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同人)清减 by 冰雪双鱼丢丢

分类: 热文
(瓶邪同人)清减 by 冰雪双鱼丢丢
布衣生活盗墓 · ·文案·故事从吴邪的一顿挨打开始……· ·盗笔同人,瓶邪夫夫不下斗所经历的现实向生活狗血剧·狗血必须的,虐不虐看心情,各个人物都来串场一把。
黑花纯打酱油也来露脸··就酱……·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盗墓·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起灵,吴邪 ┃ 配角:黑瞎子,解语花。
┃ 其它:· · ·☆、说明· ·本故事为《盗墓笔记》瓶邪同人小说,半架空,非下斗非阴谋非解密,纯生活文,并非接盗八··人物设定中,三叔没有失踪,潘子也未死,闷油瓶也未去长白山。
本文出现的相关地名、体制、头街、单位等一些名称,皆为了故事需要而设,并未经过严格确认,与实际情况必有所偏差,请读者见谅,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楔子· ·在认识闷油瓶前,吴邪觉得生命里最可怕的是死亡,死亡一定是人生中最痛苦又最无奈的必然,虽然他还很年轻很年轻,可是死亡总是用固定的速度和脚步,一点点地向所有人逼近,每个人都用一种绝望却又拼命遗忘的心态从出生开始就面对着越来越近的死神。
后来,吴邪认识了闷油瓶,他们一起下斗,一起出生入死,他们经历了许多难以想象的死亡威胁,不仅仅是来自墓中的恐惧,粽子的袭击,还在于人心的疏离,亲人的欺骗,以及所有假象背后的巨大阴谋……可当所有的一切以一种似是而非的结论宣告暂时结束时,吴邪第一次对死亡感到了疲倦,他甚至没有了最初面对死亡时剧烈的恐惧感,带着麻木而鄙夷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切,就算是那些所谓天大的阴谋,惊天的利益,突破生死的诱惑,他发现自己都已经不是太在乎。
只不过,他并非是心死,也并非是超然,那是因为他的身心已经完全都放在一个人身上·他为他揪心为他痴迷,看似强大而淡然的闷油瓶,在其他人眼里是神,在吴邪眼里,却不仅仅是神,也是一个需要心疼需要关怀,需要一个家的孤单漂泊者。
所以在经历了一切以后,他用生平最大的勇气,向闷油瓶伸出了手··“小哥,事情总算告了一个段落,我要回杭州了,你和我一起回去吗”·“……”·“小哥,我们回去过平淡日子,像所有的普通人一样,再也不管这些事情,好吗”·“……”·“小哥,我喜欢你……不是兄弟之间的友情,而是……那种独一无二的喜欢我就是想和你过一辈子,很好很好地过一辈子,就咱们两个人,你能够明白我的意思吗”·“……”·闷油瓶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平淡表情,但是他的眼睛,却从来没有如此明亮。
“那么……小哥……我说的这些……你觉得如何”·吴邪被他看得紧张得脸上发烫,心都要跳出来,可是他却知道,闷油瓶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厌恶,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在认真倾听着,他从来没有看过闷油瓶如此专注的眼神,记忆中,即使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闷油瓶也没有如此专注过,他只是习惯对着天花板或者闭上眼睛顾自思索。
所以吴邪有了很大的信心,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出来,一定会遗憾一辈子的··可是终究还是没法把话说全,毕竟这些肉麻兮兮的话,放在两个大男人之间实在难以说出口,更何况他连个恋爱的经验也没有,以前就算对着女孩子,也是从来没有说过的。
等了就像一个世纪般长久,久到吴邪开始有点崩溃和绝望··难道真的是自己表错情了·机场外面,催航的飞机在停机坪上发出了轰轰的启动声。
终于,闷油瓶说话了··“吴邪·”·“恩”·“我跟你回家·”·“啊”他使劲地抑制住自己因为过于雀跃而想发出的欢呼声。
“我不下斗了,吴邪·”闷油瓶上前一步,与他从来没有相距如此近过·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身形和身高,让两人的目光完全被对方吸住,“我们一起回家。”
“……小哥——”·“一辈子,你刚刚说的·”闷油瓶重复着他的话,声音竟然也有些微微的激动。
吴邪终于放开怀地笑了起来,很开心很开心地笑··就像生命里最困难最可怕的东西已经完全离他而去,包括死亡··这一刻,死亡再也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因为——有这个人陪自己到临终的一刻,完全不再可怕,一定是件很温暖的事情。
不知道是谁主动,两人几乎同时伸出了胳膊,紧紧地拥抱住了对方··身体不是没有接触过,在斗里,他们身上的每一寸地方都曾经或抱或背,或护或救,都被对方碰触过,当时身处险境,谁也没有想过太多。
但是这一刻吴邪才知道,闷油瓶的怀抱和手臂即使是一个单纯的拥抱,通过厚厚的外衣的传达,竟也充满了如此奇异的、颤抖的、热烈的感觉··吴邪清楚地记得那个冬天,北方很冷很冷的冬天,当一切结束,当所有人都各自散开,他却仍然拼命地跟随着闷油瓶,用前所未有的韧性和毅力,阻止了闷油瓶长久以来又要继续走下去的一个人的孤独之旅。
终于,他成功了··他赢得了闷油瓶的拥抱和承诺··他们将一起离开寒冷刺骨的北方,到湿润美丽的杭州去··他们在杭州安了家··吴邪天真地以为,这是他们平淡生活的开始。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阴谋诡计后,彼此都知道,平淡,才是真正的幸福完美··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仅仅只是过了半年,过了半年而已……·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吴邪才明白,原来人生最可怕的不是生死离别,不是阴谋诡计,不是轰轰烈烈的拼死杀戮,却是普通生活中那些无处不在的人情世故,无可推却的家庭责任,必须遵守的社会风评,以及墨守成规的道德标准……·没有对错之分,没有善恶之别,就是这些普通人群里的生活规则,却恶狠狠地打败了他们。
即使是在斗里砍粽子呼风唤雨,强大到如神佛一般的闷油瓶,要想在现实生活中过得如鱼得水,也不得不去适应这些必须要适应的规则··原来每一段平淡走到最后的幸福,都是充满了坎坷艰辛,需要经历过一场又一场没有杀戮的血雨腥风。
人生,没有任何事是称心如意,十全十美的··要想得到,总会需要相等的付出和妥协··无所谓值不值得,仅仅在于是否坚持,是否心甘情愿··幸福并不完美。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该做和必须做的事情,却有可能离自己想要的越来越远……·最最重要的在于,是否能够坚持下去·相信自己,相信对方。
即使再困难再绝望,心里,总有一个地方要为你而留··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回到我心里为你筑起的无坚不摧的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得不到的祝福(一)· ·八月份,杭州进入了一年中最酷热难耐的时节。
西泠印社的小古董铺子,也进入了一年中最清淡的季节··一大早起来,吴邪并没有去铺子,打了个电话轻声给王盟交代了几句,听那小子哼哼唧唧的还没睡醒,本想骂他几句,不过看了一眼旁边仍然闭着眼睛的闷油瓶,还是把骂声吞了回去。
闷油瓶向来起得比较晚,虽然不能确定他是否醒了,但是他天性爱静,吴邪总是很小心地不去打扰他·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套上一件旧T恤,然后就走出房门,把门也轻轻地关上了。
先出门去楼下买了两人份早餐,刚进屋,就听到洗手间传来了水声,他把早餐放到桌子上,走到洗手间门口·门没有关,可以看到那个穿着蓝色T恤消瘦的人影正站在水槽边,吴邪就笑着走了过去。
“小哥,你今天起得这么早啊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张起灵一边刷牙一边转头看他,微微摇了一下头,眼睛亮晶晶的,他看上去神清气爽,一点也没有起床后的困倦。
“我今天不去铺子了,等下你吃完早餐,咱们把家里收拾一下,已经好些天没收拾了,你看地上都是灰,洗衣篓里的衣服也要满出来了·”·张起灵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这才点点头:“恩。”
其实家里并不是很脏,好像离上次打扫也没有几天,吴邪也难得这么勤快,只是想找个借口不去铺子留在家里,张起灵知道他的小心思,这样的吴邪很是可爱··当然家务方面向来都是两个人一起做,只要吴邪说话,他总会很配合地一起做家务。
虽然两人一起住才半年,但是有些习惯,他也改变了·比如无时不刻地发呆和看天花板,比如整天不吭一声或者无故失踪等等,生命中再也不是一个人,突然多出了一个和自己亲密无间的伴侣,张起灵也在很努力地试图去适应。
就算难免会有些不习惯,但为了眼前这个人,这些不适还是可以去忽略的··“吴邪·”·“什么”正打算离开的吴邪回过头来。
张起灵就走了两步,来到门边,伸手将他脑袋上一络头发压平··吴邪忙按住头顶,笑道:“哎呀,又翘起来了,真是的,老这么不听话·”·“你昨晚睡得不好,好几次把头蒙到被子里。”
张起灵说··吴邪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睡得好不好他可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早上醒来时,脑袋蹭着闷油瓶的肩窝,像头小猪似的拱在他怀里··张起灵略弯了一下嘴角,轻拍了他的头一下:“去吃早饭。”
两人胡乱地吃完早饭,就趁着上午的凉意,把卧室、客厅和洗手间都收拾了一下,并且拖好了地,刚准备洗衣服,看看时间竟然快中午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小哥,咱们中午吃什么家里没什么菜,要不要出去吃”吴邪擦着满头的汗。
张起灵看了一眼窗外酷热炎炎的天空,就走到冰箱边打开仔细地看了看,拿出了一包速冻饺子:“就这个吧·”·“也好·我去煮饺子,衣服下午可以洗。”
吴邪洗了脸和手,然后下了两大碗饺子,两人都有点饿了,没什么味道的速冻饺子竟也吃得很香甜,吴邪一边吃一边偷偷地看闷油瓶,闷油瓶吃东西可认真了,不管吃什么都一副品尝天下美食的样子,真好玩。
吃完东西,又洗了澡,把空调开起来,满屋子的沁凉,两人都懒懒地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谁也不想动了··“衣服我明天早上再洗吧·”吴邪拿起摇控器开了电视机,舒服地盘着腿。
摇控器一阵乱按,近百个电视台没一样好看的·他懒洋洋地把摇控器一扔,咕哝着:“现在电视节目越来越不好看了·”·说着话,把身子舒服地往后面靠了靠,背后,并非是柔软的沙发垫子,而是他专属的人肉靠垫。
他的身体与身后的胸膛契合得恰到好处,又暖又不显得局促,舒服得他直眯眼睛··布衣生活盗墓·张起灵左手臂紧了紧,抱着吴邪的腰,右手却拿起摇控器,随手按下了央视9频道。
宽大的液晶显示屏正在放着纪录片《地球的秘密》,吴邪微微抬头,看到了他匀称的下巴和专注盯着电视的神情··“你去过那么多奇怪的地方,还喜欢看这种东西,不腻吗”他撇撇嘴。
“恩·”仍是一如既往轻轻的简短··将身子动了动,感到腰上的手一松,吴邪马上就把身子侧过去,抬头面对着闷油瓶,重新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对方才把手臂又紧了过来。
平时,他们是很少这么腻的,也不仅仅是因为上午的一场大扫除让他有些疲倦,或许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今天,有点不一样··“昨天和你说的事情,没忘吧”·“恩。”
“咳,其实我也不太想去,不过这是笔大买卖,老板又不方便来,指名让我过去·架子是大了点,没办法,做生意都这样·”说完后,又抬头望了一眼,却见闷油瓶竟已将眼睛从电视机移落到他脸上,眼眸黑得发亮,也纯粹得发亮,倒让吴邪心虚地低下了头,“怎么不看电视了”·“去多久”张起灵问。
“大概……一个多星期,不会超过两个星期的·我和王盟说过了,隔两天就给你买一次新鲜菜,冰箱里还有一些肉和蛋,你要不会做,就让王盟做,那小子空着也是空着。”
·“……”这回张起灵没有回答,却盯着他,像是要通过眼睛盯到他的内心深处去··吴邪略微避开他的目光,笑了笑,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怎么,知道我的重要性了吧我不在的这几天,要记得按时吃饭,别饿死自己”·他说这话也不嫌脸红,要知道他的厨艺实也在不怎么样,两人在一起,大多叫的是外卖,有时煮些半成品或速冻食物,他最拿手的也不过是蛋炒饭和青菜面,其他味道更一般般。
不过闷油瓶却从来不肯做饭,吴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一定做得比自己更差··所以吴邪觉得自己完全有资格在这个大闷王面前充一下顶级厨师··话才说完,戳胸膛的手便被抓进了一个熟悉的手掌中,随即,闷油瓶那完美的五官便在眼前渐渐放大,直到那薄唇覆在了自己的唇上。
吴邪不躲避也不回应,任由他将舌头伸进自己嘴里肆虐了一番,直到感到衬衫的衣领被一把扯了开去··吴邪马上推了他一把,但并不是很抗拒··张起灵仍一只手制着他,另一只手已将他的衬衫扯掉了一半,刚刚洗过澡,肌肤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吴邪立刻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脖子,把身子贴上去,室内的空气明显升温,即使是空调也阻止不了他们的火热触觉,互相紧贴的肌肤再无间隙··“小哥……我们一直这样……这样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他说着,喉咙口有点发涩,哑哑的,反而充满了诱惑。
张起灵却在亲吻的间隙里清晰地回答了一句:“好·”·吴邪微怔,半睁开眼睛望着他,触到一汪深潭般的眸光,充满了深情和欲望··吴邪一把紧紧地抱住他,他的眼睛里,也有流光溢动:·“小哥,恩,小哥,我爱你……”吴邪抱紧他,闭上眼睛轻声说。
张起灵却怔了怔,这种话他们之间几乎从来不说,两个大男人整天爱来爱去的腻歪得很,可是这次·他像是预感到什么,定定地望着他··吴邪笑了起来,笑得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
把头埋进张起灵的怀里,他的笑,却变得有一丝丝的苦··闷油瓶,我爱你·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和你在一起·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得不到的祝福(二)· ·次日清晨,张起灵睁开眼睛的时候,吴邪已经不在了。
床上放着一叠纸币,整的零的都有,用一张信笺纸压着,纸上漂亮的瘦金体字迹向来不吝啬字数:·小哥:·早饭我做好了在厨房里,你记得要热一热·少吃冷食,晚上空调不要调得太低,小心感冒。
不要整天呆在铺子里,一般的生意王盟会搞定的·多出去走走,晚上的西湖边还是很凉快的·电话线不要拔掉,手机要随身带着,钱不够的话,□□放在电脑桌下的抽屉里,密码是你手机号码后六位。
有事打电话给我··——吴邪·张起灵看了一会儿,将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钱也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这才慢吞吞地下床走出房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就走进浴室胡乱地刷牙洗脸,套了一件薄T恤,才走出来进了厨房。
白粥和包子都放在小桌上,因为现在家里再也没有虫子,所以上面也没有盖东西,但明显已经凉了··吴邪估计是很早就起床走了··他拿起粥咕鲁咕鲁地一口喝光,然后嘴里咬着包子,又利落地把碗洗了。
说起来,他其实没有吴邪想象得那么不会做家务,也没有那么懒,该做的他都会做,只不过吴邪却老是当他小孩子一样,喜欢教他做这个做那个,他自然也无所谓,反正听着吴邪说这说那,也是一种享受。
倒是吴邪自己,身为吴家的小三爷,以前从来不做家务,勤快不到哪里去:习惯吃外卖,衣服很少洗,东西乱扔·但自从两人住进来后,为了在张起灵面前保持自己斯文干净的好形象,他努力地做着家务,做饭洗衣服。
不过并不是做得很好,从他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和洗得不太干净的衣服就可以看得出来··不过张起灵还是很享受这样的生活,虽然不下斗的日子让他有些落寞,每天变得更加漫长而无事可做。
但当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是他自己主动向吴邪保证,不再下斗了·他知道吴邪担心自己的安危,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幸好还有个古董店,两个人打理是清闲了些。
但是这么平淡的日子,和在乎的人在一起,也是他一直以来所期盼的··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不但不适应,而且仿佛总让他不安·多年来对危险的超常敏锐度,他知道其实问题还是一大堆,只不过他们两个谁也没提罢了。
