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同人)清减 by 冰雪双鱼丢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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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同人)清减 by 冰雪双鱼丢丢(5)
·她站在村口的公车站,对着儿子说:“你下来自己走,让妈妈歇歇·”·然而小安却还睡眼朦胧,摇了摇头,小手用力地搂着母亲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肩膀。
要是在家里,苏莹还是会把他放下来的,但此刻是在马路边,她也只好叹了口气,吃力地抱紧了一下儿子··布衣生活盗墓·幸好车子很快就来了,她走上车,一个靠窗坐着的年轻人给她让了坐,她低声说了声谢谢,坐下后才长吁一口气,好半天才平缓了呼吸。
车子开了起来,苏莹把袋子放到脚边,抱着儿子在膝盖上坐稳,小安睁着一双黑黑的眼睛,仰头看着她,清脆地喊了声:“妈妈·”·苏莹本来还想说他几句不懂事,但这一声唤下来,就又没了脾气,轻轻地抚了一下孩子的小脸,低声问:“饿不饿包里有饼干。”
“饿,谢谢妈妈·”·小安十分有礼貌,这得归功于爷爷奶奶的教育·虽然吴一穷夫妇很宠爱孩子,但该教的一点也不少,所以虽然才虚岁四岁,但小安已经认了不少字,也会说一些像“谢谢、对不起”之类的话,让苏莹欣慰。
但随之而来也有一样不好,就是小小的孩子,却显得过于成熟了·也不太喜欢吵闹,最多就是比较粘人,最喜欢骑在爷爷头上散步,或者窝在奶奶怀里睡觉·可能因为爷爷奶奶比较宠他,所以他会更放肆一些。
苏莹把小动物饼干从袋子里拿出来,取了两块放到儿子手里,小安咬了一口,便转头看向车窗外的风景··苏莹心里一动,低声问:“小安想爸爸吗”·小安将目光转回来看她,却不回答,满嘴都是饼干,只是神色茫然地微微点了点头。
儿子见吴邪的次数很少,结婚后,吴邪几乎立刻回到了杭州,这四年来,二叔和三叔的生意也渐渐地把部分交给了他,他变得十分忙碌·苏莹为了照顾儿子,只好住在乡下,之前是吴邪从城里回来看他们,儿子稍大一些,她就开始了两头奔波,而且乡下新房布置得不好,也没长沙发,吴邪一回来,就必然两人得同床睡。
虽然分两床被子各盖各的,但仍然尴尬,尤其到了夏天,吴邪经常半夜里出去坐在田梗边发呆,苏莹怕他着凉生病反而得不偿失,所以宁可自己辛苦点,带着儿子往城里赶。
幸好现在小安长大了些,也不怎么需要母亲,所以带儿子上城的次数少了许多,但是为防着村子里人的怀疑,她自己还是经常去杭州的··苏莹心里是清楚的,吴邪看起来并不怎么喜欢儿子。
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又来历不明,却要继承整个吴家的产业,换了谁都不舒服·小安对父亲也不是很亲热,可能是天性,反正父子两个见面,双方都是淡淡的,一个顾自看书,一个顾自玩。
也因此,苏莹不太敢让儿子在吴邪面前晃,尽管吴邪从来都不发火,可是她就是有点怕他··小安吃完了手里的饼干,嘴角满是饼干屑,用一双油腻腻的小手,轻轻地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再一次唤了一声:“妈妈”·不知怎的,苏莹被他喊得心中一酸,也不顾会弄脏衣服,一把把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小安扭了一下小身子,便乖乖地不再动··苏莹抱了他一会儿,这才放开,擦干净他的嘴巴和手,小安吃饱了更加不会吵闹,安安静静地坐在母亲膝盖上看车窗外掠去的景色。
就这样母子俩个一路沉默着来到了杭州·结婚后,吴一穷重新送了他们一套房子,写的却是苏莹的名字·在苏莹的感觉里,公婆对自己有种小心翼翼的好,虽然心里未必看得起苏家,但表面上都很为她着想。
并不太正常·她猜想着以前吴邪那段感情大概让二老挺伤心的,也不知道那姑娘是怎么回事,难道比自己条件还要差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生了个儿子·不过她并不是个多话的人,过去的事,是吴家人的忌讳,大家都从来都没有提过,连村子里的人也都不提,她自然也不好问。
只是对于公婆的对待,她毕竟是有点过意不去的·即使她和吴邪之间也算是各取所需,于是尽自己的力侍奉公婆,相夫教子·房子下来后,她几度想让吴邪把名字过户过去。
但吴邪却说,这是父母送她的,不必介怀·可苏莹到底还是找了个机会,偷偷地将房子转到了儿子名下··吴家给她够多了,她也不能太过不知足·何况,未来对她来说,也充满了不安全感。
她根本不知道吴邪是怎么想的,难道就这么一辈子做假夫妻下去·到杭州已经是中午了,苏莹带着儿子,没有直接回家,先是到西泠印社的铺子里·现在吴邪经常忙其他生意,但这个小铺子他始终都没有搁下,他似乎对这个铺子有很特别的感情,生意再差,他也一定要死守着,就像等着什么人,或者怕哪天有人来了,不认得路似的。
西泠印社的小径还是一如既往的寂静,没什么行人,但文化味还是很浓的·苏莹出现在门口时,就看见王盟正坐在书桌边整理着什么·吴邪太忙,这铺子几乎全是王盟在管,他也没什么功夫去打嗑睡了。
·一听到声音王盟就抬起头来,忙起身小跑出来,也不等苏莹说,就立刻拎过了袋子··“这么重”他失声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问,“老板娘你就这么一路提过来的”·苏莹点点头,她已经累得不行,王盟又把孩子接了过去,苏莹一边擦汗一边说:“别乱放,里面有汤,你先拿出来,把孩子放下让他自己坐就行。”
王盟答应着,把小安放到了椅子上,便帮着解开了编织袋,苏莹喘口气,忙去倒了一杯水,先放到儿子嘴边,小安就着喝了几口便摇头不要了,她才给自己喝··王盟已经将汤拿出来,又问:“老板娘吃过午饭了吗”·“我不饿……吴邪呢”·“老板进货去了,也该回来了。”
苏莹点点头,对着王盟说:“我先进去歇一歇,你看着吧·”·“我会看着的,老板娘快进去吧,午饭刚刚已经送来放在里面了,你先吃吧。”
苏莹也不答话,要去抱儿子,谁知道小安并不肯进去,他一点也不累,到了新鲜地方,难免东张西望,王盟就笑着说:“让他在这里吧,我会看着他的·小安好像又长高了不少。”
苏莹这才想起来,对着儿子道:“这么没礼貌,你的嘴巴呢”·小安没弄懂母亲的意思,下意识地伸出肥肥小手指点点自己的嘴,意思是嘴巴在这儿呢。
王盟笑了起来,一把抱起他向上抛了抛:“好了,不用叫了,他大概早把我忘了吧,很快就会熟起来的·”·苏莹也无奈地笑笑,又看着王盟逗孩子的样子,心里感慨:“你这么喜欢小孩,也不见你早点结婚,还拖什么呢”·王盟笑着道:“我又没钱,也没房子,哪家姑娘要嫁给我这样也好,自由自在的,我还嫌烦呢。”
“嫌烦还这么爱孩子·你呀,也不小了,差不多就行了,你不急,你妈还急呢·”苏莹摇摇头,从桌上拿了煲汤,顾自走了进去··屋子里有点乱,角落堆放着一些货物,地上还有一些拆开的包装纸。
小圆桌上放着一个饭盒,苏莹用手试了试,已经微凉了·她想着吴邪一个人过,大概是整天吃这种东西,却很少愿意回家去吃饭··她拿过一只笤帚,将地扫了扫,垃圾堆成一堆,刚刚放到垃圾袋里,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汽车声,然后,便是吴邪的声音在门外喊:·“王盟,快出来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熟悉的陌生人(四)· ·苏莹心脏下意识地“咚”了一声,跳快了起来,但她很快就镇静了下来,理了理头发和衣角,也赶紧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吴邪提着一袋东西进来,他乍见到母子两个,也一愣·他背着阳光,所以脸有大部分在阴影里,仅仅勾勒出清俊的轮廓来,略显单薄的身体也已汗水淋淋。
“你们——来了”他不自然地打声招呼··苏莹点点头,忙从王盟手里接过孩子·王盟就跑到外面去拿货了。
吴邪将东西放到地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将眼光落到了她怀里的孩子身上··小安此时也静静地看着父亲,与吴邪目光一对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怯怯地,又十分清晰地喊了一声:·“爸爸。”
吴邪一愣,就感到心底有一丝很柔软的东西飘荡了起来,他走过几步,小安就向他倾了倾身子,吴邪也伸出了手,苏莹顺势把儿子送到了他怀里··小安抱着他,把脑袋在他胸口蹭蹭,幸好没有显得很生疏。
吴邪揉着儿子的头发,看向苏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吃过午饭了吗”·“我刚到,没什么胃口,小安在路上吃过了。”
她理了一下头发,“爸妈给你带了点吃的,还有一壶汤,不过有点凉了,我等下给你热热再吃·”·吴邪也没再说什么,又去看怀里的儿子,小安此时也抬起头来,一眨不眨地看着父亲,这是他的小习惯,遇见陌生人或者不熟悉的事物,总会直愣愣地盯着,就像要牢牢地记在脑子里一样。
吴邪擦了擦他满头的汗,又翻起他的衣服看看,皱眉道:“怎么穿这么多”·“妈给他穿的,怕他着凉,早上还行,这会儿是真热了。”
苏莹忙说,“我来给他脱衣服,你先去做事·”·吴邪应着,把孩子还给她,小安有些不乐意,扭了扭身子,但还是乖乖地回到了母亲怀里··苏莹便抱着儿子走到了一边,此时王盟也拎着一个大袋子进来,对着吴邪说:“老板你别忙了,你陪陪老板娘和孩子。
老板娘刚才真是累坏了,提了很多东西,小安也重了很多·”·他这么说,苏莹倒不好意思起来:“你别听他胡说,孩子我抱惯了·”·但吴邪不再出去了,让王盟把货弄好,再把车开到车库去,然后才回头说:“先进去吃饭吧。”
苏莹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到屋子里,苏莹把孩子放到椅子上,自己从袋子里拿了汤和一包米糊出来·米糊是小安的午饭,虽然他早不吃这些东西了,在家里都是吃米饭的。
但这种快餐饭实在不能吃,所以她来的时候都备着,知道中午必然是吃不上自己做的饭的··吴邪见她忙忙碌碌的,便把儿子抱过来,脱掉了外套·小安此时也熟了些,活跃起来,从吴邪膝盖上站起来,直起身,和吴邪对视着,眉眼一弯,给了他一个十分稚嫩的笑容。
“爸爸·”他又喊了一声,小肥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嘴里突然软软地奶声奶气地吟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吴邪听得微微笑了笑:“这回没背错了,上次怎么就接不了下句”·苏莹把饭菜分好到碗里,也笑着道:“他回去后,又学了好几天,才能完整背出来,别提多得意了,看见谁都背一遍。”
