,妇人看懂了··稳稳心神,妇人颤抖着嗓子开口:“·夕阳蕴天色,·离恨几多。
浮水载舟心痕过,·东风恶衬欢情薄··知山长水阔,·送君终须有一别··辗转红尘醉卧,·看透浮光浅掠,·更与何人说··唱半阙离歌,·许君一诺。
月亦有圆朔,·揽夜做墨··素弦但为知己拨,·梦里不知身是客··将相思唱彻···”·妇人有些紧张,声线奇怪,但大致曲调是对的,只是发音有些抖。
是了,就是这后半阙··秦诗闭了眼睛,倚在身后的梨树上,忽觉疲累极了,竟无法再有动作··管家领会,挥袖示意众人下去··静静站在梨树下,借着春光,秦诗长睫被打湿。
门外两个孩童崩崩跳跳的进来,无视了站在树下的人··“呀,鸟儿”稚嫩的女声惊讶道··“你喜欢么,我给你打下来。”
小男孩说着就举起手中的弹弓··“不要,”女孩忙出声阻拦“我娘亲说了,这种鸟儿不能打·”·“为什么”男孩子惊讶。
听完树下两个孩子的对话,秦诗泪如决堤之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知道了绣眼儿的另一个名字··相思仔··相思仔····慕锦瑟爱极了这了这些绿色鸟儿,亦受尽了相思。
缓缓睁开眼睛,树上的鸟儿显然受了惊,拍打着翅膀,飞走了··何处无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 ·☆、平沙落雁· ·打仗之事悉数落在慕锦绣身上,这位年轻的太子受累的同时也遭受到接手帝位之前最严酷的磨练。
正阳帝袖手旁观,似无一点帮忙的意思··药材、兵器、粮草等一堆事情瘫在头上,慕锦绣有些头大··军饷不够是最大问题,战乱时期,药材价格也飞速上涨,加上前些年战乱,百姓还未修养过来,物品有些供不应求。
·倚在椅子上,慕锦绣捏捏眉心,整个人有些不耐烦··“扣扣”轻轻的敲门声··“说·”·“殿下,药商们来的差不多了”小太监隔着门,提高声音。
“好,我知道了·”慕锦绣应声起身,掀了衣摆开门,朝前厅走去··各地药商坐在大厅中,商酌着药材价格,慕锦瑟坐在椅子上,静默的看着。
一顿争吵之后,众人安静下来,视线停在慕锦绣身上··慕锦绣起身,端起身边的茶,轻轻吹着“是独揽还是合作,你们自己定·”·谁都有心独揽,无奈,身家不够。
谈到合作,偏偏价格不拢,甚是为难··慕锦绣环顾场上所有药商,抿了一口茶:“我出的价格,没人肯给么”·坐在最前排的男人起身:“殿下,我们有心接手任务,价格稍低些无所谓,就当是替陛下分忧,只是殿下给的价格,连成本都不够,我们实在没法接手。”
慕锦绣心下冷笑,果然是商人本质么·药材的价格,自己早就派人私下打听清楚了,这群老狐狸,是看准了机会发国难财的吧·“殿下,”小太监快步进来“门外有新来药商求见。”
慕锦绣挥挥手,示意让对方进来··看来是没什么希望了,慕锦绣搁下手中茶盏:“你们出个价·”·“无价·”门外一声,打断这里的谈论。
慕锦绣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即使数年未见,他一眼便认出缓步而入的男子,依旧儒雅的步伐,只是身形有些清瘦··秦诗两个字卡在喉结处,终没喊出,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慕锦绣适事宜的选择了缄口。
“宣州秦诗,参见太子殿下·”开口的不是秦诗,而是跟在秦诗身侧的管家··秦诗抬头,同慕锦绣对视良久··“秦诗,是秦家药商么”慕锦绣沉下声音。
“是,宣州秦家·”·此言一出,满座议论声起··宣州秦家在整个商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秦家生意主粮食,另搭药材,不仅如此,秦家酒肆商铺遍布三个国界,有人曾说秦家家业可拼整个国库。
只是奇怪的,秦家从不跟朝廷来往,若不是如此,秦家会比现在更为庞大··但是,似乎出了意外,秦家居然也来掺和药材之事,难不成是秦家老头死了之后,掌权的少爷改了路线·“那么,秦家意欲什么价格接手药材”在椅子上坐好,慕锦绣坦然问道。
“免费·”·如果方才大家是意外,那么现在可以用惊异四个字来形容在座药商··不仅药商惊讶,就连坐在上位的慕锦绣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大确定。
“秦家有五分之一的药材生意,”管家在大厅中央站定,侃侃而谈“加上酒肆店铺,想必能应承得下殿下此诺·我已抽出三分之一的钱财用来进行药物采买和种植。”
“秦公子,你是何意”坐在一侧的急脾气药商赫然起身··“国难当头,秦家为国分忧,”管家慢慢转过头来,迎上对方略带愤怒的眼睛“不如,先生跟我一起”·站起来的人瞪着大眼同管家对视良久,气鼓鼓的坐下。
“既然秦公子如此大方,不如,把粮草也免费补给军士吧·”·很明显的,话里带了几分讥讽的味道··慕锦绣的目光停在秦诗身上··管家坦然一笑:“这是第二件事,战争至少持续五年,五年之内军士药材,皆由秦家免费补给。
另外,秦家主粮食生意,在战乱期间,军士粮草秦家负责二分之一,不过,这项并非免费,太子殿下要给出路费·”·“秦老头要知道自己屯了这么久等着涨价的粮食就这么打了水漂,估计会气活的。”
无视冷眼冷语,只是对上慕锦绣的目光··“这样···”慕锦绣迟疑着开口“似乎不利于秦家·”·国都乱了,人都流离了,哪里还有家。
秦诗动动唇,说了这么一句··他看的是慕锦绣,看到他话语的,也只有慕锦绣··只是很平淡的一句话,不知为何,慕锦绣总觉得那语句里透露太多东西出来。