比如,吴邪的家庭——·至今,吴邪也没有向家里正式表明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天高皇帝远,吴邪明显是在拖着·但他会常常提一些自己父母的事·言语间可以听出来,他和父母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吴一穷是个知识分子,年轻时颇有点才气,后来在政府部门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时间长了难免有点官僚气,再加上吴家长子现代族长的身份,他为了维持形象总是显得很严肃,父子两个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谈过心了,但吴邪对父亲还是充满了敬畏。
“我妈这个人很简单的,她就是个地道的杭州人,高中毕业就不读书参加工作了·后来我爷爷带吴家族人来杭州长住,我外公和爷爷有点交情,也算是大人作主相亲,我爸妈就很快结婚了。
结婚后我妈辞了工作,就和我爸住在这间屋子里,乡下城里两头跑着帮忙做些家务事,一直都很辛苦——小哥,吴家现在还剩几十口人,都住在杭州东面的吴家村,离市区很远,有本事的人都出去了,剩下一些老实本分的男男女女。
算是过着世外桃源的生活·”·说到这儿,吴邪无奈地笑了一下:“不过,他们骨子里还是很规矩很传统的,乡下那里还有祠堂呢,里面放着吴家一些重要长辈的牌位,有大事的时候,一起去祠堂商议,过年过节时,全村人都会去那里聚餐。
说起来,我家的子孙最不安份,三叔不听爷爷的话,老早跑出去单干了,二叔是个眼光很远的人,那个闭塞的小地方自然也呆不下,就出来做生意,只剩下本家的三叔公他们撑着。
我爷爷去世后我爸是族长,这些年来却一直在城里工作·三叔公已经八十多岁了,力不从心,我爸也不好意思,所以一退休就回村子去处理事务了·”·吴邪语气是轻描淡写的,但眉宇间总是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
张起灵对吴家并不是很熟悉,要说知道一点,也是吴老狗以前的事·老九门向来都很重传统,虽然还按着老一套规矩来管理家族有点匪夷所思,可吴家人都是很执拗的,从吴邪身上可以看出来,认定了一件事很难改变,所以他们顽固地保持着相同的生活方式,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这半年来,吴邪会提家里的情况,却从来都没有说过他们的关系吴家人是否认可,也从来都不带他回村·连他自己也很少回去,有时候张起灵听到他向家里打电话,经常借口说铺子忙。
但张起灵从来不问,他当然知道,吴家人不可能欢欢喜喜地接受他们在一起的事实,总是需要一个过程,吴邪也有吴邪的为难之处·在这件事上,他从来不去主动或催促什么。
如果吴邪还不准备将他们的关系告诉家里,必然是不到时候,也可能没有适当的机会,他想,吴邪应该会有自己的打算·但是不管如何,他相信,都已经经过那么多的事情,他们的感情,经得起任何的考验。
然而,有些事情,不提不代表不存在·虽然总是必然会有所发生,但是谁也没有料想,风暴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吴邪不在家,张起灵的时间就变得特别漫长。
等他略微收拾了一下杂乱的屋子,又将衣服扔进洗衣机里胡乱洗了洗,一切都弄妥当后,才八点刚过一些··现在他们住的屋子并不是在铺子的二楼,那儿太小了,两个人住实在不够。
于是吴邪就带他搬到了庆春路的一间小套房里,这还是吴邪读书时吴一穷买给他的,六十多平方米,一室一厅,虽然不大,两个人住却刚好,何况他们将来也不会有孩子,所以倒也满足,现在在杭州市区也是天价了,许多人一家好几口也没有这么好的居住条件呢。
张起灵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又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手机还放在桌上·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拿在了手中·说真的,他一点也不喜欢手机·漫长阴暗的岁月中,让他习惯了隐藏自己。
可手机,却可以让他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被别人找到,这种感觉非常没有安全感·平时,他也总把号码呼转到吴邪的手机上,能不接就不接,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可是就在他要出门的时候,手机却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以为是吴邪,忙打开来,却发现打过来的是吴三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小哥·”吴三省是吴家唯一知道他们关系的人。
“恩·”他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吴邪不在·”·“我知道·我是打给你的·”吴三省的语气似乎有点奇怪。
“我不下斗·”他再一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不想听吴三省太多废话··“不是,咳,你听我说……”仿佛有什么难以开口的事,过了一会儿,吴三省才慢吞吞地问了一句废话,“你现在旁边有没有其他人”·“没有,我在家里。”
吴三省又假咳了一声:“这样最好,现在是八点半,你最好收拾一下,不要太乱太脏,我大嫂有小洁癖·另外烧点开水,不要泡茶,我大嫂只喝开水。
还有空调打高一点,她不习惯太冷的……”·他皱眉:“什么意思”·“小哥,你听着·”吴三省像是下了决心,一口气道,“等一下九点半左右,老二会带着大嫂,就是小邪的妈妈来你这里。
因为你们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嫂子就小邪一个孩子,她难免激动一点,不过你放心,她不是不讲理的·而且有我二哥陪着,不会出什么事的……你看在小邪的份上,客气一点。
不管她说什么,你就当听过就算·时间长了,她想通了,也就过去了·”·张起灵拿着手机静静地站着,没有说话··“小哥……你怎么不说话诶,你不能老这个样子,你等一下要积极一点,拍点马屁。
这关系到你和大侄子的未来·毕竟大嫂从小辛苦把小邪养大,她也不容易·我这中间人也难做,已经被老大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了·你们的事我就不方便再插手了。
好了,你准备准备,挂了·”·布衣生活盗墓·“等等·”张起灵突然出声,“他们知道吴邪不在”·“是啊,特意挑他不在才来的。”
“这么说,那个买古董的客户,是假的是来骗吴邪出去的”·吴三省一时没听明白:“什么客户哪里来的客户”·“你不知道”他语气变冷了。
吴三省马上喊道:“知道知道,是有这么回事你别管了,他不会有事,你先担心你自己吧,时间快差不多了,你快准备,记住,大嫂不喝茶,她要是留下吃饭,也不吃辣的和酸的。”
吴三省挂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咬着他的尾巴一样··张起灵站了一会儿,又看看表,快九点了,再过半小时要来了·他又回头进屋,环视了一下四周,实在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昨天两人刚刚大扫除过,屋子里还算干净·他走进卧室,发现被子还卷成一堆,便随手叠好了,看到床头还放着一瓶昨天才拆开的KY,忙拿起来放进抽屉里··然后他又走出来,进了浴室。
昨天晚上洗好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他拿出来去阳台晾好了,又收拾了一下翻倒在浴盆边的沭浴露,再把湿漉漉的地上拖干……等到他从浴室出来,都九点二十分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头上竟然开始冒汗,这在斗里都是很少有的事··原来自己竟然也会紧张,而且仅仅是见两个普通人··叮咚·门铃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张起灵忙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微汗,表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走过去把门打开了··门外,站着两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得不到的祝福(三)· ·张起灵是见过吴二白的,那还是在巴乃的时候,吴邪拖着受了重伤的他和胖子从洞底上去,就是吴二白救的他们。
不过那时候他伤太重了,立刻送到了医院·伤好后吴二白早就走了,所以两人互相早就没什么印象了·门外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自然是吴二白无疑··吴二白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灰色西服裤,略方的脸,五官端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虽然也散发着书卷味,但明显比吴邪威严许多。
·在他的右边,站着一个中等身形微胖的妇女,她看上去约莫五十岁左右,穿着淡灰色的套裙,褐色的齐耳短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皮肤白皙,年轻时应该是个美人,眉眼有点像吴邪,是个典型的杭州式女子,只不过此时无论打扮还是脸上的神情都显得很严肃,甚至不大友善,一双薄嘴抿得紧紧的,嘴角有一道深深的皱纹。
她从开门时,眼睛就直直地盯着张起灵··张起灵看着他们,站在门口,想打声招呼,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是否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问他们是谁。
倒是吴二白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平淡冷漠:“你是张起灵吧我是吴邪的二叔,这是吴邪的妈妈·”·张起灵点了点头,对着中年妇女张了张嘴,半天,才轻声喊了一句:“阿姨。”
这一声“阿姨”他实在有点喊不出口,眼前的两人虽然外表上比自己年长,但实际上也不知道比自己小了多少岁·不过既然现在他和吴邪在一起,吴邪所有的长辈就都是他的长辈。
那中年妇女根本没理他,仍然毫不友善地盯着他,目光朝下,眉心完全皱了起来,竟露出一副不悦的表情··张起灵顺着她的目光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长裤竟然湿了一大片,想来是刚才在浴室里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水,最更让他尴尬的是小腹下的部位竟然还有一道白色的液体,他心里暗叫不好,立刻想起来刚刚在理沐浴露时沾上去的。
可现在他百口莫辩,所以只好硬着头皮先将两人让了进来,自己则转身急急地进了浴室,用毛巾把那道该死的白色痕迹擦掉了,虽然问心无愧,但想到吴邪妈妈看自己的眼神,也知道事情不妙。
他有些懊恼,从来没有这样子过,即使以前在斗里生死一线,也能淡定自如,就算全身披满了血,也照样能凛冽如霜,可此刻,无意中一抬头,看到眼前的镜子里的自己,已经看出一丝狼狈了。
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地调整好状态,马上就开了门出去··屋外,两人已经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上面昨天刚换了柔软清凉的牛皮垫席,坐上去倒也不热·张起灵忙从厨房里倒了两杯茶出来,一杯红茶一杯清水,他记得吴邪说过,二叔虽然是文人性子,却偏爱喝红茶,和吴家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将茶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吴二白看了一眼茶,又看看他,眼底不动声色地闪了闪,说道:“小邪倒有心,连我们爱喝的茶也告诉你·”·张起灵也不吭声,回头拿起摇控器,将空调调上了二度,吴二白默然地看了看他,又去看吴夫人,但此时吴夫人却根本不理他们,低着头不住地翻着沙发靠垫后面的什么东西。
虽然昨天中午,他们一直坐在沙发上,但他记得当时晚上是收拾干净了,还换了新的席垫,吴邪向来都爱干净,应该看不出什么来··“阿姨·”他试图转移吴夫人的注意力,“这沙发对着空调,您吹着冷吗要不然您坐这边来,喝口热茶,润润喉咙。”
要说影帝就是影帝,随时都能调到任何的状态,就算最初的印象分不好,但此刻一副礼貌体贴细心的样子,配上他干净清透的脸庞,应该能挽回些形象吧··然而,吴夫人却只是哼了一声,脸色稍缓了一些,幸好不再检查沙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马上又放了下来。
“杭州市区的水质越来越差了,漂白粉味道这么重,几年不来,这屋子什么东西都看不顺眼”她冷冷地说··这明显夹棒带枪的话让张起灵一愣,随即便默不作声。
吴二白在一旁也皱眉不说话··不过吴夫人自顾自接了下去,她环顾四周看了看,问:“这地方,是小邪收拾的”·张起灵回答道:“家务我们一起做的。”
吴夫人就径直站了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去厨房和浴室打开门看了看,特意去了一趟阳台,这才重新慢慢回到沙发边上,脸上的表情仍是不悦:“你骗谁呢一看就知道是小邪做的。
他扫地从不扫边,只扫中间·他洗衣服的袖子从来不洗,晾衣服也都很少弄平整,一只裤腿反一只裤腿正·这屋子,我看都是他做事的痕迹,你什么都不干的吧”·张起灵也无语,心说晾衣服可真的是自己晾的,刚才太匆忙了也来不及弄好,反正男人做事都马虎,也不一定吴邪才有这样的毛病。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少说话好,所以仍是沉默··吴夫人见他仍然不说话,本来就有几分气,更是不高兴了:·“我也不多说废话,你和小邪的事情,我和小邪他爸爸都知道了。
我也不是针对你,更不是老古董,知道现在所谓的男人与男人之间,也有不同于友谊的感情……你的事我也听过一点,知道你最初认识三省,身手很好,救过小邪几次,也很能打,无论如何,我这做妈的,也要谢谢你保护了我儿子。
只是小邪还年轻,他性子又温顺,难免会被感情左右·可你不一样,听说你活很久了,有些事情你应该看得很透才对,我儿子是个大男人,将来要娶妻生子的,你现在这样绊着他,不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你这不是害他吗你要真喜欢他你就离开他,才是对他真正的好你现在凭什么让他受这样委屈”·她如此一席话让张起灵脸色微微一变。
“我和吴邪之间,都是平等的,没有谁给谁受委屈”·“大嫂·”吴二白也站了起来··吴夫人也站了起来,看得出她在尽力忍着脾气:“二弟你不要说话,我自有主张。
我今天本想一个人来,是你非要陪我来,既然来了,我就把话说清楚·这家是我们吴家的,儿子是我生的,我总有权利说几句心里话吧我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被欺负了,我这做娘的不高兴不乐意不行吗我刚才又有哪一句是说错的”·吴二白有力地劝道:“大嫂,来之前你也答应我的,要好好说话。
你看你一开口就说成这样,把气氛弄僵了,怎么说下去你就算不待见他,也照顾一下小邪的面子·小邪喜欢的人,总不会差到哪儿去·”·“你的意思,倒是我故意找碴来诋毁这个人了”吴夫人反而被这几句话激怒了,伸手指向张起灵:“我不管这个人是好还是差,我们吴家就是养不起这种贵客我现在就要这个人马上离开这里从此以后,和小邪一刀两断张起灵,你听清楚了没有请你马、上、离、开我好好的一个儿子,是绝不会让他毁在你手上的”·“大嫂”吴二白按住她的手,看着张起灵脸色已经变沉,便忙说道,“您太激动了,不管如何,咱们也要以理服人。
您说小邪毁在张起灵手上,也有失偏颇,小邪和以前并没有多大变化,您不要一概而论·先坐下好吗”·“没有变化你不记得了吗小邪幼儿园的时候,经常会把点心偷偷地送给班里的小女孩吃,后来上了学,喜欢上同班的学习委员。
每天人家小姑娘上下学,他都悄悄跟着,这一暗恋就暗恋了三年·一直到上大学,他都是喜欢女孩子的可是现在呢,都变成什么样了……好了,过去的事我不想再说,我只知道,我的儿子从来都是个正常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只要这个张起灵消失,小邪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吴夫人声音打颤,眼眶中泪水充盈,只是摇摇欲坠地不肯落下来,只是那神情还是竭力地装出一副强势的样子,愤怒地盯着张起灵。
至此为止,张起灵已经确定今天吴邪母亲的到来,根本没有一丝的妥协可言,就是来让自己离开吴邪的·所以此时无论他怎么努力,怎么讨好,一时之间都是没有用的。
在对方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一个不正常的男人,而且把吴邪也带坏了··那么他又何必自讨没趣,自取其辱呢和吴邪在一起,只不过为了心底的那一份珍贵的柔软的情感,他并不奢望吴邪的家人可以欢欢喜喜地接受自己,这一点,他比吴邪更有心理准备,因为他很了解这个社会的强势和道德规则,只不过,他从来都不屑而已。
吴二白见吴夫人已经气得失控无法劝解,而张起灵的脸色也瞬间冷了下来,室内陡然寒气逼人,连吴夫人都似乎微微缩了一下,但是马上又昂起头,一副护犊的誓死模样。
只是这模样,倒显得越发的可怜了··吴二白只好赶紧走到了张起灵的面前:·“张起灵,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既然这样,我也和你明说,我爹在世的时候就吩咐我们每一个人,要把小邪好好地养大,做一个简简单单的人。