“其他的会背吗”吴邪看着儿子··小安一怔,然后就慢慢低下了头··吴邪失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看来以后还得好好再学几首,不能靠这一首走遍天下是不是”·“好了,别粘着爸爸了,吃饭吧。”
苏莹把儿子抱回来,坐到了对面,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吃··小安乖乖地张着口吃,眼睛仍然看看父亲,又突然含糊不清地念了二句:“床前思故乡,明月地上霜……”·吴邪又是稀奇又是笑:“你乱背还背得挺押韵的。”
一餐饭就这么过去了,吴邪想,幸好有个孩子,不然两人吃饭就会很尴尬··午饭后,苏莹收拾了一下,小安要睡午觉·苏莹便想先回去,可是铺子离家很远,吴邪今天为了进货,直接开了一辆旧的货车出来,没用平时代步用的二叔结婚送的车子。
虽然苏莹说可以坐公车,但是吴邪到底还是没有让她自己走,吩咐了王盟几句,便载着他们回到了家··到了楼道上,小安已经困得左摇右摆,吴邪抱过儿子,让他可以趴得更舒服些,苏莹开了钥匙进屋,屋子里还很整洁,吴邪一个人向来住惯了,收拾得很干净。
进屋后,吴邪就把儿子抱进了书房的单人床上·结婚以来他一直住在书房里,主卧室是给母子俩个睡的·苏莹一段时间没来,还没收拾过,所以只好让儿子先睡在自己床上。
布衣生活盗墓·苏莹习惯性地先进了厨房,幸好冰箱里还有些食材,晚饭可以应付过去·然后她又走进浴室,看到一些吴邪扔在洗衣机里的衣服,她怕洗衣机声音吵到儿子,所以也暂时没有洗。
吴邪的衣服向来有点多,但是穿的也就仅仅那么几件·结婚后她就发现在衣柜里,有好些衣服,吴邪基本从来都不动·那些都是一些颜色较深的衣服,大多数是一些运动型的棉质衣服,从T恤到冬天穿的抓绒帽衫,叠得整整齐齐,一直都放在柜子的另一边。
苏莹想,这大概是吴邪以前穿过的,但是看上去很新,又没像穿过几次··她走进了卧室,开始整理床铺··两人照例都不怎么说话,吴邪就坐在沙发上有一页没一页地看书,苏莹做些简单的家务,偶然也说一些乡下的事情,说吴一穷夫妇身体很好,还有一些家里的琐事。
吴邪就听着,偶然插一二句话·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小安醒了后才又热闹了些,吴邪抱着他坐到沙发上,一起看电视里的动画片·苏莹开始弄晚饭,天黑的时候,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就上桌了。
小安精神十足,调皮劲发作,在沙发上跳上跳下,还把吴邪的书撕碎了一页·苏莹打了他几下屁股,这才安份了下来··吴邪于是又头疼起来,他把书放好,无奈地看着苏莹把儿子安抚安静了下来,心里倒是真心佩服,要是换成自己,是绝对不成的。
“带孩子,很辛苦吧”吃饭的时候,吴邪突然问了一下··苏莹却摇了摇头,温柔地笑笑:“我不太带,爸妈才辛苦·这孩子在你这里算好的,在乡下更无法无天。”
吴邪想了想,又说:“明年就五岁了,该上幼儿园了,也不该让爸妈长期辛苦·”·苏莹“恩”了一声,却不接话··其实她是早就想到过这个问题,也一直有点头疼。
小安一上幼儿园,就必然要回到杭州来·可是公公婆婆爱孩子,是绝对舍不得的·她最怕婆婆一个头脑发热,也要到杭州来住帮着带小孩,这样他们假夫妻生活是很快就会穿邦的。
可是不上幼儿园又不行··吴邪却没有她想得这么多,说了一句又抛在脑后了,匆匆吃完饭,让她也早点休息,自己则钻进了书房里··苏莹累了一天也实在没力气,把儿子哄睡后,也早早地躺到了床上,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她并不是个认床的人,而且这几年来来来回回,对这床也是熟悉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躺在这里,她都是睡不着的·隔壁书房一个稍稍的响动,就能让她惊醒过来。
她知道吴邪向来睡得很晚,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直到十一点,吴邪才从书房出来,苏莹听见他进浴室洗了澡,回房后这才没了声音··她也就迷迷糊糊地很快睡了过去。
然而,才刚刚合上眼没多久,身边原本熟睡的小安突然猛地惊天动地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熟悉的陌生人(五)· ·苏莹一下子被吓醒了,醒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想去捂孩子的嘴,怕他吵醒了吴邪。
不过她最终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立刻开了床头的灯,同时外面也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发生什么事了”是吴邪的声音··她忙下了床,打开门,吴邪却还是穿着衬衫长裤,好像并没有睡过。
而自己竟然穿着睡衣披着头发,不由得脸一红,但吴邪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快步走到床边,问:“怎么了”·小安已经哭得满脸通红,几乎快憋过气去,吴邪把他抱起来,去摸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孩子却仍然哭得很厉害,十分委屈地紧紧地抓着父亲的衣领,气都喘不过来。
吴邪抱着他不住地轻拍他的背,回头却看苏莹,苏莹拍了几下儿子,朝着吴邪摇头,轻声说:“没事,在家里也会这样的,大概是做恶梦了·”·“他经常这样”吴邪吓了一跳。
“不是经常·带他去看过医生,小孩子夜啼也算正常的,只是已经好久不这样了,大概换了个新环境,不太适应·”·苏莹回答着,又红着脸道:“你带着他去外面客厅走几圈就好了。
我换件衣服·”·吴邪这才会意过来,忙把孩子抱出去了··苏莹看了一下时间,深夜两点,不由得叹气,知道今晚是不用睡了·她匆匆地换好衣服出去,吴邪还抱着在转圈,小安已经不太哭了,只不过还是一阵阵地抽泣,大概是真的做了恶梦,一直紧紧地抱着父亲不肯放手。
她走进厨房,热了一杯牛奶才出来,吴邪坐回沙发上,小安倚着父亲,就着母亲送过来的牛奶,伸出小手扶着杯子,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吴邪这才松了口气,知道是虚惊一场,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放心,就轻轻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哭得这么大声”·他这么一拍,小安移开嘴,也不喝牛奶了,抬起头瞪着黑黑的眼珠望着父亲,突然嘴角一弯,笑了起来。
“爸爸,小安很乖,不哭了——”他讨好般地说··吴邪见他犹挂着泪珠,脸上潮红未退,却笑得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动,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去亲了亲他的小脸:“乖。”
·苏莹微笑地看着他们,一时谁也没有说话··小安哭醒了后就很难再睡了,吴邪让苏莹去睡觉,自己会带,但苏莹并不放心,吴邪从来没有带过孩子,孩子是说哭就哭,说闹就闹的,便让吴邪去睡,自己抱着孩子进房间慢慢地哄。
吴邪摇了摇头,他此刻抱着儿子,倒不愿放手了·小安也很粘着父亲,不时在父亲身上蹭来蹭去,不小心把吴邪的手机蹭了出来,吴邪想把手机放到旁边去,小安却伸手要,苏莹想说别让他玩,吴邪却已经把手机递了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人预料不及·吴邪的手机这些年来没有换,并不是触屏的,小安拿过来以后,也不知道怎么按了一下,手机解锁就亮了起来·他很是兴奋,小手指更是胡乱地在键盘上乱按,等到吴邪发现不对劲时,他已经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手机屏幕是亮着的,所以吴邪很清楚地看到了儿子按出的号码,那号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立刻通了,在寂静的夜里,即使没有用免提,也能听到那一声悠长的等待音:“嘟——嘟——”·吴邪在刹那间竟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像被点了穴似的,忘了要把手机夺过来关掉,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听着那恼人的悠长的通话音一直响了三四遍。
苏莹莫名其妙,不过她马上把手机从儿子手里夺了过来,递给吴邪·吴邪却不接,像定住了般,竟然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也去看手机,那个号码应该是存在吴邪手机里的,不然小安也不可能自己拨出去,可是却没有任何名字,名字一栏是空白的,仅仅是一串手机号码。
突然,嘟声停住了,屏幕上出现了通话时长,1秒,2秒,竟然通了对方接了起来·苏莹只好又去看吴邪,只见吴邪脸色非常奇怪,类似一种死灰般的神色,又像即将复燃起来的灰烬,死死地盯着手机,他的手抱着儿子,另一只手手指却抖得厉害。
“喂”对方喊了一声,是一个男人,黑夜中,能听出来有一副低沉而润泽的好嗓音··吴邪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然后他的眼中发出了十分异样的光,突然抬起手,苏莹以为他要把电话接起来,谁知道他却用力地拍了一下小安的屁股。
原本早就不哭了的小安被父母的神情也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又突然莫名地被打了一下,吓了一大跳,立刻又哇地大哭了起来··小安的哭声把电话里的声音掩了下去,苏莹听不到对方是不是在说话,但是很明显,没有挂断,那个通话计秒还在继续。
6秒……7秒……·然后,吴邪抬起了头,他看着苏莹,眼神激动,但明显有一丝哀求··苏莹不解地看着他,又看看大哭不止的儿子,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是觉得深夜打扰了别人不好,也没有这么严重吧·可是吴邪还是充满哀求地看着她,他的脸上从来没有这么惊慌与无助过··她只是隐隐地猜出吴邪并不想接这个电话,于是急中生智,下意识地对着手机喊了一声:“小安你太调皮了怎么乱玩爸爸的手机要是被爸爸知道了,就不带你去玩了”·小安哭得更大声了些,竟然也十分的配合。
苏莹又看着吴邪,吴邪用力朝她点点头,脸色却变得更加苍白惶恐··苏莹知道自己做对了,于是又对着手机喊道:“好了,别哭了,快睡觉吧,别把爸爸吵醒”然后她用手指把通话按断了。