场上的药商悉数散去之后,只留下互相沉默的两个人··“你···”慕锦绣开口“发生了什么”·秦诗指指喉咙,扯开嘴角笑了一下:殿下可还记得你给瑟的承诺·瑟····瑟·瑟。
慕锦绣淡淡笑了一下,原来如此··“记得·”·那就好·秦诗转身··管家躬身告退:“在财力上,秦家会尽全力·”·“为了锦瑟”不死心一般,慕锦绣追问一句。
秦诗回头,淡然一笑,掀了衣摆出去了··居然···真的是这样··慕锦绣靠在椅背上,轻笑一下··报名的队伍排了长龙,整个队伍中嘁嘁喳喳,针对秦家免费补给草药粮食之事进行着讨论。
毫无疑问的,秦家的参与,促使了参军人员增多的现象··队伍中间的男子穿着天青色的袍子,安稳的站着,平静的听着各类讨论,一言不发,同整个队伍有些格格不入。
“哪里人”·男子取过笔,在纸上写了宣州两个字··“叫什么”·写字的手一顿,郑重其事写下秦瑟两个字。
“以前参过军么”·男子取过身后的药箱打开,小兵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编排到医官那里·”·这厢正说着,身后马蹄疾驰的声音传来。
“收了多少人”马上男子问道··小兵立马反着报名手册,心中记着数据··秦诗回头,看清马上的身影,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让开让开,你挡着路了·”不知谁推了一下,所有人都往后退着,秦诗还在发怔期间,一个不注意,腰磕在桌子上··“阿昙,”马上男子斥责道“对百姓凶什么”·前面站着的小个子立马低头,撇撇嘴。
马上男子扫过地下一众人,策马朝前去了··秦诗揉揉被磕疼的腰,站好··马蹄声忽而又至,还是方才的男子··马上男子用奇异目光看着地下一众,最后,目光停留在天青色的背影上。
纵身一跃跳下马,朝前走去··“公子”疑惑的声音··秦诗回头··“公子”·一个人影猛的扑上来,秦诗被撞了一个趔趄。
扑上来的人,是素弦··那日刚回秦府,就听老爷雷霆震怒,素弦被吓到,扭身逃出了秦府·几度辗转,入了军营,多年下来,已是一个小官,不曾想在这里遇到了秦诗。
托素弦的关系,营中军医对秦诗还算照顾,也挺客气·以往学的书本知识,在军营得到实践,那把一直陪在身侧的桐木琴,却是再也没碰过··每隔两个月,秦诗便回宣州一趟,看看药材,顺便看一看生意。
秦家的生意,一直是管家在负责,秦诗也不过问,全权放手··好在这两年的年景不错,药材长势甚好,过了这个年,有些药材就可以使用了,也能省下一大笔开支。
入不敷出的境况让秦家的家产日日在减少,管家几次皱着眉头说起,秦诗皆是一笑了之,不甚在意··不仅如此,快到中年的秦诗大多时日都呆在军营,管家急了,托着宣州的媒婆找了几家姑娘,但换来的总是秦诗冷淡的反应。
·再后来,这些事情,都不了而了了··秦家的药圃正中央种着一种香草,由专人打理专人照顾,藏的很是隐秘··正阳的气温比起龙月,偏低一些,香草的长势虽不如在龙月,好在有人精心栽培,倒也不差。
秦诗放了心,第二年吩咐加大香草种植场地,只盼瘟疫能来的晚一些··战场上的生死,秦诗每天都见着,心,越来越平和·只是,每次想到那个绿纱浅裳的男子,心总是回抽痛一下。
一下,再一下··然后就是无尽的苦涩在心底蔓延··少年哀伤的眼睛浮现:“你什么都舍不得,什么都无法放下,唯独可以那么轻易的放下我·”·就像有一根线似得,只要轻轻一拉,从前,便翻江倒海似的堆在面前。
一浪高过一浪,将秦诗整个人淹没掩埋,直到无法呼吸··直到,无力蔓延··每当这个时候,秦诗就拼命的让自己忙起了,或整理军营草药,或挑灯看医术,或者连夜查看士兵伤口。
刻意的回避什么,刻意的不去想念什么··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整颗心揪着,痛着,撕扯着··解不开,放不开··压上整个秦家,压上自己所有动力,只盼能早日相见。
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归· ·龙月兵力强大,加上这些年修养甚好,同它战起来有些吃力。
正阳和天兴虽联手出击,但瘟疫使得两国士兵质量参差不齐,不仅如此,粮食药草兵器等待问题也时刻悬在四周··好在,此次龙月领兵的非龙御风,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也让战争时间缩短了将近一半。
也许再过一年,三国之战就该收尾了··到了军营之后,秦诗才知道,正阳的将军是云汉··昔年云将军意欲造反,被龙月帝识破,满门抄斩之事闹的沸沸扬扬,云汉便是云家之子,也是慕锦绣冒死救回来的。
云家是否有造反之嫌,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此事之后,正阳帝收回了所有兵权··重要的是,年少的太子身边有了一个绝世之才··事实证明,云汉终不辜负慕锦绣当年的冒险之行,设计用兵,挥旗领战,一派名将风范。
经此一战之后,他的战场之术得磨练,日后,即将是撑得起半壁正阳江山之人··后来,秦诗终于听说了天兴公主念念不忘的那位将军--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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