他的身上,寄予了吴家人所有的希望——成为一个真正的普通人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我和三省甚至都没有后代,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小邪身上。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为他好,就让他恢复本来面目·你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男人和男人之间,讲的是友情,一辈子的·”·“不可能·我和吴邪在一起,不是友情”张起灵看着他,又看了看满脸铁青的吴夫人,冷冷淡淡地说道,“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我只知道,我喜欢吴邪,并不因为他是男人,如果他是女人,我也喜欢,只要他是吴邪就行。
我理解你们,但希望你们也理解我们·我和吴邪在一起,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简单的普通人·”·他的态度和语气都如此坚决,出乎吴二白的意料·而此时,吴夫人却推开了吴二白,颤颤地盯着张起灵,随着泪珠的滚落,那语气却比刚才强硬了百倍:·“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张起灵,你听好了,在八月底之前离开小邪,再也不要出现一个月时间很长,你有足够的时间,我话已经说清楚,我们吴家人永远不会接受小邪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如果你还是不走,那么,我会集合吴家所有的族人来反对你们,最终把你赶出去你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为了儿子,我什么都能做你也不要太自信,无论你多有本事,你也挡不住这么多人的到时候不要怪我做得太狠”·布衣生活盗墓·如果之前她说的话,纯粹是因为一个太过爱儿子而显得有些失控的母亲,张起灵还能忍受。
但现在竟然用武力来威胁,反而让他感到了失望和鄙视,勉强地压下怒火,冷笑道:“那你们就试试,能不能让我横着走出这个屋门·”·“好你就是用这种态度让小邪迷上的吧可惜,骨气不是用在这里的你在斗里可能很厉害,但在地面上,你根本不够格说这样的话因为你什么也没有你连一个普通人也比不上你凭什么让我儿子陪着你一起受苦我宁可小邪恨我一辈子,我也要阻止你们两个男人在一起,在这个社会上,是绝对没有好结果的”·她虽然声音森冷,但表情也不过是一个绝望而伤心的普通母亲。
仿佛只要再多说一句,她就有可能崩溃地跪下来哀求·但她仍然死死地咬牙忍住了,用身体最后一份力量做出张牙舞爪的表情,试图可笑地吓退张起灵··吴二白在旁边轻叹了一声,知道目前这样的情形,双方成见已深,怎么劝也没有用。
不过他还是拉过了摇摇欲坠的吴夫人,自己站到了他们中间:·“张起灵,做父母的,是不会害自己孩子的,我大嫂说到这个份上,也都是为了小邪好·识实务者为俊杰,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别把事情发展到更恶劣的地步。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他抄了一个号码递给张起灵··张起灵没有接,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们,眼底冰冷如常··吴二白倒也又好气又好笑,想着这个人的性子,拗起来和吴邪一个样。
“大嫂·”他对着吴夫人道,“既然话已经说清楚了,咱们走吧·”·吴夫人胸口剧烈起伏,想是还要再说什么,但是吴二白却立刻附耳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话,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茫然的光芒,慢慢地从张起灵脸上移开,到底没有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剩余的眼泪逼了回去,才对着张起灵说道:“小邪是我儿子,我会保护他不受到任何伤害刚才所说的话,我都不会收回,你自己看着办吧”·扔下这句话,她才转过身从门口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却有些发颤的声音。
砰,一声门响,屋内又恢复了安静··张起灵一个人站在屋子里一动不动,窗户外的阳光照进来,映得他的脸一阵明明暗暗的看不清的光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得不到的祝福(四)· ·还未到中午,太阳就已经很毒了,吴邪从灰蒙蒙的大巴车上下来,早就挥汗如雨。
他的手上还提着个大行李,却并没有去赶飞机,也没有去火车站,而是七拐八拐的,转了好几趟车才算完事··他的目的地,自然不是去外地谈生意,只是杭州郊区比较隐蔽的一个村子而已。
村子里,有一个大户族姓人家,世世代代都在这里,子子孙孙也都有好几百了··家族姓吴,村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与吴家沾亲带故··没错,吴邪并非是去见什么客户,他是回家了。
就在前天,他在铺子里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你要还知道自己姓吴,身上背有什么责任,就立刻给我回家不然,你永远也别回来”·向来温和,从不对他说重话的父亲,这一次的语气,竟然是严厉到了极点,而且一说完,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就把电话挂了。
那愤怒的挂机声,也比平时听起来不知道要震怒多少倍··吴邪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和闷油瓶的事被家里知道了··仔细想想并不意外,毕竟两人在一起有大半年了,虽然除了三叔谁也没说,三叔自然不会主动去说,但保不定有些多嘴多舌的好事者,一传十十传百的,何况,他们两个自从在一起,也从不避讳。
这本来就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天经地义的,又不是偷偷摸摸··本来吴邪也想找个机会好好地和家里人谈谈,他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吴家也算望族,各种乱七八糟的规矩一大堆,那些年纪大的叔公叔伯们,更是足不出户只在村里称王,要让他们接受吴家现在唯一的正版嫡传长孙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一辈子,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光是解释起来,就无从着手。
所以吴邪也挺矛盾,有点驼鸟心理,想着过一天算一天,幸好闷油瓶于这些俗事上不太关心,也不多问,让他少了许多后顾之忧··但纸终究包不住火,该来的还是要来。
父亲的电话打过来后,他就坐在铺子里细细想着,不知不觉日已西斜·直到闷油瓶推了推他的肩膀,告诉他该回去了,他才回过神来··也就在这么一瞬间,他回头看到了他的目光,两人视线一触,吴邪的心里,就涨满了说不出的暖暖的感觉。
同时,也就坚定了起来·因为要让他们分开,已经是不可能了·那既然这么着了,就勇敢面对吧··选择独自回家,也是吴邪考虑的结果·这种事情,人越多反而越说不清楚,他一个人去解释更好。
一则他对村子里的情况熟悉,知道怎么应付各方妖魔鬼怪,二来也不忍心让闷油瓶被无谓地喷口水,乡下人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甚至还可能会动手·闷油瓶虽然在斗里是神通广大,但到了世俗社会,难以想象他会怎么做。
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也只会让两人徒增难堪··只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傻得拙劣的借口,有没有引起闷油瓶的疑心,但现在来看,也只能这样了··“咦,这不是小邪叔叔吗”·一个软软甜甜的童音在身前响起。
吴邪低头一看,原来是三叔公的重孙女,小名叫小囡的,已经六岁了,长得极为讨喜,记性也很好,吴邪只回过家几次,就被她记住了··她此刻正和村子里其他的小孩在玩,看到他就跑过来,兴奋地拉住了他的衣角:“小邪叔叔回家来了吗有没有带上次那种软软的糕来”·她说的软软的糕,是西湖边用藕粉和糯米做的桂花藕糕,过年时吴邪带回来一点,小丫头还记得。
“不好意思,没有带,忘记了呢·”吴邪歉意地说,这次来得匆忙,又心烦意乱的,哪里记得带东西,“下次回来,一定给你带·”·小囡有些失望,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下次一定要记得哦。
大爷爷在家,我带你去·”·她说的大爷爷就是吴邪的父亲吴一穷,说着就拉着吴邪的手,蹦蹦跳跳地带路,往通往吴家大宅的小径走去··吴邪事先有打电话回来过,告诉父亲今天就到,所以由小囡带着,也不由得紧张。
想着大屋里,此刻大概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从最年长的九十岁的三叔公开始,一直到最小的小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肯定会挤得连房子也站不下··可不是嘛,吴家的正宗嫡传长孙,竟然搞同性恋,这在村子里,简直是比换皇帝还要大的新闻谁不会来看个热闹,也不乏其中有些幸灾乐祸的外姓村民,平时被吴家欺压惯了,保不住心里怎么等着看好戏呢·父亲虽然性格并不粗暴,但却是极爱面子的,看来这一顿训是免不了了,可该来的总要来,无论如何咬咬牙硬着头皮上吧。
吴邪的父亲叫吴一穷,出生在解放后,当时吴邪的爷爷吴老狗已经金盆洗手,早就萌生退意,想要做个普通老百姓·吴一穷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自然寄予了厚望·于是吴一穷便在吴家的殷切期盼下,发愤读书,心无旁念,在当时如此艰苦的条件下,硬是读完了大学,是新中国第一批大学生。
之后上山下乡过了一段极为艰难的岁月,文革结束后就分配到了地质局,成为一名地质堪探者·几年后,因为工伤而退居二线,做起了中级干部·后因身体原因,在五十岁便提前退休,回到了老家。
吴家族人从长沙搬到杭州定居后,虽然零散但也有上百人·吴老狗去世后,这副担子就落到了吴家三兄弟肩上·吴二白和吴三省长年在外,所以吴一穷见这个情况,退休后便带着妻子离开了城市休闲的生活,毅然回到了村里主持大局。
三叔公年纪大了,他也知道这副担子迟早要挑起来·而今虽然不比以前,也没有什么宗族一说,但是眼看着这么大的一个家族,说散就散,还是不忍心·他天性比较温和,性格与吴二白的冷静内敛不同,但长期根正苗红式的教育,再加上做了十几年的干部,难免有些官僚主义的作风。
尤其是一些原则性的问题,比如乱搞男女关系,无尊卑长幼之分等,正是他最深恶痛绝的·一旦触及,绝不手软··幸好吴邪和他性格很像,温和斯文,从小就成绩优异,乖巧听话,直至顺利考完了大学。
吴邪学的是建筑系,本想把他送到相对应的单位去的,但吴邪却有天生一股倔劲·本着对历史与古董的痴迷,要求自己开古董店·虽然吴一穷认为不太妥当,在他的观念里,铁饭碗还是最保险的。
可是这个宝贝儿子是铁了心,只好勉强答应了,但还是要求吴邪以拓本为主,古董买卖为辅,毕竟还是做一些文化人的生意··当然吴三省偷偷给吴邪一些“货物明器”,吴一穷也知道一些,他也说过吴三省几次,怕这个从小就离经叛道的三弟,把宝贝儿子给带坏了。
在他心里,吴邪永远都是那个乖巧胆怯的孩子,虽然现在独立了,但是他坚信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所以打算再过几年,等吴邪成家立业后,就让他做份稳定的工作,过安稳日子。
所以他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的儿子,那个从小就带着红领巾做班干部成绩名列前茅的优秀儿子,会是个同性恋·今天他是铁了心非要把儿子拉回正途,当看着儿子的身影在门口出现时,一收平时的温和气息,挺直了背脊,也同时将手里一直在闷抽的烟掐灭了扔进了烟灰缸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
·吴邪也没想到,屋子里,竟然只有父亲一个人··没有出现他所以为的那种闹哄哄像看马戏表演的场面,让他不由松了口气,也有了一丝庆幸,想来老爹到底给自己面子,没有闹得人尽皆知,自家人讲起来就方便多了。
小囡先跨进门槛,笑嘻嘻地道:“大爷爷,我把吴邪哥哥给你带来了·”·吴一穷没有像平时一样也笑着抱她亲她给她糖吃,只是点点头道:“谢谢小囡了。
大爷爷给你个任务,回去和你太爷爷说,大爷爷有话和吴邪哥哥说,稍后我们会自己去祠堂,不麻烦他老人家派人来走一趟了·”·小囡点点头,答应着,又朝吴邪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得不到的祝福(五)· ·站在室内的吴邪顿时懵了,一听到“祠堂”两个字,就感到不对劲,看来今天逃不过三堂会审了。
“爸……”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把我叫回来有什么事吗”·吴一穷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说:“去把门关上。”
吴邪只好回身将门关上,又回到屋里,对父亲天生的畏惧还是让他很忐忑··“爸……我刚刚听说要去祠堂,有什么事那么严重啊”·吴一穷侧过脸,朝他冷笑了一声:“不严重吗那你觉得什么才叫严重世界大战还是地球毁灭还是你觉得你在外面所做的一切,还不够丢脸吗”·“爸”·吴一穷扬起手用力挥了一下,转过脸:“先别叫我,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不一定还要你这样的儿子”·吴邪心中一凛,忙上前了两步,勉强镇静地问:“爸,您到底听见了什么话别是有些人胡说八道,惹您误会了,我会和你说清楚,不要道听途说”·“你会和我说什么时候明天明年还是等我死了到我坟前说要不是我这一通电话,你这小子大概根本没有这个打算吧不要以为你一个人在杭州,跟着你三叔胡天胡地的,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我还没老到又聋又瞎呢”·父亲的话一字一顿的,声音并不响,也不像是发怒的样子,但是整张脸庞却呈现出一派青灰色,两条浓黑的眉毛几乎都已经拧到了一起,使得额角的皱纹更深,显出一副沧凉的老态来。
布衣生活盗墓·吴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里很难过,他就是怕父亲这个样子·父亲一向对自己严厉有加,但是从未恶言相向·现在说这番话,一定是气坏了。
仿佛已将自己定了十恶不赫的大罪,而连带辜负了他们拳拳之心·这几乎是过去从来没有的事··吴邪压住内心的焦急,想着找个人来帮劝父亲,便轻声问:“妈呢她在哪儿要不然,我……”·没想到父亲竟然又一句扔过来:“你妈已经被你气死了,她不想见你”·吴邪也急了:“爸,您先别生气行吗我们好好谈谈,你会理解的。”
吴一穷听着,把目光转了过来,看着儿子的神色,英俊柔和的脸庞上,有焦急,有尴尬,有无措,却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也没有任何的委屈··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答案也在脸上。
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传言都是真的·儿子真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是个同性恋·他要“好好谈谈”,因为想说服父母接受这个事实,却不会因此妥协。
一想到此,吴一穷突然抑制不住心中陡然升起的怒火,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指着儿子大声吼道:“谈什么你要和我谈什么我就问你一句,你说别人胡说八道,说他们造谣那你现在清清楚楚告诉我:你没有喜欢上男人你没有和一个男人同居你是不是同——性——恋”·“同性恋”三个字说得异常的尖锐而响亮,那声音几乎将整个老房子的屋顶都快掀了,吴邪瞬间觉得这三个字大概已经在村子的上空回旋了,包括鸡鸭猫狗都全部会听到。
“爸”他本能地害怕,却仍是再走了一步,“你听我说,我的确……我们的确互相喜欢……就算他是个男人……”·吴一穷简直听不下去了,激动地喘着气,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指着他打断他:“闭嘴这种丢人现眼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你一肚子的书都白读了你糊涂到家了,敢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要把你的父母族人置于何地你还当我是你爹的话,就向我保证,马上和那小子断了这辈子都不要和他再见面”·到最后几乎是嘶哑着带着颤音了,吴邪心里一痛,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爸您不要生气,我……不行……我们好好谈,我和张起灵是绝不会分开的请你试着接受他,爸……”·“混账东西,你还有脸提那个男人的名字”·“啪”的一声,吴一穷突然扬手就一个耳光下来,吴邪也不闪,硬生生地捱了这一下耳光,打得他身子一偏差一点摔倒,一回头,却见父亲已经重重地倒在了椅子上,脸色气得煞白,用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爸”吴邪吓坏了,也不顾脸颊火辣辣的疼,忙站了起来,跑上去想去扶他,“爸你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可在他刚走近,吴一穷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抬起右脚,一下子就踹向他的腹部。