此时的吴邪仿佛虚脱了一般,往后一倒,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过手机,颤抖着按下了关机键··苏莹把儿子抱到自己怀里,低低地哄着,小安哭了一阵也就不哭了,睁着一双莫名其妙的眼睛泪汪汪地看着父母。
“对不起·”吴邪低低地开了口,“你把他抱进去吧,我去睡了·”·“好·”苏莹担忧地目送他几乎是垂头丧气般地进了书房。
吴邪走进书房,把房门关上,却一下子靠在门上,几乎没力气移动半步··他无力地仰着头,将全身重量都放在门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滑落了下来··一直滑坐在地上,他坐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拿出刚刚已被自己关掉的手机,重新开了机。
手机亮了起来,片刻后,就来到了待机桌面,平静得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吴邪看了一会儿,这才吃力地按动手指,调出了通讯录的目录下面··这里存储着所有的联系人号码,排列的第一个,却是一个空白的姓名,只是一个手机号码。
小安刚才打出去的,也正是这个号码··此时这个号码仍然静静的,只有拨出去的记录,却没有回拨的记录··对方虽然接起来了,但并没有回拨过来··吴邪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很久,屏幕暗下去,他就按一下重新亮起来,暗下去,亮起来,一直看到手机发出了电量不足的警告。
然后,他像突然下了决心似的,在这个号码旁边调出选项,按下了删除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询问:“是否确定要删除是OR否”·在这两个选项之间转来转去,停在了“是”选项上面,可是手指却没有半分力气按下去。
屏幕又暗了下来,电池发着嘟嘟声,就要快没电了··终于,吴邪一咬牙,手指一动,光标从“是”上面移了开去,移到了“否”上面·然后他立刻就按了下去,手机于是又跳回了通迅录界面,那个空白姓名的号码仍然还是静静地待在原地,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嘟地一声,屏幕最后闪了闪,然后完全黑了一下,是彻底没电了··吴邪手无力地垂下,手机掉落在地上,他仰头无力地闭上了眼睛··窗外晨曦微露,天已经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熟悉的陌生人(六)· ·吴邪电话打过来的时间,是凌晨两点二十六分,张起灵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看见号码就立刻清醒了,稍稍停顿了一下,便接了起来,“喂”了一声,然后就不再出声,静静地听完了里面孩子的哭声和女人的责骂声。
片刻后,电话那头主动挂断了,他拿开手机,看着屏幕上计时,一共通话了59秒··他现在的手机是个双卡手机,所以也不用像原先那么麻烦换来换去,但胖子早就知道了他的新号码,所以也不再打原来的号码,但他的旧卡一直都没有丢掉,还特意配了个双卡双待的手机,却从来没有想过会真的想响起来。
没想到四年来第一次发声竟然是在深夜里,倒让他直到挂断好长一段时间以后,也仿佛还在做梦一般··布衣生活盗墓·一开始他还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可是后来,渐渐的又开始觉得疼了起来,也不知道哪里疼,反正全身都觉得很疼很疼。
耳边犹响着那嘹亮的孩子哭声和女人温柔喝斥的声音,那是一个正常家庭的声音,有孩子,有女人,还有一个熟睡了的丈夫,在一个十分偶然的时机无意中拨通了他的号码,然后又无意识地挂断了。
他侧躺在床上,把身子弓起来,就像一只在油锅里被沸油烤煮的虾,疼痛却无处躲藏,他咬紧牙,硬生生地忍过那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痛楚,紧紧闭着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渐渐的,就开始麻木了起来,终于变得平静了许多,到最后,反而几乎没感觉了,却再也睡不着,就这么闭着眼睛到了天亮。
**************************************************************·清晨,八点半,与往常一样,张起灵准时进了十五楼,外厅中已经有好些个同事在了,大家纷纷向他说着早安,他也如面色平静地向他们点了点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可是在经过助手小单的办公桌旁边时,他无意地瞟了一眼,却突然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小单正在弯腰开着电脑,感到似乎有什么阴影在桌边一晃,然后就是哗啦啦的声音,他忙抬起头来,看见自己搁在记事本上的几支笔都滚落在了地上,张起灵已拿着记事本仔细地看着某一页。
“张先生”小单奇怪地问··张起灵看了看他,才把记事本放到桌上,指着其中一条用红笔划掉的字问:“为什么把这个取消掉”·小单没理解,拿起来仔细一看,才说:“你说这个啊你不是不去吗我帮你推掉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去”张起灵脸色沉沉的,一丝笑影也没有··小单抓抓脑袋:“不是……不是你说不参加公益活动的吗这活动地方又远,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一个娱乐性质的交流会。
他们叫你,不过是要借你的人气……”·“我去·”张起灵猛地打断了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啊”小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如果你去的话,下周好多事情都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我就只去参加这个”张起灵用手指再一次敲敲记事本上的字,冷冷地问,“有问题吗”·“没,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小单连连点头··一直到张起灵走进办公室,小单才吐吐舌头,重新坐回了位子··对面一个中年同事好奇地问:“到底是什么活动我认识小张四年了,没见过他对一个活动这么上心的。”
“你自己看吧·”小单无奈地把记事本递给他··那同事接过来,念道:“由浙江博物馆发起,浙江书法协会主办,西泠印社协办,10月8日到10月12日,在西泠印社办‘传统书画咨询交流会’……原来是这个。”
小单说道:“我早就打听过了,是一个普通的交流会,好像以前就办过几次,请几名书法家、画家、书画鉴定专家,在现场接受群众咨询,或者搞一些小活动,跟张先生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人家就借他现在的名头搞点宣传,以前张先生最讨厌这种事情,我没想到这次他竟然会去·”·这时,旁边另一个年纪较大的同事笑了起来:“小单啊,你什么时候替小张做事的”·“一年多了。”
“怪不得你不知道,我是看着小张进来的,在秦陵那会儿,还是奚所长带出来的呢·他是杭州人,家乡人的盛邀,再无聊的活动也会去的·”·“原来是这样”小单恍然,“真看不出来,张先生平时冷冰冰的,总是独来独往,原来还挺在意家乡人的。”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所里几个领导讨论了一下,另外又叫了两个人陪张起灵去·一个是奚晓清,她在学校的专业就是主攻书画文物研究的,当然以她的资历本来是不能去的,只不过一则看在奚所长的面子让她去锻炼锻炼,另则这本身就是个很不起眼的小活动,派她去见识一下,又拍了奚跃华的马屁,一举两得。
另外同去的还有一个姓刘的年轻人,是新崛起的书画鉴定专家·除了张起灵去得有点不伦不类外,他们两个倒也合情合理··小溪工作以来第一次出公差,又是这么一个闲差事,兴奋得不得了,虽然只去一星期,她却备了许多东西,在机场那天,看她拖着两只又大又笨的行李箱,小刘忙上前帮她分担了一只。
小刘比小溪大了三四岁,是个又高又帅的小伙子,带着一副无框眼镜,透着一股子书生气·他对小溪很有好感,在所里就不断地献殷勤,这次出差是个大好机会,自然是随时随地都围着小溪打转。
飞机还早,两人在候机大厅里不断聊天,讲着江南的美食与文化,小刘不断地说着一些南方的大书法家,又说如果有机会顺道从杭州转绍兴,去看看著名的大书法家王曦之写《兰亭集序》的地方。
小溪连说好,说她也是最喜欢王曦之的字,可惜几乎绝迹,是文物界的一大遗憾··张起灵坐得离他们隔了好几个位子,一直都双手抱着胸不说话,小溪便挪到他旁边,问他对哪个书法家哪种字体感兴趣。
张起灵随口说了一句:“瘦金体·”·小刘忙附合,说赵佶的书画那是一绝的,现代人也有许多仿瘦金体,可就是模不出那个神韵来··大家就这么说说笑笑,上机时间到了,小溪第一个冲去检票口,小刘拖着几个大行李箱跟在她身后,两人快乐得就像去旅行。
然而张起灵始终都很沉默,双眉微微皱拢,从下定决心要去参加这个活动开始,他就是这个样子,似乎并不很高兴··小溪以为他是近乡情怯,知道他仅仅在第一年回家乡过年,之后每年都是北京过的。
她也听爸爸说过,张起灵虽然是杭州人,但好像并没有亲人,所以一路上不断地逗他说话,想挑起他的兴致来·但张起灵始终淡淡的,除了点头摇头,几乎不说话·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机窗外,看着江南温润的绿色一点点地在视野中浓郁,他的脸色也越发凝重了。
傍晚的时候,飞机停在萧山国际机场,外面竟然在下雨,张起灵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这久违的湿润的空气,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眼底,充满着这座城市的色彩··省博物馆派了两个人来接他们,五个人一起坐进一辆六人座的加长轿车里,张起灵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在互相介绍的时候,他也仅仅握了一下手,自始至终都表现得极度漠然,省博物馆的两人互望一眼,心说这年纪轻轻的,不就是做出点成绩,却摆着一副好大的臭架子。
·到了杭州市区天已经黑了,因为交流会是在后天,所以并不着急·两人带他们先到酒店放了行李,又说要请他们吃饭·小溪见张起灵一回房便把房门闭上,知道他不会去,于是也笑着婉拒了,说很累了,明天再去省博和大家见面。