吴邪不防,竟然被他一脚给踢中了,那力道大的惊人,他整个身子被踹得向后跌倒在硬硬的石板地上,摔得臀部几乎麻了,胸口也阵阵作痛,一下子坐不起来,泪眼中却看到父亲愤怒地对自己吼着:·“滚我没你这样的儿子”·“爸”吴邪也不敢再上前,只好撑着地,含着泪却毫无意义地喊,“您不要生气,爸”·吴一穷似乎还想再踹他,但却已经下不了手,就算小时候,他也很少打儿子,此时就算气疯了,也无法下手,刚才那一脚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只气得喘气,那手放在半空中不住发抖,吴邪想爬过去再劝劝,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重重地拐杖柱地的声音,伴随着一个极为苍老的威严声音:·“够了一穷,吴邪是吴家的子孙,做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要怎么惩罚他,由列祖列宗作主,由不得你来打”·吴邪回过头,赫然看到不知何时屋门已经开了,门口竟然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群人。
中间是穿着深蓝色长袍、一头白发白胡子的三叔公,他一只手柱着拐杖,一只手由别人扶着,脸色也气得发红··他的拐杖不住地笃笃地敲着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个妇女不住地顺着他的背,嘴里骂着:“小邪你太不争气了,看把爷爷气成什么样”·“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三叔公狠狠地敲了一下地,对着吴邪喝道,“你马上跟我去祠堂,给吴家的祖宗们一个交代”·然后他转过身,由众人搀扶着走了,同时又走来了几个健壮的村民,来到了吴邪身边,虎视眈眈的瞪着他,那架势似乎像随时将他拖走似的。
吴邪忙忍痛从地上站了起来,说:“我自己会走”心里却说这都什么年代了,简直是土匪恶霸,离开家这几年,这村子怎么还这么落后·他一回头,却见父亲也被别人扶了起来,仰天长叹了一声,透着无尽的失望。
吴邪只好木然地跟着众人出了家门,心里知道,这一场风暴是避不了了··不过也隐隐庆幸,幸好没有和闷油瓶说实话,也没让他跟来·果然自己的预料还是没错,这该来的总会来的,先咬咬牙硬挺过去算了。
奇怪老妈怎么不在呢,连二叔也不在·二叔是最理智冷静的,而老妈是最疼自己的,凡事都百依百顺,要是他们在就好了,还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现在这清一色的男人,个个如狼似虎的,一点靠山也没有,看来等一下只能硬碰硬了。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一路走着,眼前祠堂就在眼前了··吴家的祠堂位于村子的北面山脚下一间旧的大木屋,在吴家从长沙搬来时建的,因为风水极好,用的材料也是顶尖的古木,这些年来的风霜侵蚀,让这间木制的大宅子,外表看上去更加深黑暗沉,几乎已辨不出木头的颜色,瓦檐是黑色的,房樑是黑色的,地面的泥砖都是黑色的,连门口那两株又高又直的大柏树,也透着深黑深黑的绿色。·吴邪从来都不喜欢这间大得不像话的祠堂··从他记事开始,他就很少来这里·第一次是他刚上小学的时候,按吴家的规矩,子孙第一次念书识字就得来拜祖宗,当时爷爷身体已经很不好,一直在杭州养病,所以他是被三叔公和父亲拽着来了,结果一到那黑幽幽的厅堂里,就差点把他给吓死。
从头一直哭到尾,怎么哄都不行,差点挨一顿三叔公的拐棍··第二次来,是他大学毕业后回老家的那一次·当然他那时已经是大小伙子了,所以并不害怕,但置身于那幽黑得无边无际的大堂中,他仍感到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看到眼前全是大大小小各种各样从长沙搬来的牌位,在幽幽的烛火下面若明若暗地闪着奇怪的光芒,就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村子里的老人还和他说,以后他娶了媳妇也是要来一次的。
当时吴邪就想,要是真的娶了媳妇,这么阴深恐怖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不舒服,别说年轻女人了·大概来过一次后,反而把老婆给吓跑了··不过现在是没有这个顾虑了,这种地方,对于闷油瓶来说,简直是小事一桩,说不定进来后还会觉得分外亲切呢。
想到这里,吴邪偷偷地笑了,尽管现在情况并不乐观,但只要一想到闷油瓶,心情就放松了些·在那些凶险无比的斗里,他都能像天神一样降临到自己面前,无数次地救自己逃出险境。
而此刻,不过是一间老旧的祠堂,为了他们两个的未来,挨些苦,也无可厚非的·从来都是闷油瓶替他挡灾祸,这一次,他吴邪也能够为两人的未来做点事情了··此时此刻,他还抱着一线希望。
三叔公好歹也是个读书人,父亲更是解放后培育起来接受科学思想的新一代,祠堂祖宗什么的,不过就是个形式,也算是对吴家的传统一个尊重,谁还真把这种事当真呢··可是,吴邪很快发现自己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得不到的祝福(六)· ·当吴邪走进祠堂的大厅,一眼就看到里面竟然黑压压地站满了全村的人,三叔公柱着拐杖满面寒霜地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堂屋正面是供牌位的地方),而其他人都站着,将屋子围了个圈,个个脸色铁青。
这仗势,让吴邪也愣了·从他记事的时候,除了迁坟卖地这些关系到全村利益,才会出现这么多人外,连平时过年过节,都很少这么齐全的·怎么自己这么件小事,也能引起这么大的惊动呢·后来他才知道,对于他来说仅仅是件个人感情上的事情,在传统的农村和向来规矩的吴家族人眼里,却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和倒斗不同,虽然同样是见不得光,但倒斗好歹在暗道上也是竖得起大拇指让人敬佩的行业·可现下他和闷油瓶的事,却是在现代社会怎么都无法说出口的一桩丑闻,无论是明的暗的,说起男人之间搞些有的没的,无不会换来鄙夷的目光。
平时里也有不少图新鲜好玩的,搞暖昧弄个床伴都可以,但要真的让两个男人正儿八经地谈感情谈一辈子,他和闷油瓶绝对是老九门前无来者也后无古人的创举··更何况,他现在还是所谓的吴家唯一的正牌继承人。
“跪下”·三叔公的声音在挤满了人的厅堂里,并不很响,但却一个字一个字地极为沉重,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吴邪还没有做出反应,身体就被推了一把,然后一个大汉一脚就踢在他的膝关节处,他本能地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虽然是泥地,也不是很硬,但那地面不知道多久没见阳光的潮气和寒气一下子透过膝盖窜进身体四肢百骸处,让他不由皱了一下眉··他转过头,恰好看到父亲也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发红,冰冷中带着失望,自嘲般地摇头叹了口气,却没有要替他说情的样子,慢慢走到了三叔公的旁边。
吴邪暗沉住了气,也不吭声,回过头不再看其他人,就是直直地跪着,双眼平视着,满眼都是那些忽明忽暗的牌位,就像一排排高高低低的小墓碑一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三叔公的声音重重地在耳边响了起来··“吴邪你面前都是吴家的长辈,也包括你爷爷,他有多疼你,不用我这个叔公来提醒你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你到底和那个叫张起灵的男人,是什么关系你要是懂事,就别说出恶心人的话,反正就一句,你准备什么时候可以和他一刀两断,迷途知返”·四周的村民们都发出窃窃私语声,他们中有些人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一听到这话,都十分惊讶,人群都骚动了起来,直到三叔公拿着大拐杖敲了好几记地面才重新安静下来。
“都给我闭嘴让吴邪说”·吴邪紧紧抿着嘴,他从听到三叔公那句话开始,就听出了其中浓重的火药味·看来今天这一关是非闯不可了。
害怕倒不至于,虽然与自己想象中的场景相差了许多,但怎么说都是一种说法,对着牌位说与对着家人说,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于是,他昂起头,对着牌位,目不斜视,也清清楚楚大声道:·“我和张起灵就是恋人关系我和他,这辈子,是绝不会分开的”·“混账这时候还说这种话”·这一声怒喝出自吴一穷,他的脸色又红又白,红是因为羞愧,白却因为气的。
他虽然并不以吴家长子自居,但因为丰富的学识和良好的工作,深得长辈的看重·而今他放弃城里的优越生活,回到家乡主持大局,也更是赢得了上上下下的尊重·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吴家唯一的正传嫡孙,竟然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让吴家颜面尽失的事情,本来就已经恼羞成怒了,此刻又见吴邪死不悔改,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什么和一个男人是恋人关系,不由气得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
当下他又要冲上来打儿子,却被别人死死拉住,三叔公更怒不可遏:·“孽障真是孽障我都替你爷爷感到害臊这种话,在祠堂里说,也不怕污了四方神明、列祖列宗的清誉吴邪,你是被恶鬼附身了吗你说的这是人话吗从古到今,男女夫妻,阴阳调合,本是自然规律,可你怎么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太丢人了这些年来,你在城里,你到底交了多少不三不四不男不女的狐朋狗友,怎么让你变成这个样子你还是不是吴家的子孙你还有脸见吴家人吗”·布衣生活盗墓·吴邪一听,倒也来气了,他大声地反驳:“三叔公,你说得会不会太严重了我喜欢谁,要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事情和吴家祖宗有什么关系还有,你从来都受人尊重,我们哪一个不对你恭恭敬敬的,但你可不可以尊重一下别人我喜欢的人,并不强求你也喜欢可既然你不接受,那就算了,又何必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什么叫不三不四不男不女,你连人家的面也没见过,凭什么这么说”·吴一穷猛地挣脱开众人,走到吴邪面前重重地打了他一个耳光,怒吼道:“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明明就是你的错,到现在还执迷不悔你到底要长辈替你操多少心还不快向三叔公道歉向爷爷道歉发誓和张起灵立刻断了,以后绝不再见他”·然而吴邪的倔劲也上来了,连被父亲打了两下耳光,左脸都已肿了起来,此刻也丝毫听不出父亲是在给自己解围,反而把背脊挺得更直,声音更大声更坚决:·“决不可能爸,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是这件事让我自己做主好吗不管怎么样,这儿所有人,都没法阻止我和张起灵在一起我和他这辈子都会在一起,绝不分开我们的事,不要你们管”·“你……你真是要气死我,你太不懂事了……”吴一穷气得低吼,“马上收回你的话,不许再胡说八道”·如果吴邪仔细地去看父亲的眼睛,就会发现他除了愤怒,还有浓浓的焦急。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硬碰硬其实一点好处也没有·只要将事情压下去才会有回转的余地,这个道理吴邪平时也是懂的,但此刻他完全不能容忍这些人对自己和小哥的抵毁,因此并没有看到父亲拼命地想把事情控制住,反而火上浇油地一偏头:·“我就说就算今天把我打死,我也不会改口的你们都省省吧”·三叔公气得浑身发抖,颤颤微微地站起来,嘶着声音吼道:·“好,既然这么说,那就把你打死,看你还敢不敢再嘴硬你们把一穷给我拉走给我狠狠地打打到他清醒为止”·他话音一落,吴一穷就被强行地拉走了,然后吴邪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重重地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回头望,就感到耳际生风,随即便是重重地“啪”地一声。
一根又粗又大的牛皮鞭子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肩背上··吴邪忍不住痛得啊地叫了一声,瞬间脑海上闪过了上中学的时候,村子里有个不务正业的男人□□了邻村的一个女孩子,害得那女孩子投河自尽。
当那男人被绑进祠堂时,三叔公也是拿着这根又粗又结实的牛皮鞭子,狠狠地打在那男人的背上,直打得他满地哭喊打滚,哭爹喊娘地求饶··没想到这些年来这鞭子还在,难道专门留着打人的吗以前还真没见爷爷用过,三叔公简直是个迂腐到家的封建老顽固,简直是——·可吴邪连愤怒也来不及,就啪地一声,又一记鞭子甩到了自己背上,他又痛叫了一声身子一歪,用右手撑着地,感到背上已经疼得犹如万针钻心一般,几乎差一点倒地。
·第三下鞭子又打了下来··这次吴邪有了准备,没有叫出声来,只是紧紧地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聚集在手上,让自己不要倒下去,他微侧过头,刚好看起了那再一次扬起的鞭子,黑色的牛皮上,已满是鲜血。
“说你到底知不知错以后还再不再与那小子往来”三叔公大声问··吴邪喘着气,熬过阵阵背上的痉挛,他缓缓地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看着四周黑压压的一群人。
他已经痛得没法说话了,却仍然坚决地摇了摇头··三叔公一声怒喝:“再打”·啪·于是第四鞭又打了下来。
这次吴邪再也撑不住了,双手一软,整个人都扑趴在了地上,只感到满室的血腥味,衣服上,也有血滴下来落在地面上,他知道自己此刻背上一定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了。
可纵然眼前已经发黑,他还是强忍着不让自己晕过去,伸过手臂,垫着下巴,死死地咬了下去,却绝不肯出声求饶,一副准备承受到死的倔强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得不到的祝福(七)· ·三叔公的声音也发颤了:“你你……好看你的骨头硬还是嘴巴硬姓张的那小子,就值得你这么做你这孩子,实在太让我们失望了今天不打醒你,我也没脸去地底见你爷爷”·吴邪闭上了眼睛,微微拱起背,心说你们要打就打好了,扯爷爷干嘛,爷爷在还会让你这个老混蛋打我反正自己心意已决,就算打死了也不会妥协的·然而,这一次却没有预料中的巨痛,反而听到了父亲大步上前,似乎拦了下来,他的声音也直打颤:·“叔公……真是……咳,这么打下去也不是办法——这孩子打小就倔,就算打死了也不会认错的,对事情的解决也没有帮助。
不如我带他回去,好好教训教训他,再让他向你来道歉,你看可好”·“是啊·”旁边一位中年大嫂也忍不住了,“爷爷,看您气得,等下血压也要高了。
小邪是一时糊涂,很快就会了解您的苦心的年轻人嘛,谁不犯错,打几下让他记着就行了,犯不着气坏身子·”·然而,三叔公却冷笑着道:“不过就是挨几下鞭子,你们倒个个心疼起来了。
年轻人,挨几下打怕什么就因为大家都宠着惯着,所以才有今天你们谁也不要说话,我自有分寸,打不死他的”·那拿着鞭子的大汉也愣了一下,但看着三叔公毫不松口的样子,只好咬咬牙又一鞭下去。
这一鞭,恰好打到了前几鞭的伤口处,吴邪咬着手臂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咬得太紧,手臂上也流下了一道鲜血,他下意识地蜷了蜷身子,却又引起一阵绽裂般的巨痛··当下一鞭再次下来的时候,虽然力道已经轻了许多,还是将吴邪最后的一道力量打散了,终于身子一侧,侧倒在地上,他的眼前已经一片发黑,思绪混乱,却用手臂死命地抓着地面,不让自己翻倒,不然满背的伤如果与地面相触,只怕真的痛死了。
耳边,隐隐地听到父亲的声音也带着哭音了:·“叔公……这会把他打死的我会好好地教儿子规矩,下次,一定,一定让他来认错叔公算了吧,您从小看着小邪长大,他只是一时糊涂,不是个坏孩子,不要再打了,我会好好教他的——”·吴邪感到自己眼中一酸,泪珠也终于滚落了下来。
幸好,此时四周的村民也开始劝解,尤其是妇女们,更是见不得这么血腥的场面,又担心出人命:“要是这事闹大了,引来外人就不好了·您消消气,让小邪好好反省反省,明儿再说吧”·终于,三叔公也缓了下来,压抑着怒气,慢慢地说道:“既然这么着,就看大伙的面子,暂时饶了他——不过,今天他哪儿也不能去,就给我跪在这里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给他吃饭睡觉”停了一下,又强调道,“你们谁也不许求情这次要是糊弄过去了,将来吴家的子孙们,就再也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这回谁也没有说话,吴一穷也不敢再说,众人都劝了一阵,纷纷走了,三叔公也由别人搀着走了,临走经过吴邪身边,道:“小邪,你不要怪三叔公狠心,这都是为你好。
你还年轻,将来的路长着呢一旦走歪,就回不了头了,你好好想想吧”·他说完,长长叹息着摇头也走了,吴一穷是最后走的,经过儿子身边,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终究只化作了一句:“你自个儿好自为之吧”·吴邪根本没有力气说话,他将所剩的力气都聚集在手肘上,终于将身子重新翻了过来趴在地上,低着头看着所有人的脚全部都从眼前走过。
从背上传来的已经不是痛的感觉,只是火辣辣地发麻,麻得全身都阵阵地抽搐,他不知道这伤得有多重,现在是夏天,又是汗水又是蚊子,伤口是极易感染的,拖一刻便危险一分。
长辈们没有医学常识,只知道他年轻抗得住,挨几下不要紧·可他却知道,要是不立刻去医院,保不准会留下后遗症·只不过此刻的他却绝不会求饶的·因为一旦妥协,和闷油瓶就毫无未来了。
没关系他暗自给自己打气,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不就是一点痛么,大男人怕什么痛,要是连这点苦都挨不过,将来又怎么面对无数风暴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得不到的祝福(八)· ·夜深了,祠堂的灯是老式的灯泡,昏黄而暗沉,在空旷的大堂里,只能照到中间的一部分,四周,全部都沉入黑暗里。
吴邪昏昏沉沉地趴在潮湿的泥地上,只感到背上的疼痛没有稍减半分,还好血渐渐地凝固住了,可稍稍动一动,那伤口处凝固的血块就像绷紧的弦一样,一扯就带动所有的痛觉神经。
说也奇怪,尽管如此疼痛,他自始至终没有哭,可父亲那一声求情,却让他落下了泪·他当然知道父母是爱自己的,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自己好·只不过他们向来习惯用自己的方式来爱儿女,却很少想一想儿女到底喜欢什么,一旦起了冲突,就会不顾一切地阻止事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哪怕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
这真的是爱吗吴邪苦笑,爱没有错,谁都有爱别人的方式,人越长大,就会建立自己的一套是非观念,外人,是很难左右的··但愿有一天,父母,不,是父亲会接受这一切。
对于母亲,吴邪有点自信,从小就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母亲,只要自己软硬兼施,母亲没有不依从的··一想到此,就像是回应他的想法似的,门口已传来一声怆心的呼声:·“小邪”·只见吴夫人跌跌撞撞地从大门口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
吴邪抬头,见她穿着浅灰色的套装,不由一怔·记忆中,母亲虽然是个很自律的女人,但也很少穿得这么正式··她今天去见重要的人了吗·“小邪小邪你怎么样”母亲已经跑到了他的身边,一蹲身就将儿子抱进了怀里,哭了起来,“怎么打成这个样子你痛不痛走,妈带你去医院”·她说着,便要扶儿子起来,没想到吴邪却只是拽着母亲的手臂,摇摇头,轻声地喊:“妈,你怎么才来”·他这话一出,吴夫人又忍不住泪如泉涌,抱紧儿子哽咽地说:“对不起,妈……有事,来晚了。
我以为他们不会……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么打我儿子……太过份了”·吴邪也忍不住将眼泪在母亲怀里蹭了蹭,不过听话中的意思,应该是父亲已经将事情大致告诉了她,所以她虽然伤心愤怒,但并不冲动,只是搂着儿子大哭。
·在强大的迂腐的规矩面前,母亲也是无能为力··“大嫂·”身后,传来了吴二白的声音,“你先放开小邪,让我看看他的伤。”
吴夫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儿子,吴二白蹲了下来,撩起吴邪的衬衫,在背上细细看了看,便小声道:“不打紧,只是伤了皮肉,只不过伤口有些发炎,得尽快去医院治疗。”
“对对马上去医院”吴夫人便又想扶儿子起来··吴邪却还是犹豫,吃力地道:“妈,可是这里……明天早上三叔公怎么办”·“你还担心这些干什么我都已经听说了。
小邪,不是妈说你,这次真的是你错,你别这么糊涂了,趁早与那个张起灵断了关系,也省得受这种皮肉之苦·来,快起来,妈带你去医……”·然而,吴邪突然一挣,挣开了她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中睁着清澈的眼睛:“妈,怎么你也不帮我”·布衣生活盗墓·“我就是在帮你。
小邪,我们所有人,包括你爸,三叔公,大家都在帮你你这傻孩子,以后的路长着呢,可千万不要走歪啊”·吴邪没有说话,他只是重新默然地趴在地上,微微地吸着气。
“小邪”吴夫人不敢太大力扯他,“很疼是不是,小邪你忍着点,你二叔的车子就在外面,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妈·”然而吴邪此刻的语气却有些变了,“你明天……打算和三叔公怎么说”·“还能怎么说自然是告诉他,你已经知道错了,向爷爷和长辈们都道了歉,以后不会再和那小子来往三叔公自然就会饶了你的。”
吴邪把身子蜷了蜷,疲倦而失望地道:“妈,我没有道歉,我也没有说和张起灵分开,你为什么要说谎呢”·“你这孩子……”·“小邪。”
吴二白不悦地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你的伤要尽快治疗,一切,等以后再说·你这么一个聪明孩子,别在这种时候逞强”·“不,二叔,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但,你们走吧。”
吴邪低着头,强忍过背上一阵巨痛,“今天,我不能妥协,不然以后就永远说不清楚了·我一定要在明天见到三叔公,告诉他,我不会照他的话去做的”·他话音一落,吴夫人陡然站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永远说不清楚什么叫不会照他的话去做小邪,你是不是疯了大人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知道你被打成这样,妈的心有多疼吗你为什么还是不听话呢”·“对不起,妈,我好不好我自己知道,你回去休息吧,我能挺过去”·“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吴夫人突然爆发了,“你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连这点是非都分不清楚那个张起灵,就值得你为他这么做抛开他是个男人不说,其他方面,他又有什么好我听说他连自己是谁,出生在哪里都不知道,家里人全死光了,他甚至连身份证也没有,还整天干些不正经的营生,不好好地找工作,只会和死人打交道他现在吃你的住你的,什么都干不了,查个户口还要躲躲闪闪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你是被他下了蛊,总有一天要后悔的”·她越说越激动,然后便弯下腰去死命地拽儿子:“走你给我起来你不心疼你自己,还有父母家人疼着呢,马上去医院”·“妈”吴邪用力挣扎,无奈一点力气也没有,而且又带动肩上的伤,更是疼得只抽气,此时的吴夫人却像是铁了心,纵然心疼,手上却毫不松懈,竟然将儿子半拽半拖了起来,吴邪咬着牙,却怎么都不肯走,那肩上的伤口眼见就要崩裂了。
“小邪”吴二白忙伸手将他按住,总算阻止了母子的互相撕扯,肃然道,“你不要再任性了,不管你做的事是对是错,但现在,大哥大嫂已经气成这样,你就不能为他们着想吗你都这么大了,不要求你怎么孝顺,但总不能惹他们生气吧你要是再这么任性,就别怪我用强,这次二叔也不帮你”·“二叔,我知道我力气不如你,如果你们硬要把我带到医院,我也没话可说。”
吴邪顿了顿,微弱而坚决地说,“可是不管你们明天和三叔公怎么说,等我可以走动了,我仍然要回来这里,告诉所有的人,我不会和张起灵分开从小到大,只有这件事情,我绝不妥协”·吴夫人也呆住了,她万万想不到儿子此刻都已经伤得浑身是血了,话都没力气说,还是如此倔强,想着从小就听话乖巧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一字一顿地问:“绝不妥协我问你,就算是丢尽你父母的脸面,被世人唾弃,逐出吴家宗谱也不妥协吗”·吴邪没有吭声,但从他紧抿的双唇和坚决的表情上看,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终于,吴夫人慢慢放开了手,站了起来··昏暗的灯光下,她的头发已经很凌乱了,衣服也皱巴巴的,红红的眼睛里,满是灰心与失望,看着儿子,目光竟也变得陌生起来,眼前这个顽固而狂热的人,真的是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儿子吗·“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管你了。”
她摇着头说,“你迷上了一个男人,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我们做父母的,还有什么话好说就当我们白生养了你,这些年的心血都扔进水里了,反正你也不在乎,你只在乎那个姓张的,老父老母在你眼里,根本没有任何的份量”·母亲的声音充满了哀痛与失望,吴邪难过地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父母和张起灵都是我在乎的人,为什么你们不可以共存呢时间长了,你会慢慢懂的。”
然而吴夫人却冷笑了一声,道:“算了,这境界太高,我们都懂不了·你也别做梦指望我和你爸爸会同那个姓张的和平共处,永远都没有那一天既然你这么不爱惜自己,那喜欢在这里多久就多久,我也不会再管你了就当我白操了二十多年的心”·母亲空洞冷漠的语气让吴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没有说什么,却见她已经站了起来,转身一个人就朝大门摇摇摆摆地走去。
“妈”吴邪用尽力气喊道,“等你和爸气消了,我会带张起灵回家的他……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会喜欢他的,就当是我求你,给我们一个机会吧,你和爸……会喜欢他的……”·说到后面,吴邪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不知道是因为伤口太疼还是喉咙太涩,只感到眼眶湿湿的,不知不觉大颗大颗的泪珠直往下掉。
然而,吴夫人只是脚步微微地滞了滞,听着儿子带哭的哀求,仍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口··吴邪无力地看着母亲远离,呜咽地倒在地上,这一切发生到这个地步,严重的程度他事先并没有想到。
可是此刻,他亦别无选择··闷油瓶只有一个人,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也没有家·万一自己稍稍有点软弱,吴家的所有人,就会把他们一步步地逼到死角里去。
虽然吴邪知道闷油瓶一定会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再过上独自一个人的生活,强大地继续制造属于张起灵式的神话·可吴邪也知道,闷油瓶的心,一定会死去这和当初的迷茫孤独不一样。
人,一旦尝过幸福的滋味,尝过两个人互相依赖的生活,再重新失去,那种打击,并不亚于失去生命··当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都彼此应允过承诺,那些话,并不是随便说说的,都是很认真的。
现在考验才刚刚开始而已·可是,却已经让他痛苦两难了·将来,还会有多少风暴等着他们呢·“小邪·”耳边传来了吴二白低声却不容反驳的声音,“我不管你和张起灵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但现在的情况,你再在这里强撑着,有什么用从三叔公把你扔在这里开打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他们在短时间内是绝不会认可的。
而你,算什么苦肉计别说这个笨办法有没有效果,光是让大哥大嫂痛不欲生,就算真的和张起灵在一起,你好意思吗你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对你真是失望。”
对于二叔,吴邪倒也不再倔强,所以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做得不好,可我不知道怎么办·二叔——那你说,你教教我,我是不能和张起灵分开的”·“我不知道。”
吴二白皱着眉,“我再给你五分钟时间,我的车就在外面·你要是喜欢拿命来赌,我不拦你,或许三叔公会可怜你这血肉模糊的身体网开一面也说不定。
不过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和张起灵的未来也是你自己的,就算你争得一时的胜利,付出的代价也会超出你的想象,到时候根本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你想清楚了”·“二叔。”
片刻后,吴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我和你去医院,我会慢慢地想办法,让吴家的人接受张起灵的”·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一)· ·吴二白将吴邪送到了浙一医院,医生护士见到他背上的伤都吓了一跳,以为是发生暴力事件了,差点报警。
好不容易掩饰过去,上药的上药,消毒的消毒,把吴邪折腾得死去活来·一直到中午以后,才被包得像个木乃伊似的趴在病床上挂吊瓶··躺在舒服的豪华病房床上,吴邪却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也知道医生如此小题大作,未免不想多赚几个钱,不过此刻也懒得说话,却隐约听到二叔在外间打电话,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在喊:“大哥,大嫂,小邪没事……放心……”。
吴邪不由又开始难过··片刻后,吴二白走了进来,对他说:“小邪,我得回村子一趟,我已经给三省打了电话,一会儿他会来照顾你的·你安心养着,其他的事,伤好了再说。”
吴邪微点了下头:“谢谢二叔,你有事就走吧·还有我爸妈那儿,麻烦你了·等他们气消一些,你一定要告诉我,我马上就回家·”·吴二白沉吟着:“这些都是小事,不过,你也不是小孩子,孰轻孰重,你也好好想想。
总不能所有事,都让父母让步·你妈虽然是气话,但未免没有道理·就算你和张起灵之间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感情,但他并非普通人,他身上有许多的迷团,他又忘了以前的事情,这么多年来在地底的时间比地面上多,很难融进现实社会。
你们要在一起,有难以想象的阻力,权衡之下,不如放弃·”·“我知道该怎么做·”吴邪不想在这事上讨论下去,不然又会惹得双方不愉快,“你快走吧,我想睡一会儿。”
“那我走了,你休息吧·”·吴二白走了,吴邪闭着眼睛,昏昏沉沉地躺着,却睡不着,脑子里有太多的东西要思考,纵然一夜疲惫,却只要一想到父母与二叔的话,就难免心里阵阵地痛。
两个成年人要单纯地在一起,怎么就这么的难·门口传来了沉重凌乱的脚步声,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就见三叔和潘子走了进来··潘子一手拎着一篮子水果,一手拎着牛奶,跟在吴三省的背后。
两人同时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吴邪,不由失声喊:·“大侄子,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小三爷你被谁打了告诉我,我替你去教训那群不长眼的王八蛋”·两个大嗓门同时吼起来,潘子扔了手中的东西,就快步走到了床边,又忙拉过一张椅子,却只让吴三省坐。
吴三省也不坐,紧皱眉头打量着吴邪上身被绑得密密的绑带:·“这……这不会是……”·吴邪也没力气解释,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医生大惊小怪,想骗几个钱,不过是几下鞭子,死不了人。”
潘子吃惊地张大了嘴:“鞭子”·吴三省却立刻明白了,气得骂道:“他娘的,他们用鞭子这群老不死的怎么还不进棺材这种私刑说出去,都要坐牢的大哥大嫂就由着他们闹”·吴邪不吭声,只是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了,吴三省也不是傻子,一看就知道这回兄嫂也是动真格了,想来大侄子的倔脾气又上来,就闹得不可开交。
吴三省顿时无奈地也叹了口气,示意让潘子把病房门关上,这才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双眉紧蹙,平时那不可一世的样子已荡然无存··“大侄子,这事儿,是我的错,我向你道个歉,早知道他们来问我我死咬着牙什么也不说了。
主要是我他奶奶的真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狠用鞭子招呼你……我原以为小哥他虽然失了忆,现在只有一个人,好歹是个张家人·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张家人可不好惹……好歹给大伙儿留点儿面子,没想到……”·“三叔。”
吴邪吃力地略撑起身子,“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三叔公年纪这么大,好歹也知道些以前的事,他们怎么就这么不把小哥放在眼里我挨不挨打是小事,可是,他们对小哥,也半分尊重都没有,实在是……”·布衣生活盗墓·吴三省摸摸口袋,想掏根烟,但是一想这是在病房,又勉强地按压住了:“大侄子,我和你说,现在不同往日,咱们道上混的,自然知道张家有多厉害,老九门那老一辈的人要是都在世,小哥挥挥手,谁不跟他走啊可是——现在这样的社会,老九门死的死,散的散,差不多都调包了。