等那两人走了以后,小溪便敲了敲张起灵的房门,让他出来吃饭,然而里面的人只说不想吃,门也没有开··小溪回头,小刘朝她耸耸肩:“要不然咱们出去吧。”
“好吧·喂,张起灵我等下给带你吃的来”小溪喊着··门里似乎应了一声,但又似乎只是她的幻听而已。
小溪走后,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张起灵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他换了一套衣服,便独自慢慢地走出了酒店··酒店离西湖有一点路,但他对杭州太熟悉了,虽然过了四年,杭州却几乎没怎么变。
所以慢慢地独自走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小雨还在下,一会儿就将他的头发和衣服弄得微湿,他却仍缓缓独行,享受着江南秋雨的萧瑟寒意,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湖边··西泠印社也在西湖边,但是此时已经晚上九点多,所以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张起灵也不打算进去,他就一个人站在湖边,旁边是一个凉亭,他并没有走进去避雨,而是独自站着。
湖边风很大,也很冷,他放在裤袋里的手指早就冻成了冰,麻麻的有些痛意··一直到零点过了,他才回到了酒店,小溪急得团团转,说他手机都扔在床上,怎么也联系不到,他也不解释,只说出去走走。
小溪见他全身都湿透了,谁都不理地回了自己房间··小刘站在一边莫名其妙:“他这个人怎么怪怪的,一点也搞不懂·”·小溪白了他一眼:“你才认识他多久就想弄懂我都认识他四年了,我也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烦死了去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熟悉的陌生人(七)· ·第二天,三人去了省博,见了一些其他的专家,这本身是个小活动,人并不多,比起来张起灵年纪很轻,但他的成就却是最大的,再加上又是北京来的,有许多人向他寒喧套近乎,他总算勉勉强强应付了几个。
中午的时候,人都齐了,众人开了个小会,分发了活动的安排表·活动又单调又枯燥,他们就只要坐在专家席里接受路人群众的咨询就行了,唯一的亮点就是现场有个书法比赛,主要是让群众来参与,在最后一天评出一二三等奖,可以发一些小纪念品。
吴邪是知道这次交流会的··作为场地附近的几间店铺,他早早被通知了,但因为之前也有类似的活动,很无聊,所以吴邪没去理会,反而对王盟说,交流会这些天,铺子里的客人一定会成倍地增长,让他抓住这个商机,多卖点东西出去。
此时,苏莹已经带孩子回去了,她这次来,是想和吴邪商量一下自己找工作的事情·可是见吴邪很忙,最终没有说出口,何况小安实在还小,她也不好意思说全推给公婆照顾,只好带着孩子回到了乡下。
母子两人回去后,吴邪无形中倒是松了口气·这些年来,他一个人在杭州,过的依旧是单身汉的生活,还算自在·他对苏莹有着说不出的感觉,四年来,他们始终都像陌生人一样,客客气气的,连话也没有多说一句。
按理说年轻人应该很容易熟悉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层特别又尴尬的关系始终夹在中间不曾散去··吴邪知道,自己是要付很大责任的·毕竟他是男人,如果他不主动去拉近关系,总不能让女人先主动。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很自私可耻,但又根本无法强迫自己去接受这已成事实的一切··入秋以来,杭州的天气一直都不太好,没了往年秋高气爽的感觉·幸好交流会的第一天,总算阴阴的没有再下雨,但游人终究不多,听王盟说,好像挺冷清的。
吴邪现在很少在铺子里,他大多数是在二叔三叔那里帮忙,吴三省现在堂口少了许多,也推掉了许多冒险生意,连兄弟们都减缩了一半·他将一些风险不是很大的堂口都给了吴邪,吴二白也将吴家平时在做的生意一点点都教给他,虽然吴邪全力在学,没时间去管自己的店铺。
一直到10月12日,也就是交流会的最后一天,吴邪才得了空·这天刚好是星期六,天气意外地很好,太阳早早就爬了出来,因此游人很多,王盟一大早就给他打了电话,说铺子里挤满了人,吴邪忙赶着过去帮忙。
在开着车经过西泠印社的时候,吴邪看到门口果然长长的一条街道被交流会的布篷占满了,人有点多,显得挤了些,吴邪看不到坐在里面的专家,就看到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彩色宣传条幅,写着一连串咨询专家的名字,他瞟见了一个“张”字,车子就已经开过去了。
铺子里果然很多人,好多都是年轻人,还有许多学生,吴邪挺失望,这些人并非是店铺的消费群体,但也没办法,只好强打起精神来和王盟一起应付,一直到中午吃饭时候,人才渐渐地少了下去。
王盟坐在门口的小凳上,一边吃盒饭一边说:“老板你怎么不去看看,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听说来了好些个专家·”·“有什么好看的”吴邪头也不抬地说,“以前又不是没搞过,这些专家还不如我呢,在那儿胡说八道的。”
“这次听说不一样,刚刚我听一个客人说,北京来了好几个专家呢,而且还现场搞活动送东西·”·布衣生活盗墓·“你不是贪那点东西吧”吴邪笑着,“你跟了我几年,这点小便宜还占”·“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盟满嘴饭菜,含糊着说,“我听说这次是书法比赛,老板你字写得这么好,不如去参加参加,奖品不稀罕,但如果能拿个名次,咱们这小铺子也算是有名气了,到时候说不定也会吸引一些客人过来。”
“你少做梦了·我就算是拿了名次,这种小活动,谁会给我做宣传吃你的饭吧·”·可是说归说,一听说有书法大赛,吴邪不由得手就痒了起来。
这几年来的压抑生活,让他几乎没有一天是心情轻松的·他从小就酷爱写字,一拿起笔就收不住,也颇为自信得意·此时他并不想去参加,只是想去看看,说不定能让心情好些。
·因此吃完饭后,他就借口出去散步,慢慢地踱到了西泠印社门口··吴邪一个人慢悠悠地来到了交流会现场,现场的人的确非常多,尤其是专家咨询那边,有许多人还拿着自己收藏的书画,想要让专家鉴定鉴定。
吴邪自然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他看到书法比赛是在另一头,那边的人比较少,就直接过去了··经过宣传横幅的时候,他并没有去留意,一闻到墨香,他就精神一振,大步走了过去。
比赛场地上有几个工作人员,笔墨纸砚放在中间最显眼的地方,宣纸裁成长条型的叠在一边,有一个人刚刚写完,将写好的放在一旁晾干·吴邪一看,只见上面用楷书写着一句现今挺雷的流行歌词,心说难道非要写这种吗·他走到了书桌前,一个工作人员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先生你参加比赛吗”·“……我,我只是看看。
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我们马上就结束了·”工作人员笑道,“你可以快点做决定,我们重在参与,只要写的人,都有一份小礼物。”
“什么礼物”吴邪好笑着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要保持神秘嘛,如果你有幸进入前三名,还会有惊喜呢·”·吴邪笑笑不置可否,又指指桌上的笔墨:“要写什么内容”·“随便你,一句歌词,一首诗,或者一句名言都行,反正写你最拿手的。”
吴邪便低了头,随手拿起一支毛笔,拿过一张宣纸,就在上面坚写了两排字,然后就抬头微笑地看着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看他的字眼睛亮了亮,脱口而出:“好漂亮的字”·吴邪很坦然地接受了这种赞赏,又问:“什么时候公布成绩”·“现在三点钟。”
那工作人员看看表,“我们就结束了,你等半个小时,我们专家看了以后马上就评出来·你可千万别走啊,你这字一定能入选的·”·“好。”
吴邪放下了笔··“等一下·”那人又将纸放到他面前,“签名啊·”·吴邪于是又签了名,才把笔放下了··“先生你随便看看。
我看你对书法也挺有研究的,我们那儿有许多专家,说不定可以给你指导一二·”·吴邪笑着点点头:“好,谢谢·”·他客气地说了声再见,便走了开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最熟悉的陌生人(八)· ·那工作人员将参赛的作品理好,拿着走到了另一边,挤进人群,他将手里的作品放到了一排专家面前的桌子上,吴邪那张刚好放在第一个,好几个人看见就赞了一声,便有人站起来想去拿这张纸好好看看。
谁知道众人的动作谁也没有张起灵快,还未等反应过来,那张纸就在他手上了,他拿起纸看了看,上面书写着一句北宋大词人柳永的名句:·“多情自古伤离别,更哪堪,冷落清秋节。”
他看了一会儿,才抬头,将纸递给了旁边的人,一个个传过去,一直传到最终仍然回到他手上,他拿着就再也不放开了··“词好,字更好这幅字必入选无疑,大家都没意见吧”一个年纪最大的书法家问道。
众人应和着,都纷纷点头··小溪坐在张起灵旁边,歪着头还在看,啧啧地道:“真是好字一定是练了好久,是不是个老大爷啊”·“不是。”
工作人员回答,“好年轻的一个男人,和张先生差不多,长得挺斯文的·”·“是吗在哪儿呢”小溪问。
工作人员将手往外指了指:“他就坐在那棵柳树下面,我看他挺自信的,写完后也不来凑这份热闹·”·他这么说着,四周的群众自然而然就让开了一条路,一起往不远处的柳树下望去。
吴邪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下的一个小石凳上·他的眼睛并没有看向这边,反而愣愣地看着柳树旁边的一个小池子,略低着头,从侧面望过去,也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尖,在略显清瘦的脸颊上,显出几分忧郁来。
小溪笑了:“真想不到,还挺帅的嘛·”·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些许调侃的味道,吴邪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转回头望了过来··此时的张起灵正好坐在正中间,人群在他面前已经都闪开了,吴邪望过来,刚好与他正对着。