就他娘的我这个老本行不也得明面上做个生意来遮掩,这些年来,解家霍家也做得少了,地面上关系一大把,都不好弄啊……打你的那老匹夫以前是老爹的一个堂兄弟,估计老爹也没和他说过多少。
自从那帛书事件差一点让吴家灭族以后,老爹是狠下心要脱离这趟混水,才从老长沙搬到杭州来过安稳日子·从小到大,你看谁让你碰过那些事……现在要再说什么吴家张家的,也真是够没劲了……”·吴邪低了头,他知道三叔说得对,也知道三叔虽然可以帮自己说话,但总不能拿个机关枪去扫荡村子。
说到底,今时不同往日,小哥再牛逼,又能怎么样何况他还失忆了,张家其他人在哪儿还不知道,说来说去,小哥在别人眼里,的确是毫无建树··吴三省轻拍了他一下肩膀:“说到底,都是一群老顽固,反正也没几年活头了……不过大侄子,你也别和他们计较。
反正你在杭州,天高皇帝远,让他们打一顿出出气就算了,难不成还真能把你怎么样至于小哥那里……”·吴邪本来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突然一下子睁开眼睛,抓住吴三省的手:“三叔,这事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千万不能讲”·然后他又转头对潘子说:“你也是,不可以对张起灵说”·“为什么你被弄成这个样子,又不是与他无关小哥好歹是个牛逼人物,要是他看着你受欺负都不吭声,就不是小哥了”潘子也听明白了他们的对话,知道这是吴家的家事。
不过还是替吴邪抱不平··“不行,就是不能和他说我这段时间,就住在医院,等我好了就回去·三叔,他问起来,你就帮我和他说,说……那生意耽搁了,我得多住一段时间。
成不”·“可……唉,行了行了,你保住自己要紧,别管其他了·”吴三省懊恼地点头··“三爷”潘子仍然不满,“难不成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难保没有下次”·吴三省拍拍他:“大潘,你是不懂我家的事·这吴家人,骨子里都拧得很,谁也不服软·要是被小哥知道了,他心疼大侄子,保不定要闹起来。
你别看他平时闷得屁也不放一个,真要发起狠来,谁都不是他对手,到时候更加没回转余地了·毕竟我大哥大嫂还反对着呢,这不是让大侄子为难吗”·潘子也没话讲了,只好低头小声地道:“知道了……我,我去给小三爷削苹果。”
潘子走开了,吴三省这才坐回了椅子上,刚要开口说话,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才听了两句就吼道:“这么点小事都来问我都白吃饭的吗你们教过多少次了,机灵一点,别让雷子钻了空子老子再说一遍,这几天谁也别来找我不然就当心小命”·挂完电话,他忿忿地道:“一群废物”·但说归说,还是瞄了手机一眼,想了想又回头道:“大潘,你先回去,那群王八蛋弄不清楚,到时候不要把我的生意给砸了这几天你就看着点,我要在医院里陪大侄子。”
潘子答应一声,忙起身,刚削好的苹果也下意识地塞进了自己嘴里:“我马上去”·“三叔你也回去吧·”吴邪也对这两个老顽童无语:“你在这儿能照顾我什么你自己在家连件衣服也不洗,怎么照顾我说不定还会越帮越忙,我也不指望你。”
“那怎么行我好歹是你三叔,你别没大没小的”·吴邪了然地道:“放心,二叔那儿我不会说的,我会说你是个二十四孝三叔行了吧快走快走好烦你们两个,我要睡觉了”·“这这,这怎么成你一个在这里……不如我派个人来照顾你”·吴邪也没力气和他耗:“真不用了,我会打电话给王盟的,你们快走吧,我有事会找你的。”
听到他说会叫王盟,吴三省也只好同意·毕竟对生意也放心不下,便道:“我有空就来看你,你安心养着·这段时间,你别想着村子的事,我帮你挡着,用机关枪将他们扫回去”·吴邪只好笑了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二)· ·于是吴三省和潘子也走了,病房又安静下来。
吴邪刚闭上眼睛,朦胧欲睡,就听到耳边又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呀,315号病床,怎么你的针都挂完了,不叫人来”·他只好又睁开眼睛,就见到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护士,满脸怒容的走到床边,一把拔下他手上的空针管。
吴邪疼得咄了一声,想着现在的女人,简直比男人还要粗鲁,不过此刻他的吊瓶的确已经空空如也了,倒也没话好说,只好抱歉地笑笑··护士朝四周看看,又问:“你家属呢”·“他们……走了。”
“走了等下还来吗”·吴邪问:“怎么这么问”·那护士没好气地道:“你得让他们快来你这药十二小时要换一次的,没家属帮忙怎么行”·“那能不能麻烦护士小姐——”·还没说完,那护士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换药是打针吗你这伤口太多,上个药就要花个半小时。
这些都是要家属做的·要是个个病人都要护士上药,那我们再多两倍人也不够·何况,药不能停,以后出院回家也能照常敷,家属迟早要学的,不然难不成我们还跑到家里来帮你上药”·她说着,利落地将吊瓶换好,就登登登地出去了。
吴邪这下只好苦笑,左思右想,便伸手摸出手机,吃力地发了一条短信··“王盟,我是老板,你是不是在店里旁边有人吗”·过了好一会儿,王盟的短信才回过来:·“张老板在我旁边,老板你有什么事”·吴邪没有力气多按键盘,只好简短地回:“我马上打电话给你,你不要喊我,就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按完这段话,手机差一点从发软的手中滑落下去,喘口气,恢复了一些力气,这才按了通话键··铃声响了五六声,王盟才接了起来,语气期期艾艾的:·“老……喂,哪位”·“王盟,你听着。”
吴邪轻声地道,“你挂了电话后,就对张老板说,你家里有事,要请假一段时间,铺子就让他看管着,你赶紧出来”·“啊”王盟一惊,“老……为什……额,是”·“然后你带一些我平时用的东西,毛巾牙刷之类的,到浙一医院,X楼伤科,XXX室……你少他娘的废话,听见了没”·“……是是,听见了。”
手机很快就挂断了··吴邪心里暗叹,这小子这么久了,还是傻不愣登的样子,真担心他在闷油瓶面前穿帮,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这么着了··只不过吴邪万万没有想到,在铺子的那头,王盟回头,战战兢兢地望着身后一脸寒霜的张起灵:·“张……张老板,这……这该怎么办”·**************************************************************·那天自从吴夫人走了以后,张起灵就没有再去铺子里。
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天,最终还是决定静观其变,但并不打算将此事告诉吴邪·说了,只会让吴邪更为难,他也不可能回去和他母亲吵架,到时候反而适得其反。
于是到了次日,他出了门,来到了铺子里·今天是王盟发工资的日子,吴邪交待过,他不去是不行的··果然,王盟这小子难得如此勤快地没有迟到,正流着哈喇子不时注意门外,一见张起灵,脸就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张老板,你早啊·”·他知道老板昨天有事出去了,本来并不指望张起灵会按时来发工资,不过看来老天对他不薄,总算让他等到了··张起灵点了下头,走进铺子,刚坐到书桌前,王盟就蹭过来讨好地问:“张老板,你吃早餐了吗要不我去给你买你要吃什么尽管说”·他也不想想现在几点了,都快吃午饭了。
张起灵低着头拿钥匙打开抽屉:“不用了·”·他将七月的账本先拿了出来,然后又拿出一个吴邪事先就放在角落里的信封,递给王盟:“你这个月的工资。”
王盟立刻眉开眼笑,双手捧着,掂了掂,觉得比平时沉了些,当下也顾不得不好意思,就将信封拆了开来,竟比之前多了一半··“这……”他又惊又喜,却不解地望着张起灵,“张老板,你算错了吧”·“这个月做了好几笔大生意,这是提成,你该得的。”
张起灵补充着说,“吴邪说的·”·“谢谢张老板谢谢老板谢谢谢谢”·王盟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张起灵虽然面上还是淡淡的,但心里却也有一丝感慨·说真的,这点钱,也只是个小数目·以前,他下一趟斗,拿个百十来万是随手的事,但是自从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他才发现,区区几百几千,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却也如此的有意义。
王盟是个单纯的伙计,虽然懒了些,但是却并不油滑·吴邪雇他,也因为他通透,一眼就可以看到底·吴邪喜欢和简单的人打交道,他说,整天算计来算计去,多累。
想到吴邪,自然又想到昨天吴夫人与吴二白的来访,他的脸上,又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要是用暴力或者强迫性的,他不在话下,可是这些统统都不能做,而现在吴家人所希望的,他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到两全齐美。
不知道吴邪现在怎么样了,他是真的去做生意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本来昨天就想打电话给他,但是一则相信吴家人不会对他怎么样,另一方面此时冒然去找吴邪,又不能说吴夫人来访的事情,反而引起吴邪的不安,所以才只好忍了一天。
但今天要是没有消息的话,是必须要打这个电话了··王盟见他陡然沉下了脸,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太吵了,忙退得远远的,咬着手指想着自己该做什么补救的措施来讨好这位新上任的张老板。
“那个……张老板·我看今天也不是很热,我来打扫打扫,你看怎么样”他试探着问··张起灵已经拿出了账本和计算机,听他这么说,头也不抬地回答了一声:“恩。”
王盟立刻精神一振,急急地去拿了水盆倒水,擦起柜台来··于是,吴邪短信发来的时候,王盟正撅着屁股,蹲在地上,使劲地擦着柜子最底层··他的手机是放在书桌上的,所以短信来的时候,屏幕亮了,发出了声音,张起灵本能地瞄了一眼,却见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映出来电号码的两个字:“老板”。
他一愣,一时之间不明白为什么吴邪会发短信给王盟而不是自己,但一想,大概是铺子里的事情,只好喊了一声:“王盟·”·“啊张老板,叫我什么事”王盟抬起灰蒙蒙的头。
张起灵指指他的手机···布衣生活盗墓“哦,是短信,我听到了,没什么要紧的,我等下再看·”·“是吴邪发来的·”·王盟一愣,忙站起来擦了擦手,过来一看,果然是吴邪。
他下意识地看了张起灵一眼,后者正盯着他,盯得他全身发毛··这样盯着,让他也不好意思把手机拿起来独自看短信了,只好当着张起灵的面,手机仍然放在桌上,手指按了按,将短信打开来。
“王盟,我是老板,你是不是在店里旁边有人吗”·这下王盟更加不知所措了,求助地看着张起灵,张起灵也看到了内容,停了片刻,淡淡地道:“回过去,说实话。”
“好·”·于是便回了一条:“张老板在我旁边,老板你有什么事”·吴邪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我马上打电话给你,你不要喊我,就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行了。”
·王盟更加不解了,却感到身边的人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越来越寒冷,心想糟了,该不是两位老板吵架了,拿自己当传声筒吧这下子完了,要是老板回来,知道张老板看到了短信,不整死自己才怪·手机响了起来,忽听到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接起来,用免提。”
王盟也没办法了,只好苦着脸点点头,·“老……喂,哪位”·“王盟,你听着·你挂了电话后,就对张老板说,你家里有事,要请假一段时间,铺子就让他看管着,你赶紧出来”·“啊”王盟一惊,又看一眼张起灵,“老……为什……额,是”·“然后你带一些我平时用的东西,毛巾牙刷之类的,到浙一医院,X楼伤科,XXX室……你少他娘的废话,听见了没”·“……是是,听见了”·一只奇长的食指伸过来,按掉了电话。
“张……张老板,这……这该怎么办”王盟手足无措,“老板怎么会在医院里他受伤了好像要住院那我要不要去……”·张起灵没有理他一连串的问题,却说:·“你看着店,我去。”
王盟乖乖地应声,也没话讲了:“要是老板很严重的话,你就打电话给我,我马上过来”·这句好心好意的话,却换了张起灵一个狠狠的如寒刀一般的眼神,吓得王盟忙又摇头又摆手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老板吉人天相,福大命大,当然只是小事,小事……”·那个穿着蓝色薄T恤的瘦长人影,在他喃喃的解释中,早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三)· ·张起灵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冲进房间,随手拿了一个大旅行包,胡乱地将两人的东西往包里塞。
同时他掏出手机,按了通话键,用脑袋夹着,手上却没有停止收拾··电话很快就响了,是吴三省本人接的··“是小哥啊哈哈——”吴三省打了个哈哈,“真难得你给我电话,那个我……”·“吴邪发生了什么事”·“什么哦,你说大侄子啊,不是你说他做生意去了吗怎么他没有你说吗大概会过一段时间才……”·“吴邪发生了什么事”·“小哥,你看吧,我也挺忙的,大侄子的事我实在不怎么清楚,要不然你等他回来……”·张起灵声音一沉:“吴三省,我不问第三遍”·那边的吴三省一个激灵,笑容僵在了脸上,然后,便马上乖乖地回答道:“吴家人不同意你们来往,他被打了几下,一点小伤。”
虽然他说得够轻的,但张起灵收拾东西的手还是滞了滞··打了几下,什么叫打了几下·吴邪到底怎么了·懒得再和吴三省废话,他立刻挂了电话。
等到张起灵赶到医院病房时,吴邪正闭眼睡着·一名中年护士和他同时来到门口,看了他一眼,低声问:“是家属吗还是探病的”·“家属。”
张起灵将手中的包放下,随着护士走了进去··吴邪仍然睡着,并没有听到··那个护士手中拿着体温仪和血压仪,不满地对他说:“你们这些做家属的,不要乱跑。
刚刚吊瓶都输完了,病人睡着了,连个人也没有·挂着空针,时间长了,要出事情的”·“恩,我不会走开了·”·“还有,十二小时要换一次药,到时候我们会把药拿来,也是要家属帮忙的,你这个大小伙子,会不会照顾人还有没有其他人了怎么这么不上心你是他兄弟吗”·“我会好好照顾他,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张起灵微皱着眉应着··他说着,看了一眼吴邪,却见吴邪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正吃惊地睁着一双眼睛瞪着自己··“你……怎么是你……”·张起灵就不再理会那个护士,大步走过去,来到床边,看着他说:“你短信发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那小子果然不牢靠·”吴邪也只好讪讪地笑了笑,避开他深深的目光··心里想要糟,闷油瓶子看样子是要发火了··“病人量体温,测血压了。”
那护士已经来到了另一边··吴邪一听便要试着坐起来,刚一动胳膊,扯动伤口,不敢叫,略皱了一下眉,张起灵立刻按住了他:·“不要动,我扶你。”
“不用扶,趴着测好了·”中年护士将被子掀开,吴邪的上身因为被纱布绑满了,几乎像个木乃伊一样,所以并没有穿上衣,张起灵看到后,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叫一点小伤·吴邪见他眼神愈发的冷,几乎在爆发的边源了,下意识地忙用不量血压的右手握住了他低垂的手,手指轻轻地按抚着他的手背··“一点小伤。”
他安慰道,“医生们小题大作,我没什么要紧的,只是摔了一跤·”·谁知道话音一落,中年护士又不满地说了起来:“什么叫小题大作医生从来不小题大作,是你们病人太不上心了。
摔了一跤你骗鬼呢那明明是被人打的好伐整个背几乎全是血痕,看得人都吓一跳,你们年轻人呀,打起架来都不要命的要是我儿子打成这个样子,我早就报警了”·她一连串地说完,又看看体温表,便抬头对张起灵说:“病人还是在发烧,要多喝开水,晚饭吃得清淡一点,伤口不能再发炎了。
等下八点钟我会再来告诉你怎么上药·”·张起灵点点头:“谢谢·”·那护士摇了摇头,终于走了··病房里于是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吴邪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解释:“小哥,其实我……”·然而张起灵却没有让他说下去,轻轻地把他的手抽出来放好,又把被子盖好:“别着凉了。”
吴邪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他已经走了开去,从外间拿了旅行包过来,先把衣服从包里拿出来·吴邪见他拿出的是两人的衣服,愣了一下:“你要住在这里”·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明显他说的是废话。
“不用这么夸张,我又不是腿断了·你晚上可以回去的·这儿睡着不舒服·”·“我不睡,我陪着你·”他低头说着,把衣服拿出来放进衣柜里。
“真的不用了·”·他仍然不回答,又从包里拿出全新的两套毛巾牙刷,走进了卫生间··吴邪只好郁闷地躺着,打算等他出来再好好谈过,可是左等右等,却不见他出来,只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
难道在洗澡·过了好久,浴室门打开了,张起灵走了出来,身上穿的仍然是原来来时的衣服,满头大汗,并没有洗澡·只是他手上却拿着一个脸盆,脸盆上,是吴邪早上换药时换下来的衬衫,上面沾满了血迹和汗水。
此刻却已经被洗干净了,绞得干干得放在脸盆里··“你……你在洗衣服”·“恩·”他应了一声,转头看看,医院的窗户都是打不开的,全用钢筋绷着,连个胳膊也伸不出去,主要是怕病人想不开可能会跳楼,因此根本没有阳台可以晾。
他想了想,便对吴邪说,“我去天台晾,一会儿就回来·”·吴邪的心一阵抽痛,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走出门的削瘦背影··以前在家里,家务虽然都是两个人做,但洗衣做饭这种事情,吴邪都抢着自己做。
在他的感觉里,闷油瓶是个强大的人,生活上又很超脱,虽然不至于吸风饮露,但明显地,如果他一个人,肯定可以更加自由自在地过·这种太过娘们的小事,他都不让闷油瓶做。
从某种观点上来说,感情也是一种牵绊·因为两人在一起,多了许多的事情,零零碎碎的家务,嗑嗑绊绊的相处,总难免有些不愉快··所以吴邪潜意识里一直认为是自己拖累了闷油瓶,要不是自己是个居家型的,又安于现状的人,闷油瓶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在一个杭州的小铺子里停住脚步,拘束在极小的天地里,过着极端无聊的生活。
为了吴邪,他放弃了最擅长的下斗,平时最大的爱好只有发呆和看电视·虽然名义上是和吴邪一起看管着铺子,但说真的,这么小的铺子,加上王盟三个大男人整天大眼瞪小眼坐在那里,连客人的数量都没有他们多。
而今又摊上这么一件事,闷油瓶的心里,一定更郁闷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四)· ·正胡思乱想着,张起灵回来了。
他把空脸盆放回了浴室,擦了擦手和脸,这才走出来·看看吴邪,又看看时间,已经四点半了·便问他:“饿吗”·吴邪轻轻地摇摇头:“你帮我起来,我想坐一会儿。”
“你的伤……”·“我真没事,我就坐一会儿,睡得累死了·”·张起灵便走了过来,坐到床沿上,把被子掀开一点,扶住他的肩,想把他抱起来。
吴邪轻轻推了推他:“不是,你先去床后面摇那个把手,把床头升起来·”·张起灵怔了怔,想了想才明白什么意思,忙走到床后面,果然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个摇杆一样的东西,转了几圈,床头就慢慢地抬了起来,吴邪的上身也被带动坐起来了。
吴邪就侧躺着的,床一动,便想翻个身,谁知道背一碰到床面,虽然底垫很软,但还是碰到伤口,痛得他抖了一下,张起灵一看,忙跑过来,按住了他:“不要起来了”·吴邪可怜兮兮地拉着他的衣服,“我要坐起来,我躺了一天了,骨头都僵掉了。”
张起灵犹豫了一下,只好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和肩膀,将他侧抱了起来·他的动作有力而轻柔,尽量不碰到吴邪背上的伤,反倒比那个机器床要灵活得多·很快,吴邪被他抱得坐了起来,尽管腰挺着还是疼,但总算吁了口气,于是微微笑了笑。
张起灵并没有笑,坐在床沿看着他,眼神深得看不出任何情感来·为了怕吴邪累着,他仍然扶着他的胳膊,尽量不要让他的腰用力··吴邪嘴角弯了弯,略一转身面对着闷油瓶,上身微微前倾,顺势将身体贴在他胸膛上,下巴也搁在了他的肩上。
布衣生活盗墓·这下子完全不用力了,所有的重量都放到对方身上去了,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张起灵抬起手臂轻轻地抱住他的肩,眼睛却自然地朝下盯着他背上的绷条,上面一层一层地,几乎将整个背部都包了起来,看不到肌肤的颜色,却能通过纱布看到下面隐隐的红色,光是想象也知道,这伤口有多严重。
他心中陡然一紧,就像被绳索狠狠地勒住一样,下意识地一把就抱紧了他··吴邪疼得裂开嘴,勉强没有发出声音,但并没有阻止他,伸手也抱住了他的腰,拿脸在他肩上蹭了蹭,他不知道闷油瓶知道多少,所以也不敢说太多,只是道:“真不要紧,背上多几个伤,还很MAN呢,以后你就不敢笑我太白净了,说不定还能压你呢”·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那闷油瓶子嘴角抽了抽,问了一句:“压我”·吴邪笑道:“那当然你别老有优越感,小爷我也不差的”·“那等你好了,怎么样都行。”
他闷闷地说··吴邪扑一声笑出来,推开他,仔细地看着他认真的面瘫脸:“哇,什么时候小哥也会安慰人了果然病人可以享受不一样的福利啊”·张起灵挑了一下眉,便凑上去,轻轻地吻了吻他的唇。
吴邪的嘴唇柔软而干燥,还有一种隐隐的热,他一下子就想起刚才那个护士的话来,忙抬头说:“我给你倒水喝·”·吴邪摇了摇头··“你在发烧,要多喝水。”
他命令般地说,把他轻放在已经抬高的床上,起身去旁边拿了热水瓶来,倒在杯子里,坐到床边,轻轻用嘴巴吹着··他刚才上来太急,没有买矿泉水,这水太烫,又不能直接喝,只好笨拙地使劲吹。
吴邪看着他,心里又酸楚了起来,伸手去拿:“不用了,可以了·”·“会烫到·”他又使劲地吹··“没事,我不渴,就自然晾干好了。”
·吴邪说着,又要去拿他手中的杯子,这次用了力,本来杯子就烫,张起灵一不防备,手一松,吴邪还没拿稳,那整杯热水就“哗”地全部都翻倒在张起灵的手腕上,水洒到了床沿上。
两人都吓了一跳,张起灵忙站了起来,床单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忙拿来一块干毛巾放在床单上,并对吴邪说:“小心不要坐过来,还很烫·”·吴邪却看着他的右手,那两根奇长的食指和中指,已经被开水烫得红通通了。
“你烫到了快去用冷水冲洗·”·“没事·你别动,我来收拾·”·张起灵忙起身又去拿了一块干毛巾,小心地去吸床单上的水,吴邪却一把扯过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拉到了面前,只见红红的皮肤上已经有了小水泡。
他知道,这手指是闷油瓶的命·下斗里要靠这两根手指来探龙点穴,找寻机关,必须保持高度的敏锐度和灵活度·他从来不会用这只手来挖土或者拿重物,就算拎装备,也尽量用左手。
一到冬天,从来不戴手套的他,也不会让这两只手指冻僵,每天还要用热水熏半小时,以防止血液冻住·后来不下斗了,他仍然很宝贝,做家事,提重物,也用左手。
洗头洗澡也尽量用左手搓,以致不知道的人,差点以为他是左撇子··“吴邪,我没事·”张起灵试着抽出手,“床太湿了,你不要乱动,碰到伤口就不好了”·吴邪猛地一抬头,气愤地大喊道:“我伤口包得好好的,怎么会碰到张起灵,你他娘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自虐你以为你受了伤,老子就会好过了吗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笨我挨打关你屁事你少他娘的胡思乱想”·“吴邪。”
“叫什么叫你不要以为你叫两声我就会原谅你你要再这样,就马上滚蛋我也不稀罕你的照顾,我花个几千块钱去雇个保姆,一定比你照顾得好,也省得我提心吊胆,看着就生气”·“吴邪。”
张起灵弯腰一把抱住了他··吴邪推他,眼圈也红了:“我真的没事,你别婆婆妈妈的”·“我都知道了·因为我,你才受的伤。
对不起”沉痛的声音从受伤的背后闷闷传出来··吴邪一愣,心中一酸,抬起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手指揉着他浓密柔软的头发··“你少自以为是了,我为的是我自己。
你把我掰弯了,就得负责,这辈子别想再甩掉我”·“吴邪,其实他们这样对你,我——”·“你什么也别做”吴邪吓了一跳,抬头猛地盯着他的眼睛,“这事我来解决小哥,他们是我家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
你别管,你就当不知道好吗”·张起灵垂下眼睛,沉默着··“小哥,我很好·不过是挨了几顿打而已·如果挨上这一顿打,能够让他们回心转意,就太值得了他们对我希望太大,如今发生这样的事,他们也有委屈,也很失望,气出了就好了,这事就算了,好吗”·“……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来替你挨。”
“笨蛋”吴邪笑了起来,“难道你是不怕疼的你也是人啊你别忘了去年年底,是我硬把你留下带到杭州的,我可不是让你来替我挨打的。
我家人的事,自然还是由我来解决·小哥,我相信他们很快会知道你的好,不仅仅是因为你是张家的张起灵,而是因为你也是我吴邪值得去喜欢的人,无论在斗里还是地面上,都一样”·吴邪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知道吴邪有许多顾虑,一面怕他冲动,怕他和吴家人硬碰硬,另一面又怕他委屈受气,所以宁可自己全部都扛下,也不愿让他们正面起冲突,以免两败俱伤·毕竟,这事最为难的也是吴邪。
他再怎么做,也不得不去考虑吴邪的感受··暂时,只能这样了吧……·想着,张起灵伸手抱住了他··“好,只要你不放弃,我就不放弃。”
“当然”吴邪在他怀里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五)· ·吴邪按了床头的按铃,不一会儿跑来了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吴邪让她拿点烫伤药来。
片刻后,小护士手里拿着药,又带了一个手里拿着白色床单的清洁大妈过来,吴邪知道要换床单,刚才换了药床上已经满是药膏痕迹·刚要下床,突然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张起灵打横抱了起来。
他吓了一跳,随即满脸通红,又因为怕摔着,本能地攀住了他的脖子,这暖昧姿势几乎让他不敢看旁边那小护士丰富多彩的表情··不过张起灵倒是很平静,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把吴邪抱到了旁边陪人的床上(医院有专门为家属陪护而备用的床),那清洁大妈一脸淡定的开始换床单,吴邪定定神,便对那也同样脸红得不行的小护士说:“给这位小哥上个药吧,他烫伤了。”
说了两遍,小护士才回过神来,忙拿出烫伤药来,小声问烫在哪里·张起灵说了一句“我自己来”,便把她的伤药拿去,进洗手间顾自敷上··等到床单换好后,张起灵重新把吴邪抱了回去,吴邪也只好由他,等到那两人出去,吴邪便瞪着眼让他在公共场合注意点,闷王一脸无辜,一副最正常不过的样子。
吴邪还在发烧,但并不严重,所以不感觉难受·只是额头有些温热,脸颊也抹上了几层淡淡的异样粉红,倒让他清雅的五官,显得比平时更好看了些·惹得张起灵也懒得再和医院的天花板交流感情,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就像要把他的整张脸都吃进肚子里去似的。
想到吃,吴邪这才发现一件重要的事,虽然夏天的天色暗得晚,火红的晚霞还暖暖地照进窗户里来,但都六点半了··“我饿了·”他一本正经地回视着张起灵·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淡淡地给了他一个歉意的眼神,站起身:“我去买晚饭。”
吴邪拉住他:“你带钱了吗我这儿有·”·“带了·”回答得有些无奈,胖子一句生活能力九级残疾,就成了吴邪的梗,一直把他当成长不大的孩子。
吴邪一笑:“多买点,我知道你没吃午饭,说不定早饭也没吃·”·别看闷油瓶不胖,但他吃得并不少,他向来消耗得很多·这么晚了,他一定是饿得紧了。
张起灵点点头,扶吴邪躺下,将已经凉好的水放到了床边,想了想,又从刚刚潘子拿来的牛奶箱子中抽出一根吸管,放到了杯子里··“喝水就用吸管,不要再洒了。”
他叮嘱着··吴邪笑着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今天成老妈子了·”·他也不说话,便走出了病房门··吴邪喝了几口水,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他嘴上说得轻松,但满脑子都是心事。
手机响了,是王盟打来的,这小子等了一天不见回音,急得要命·吴邪忙说自己没事,他说要来医院陪吴邪,换张老板的班,吴邪却骂了他一通,说老子健康着呢,别来触霉头。
你好好看着店就行,没生意就早点下班回家去陪老娘··王盟还没结婚,父亲早逝,家里就一个腿脚不便的母亲·表面上王盟好像很懒,整天想着加工资,迟到早退的,但吴邪知道,都是因为要照顾母亲而耽搁了。
王盟这才答应着,又有的没的说了几句,才不舍地挂了电话··门外,张起灵已拎着饭盒回来了,他将外间的一顶小茶几搬到病床边,将饭盒放到茶几上,一样一样地将饭菜拿出来。
吴邪见他满满地拎着一大袋子,以为他买了许多,等拿出来一看,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见他买了超大的两盒白粥,外加一大盘的青茶豆腐··吴邪左看看右翻翻:“其他没有了吗”·“没有了,不够”·“不是,你吃过了吗”·“没吃。
我和你一起吃·”他回答着,拖过一张椅子,坐到他面前,拿出筷子,拣了一双递给吴邪··“你……怎么买这些不买荤的”·张起灵却一脸严肃:“你发烧了,要吃清淡的,忍几天,不能吃肉。”
“我当然知道,可你又没生病,你吃这些干什么”·“没关系,我陪你,你可以吃得香点·”·吴邪眨了眨眼睛,虽然他们平时也吃得乱七八糟,但还是很丰富的。
闷油瓶并不挑食,但偏爱吃口味比较重的菜,辣的酸的咸的都行,无肉不欢,小公寓附近的几家川菜馆火锅店他们都去光顾过·而青菜豆腐之类的,要吴邪劝个半天才肯去夹一筷子。
吴邪常笑话他总有一天会加入“三高”人群·可现在,面对着这一大盆连油都见不到一滴的青菜豆腐,闷油瓶却埋头吃得很香··“快吃·”张起灵催他,看他的眼神,淡淡地弯了弯嘴角,“其实没那么难吃,你试试。”
“恩·”·吴邪点点头,拿起随粥带来的塑料勺子,一勺一勺珍惜地吃了起来··吃完饭后,张起灵将东西收拾了,擦干净茶几,给他绞了湿毛巾擦脸和手,一切都妥当后,就挑了一个刚才吴三省拿来的橙子,用手指灵活地剥开来。
然而吴邪却坐不住了··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他想上厕所·而且,不只想上小号,也想上大号。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整整一天一夜了,之前因为一直折腾,又流血又流汗的,不觉得,但现在,喝了一大杯水,又那么多的粥,他的肚子已经开始提出抗议了··布衣生活盗墓·偷偷看了一眼闷油瓶,后者仍然专心地剥着橙子,橙子是很新鲜的,在闷油瓶灵活的手指下,少许的汁液顺着指尖淌下来,但吴邪却更想上厕所了。
虽然两人之间,早就袒程相见,但毕竟在一起的时间仅仅半年,平时除了床上运动外,彼此还是很注意保持干净整洁的形象的·平时上厕所就更加了,有时早上,两人同时急吼吼的,可如果一个在浴室里刷牙刮胡子,另一个再急,也只能忍着在外面等。
幸好断的不是腿,吴邪暗自庆幸,但眼下这个情况,如果和闷油瓶说实话,这愣小子说不定就会固执地把自己抱进厕所了,连脱裤子拿厕纸都一并服务进去·这可不行啊,自己的干净斯文形象,就全毁了。
所以还是想办法把他支开才行··“小哥·”想着,吴邪开口,“我想到一件事·你帮我去问问·”·张起灵停止手中的动作,抬头用眼神询问。
“听二叔说,我的主治医生姓陈,叫陈什么帆的·刚才我被送进来的时候,迷迷糊糊也没多问·你去护士台问问,他还在不在,你问他我的伤口要注意什么,要吃什么药,有什么要忌口的。”
这理由合情合理,张起灵立刻就放下水果,用纸巾擦了擦手,看了看表,都七点二十分了,便说:“我去去就来,你八点要换药·”·“好,没事,慢慢来,换药了我打电话给你,你手机拿着。”
吴邪心想幸好还有半小时,足够解决了,不然等下换药,就更没机会了··好不容易打发闷油瓶走了,吴邪咬着牙小心翼翼地从床上起来·吊瓶在下午就挂完了,所以倒也乐得轻松。
但是背上的伤终究很严重,稍稍动一动就痛彻心扉·狠一下心,双脚就下了地·这该死的鞋子也不知道到哪儿去了,算了,只好光脚去了··他用手扶着床沿,一步一步地忍痛挪着,明明洗手间也不远,可他足足走了五分钟。
那汗珠就像雨水一样往下掉,有些还渗进了伤口里,别提多痛了·痛得他几乎眼泪都要掉出来··好不容易挨到厕所门口,吴邪的力气都快用光了,幸好厕所灯开着,并不是很暗,他慢慢地走进去,关好了门,来到马桶边,这才一手扶着水箱,一手解了裤子,先把小号给解决了。
他此时穿的是医院消毒过的棉布衬裤,脱下去倒也方便,小便完,才慢慢转身坐到马桶上,简直累得快晕过去··以前还真没觉得上厕所是一件如此耗费体力的事情。
解决完后,又在马桶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把力气养回了些·想着要快点回床上去,不然闷油瓶回来不知该如何交待·于是吃力拿了纸擦干净,又将手伸到水箱上放了水,然后颤颤微微地站了起来,·可此时,却出现了一个意外情况。
可能是因为刚刚闷油瓶在这里绞过毛巾,所以地上是湿的,刚才吴邪进来,急于解决,也没留意·而此时一站起来,坐得久了,未免头晕眼花,他没有穿鞋子,跨得大了些,脚底踩到了水,便往前滑了开去。
吴邪吓得吃了一惊,想要用脚趾勾住,无奈那滑溜溜的磁砖怎么也使不上力,再加上他本身就没什么力气,随着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前扑去·他的前面是淋浴用的一个小空间,没有任何一样可以让他扶的东西,情急之下,他急得手向旁边一伸,带动身子尽量转移方向,朝着水槽那边跌去。
·顾不得背上针扎的疼痛,吴邪伸出右手在跌倒之前,攀到了水槽的边源,但是脚下的滑倒已成趋势,所以纵然他已经扶住了,无力的胳膊仍然吃不住一米八的身子,整个下跌的姿势只是缓了缓,仍然砰地摔倒在地上。
万幸之中的是他把头及时抬高,是胸朝下摔倒,全身又绑着纱布,所以不但没有碰到背上的伤口,胸口的撞击力也减了好多,但这一跌也够呛的,撞得他气血翻涌,眼冒金星,一时之间几乎整个浴室都在眼前旋转,根本没法再站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六)· ·很快,洗手间外传来了病房门开启的声音,以及张起灵的喊声:“吴邪”·他喊了一声,脚步声经过洗手间门口,大概突然发现吴邪不在里间床上,那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吴邪”·吴邪怕他着急,只好用尽全力地应着:“我在上厕所,你别进……”·然而下一秒,浴室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张起灵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吴邪,立刻变白了脸色。