一直到很久以后,吴邪还是清楚记得,那天他就是无意识地这么一回头,看到密密的人群中间,有一个人坐在铺着桌布的长条桌后面,那是一个他所熟悉的,早就刻在心里的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V字领毛衣,没有穿外套,露着匀称修长的脖颈,皮肤还是很白,五官清透,四年来的时光变迁,并没有让他留下半丝的岁月痕迹·一如初见那刻,蓝色的带帽衫,黑得见不到底的眼睛,以及永远都没有表情的脸。
一点也没有改变·真的,一点也没改变吗·吴邪想,起码,有一点点吧,至少,那黑眸里透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冷漠无视,倒带着一些些的温和,但最多也就是没有初见时那么寒冷而已,生疏淡漠却丝毫不变。
仿佛他看见的,不是那个曾经让他放弃一切甘愿停住脚步又让他伤害至深无法忘怀的,生命中唯一联系的人,仅仅只是一个不太令人讨厌的陌生过客而已··吴邪觉得,这个人,和闷油瓶真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但是他是闷油瓶吗不知道,他不知道··这一瞬间,他就感到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像做梦一样·虽然在无数夜的梦中,他梦到的这个人,很模糊很遥远,完全没有此刻看得如此清楚,清楚得就像可以随时去触摸到一样。
于是,吴邪脸上原本挂着的慵懒的浅浅的微笑也僵住了,他的身后是清澈的溪流,一座小桥从他背后穿梭而过,他坐在柳树下,柳枝拂过他单薄的肩背,衬着他清秀的五官和穿着米色外套的侧影,即使是略为呆僵的表情也仍然是他四周围带着浅浅色彩的秋天的风景中最精妙的一笔,他正坐在风景里,是景色中最吸引人的一部分,好看得就像造诣最高的国画一样,朦胧而不真实。
时间仿佛微妙的停顿了,所有人似乎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天地间,就只剩下这距离很近的对望的两人,一个眼神深遂而悠远,一个表情困惑而错愕,错愕中又带着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惊喜。
“吴先生,吴先生”刚刚那个工作人员走到了他面前,一站,就把闷油瓶挡住了,吴邪也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中··他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
“是这样的,你写得很好,会进入前十名,你再等一下,我们马上叫你入复赛·“·吴邪并没有回答,他下意识伸出手,将工作人员推开了点,仍然往他身后望去。
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其他的意识,就是想好好地看清楚那个人,并且可以走得近一些,近一些,以免像梦里一样,眨眼就没了··那个工作人员莫名其妙地走开了一点,于是吴邪又看到了闷油瓶。
还好,没有消失,仍然清清楚楚的,但是闷油瓶却不像刚才那样也回视过来了,他已经低下了头,旁边有个女孩子正在低声对他说什么,他也没有什么反应,仍然低着头正在翻看着一些参赛者的作品。
吴邪很失望,他希望闷油瓶抬起头来,他要好好看看他的脸,好久没看到了,他是那么想多看他几眼··可是此时所有讨厌的游客都动了起来,重新又把闷油瓶包围住了,别说脸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吴邪立刻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迈了两步,看着眼前围堵的人群,却又开始慌了,这一切,是真的吗闷油瓶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要说他在哪个斗里他还相信点,这可是政府主办的一个最正统的交流会啊。
果然又产生幻觉了那个人,是不是只是长得很像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熟悉的陌生人(九)· ·“各位朋友”突然,震耳欲聋的话筒声在一旁响了起来,“感谢各位参与这次现场的书法比赛,经过五天来激烈的角逐,我们的专家已经评出了前十名。
不过这十名还要再进行一次复赛,淘汰四名,下面我念到名字的朋友到这边来:XXX,XXX,XXX,吴邪,XXX……”·吴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他并没有走过去,他仍然苦恼地在想,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闷油瓶他到底要不要挤进去看看·有个工作人员大步走了过来,把吴邪拉到了另一边,让他站在一张放着宣纸的桌边,笑道:“吴先生,你别高兴傻了,快写吧,还和刚才一样,爱写什么写什么,我们赶紧评了给你颁奖。”
他说着,把一支毛笔放到了吴邪手上··吴邪接过来,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这次的专家,是不是有个叫张起灵的”·“是啊,你也知道他现在可是业内最年轻最能干的考古学家,北京来的,也是杭州人哟,不过,听说他挺孤僻,以前很少参加这种活动。”
吴邪不再问,他低下头,拿着毛笔盯着雪白的宣纸··果然,是闷油瓶啊,名字也一样,不太会有这种巧合的··怎么成考古专家了他不是倒斗专家吗这就弃暗从明了四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又失忆了吗为什么他要来杭州呢·这无数的疑问缠绕着他,想着却都是无关痛痒的问题,到最后,全部都汇聚成了一个最终的疑问:·“他是不是来看我的呢”·“他是不是来看我的呢”·“他是不是来看我的呢”·吴邪顿时激动了起来,手都开始抖,旁边的工作人员见他迟迟不动笔,脸上的表情也丰富多彩,似是高兴又是不安,但那手抖却是显而易见的,不由得暗自着急,忙说:“吴先生你不要紧张……就像刚才写一样行了。
你别紧张……”·吴邪点点头,勉强镇住心神,告诉自己不紧张不紧张,要写出最好的字来,最想说的话来,至少要让闷油瓶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可是身体却由不得他了,纵然说了一万句“我不紧张”,但下笔的时候,却难免还是哆嗦着,那字出来,就歪歪扭扭了,写了一半,他就急得头上直冒汗,手一顿就问旁边:“我,我可以重写一张吗”·“行,让你重写一次。”
工作人员也挺可惜的,“但不能再重写了·”·“谢谢·”·吴邪于是又拿过一张干净的宣纸,用尽全力地集中精神,盯着那白纸,手就用力地写了下去……·这次写得比刚才要好一些,但是很显然离自己的水平仍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原本熟稔有余且韵味十足的瘦金体,看上去就像小学生临摹一样,一笔一画十分僵硬,而且写到最后一个“来”字的时候,那一捺明显就后劲不足,最后一个顿点没顿好,写得就像一个大扫帚的尾巴似的,丑陋无比。
布衣生活盗墓·吴邪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几乎快哭出来,但是已经不能再重写了,他使劲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了的孩子,就感到那工作人员摇头叹气地拿着自己的字上去了,他知道此刻是绝无望进入名次了,不是说想要名次,但从来没有在闷油瓶面前出过这么大的丑,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其他人早就写好,于是十张宣纸又拿了上来,几乎人人都抢着先看吴邪一张,但一见之下都大失所望,小溪还脱口而出:·“怎么回事,写得好差——”·张起灵看了她一眼,她就把话吞了进去,张起灵把纸拿了过来,看见上面仍然是一句宋词,是晏殊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知道吴邪是花了心思下去,但这字却实在……·“可惜了。”
小溪摇摇头在评委卡上想把吴邪勾掉,谁知道笔刚下去,旁边一只有力的手却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你……干嘛”她心脏一跳,转头期艾着说。
张起灵看向她手中的评委卡,低声而简洁地说:“给吴邪一票·”·“啊这怎么行”小溪猛摇头,“这字太说不过去了。”
“他刚才不是写得很好吗只是一时失手而已·”张起灵继续低声说,“他是我朋友·”·小溪一下子惊呆了:“朋……朋友”·“是,我在杭州的朋友,你选吴邪。”
“好吧……”小溪耸耸肩,把笔尖移到吴邪名字下面打了个勾··张起灵也同时在评委卡上吴邪名字下打了个勾··然后,他又转头对着坐在另一边的人说了一句,也给吴邪投了一票。
不一会儿结果就出来了,吴邪一共是四票,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个是小刘,他坐在小溪旁边,小溪顺带便让他也把票给了吴邪,于是吴邪竟然勉强挤入了第三名··当主持人宣布成绩的时候,原本难过得想钻地洞的吴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呆地看了一眼主持人,又难以抑制地转头去看向闷油瓶的方向。
此时群众走散了一些,他看到闷油瓶仍然坐在老地方,此时也抬着头看向自己,那眸光竟异常的明亮··两人眼光一触,都彼此一怔,以前,他们也有无数次的对视,无论是初见面的平淡,冒险时的默契,还是后来终于走到一起的情意,都没有此时此刻让吴邪感到震撼,他甚至看到闷油瓶嘴角一弯,给了自己一个淡淡的微笑,与刚才初见时判若两人。
吴邪忙不迭地避开眼光,他的脸仍然是通红的,犹如初恋的少男一样,被心上人浅浅的倾城般的一笑搞得神魂颠倒,也像一个做了天大的错事的孩子,乍然见到那个被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的人,那人却完全不在意似的,仍给予他宽容与信任,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想象过无数次和闷油瓶重逢的情形,有伤心,有激动,甚至有愤怒……但从来不是像此刻一样,如此忐忑的感觉……·他觉得呼吸都很困难,如果再和闷油瓶对视下去,一定会立刻晕倒。
就这样,吴邪被傻傻地推到了领奖席上,颁奖的是几位比较有名的现场书法家和专家,吴邪站在最后一个,他看到闷油瓶也站了起来,走得很慢,走在最后一个·他的心脏顿时又狂跳了起来,开始想象等一下闷油瓶走到面前,他要怎么说,怎么做,自己又要怎么反应才能自然一些,拿过奖品的时候该不该说谢谢等等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实在是想太多了。