要让某面瘫闷王变了脸色实在不容易啊,吴邪事后想,自己当时真的吓坏他了··“小哥,我,我只是上个厕所……”·吴邪想解释,但张起灵根本不理他,冲上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而让吴邪更加懊恼的是,他突然发现,自己裤子竟然还没有拉好,还落在膝盖上呢。
不过此时,谁也没有心情去管那个裤子了,张起灵用最快的速度将他抱回了床上,然后开始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细地查看他有没有受伤··吴邪知道自己并没有受多大的伤,倒也由着他检查,却试图想把裤子先拉好。
“别动”·很熟悉的一句话,在斗里说过许多次,但此刻说起来,可是愤怒大于警告··吴邪乖乖地不再动,过了一会儿,才被闷油瓶拉进怀里,同时给他拉好了裤子。
“我只是上个厕所,你不用大惊小怪的·”吴邪咕哝着,“人都是要上厕所的·”·“你把我支开,就是想上厕所”·“不是。”
吴邪心虚地说,“你走了后我才想起来,想着应该不会太难·”·“……”·“小哥”·“……”·“小哥”吴邪偷偷地推开他一点,却被他重新搂住,真是可惜,看不到脸啊,看不到闷王难得的丰富表情,就算咬牙切齿也是好的。
“……吴邪,我们之间,就这么见外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我就是不想麻烦你,好像我成了一个废物似的。”
“吴邪·”张起灵叹了口气,“是我不好,早该想到的·我不会照顾人·”·他又开始把所有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了。
吴邪也叹气,知道说什么也没用,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切都服从命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下次一定叫你·”·于是这件事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接下来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每隔半小时某哑巴闷王都会问:“吴邪,要上厕所吗”,简直快把吴邪烦死了,真想拿什么东西堵住他的嘴。
到了八点,医生和护士都走了进来,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陈一帆,还有那个凶巴巴的中年护士,吴邪偷偷地朝张起灵伸了伸舌头··“小吴·”陈医生一边翻看着吴邪的病历,一边亲切地问,“下午感觉好些了吗”·“好多了,陈医生。”
“恩,还有点发烧,多喝水,明天再看看,如果不行就给你吃半颗退烧药·”陈医生点点头,又走到病床边,对着中年护士道,“把绷带解开,我看看。”
那护士走过来,对着张起灵说:“你扶着他·”·张起灵便像之前一样,坐在床沿上,将吴邪扶起来,让他的头搁住自己肩头,把他的双手围在自己腰上,将背呈现给医生看。
他做得很自然,所以医生护士没怎么觉得异样··护士戴上手套,开始拆吴邪身上的绷带,嘴上却说着:“伤口和繃带有点粘住,你忍着点痛·”·吴邪这一听,不由得身子一紧,张起灵忙抱住他手臂一些,轻拍了他一下,他才略略放松了,只见那绷带一圈一圈地绕开来,之前那血痕遍布鞭伤的背也露了出来,由于涂上了黑色和白色的药膏,显得更加可怕。
纱布有些粘在血迹上,扯开来时发出嘶嘶的声音·张起灵明显感到怀里的人痛得直发抖,便也不顾得什么,将他的头用力按在自己肩膀上,用脸轻轻地蹭着他的脖颈。
好不容易把纱布拿了下来,医生仔细地看了看,又在病历本上写了一些东西,这才点点头,对着张起灵说:“你先把身体擦一下,以免感染·等一下让护士再来上药。
对了,只有你一个人吗”·“是·”·医生皱了一下眉:“可以再叫一个吗上药时有点疼,要一个人按住。”
吴邪忙微弱地说:“不要紧,我可以忍·”·医生却没理他,看着张起灵,张起灵点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叫人来·”·他们走后,张起灵一手放开吴邪,拿出手机。
“你要叫谁来”吴邪问··“王盟·”·吴邪也只好不再阻止··张起灵给王盟打了电话后,便拿了一把椅子放到浴室里,又扶着吴邪进了浴室,让他扶着水槽坐好,自己便调了水温,绞好毛巾,然后便开始小心地一点点擦他身体。
“小哥”·“恩很疼”·“不是……那个,谢谢你·”·没有回答,只是拿着毛巾的手停了停,继而又继续擦。
“小哥·”·“恩”·“我背上的伤是不是很难看”·“不会留疤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伤口是不是很恶心”·张起灵并没有回答,却转身蹲下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吴邪,你告诉我,他们不是你的家人吗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吗为什么要这样打你”·吴邪低下了头:“他们……认为是对我好。”
他眼神一黯:“跟我在一起……真的,有这么不好吗”·“不”吴邪一惊,也顾不得疼,忙伸手抱住了他,“他们不懂,我们的事,不用他们批准”·“吴邪。”
张起灵不敢抱他,怕弄疼他,只是问,“之后,他们还会对你做什么”·“不会再做什么了,总不可能杀了我·”吴邪故作轻松地道,“我们的难关过了,受点皮肉之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有需要我出面的,你就告诉我,不管怎么样,我会配合你的……我知道,他们是你的家人·”·“小哥,谢谢你·”·张起灵不再说什么,只是又轻轻地问了一遍:“吴邪,疼吗”·“不疼。”
“你忍着点,我会尽快擦完的·”·“好·”·王盟很快就来了,这小子满头大汗,想是卯足了劲赶来的··吴邪还在浴室里,王盟一见他的伤口,眼圈就红了。
“老板,疼吗”·“还好·”吴邪朝他微笑··“王盟,你过来扶一下·”张起灵说··王盟忙答应着,两人一起把吴邪扶回了病床上,王盟竟然还拎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补品来,差点把吴邪气死。
“你这是干什么你嫌钱多是不是我营养够好了,你的钱还不如省下来去泡妞呢,好歹还能赚个媳妇回家,让你老娘高兴高兴。”
“老板·”王盟委屈地说,“我想你好得快一点·”·“好个屁,我好了,你就又要偷懒了我反正要趁此多休息几天的,这些你都带回去,给你老娘吃,老人家多补补才是正理,我根本不需要”·布衣生活盗墓·正说着,就听到陈医生在门口笑道:“说话这么大声,看来力气是恢复了,不错啊,过几天就能打死一只老虎。”
王盟一听乐了:“老板不需要打老虎,只要打得动我就行了·”·吴邪想笑,不过眼睛不由得也酸酸的,只是骂了一句:“臭小子”·中年护士在医生身后跟着,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好几瓶药水,还有满满一包医用棉签。
看着他们三个大男人,也不由笑骂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轻重·明明伤得这么重,还有心情说笑,等一下可别疼得哭鼻子”·吴邪笑着:“大姐,我要是哭了,你打我屁股。”
“哎哟哟,你这么个大小伙子,你不嫌臊我还嫌臊呢,没一句正经”·于是张起灵抱住吴邪,让他把全身重量都靠到自己身上,王盟就在旁边站着,一起仔细地听医生和护士的吩咐怎么上药。
“年轻人,记住了吗我先给你试试·”中年护士说着,用棉签蘸了药水,小心地涂在吴邪的伤口上,“看到了没手法要轻,涂匀,不要弄得满地都是。
还有这药挺疼的,但这几天还是要上,以后时间可以拉长一些·小伙子,你抓着他,不要让他挣脱开去·”后一句是对张起灵说的··接下来,医生和护士又吩咐了几句,便都出去了。
王盟拿过药盘子,坐到了床沿上,对着吴邪说:“老板,你忍着点,我很快的·”·“别他娘的废话扭扭捏捏的,快点”吴邪骂他。
然而,说归说,到药上好,又绑好纱布,几乎大半个小时过去了·王盟将剩下的药放到一边,满头都是汗··张起灵轻轻地将吴邪扶起来,见他已经疼得话也说不出来,眼眶又红又湿。
“过几天就好了·”他轻声说··“没……事,不疼·”吴邪用力挤出一个笑,“我渴了,我想吃你刚才剥的橙子。”
王盟在一边说:“老板,我拿给你·”忙拿过一个递给他··吴邪皱着眉,却不接:“我不吃”·“为什么”·吴邪沉下脸:“你没洗手。”
王盟这才意识到了,尴尬地笑笑,把橙子放到桌上,跑向浴室去洗手了··吴邪回头,朝旁边的人一笑:“这小子挺好玩的·”·他的笑,换来了闷油瓶一个轻轻的拥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七)· ·吴邪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他恢复很快,闷油瓶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而吴三省和潘子每隔一天就来看他,王盟每天早晚来一次,帮他换药·吴二白也来看过他两次。
吴二白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些村子里的干果和新鲜蔬果,最重要的是,他带了一个保温壶,里面,是清淡而美味的木耳红枣鸽子汤··吴邪尝了一口,鲜得舌头都要掉了,心里却直发酸。
这是母亲做的,这味道他太熟悉了,其他人是做不出这么好吃的味道来的··“二叔·”恰好闷油瓶不在,回去拿换洗衣服了,吴邪就问吴二白,“三叔公怎么说,爸妈还在生气吗”·吴二白拿出手机:“你自己问他们。”
吴邪一怔,没有接··“怎么连打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那谈什么其他”吴二白冷然地说。
吴邪听他这么一说,便把手机拿了过来,打通了家里的座机··家里的座机没有装来电显示,所以父亲接起来,就直接说了一句“你好,哪位”·才几天时间,父亲的声音却哑了许多,吴邪拿着手机,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
“喂喂哪位啊”·“……爸,是我·”吴邪小声地喊··电话那端顿时一片寂静,吴邪真担心父亲会马上挂电话,不过还好,静归静,却没有忙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什么事”·“是这样的·我好多了……二叔也把吃的带给我了,妈在旁边吗我想谢谢她。”
吴一穷沉默了一会儿,才平静地道:“她不在·”·吴邪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支吾道:“爸,我……三叔公有没有难为你对不起,因为我的事让你们受累了。”
吴一穷说道:“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们,就赶紧跟姓张的断了·出院后直接回家里来,杭州的铺子也不要了,我会给你另外安排工作·”·吴邪握紧手机,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道:“爸,我们打个商量好吗我们各退一步,你们接受张起灵,而我可以听从你们任何的安排。”
吴一穷冷笑了一声:“我们的安排只有一个,就是你马上找个女人结婚,生个孩子,过正常人的生活,你做得到吗”·“爸,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答应你们。”
啪——嘟……·电话断了,吴邪怔怔地听着那忙音,慢慢抬头看向吴二白··吴二白也在看着他:“小邪,你太不懂事了教训不够吗还说这种话”·“二叔。”
吴邪喊了一声,眼角,不自觉就流下了泪,“二叔,你帮帮我”·其实吴邪虽然外表斯文,但并不是一个软弱的男孩子,他向来没心没肺,再难受的事,转眼就扔在脑后了。
即使小时候吴三省把他绑在树上,晒在太阳底下一下午,他也只是觉得委屈,并没有掉多少眼泪·在记忆中哭得最厉害那次,是中考失分,没能考上重点高中分数线。
拿到成绩单的那天,他怕得要死,不敢回家,怕被父亲骂,只好跑到二叔家,拉着吴二白止不住地掉泪··在他心里,吴家几个兄弟,三叔是个老顽童,父亲又太正统,只有二叔聪明又圆滑,能够审时度势,家里发生大事,他都能周旋得稳稳当当。
所以吴邪认为,就算天大的事,到了二叔那里,也没有解决不了的··吴二白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递给他:“把眼泪擦了,又不是小孩子,哭什么”·吴邪忙接过纸,狼狈地胡乱擦掉了泪,但是仍然通红了眼睛,像小时候一样,拉住吴二白的衣角,再一次哀求:“二叔,你帮帮我,我现在只能找你了。”
然而,吴二白却摇头:“我帮不了你·”·“为什么”·吴二白不再看他,站起身,走到医院窗前,看着外面楼下的车水马龙:“这是你的人生,你自己的选择。
你和张起灵,是两个男人·两个男人要在一起,必须经历前所未有的困难·这些困难,有来自外界的,也有来自你们自身·就算你们现在很相爱,义无反顾,也保不定将来会各走各路。
到时候,现在你所有的付出与牺牲,就不一定是值得的,更勿论对错·”·“二叔,我不会后悔的,一辈子也不后悔”·吴二白转头:“一辈子长得很,你也不必轻易许诺。
能不能做到,在于你自己,与外人无关·作为长辈,我劝你还是和张起灵分开,这对你们都好·”·吴邪不由得有些生气了:“怎么你也这么说好不好,我们自己知道,并不是长辈就一定对的”·“长辈不一定对,但一定是为你们考虑。
可能你会过得不快乐,但一定会过得很顺利·小邪,你以后就会明白,人这一辈子,顺顺利利比贪图一时的快乐,要重要得多·”·吴邪还想说什么,却听到门外有声音,马上住了嘴,果然,张起灵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包,里面是两人的换洗衣服,另一只手,竟然抱着一只毛绒绒,几乎有半人高的超大号小熊维尼··吴邪笑了出来:“这是什么”·张起灵走了过来,把小熊放到他怀里,轻声说:“黄奶奶听说你住院,把这个送你可以解闷。”
黄奶奶是他们小区里的管理员之一,是个七十多岁童心未泯的老太太,平时对吴邪很好··吴邪哭笑不得地抱紧小熊:“她把我当成她孙女了你也是的,她给你你就要,不然就放在家里,还真会拿过来的。
这像话吗不被医生护士笑死·”·张起灵却不答,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你哭过了”·“没有·”吴邪怕他追问,忙拉着他,“二叔来了,给我带了一些家里的果子。
你尝尝看,味道很好·”·张起灵看了一眼吴二白,并没有说话,拿过吴邪指给他的袋子,从里面挑了几颗鲜荔枝,剥了一颗给吴邪··吴邪吃了,点头笑着说:“很甜,你也尝尝,二叔。
你也吃,太多了,我一定吃不完的·”·张起灵却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地擦掉了他眼角一滴还未擦干的泪··吴邪一阵尴尬,忙避开脸,笨拙地解释:“是荔枝水溅到了。”
张起灵没说话,也不再剥荔枝了,从旁边拖过一张椅子,自己走了开去,却对着吴二白轻声说:“你坐·”·尽管只有短短两个字,却让吴邪叔侄两人都一愣,吴邪又惊又喜,向来视人情世故为粪土的闷油瓶竟然会主动拿椅子给二叔坐,虽然他是个影帝,但如果他不想演,拿枪逼着他也不会演的。
吴二白倒也有点奇怪,吴邪不知道,但他和张起灵却彼此清楚,那个不愉快的上午,吴夫人的话,可是说得极为难听的·而此刻,很明显,吴邪因为家里人的反对,流了眼泪,张起灵是不可能看不出来的。
这一刻,吴二白心里,也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眼前这个看上去眉宇一片清明傲气的年轻人,听说他在倒斗界,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听说无论多凶险的地方,只要有他在,就像吃了定心丸似的,简直比超人还要超人。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傲视一切的人,却心甘情愿地陪在吴邪身边,放弃了所有的一切,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还要承受吴邪家人的白眼,顾及吴邪的面子,把不快压在心底,尽做让吴邪感到喜欢的事情。
这可是面对十几只粽子也面不改色的厉害人物,也是曾经老九门的首领张家人的后代,而吴家,曾经也要听令于张家··可现在,一切似乎都反过来了··他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在想,或许真的可能是长辈多虑了,这两人之间的感情,有着旁人不为人知的坚固。
“我不坐了,我还有事·小邪你好好养着,出院以后……”·“出院以后我还是回庆春路的家去·”吴邪抢着说,“二叔谢谢你来看我,麻烦你照顾我爸妈,等他们气消了,我会和他们好好谈一谈的。”
·吴二白也看得出来,这次吴邪是铁了心要坚持到底,突然之间,他又觉得张起灵实在是无比厉害·短短的两个字,就把在场的两个人差点全部征服。
大哥大嫂说吴邪被一个男人迷住,现在倒真像这么回事了·要是自己的孩子像吴邪这种状况,他说不定也会惶恐的··吴二白心里矛盾非常,不多说什么,朝两人点点头,就走出了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我要我们在一起(八)· ·出院以后,吴邪就回到了杭州的家,仍然每天坚持上药,清粥豆腐,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十几天后,在张起灵的精心照顾下,吴邪的伤基本已经好了,也停了外敷药·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瓶邪同人)清减 by 冰雪双鱼丢丢】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