一个陌生人给自己颁了奖,闷油瓶却走到了前面·原来走在最后一个的,是给第一名颁奖的··这短短的时间里,吴邪经历了从梦幻,到真实,到沮丧,到兴奋,又重新掉入低谷的如惊涛骇浪般的心情,他觉得全身都几乎脱力,差一点就真的站不住了。
他用最后一丝理智死死地咬着牙控制住,木然地接过奖杯和奖品,东西很沉,他差一点拿不住掉在地上··后来的事,吴邪也不大记得了,因为已经临近结束,所以主持人说了感谢辞和结束辞。
群众们纷纷走散,然后他们获奖的六个人又被领到了一起,好几个男人走了过来,说着恭喜又客套的话,又说他们是省博物馆的,让六人在明天晚上去杭州开元酒店参加一个庆功会,请他们各自带上女伴,这是获奖者的特殊待遇。
吴邪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进去,此时他们六个人被几名所谓的省博物馆人员包围着,而其他工作人员和那些专家都离他很远,都在收拾东西纷纷离开·他努力地去看闷油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无数的人影在他面前晃动,全是陌生的脸。
后来众人终于散了,吴邪仍然一手拿着奖杯,一手拿着奖品,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发现现场突然之间都没有了人,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别说闷油瓶了,连个游客也没了。
要不是手上东西沉重的感觉,他几乎认为这就是一场梦了··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了一句话,那句话,是闷油瓶说的,是最后对他说的话··那是写在酒店便签纸上的最后一句话:·“……吴邪,如果你不来,也不要紧,但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就结束吧。
不要再有任何的牵连,就像一开始一样,就当所有的感情都从来没有发生过·”·吴邪的心一抖,真实的痛楚终于将他从梦幻中残酷地拉了回来··是的,闷油瓶和他早说过了,如果他不去机场,他们之间,就是两个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的陌生人·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恋人未满(一)· ·一跑回铺子,吴邪就将奖品奖杯往桌上一放,也不顾王盟愕然的表情,就冲进了里屋,心急火燎地打开电脑,就在搜索网页输入了:“考古张起灵”这几个字。
很快,网页上就跳出了一大堆的搜索结果·让吴邪惊讶的是,他原本以为会跳出许多同名同姓的信息来,没想到结果竟然出奇的一致··吴邪虽然身处这一行,但由于吴家本身的特殊性,所以他们很少关注这类纯学术性的领域。
所以此刻,吴邪搜出来的资料真的让他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这短短四年间,闷油瓶在考古界所做出的成绩,竟然比任何一个专家穷尽一生所能达到的成就还要出色·当然,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百分之两百地肯定,这个“张起灵”一定就是闷油瓶·国家特级考古专业人员、古青铜器研究专家、古瓷器鉴定专家、秦汉文物研究家、玉石杂项一级鉴定家、故宫博物馆名誉顾问……看着这些名目繁多,各种各样的光环,尽管许多是天赋所带来的,但是仅仅靠这几年间,要拿到如此多的专业职称,即使是闷油瓶,一定也用尽了全力吧,光是理论书就能压死他了。
吴邪新建了一个文档,然后将这些搜索出来的资料一点一点很细心地全部都复制了下来·他也知道做这些毫无意义,但是下意识地就想把所有关于闷油瓶的一切全部都保存起来,整理编辑好后,一定是个很大的文档,他可以存到手机里,也可以打印出来,等有空的时候,他就随时能细细地去看,去想象闷油瓶的生活和工作。
谁说闷油瓶只能在斗里强大谁说他是生活能力九级伤残谁说他不懂人情世故,谁说他离了压缩饼干、墓穴机关和粽子就一无是处·这几千几万个搜索结果无疑就是证明,闷油瓶的本事,不仅仅是在地下,在地面上,也是能熠熠生辉的。
于是,在最初的惊愕以后,吴邪就很得瑟得骄傲了起来,比他自己拿到这些成就还要高兴··可到了晚上,吴邪在慢慢冷静下来后,开始细细回忆交流会的过程,闷油瓶的时冷时热,让他捉摸不透,他有些疑惑,也有些失落,但重逢的喜悦很好地掩盖了小情绪,尤其是想到明天晚上还能去参加庆功酒会,他就开始翻箱倒柜找,想着应该穿套什么衣服才能用最佳的状态出现在闷油瓶面前。
但吴邪也很快就想起了一个让他有些郁闷的问题,就是下午在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带女伴··宴会是要带女伴的,不然的话,是很不礼貌的,何况人家都已经明确说明了,吴邪如果一个人去,未免显得很突兀。
可是他哪里来的女伴想来想去,也只有苏莹一个人··他们以往也参加过几次宴会,苏莹经常是陪去的,她虽然这些年没有出来做事,但本来就是个大学生,并不怯场,穿上礼服仍显得落落大方,温柔沉静,没有给吴邪丢过脸,但这次,吴邪却是说不出的别扭,不知道闷油瓶看到了,会不会不高兴·没有办法,吴邪还是给家里打了电话,让苏莹明天到杭州来,因为他同时也自嘲地想到,自己结婚本来闷油瓶已经知道了,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即使闷油瓶要介意,四年前就介意了,在这个外人眼里早已是既定的事实面前,他又何必矫情地去掩饰呢·难不成,他还想和闷油瓶重新在一起吗·吴邪苦笑了,他想不想,有那么重要吗许多事情,不是他想不想,就可以实现的。
这个道理,过了这些年,自己还是没有想通·他只希望闷油瓶能好好的,能够尽快走出阴影,重拾起自信,不要因为四年前的打击而受到影响·但现在看来,他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闷油瓶过得非常好,并且用最短的时间证明了自己,他积极而入世的生活态度让吴邪欣慰,想着四年前闷油瓶跟着自己,被家人看不起,说他一无是处的情形,是如此天上地下的差别。
而自己呢,这些年来如机器人般为生活而奔波,完全没有任何建树昏昏噩噩的生活,原来,自己才是那个最放不下的人吧·**************************************************************·苏莹接到吴邪电话时,并没有太在意,以前她也参加过几次类似的宴会,左不过就是喝喝酒,聊聊天,听一群阔太太们炫耀衣服首饰罢了。
所以第二天午后她赶到西泠印社的铺子时,吴邪并不在,王盟和他细说了情由,她才了解到这次与以往的不同··她转念一想,宴会就是宴会,无论什么性质,到最后全部都一样,喝酒,聊天,吹牛等等,苏莹也就微笑地听着王盟说吴邪得奖的事情,那根本是毋庸置疑的,吴邪的书法拿到全国性的比赛都是数一数二,更何况这种娱乐姓的小活动。
但是王盟看上去却有点怪,吞吞吐吐,似乎有难以启齿的话,但又不能对她说·苏莹探了他几次,他还是不说,只让她别多想,她反而更疑惑了··下午的时候,吴邪回来了。
乍看之下,苏莹发现他竟然与上次见面有很大的不同,确切地说,应该是苏莹从来没有见吴邪如此的高兴过·尽管吴邪表面上还是和以往一样沉默,尽管他眼角边仍然残留着昨夜失眠的痕迹,他的整张脸,却闪发着异样的光彩。
这种光彩不是一种具体的笑,具体的表情,可苏莹就是感觉得出来,吴邪整个人像重生了一样,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颓废得过且过的样子,他似乎又有了生活的企盼和勇气,他明明人在铺子里,却不停地在看表,看着屋外的天色,似乎正在等待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时刻。
苏莹于是又看王盟,王盟明显比她更能感觉出来,笑了笑,那笑容含着无奈,也含着安慰,更多的,则像代替吴邪一样,歉意满满··她隐隐有些明白了,吴邪如此在盼望着今晚的酒会,一定会出现对他而言比较重要的人吧难道,是那个当初让他魂荦梦牵的心上人·想到这里,苏莹好奇心也勾了起来,她倒真想看看这个让吴邪爱之极深,又让吴家上下激烈反对的“女人”,到底是个怎样倾国倾城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恋人未满(二)· ·天色渐黑,时间渐渐临近。
宴会开始是晚上七点正,六点半时,吴邪就开车来到了开元酒店门口·他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小酒会,但在停车时发现地上停车场都塞满了,几乎有一半以上都是豪车,看来阵仗不小,两人下车后,来到酒店大门口,报了身份,一名服务生便带着他们来到了五楼一个大宴会厅门口,吴邪看到厅门口左侧处,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牌子,上面十分明显地写着:·布衣生活盗墓·“贺第X届浙江书法文化交流会圆满成功庆祝酒会·暨欢送业内各专家离杭饯行酒会”·吴邪整个人都愣了愣,看到后面半句话,他根本掩饰不了不舍与失望,苏莹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猜测着吴邪心里的人,应该就是专家团中的一员了·她暗暗拉了吴邪一把,吴邪才回过神来,马上又精神振了振,看得出来,他虽然失落但喜悦之情仍然不减,毕竟不管离不离杭,今晚是肯定能见到的。
两人走进大厅,才发现这是一个自助的酒会,虽然已经来了许多人,诺大的宴会厅却仍然显得很空旷·美食和美酒就放在大厅的四个角落,然而大多数人都没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寒喧聊天。
一个中年人看到了他们,立刻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嘴里喊着吴先生欢迎·苏莹忙挂上浅浅的笑容,微微点了点头··那人走到了跟前,爽朗地一笑,打着哈哈说吴先生可还记得他·吴邪将目光从大厅里的某一处调了回来,笑了笑道:“怎么不会不认识呢,昨天在现场见过了。”
中年人又笑着忙自我介绍,原来他是书法协会的副会长,也姓吴,他说吴邪那副柳永的词可是他在民间见过的最好的字,到底老吴家就出书法人才,顺便就把自个儿也夸进去了。
吴邪却只是说着过奖,他当然知道自己后面那副字连小学生也不如,听在耳里倒像讽刺似的·吴会长也看出他的尴尬,便笑着转了话题,说带他们去另一边见几名书法爱好者,可以互相切磋。
他说着用手指了指方向,苏莹见他所指的方面明显和刚才吴邪看的方向是不同的,果见吴邪笑得有点勉强,但还是有礼貌地向她点了个头,两人就一起走了过去··吴会长介绍完后,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剩下两人和一些书法爱好者在一起,谈话枯燥无比,吴邪心不在焉,那眼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会场的东边望过去,苏莹便暗自也留意了起来··东边站着好些人,一看就知道并非是普通的客人,一个个气宇轩昂,气度不凡。
他们自成一堆,并不与旁人搭讪,应该都是一些专家了·苏莹特意地顺着吴邪的眼光搜寻过去,发现吴邪锁定在一对男女身上,那对男女,也正是所有人中最出色最显眼的一对。
苏莹本来想细细看那女的,但是不知为什么,她的目光却自然而然地被那男的吸引了过去,不由也暗暗地赞叹·这男人看上去年纪很轻,个子高高的,与吴邪差不多,但比吴邪看上去要更挺拔俊朗一些,所以普普通通的一套黑色西服穿在他身上,几乎如完美的衣服架子,因为离得远,并没有看清五官,但整个人透着一片清朗傲气,与整个大厅气氛格格不入,就像再怎么华丽庸俗的气氛,到他那儿也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男人虽然被好些人围着,却并没有加入谈话,只是微低着头,眼睛看着手中的半杯红酒,似乎正在想其他事情,但那无意识的转动酒杯的动作,以及通身散发出来逼人气势,仍然引得场内无数人,尤其是女人的目光追随。
之后,苏莹也注意到了他旁边的那个女孩,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简约小晚礼服,明眸皓齿,笑容甜美,也只有她并没有被这男人的淡漠影响到,一直都在笑着和他说什么。
·虽然那女孩稍稍逊色了些,但这两人在一起,却是厅中最搭配的一对人儿,虽然站得位置并不显眼,但几乎大半的客人都会被他们吸引,看上几眼··苏莹转回目光,发现吴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那望过去的眼神也放肆了许多,他这个样子,也引起了正在和他们说话的人注意,于是那话题自然而然地就集中到那对出色的男女身上了。
“你们看到了吗那边两个人·”一个姓王的中年人指指,撇了撇嘴,“认识不”·旁边另一个姓徐的人回答:“当然认识,那可是今天宴会上最靓丽的一道风景了。
男的,叫张起灵,是现今文物界最炙手可热的明星人物,你去搜搜看他的资料,保准吓死你,我真怀疑他大概上辈子没喝孟婆汤,才不过三十出头,几乎哪儿都能插一脚,这次书法交流会明明与他没关系,省博的人还像哈巴狗似的把他请了过来镇场。”
姓王的中年人明显语含讽刺:“得了吧,我才不相信呢除非他不是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成绩不过现在看来也知道答案了,就冲他这个外表,别说女人了,男人都能被他迷得晕头转向,谁知道他有没有用别的方法爬上去……”·话音未落,原本一直有些恍惚的吴邪猛地转回了头,愤怒地打断了他:“你说话客气点他凭的是真本事,不是你这种人想得那么龌龊”·他的声音竟然很响,引得好几个人都往这边看过来,连一直低着头的张起灵也抬起了头,看了过来。
苏莹一急,一边暗扯着吴邪一边打圆场:“不好意思,王先生,我先生不是故意的,他的意思,就是说人家现在就在不远处,我们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了·”·“没错没错。”
那姓徐的也打了个哈哈,拍拍正欲发作的姓王的,“好好地说话呢,别为了一个外人伤和气·”·然而吴邪还是很生气,仍然恨恨地瞪着姓王的,苏莹见他气得脸色都变了,眉毛也竖了起来,拿着酒的手指节节发白,像是随时都会把酒泼过去,忙又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把他手中的酒硬拿了过来,送到一个路过的服务生手里,让他去换一杯满的,又转头笑道:“对了,徐先生,我看旁边那女孩也挺好,是谁啊”·“你说那个女孩,也不是普通人。
她姓奚,叫奚晓清·你别看她年纪不大,刚研究生毕业,不过她父亲可是中国考古研究所的副所长奚跃华·据说张起灵最初也是奚所长发掘出来的,然后一手栽培才能到今天的成就……王兄,你也别说那话,那张起灵性格很傲,谁也不理,倒有女孩子想倒贴呢,连门也没有。
只有对这个奚晓清不同一般,两人好得很,可是业内最出色的金童玉女,我和你打赌,不用几年,肯定能喝上他们的喜酒·”·吴邪本来慢慢平熄下的怒火,又因为这番话而惊呆了,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徐先生,就像他讲的是外国话似的,在心中过了几千几万遍才消化出了意思,然后,他就又转过头去,看向那边,此时张起灵一直都在看着这边,见他望过来,不避开,那仍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明显只有吴邪才能看懂的神情,那是一丝疑惑的眼神,似乎正在询问他为什么刚刚要发那么大的火。
如果没有姓徐的那番话,吴邪或许又会被这个对视弄得心跳不已,但此刻,他心里却五味杂陈,仅仅只和他对视了几秒,便转开去看旁边的奚晓清,那是一个漂亮年轻的女孩,虽然看上去过于活泼了些,但是配闷油瓶也是可以了的,更何况,人家的父亲又对闷油瓶有知遇之恩呢。
吴邪一下子觉得十分沮丧,此刻的他,倒失去了大半刚刚来的兴奋之情,满心回旋的都是“金童玉女”四个字,都快要把他的心都炸碎了·偏偏旁边又一个听得津津有味的姓袁的男人,说道:“既然这样,我们过去打声招呼吧。
你们呀,也别酸溜溜的,这种人多认识一个,对大家都没坏处·我倒是想和他去套套近乎,你们呢,谁和我过去”·那姓王的哼了一声,鄙夷地不说话,姓徐的也只是笑笑,袁先生便转向吴邪:“吴先生,我看你对张先生印象挺好的,要不然和我一起过去”他不好意思地又小声地道,“其实……我早听过他的名头了,我祖传有一块玉,想让他鉴鉴,你跟我去,我也壮壮胆。”
苏莹原以为吴邪会拒绝,没想到他并没有说话,片刻后,竟然微微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恋人未满(三)· ·于是吴邪就和那个姓袁的一起走了过去。
张起灵一直都在看着他,此刻见他们过来,倒也微微一愣·他大概也想不到吴邪会主动走过来,就移开了视线,默默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吴邪走得比较慢,从迈开的第一步开始,他的腿就开始抗议,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立刻停下来说不去了。
最终鬼使神差似的,他还是跟了过去·不管内心多么复杂,可终究过了四年了,再加上昨天已见过,他也有了些许的心理准备·如果闷油瓶将来一直要在考古界混下去,难保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也不能一辈子视而不见吧。
何况,这种结果,也早就是预料之中了,两人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家庭,本来就该这样……·吴邪暗叹,自嘲地笑了笑,心里却平静了下来,走到了张起灵面前。
“这不是吴先生吗”奚晓清一眼就认出了他,笑道,“我早看到你了,那个是你太太吧,好漂亮,怎么不让她一起过来认识一下”·吴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笑了笑。
他没有再看向张起灵,只是看着奚晓清,近看之下,这女孩的确长得好看,短短的头发,甜美的笑容,散发着无处不在的青春气息·而且她长得比较高挑,与闷油瓶站在一起,穿着高跟鞋刚好在他的眉眼之下,身高几近完美。
旁边的袁先生挺奇怪:“你们认识”·“我不认识,他认识·”小溪抿着嘴笑指指旁边的张起灵,“他们两个是老乡兼好朋友呢”·吴邪大吃一惊,他不知道原来闷油瓶竟然会向外人提起过自己,猛地转头望过去,张起灵却并没有他这么吃惊,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开去,却并不否定小溪的话。
袁先生这下可高兴了,忙说:“这可真是太好了怪不得刚刚我们那边有一个朋友议论了几句张先生的话,吴先生发那么大的火,原来你们早就认识了,怎么也不见你们打招呼”·张起灵却淡淡地开了口:“也不是很熟,数面之缘而已。”
他这话一说出口,吴邪又懵了,他实在不明白闷油瓶到底是什么意思,一会儿说是朋友,一会儿又说仅仅数面之缘,一会儿用目光追随着自己,一会儿又像完全不在意似的。
袁先生已经拿出了那块玉,讨好地递上去:“我和吴先生也挺熟的,大家都不是外人·张先生,要不然你给我看看,这东西真不真”·吴邪心里暗骂说哪里和你很熟了,连叫什么也不知道,却见张起灵已经拿起了玉,低头仔细地查看起来,小溪就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两颗头紧紧地挨着。
吴邪心里一阵刺痛,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真是他娘的多余,恰好有一个服务生托着酒走过,他便借此转身也跟了过去··“给我一杯酒·”他走了几步才开口说。
那服务生忙停下来,吴邪拿过一杯红酒,也不再回去了,一抬头,恰好看到前面不远处是一排落地窗,窗帘微微拂动,想是没有关上,他快走几步,掀开窗帘,果然外面是一个长方形阳台,他立刻就走了出去。
外面意外地有点冷,夜风一侵,吴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才发现西服刚刚已经脱掉,此刻仅穿了一件衬衫而已,不过也懒得进去拿了,比起里面烦闷的空气,毕竟外面舒畅很多。
他走到了扶栏边,俯望着下面的车马水龙,这里是五楼,所以四周还是很热闹的,杭州市的夜景现在是越来越漂亮,灯光映出一幅幅五颜六色的画面,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吴邪抬起手,将手中的酒杯拿起,大大地喝了一口,红酒的味道本是酸甜的,此刻的他丝毫尝不出任何的甜味,倒是那股子透进心里的酸,流遍了全身··他低头看着手中还剩下大半杯酒,晃了晃,红酒漾起美丽的波纹来,沉沉的仅能映出几点灯光,吴邪将它送到嘴边,准备一口气喝光它。
没想到还没有碰到唇沿,就有一只手从背后伸出来,用力按住了他的手背,也成功地按下了他的酒杯··“你不能多喝·”·吴邪没有回头,也没有动,他能感到右手手背那熟悉而温凉的掌温,透过两人接触的皮肤传了过来,而身后那个人说出的话所带出的气息,痒痒地拂着他的耳朵,他强作镇静,用极为平静的声音回答道:·“我的酒量早就好了很多,不会发酒疯了,谢谢你的关心。”
·布衣生活盗墓身后的人微微一愣,同时也把手缩了回去··吴邪还是情不自禁地回过了头,如期地见到了那个让他魂萦梦牵的人,此时此刻,中间没有隔着桌子,隔着路人,隔着任何的阻碍,他们挨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
“不好意思·”他轻轻地喊了一声,“我并不清楚——”·吴邪一下子抢过了他的话:“你当然不清楚,张先生,我们不过是仅有数面之缘的陌生人而已,你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说完后,他鼓了鼓脸,重新转回了身,拿背对着闷油瓶。
只不过他转身后,并没有看到张起灵那瞬间弯起的嘴角和满是笑意的眼睛··之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吴邪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说归说,到底也没有再喝,只是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
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留意身后的动静,他知道闷油瓶并没有走,还是站着,甚至似乎是跨前了一小步,他能感到自己的背,总是有意无意地碰触到那个久违的胸膛,也不知道两人是谁在摇动,反正总是能碰到。
每碰一下,背部就热一分,他的血液就往脑袋里冲,手也握得酒杯更紧了些,他心里暗叫着不好,这样下去不用多久,就算闷油瓶能忍住,自己都要控制不住了··吴邪的脑子迅速地转着,想着一个让两人摆脱这尴尬处境的办法。
反正闷油瓶远比自己有耐心,让他站一天不开口都行,到最后投降的一定是自己,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所以,当他终于下定决心,侧过头,刚想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比他早一秒响了起来。
“张起灵原来你在这儿,我到处找你都找不到”·是奚晓清,她一掀窗帘,就笑开了,“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吴邪身子一僵,没有再回过身去。
“有事吗”张起灵倒听不出任何的不悦··“有有,我有事……那个吴先生不好意思,我找张起灵有点事·”小溪抱歉地说了一句,就把张起灵拉出去了,“你跟我来,我们出去说”·于是,随着二个脚步的凌乱离去,阳台瞬时又只剩下了吴邪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恋人未满(四)· ·张起灵走了好久,久到吴邪知道他不会再回转过来··他不知道那个奚晓清在闷油瓶心里占了多大的份量,但以前的闷油瓶,除了少数几个值得信任的朋友,是谁也不理会的,可现在被一个女人拉走,而且还丝毫没有回来的意思……·四年,不长不短,完全可以让一个人改变,让一段感情转淡,是他想太多了。
吴邪笑了起来,刚刚那丝酸酸甜甜的感觉也完全没了,他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只剩下了满嘴的苦味··然后他很快让自己恢复了过来,掀开窗帘,重新走了进去。
大厅内音乐悠扬,食物飘香,人人都在顾自己的事,谁也没有理他··他把酒杯放到了桌上,看到苏莹正站在一群阔太太中间,勉强应付着微笑,见他出现,她也望了过来,他就走了过去,成功地把她从那群太太们解救了出来。
苏莹额头上微微冒汗,苦笑道:“你去哪了这些人真的好无聊·”·吴邪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才留意到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乌黑的头发刚好齐肩,并没有绑起,只是在上面象征性的夹了一个简单的水钻发夹,细腻的脖颈处也只戴了一条细白金项链,坠子是个月牙儿形状的弯形。
其实苏莹长得并不差,至少比起现在大厅里的大多数女人养眼,何况她也还很年轻,连二十五岁也不到,丝毫看不出是个有孩子的女人··以她的条件,如果不被那件事所累,原本可以过得很幸福的。
可惜了——·“我们走吧·”吴邪的声音柔软了一些,“太无聊了·”·“好·”苏莹朝他温柔地笑笑。
·“我去和主人说一声,你在这里等着·”·“好·”·而另一端,张起灵被小溪拉着,碰到了好几个熟人,只好勉强站住聊了一会儿,之后就被拉到了宴会厅门口。
张起灵不动声色地站住脚步,把手抽了出来:·“到底什么事”·“你先跟我出去吧,烦死了”小溪一脸的懊恼。
张起灵懒得问她为什么烦,当然也不会和她出去,于是就转身,打算回去··可是他才一回头,就看到吴邪和苏莹并肩出现在另一个出口,吴邪似乎说了些什么,便向主人走去,想来是去道别,然后他又回头,和妻子一起走出门去。
张起灵脚步顿住,小溪在他身后委屈地喊了一声:“你就不能帮帮我吗”·他转回了头:“帮什么”·“你先跟我出去好吗”·这回他点了点头,小溪马上又笑了。
两人下了电梯,小溪一直快步走在前面,不断地催促他,张起灵一边走一边留意吴邪,还好没有他们两个走得快,应该还在后面··小溪带着他走进了地下停车场,一直走到场中间,才回头,很严肃地对他说:·“我们回去吧”·“什么”张起灵虽然意外却并没有不快,因为吴邪等一下肯定也要来这里取车的。
小溪抿抿嘴,向他走了几步,低声道:“你今天看到那个小刘了没”·张起灵摇摇头,他自然谁也不会去注意··“这个人好烦,整天缠着我……我,我真是没办法了……他今天一直在借故和我说话,我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你又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好不容易他去上洗手间,我才跑出来的。”
他皱了皱眉,这种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你要走就走好了,拉着我干什么”·“你……”小溪气恼地跺跺脚,“你到底懂不懂我……我就是想和你一起走嘛”·他没有心情和她扯下去,吴邪快下来了,他不能让吴邪看到误会。
不管他的本意是什么,他也不会拉上小溪去造成这种低级误会··可是他才刚刚要走开,小溪突然盯着他后面脸色一变,然后整个人突然扑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他。
“你……”张起灵本能地想把她用力推开··“张起灵”小溪急促地说,“那个小刘出来了你就当帮帮我,看在我救了你的命份上,不用说话,就这么站着不要动,好不好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小溪说“救命恩人”完全是情急之下的反应,可张起灵的手劲还是微微放松了些,但并没有去反搂住小溪,只是直直地站着,不拒绝也不迎合。
这已是他的最大限度了··小溪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然后悄悄地用眼角余光看着从对面另一部电梯里出来的小刘,果然这个人正四下张望着,走了几步,突然看到他们了,小溪忙把脸埋进张起灵的肩头,装出很陶醉的样子。
小刘大吃一惊,那脸色变得很难看了:·“你们——”·小溪装作没听到没看到的样子,仍然与张起灵拥抱着··小刘站着看了一会儿,见两人根本没有发现自己,似乎要拥抱到天荒地老去,不由得恨恨瞪了他们一眼,转身又重新走回了电梯。
一直偷看他走进电梯关上门,小溪才松了口气,心说这下子总算解决了··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张起灵呢,不由得脸一红,知道就算想要赖着抱下去,对方也一定会把自己推开,为了面子还不如先放开。
于是她就手一松,站直了身,看向张起灵,想向他歉意地笑笑,却发现他有点不对劲··张起灵根本没有看向她,而是看着她的背后,表情僵硬,身子也僵硬,那向来不太有表情的脸上,此时也隐含着另一种慌张。
小溪忙回头一看,赫然看到在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吴先生”·她失声而叫,继而马上脸就红了,想着刚才那一幕,吴邪夫妇一定也看到了。
“不好意思·”小溪难为情地笑了,“我们——”·吴邪没有回答,倒是苏莹大方地笑了笑:“没事,是我们不好意思才对。”
小溪顾左右而言他:“你们也走了还早呢·”·苏莹笑笑,看了一眼吴邪,吴邪却看着张起灵,那表情并没有表现得不快,反而比不快更甚,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探寻。
好像一时之间没有完全消化所见到的情形,根本就不相信似的··而张起灵也没说话,他看上去比吴邪冷静很多,也像是意识到会发生这种事,只是默然的看着吴邪,苏莹看不出他眼神里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吴邪有没有看懂他的意思··可是吴邪突然说话了,他没有再看张起灵,更没有回答小溪的问话,而是对苏莹轻轻地说:“我们走吧·”·苏莹点点头,刚想迈步,突然感到左手一紧,竟然是吴邪拉住了自己的手。
她吓了一跳,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除了结婚那天以及为了在吴家人面前的表演,吴邪从来没有主动接近过她,更别说拉手了··只不过,吴邪的手,却不像以前那么冰,反而是火热的,就像有一团火在燃烧似的。
她心里一沉,又回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后者的眼神也落到了他们交握的手上,那眼神越发的捉摸不透了··吴邪已经把她拉得绕过了好几辆车子,很快就看不到那两个人了,苏莹就觉得手上一松,吴邪已经放开了她。
她也不说话,仍然默默地走着,走了一小段路,才来到停车的地方··吴邪上了车,将副驾室打开,她上去坐到他旁边,将门关好,看了他一眼,却见吴邪只是坐着发呆。
她也不催,吴邪仍然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静静地过了一会儿,突然停车场出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只见一辆黑色的奥迪车从他们的车面前开向车库门口,苏莹就着灯光,看到驾驶室里坐着张起灵和奚晓清。
张起灵开着车,目不斜视,似乎根本看不到他们,倒是小溪,坐在副驾上,朝他们友好地挥了挥手··车子很快就开了出去,在门口向右拐了个弯,消失了··吴邪还是没有动,也没有发动车子。
·苏莹心里难过,默然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吴邪在旁边虚弱地说了一句:·“我有点累,可能开不了车了,再等一会儿好吗”·她抬起头,微微一笑:“没事,还早呢。”
吴邪总算看了她一眼,有些歉意地说:“要不然,我们出去喝点东西,这里挺闷的·”·“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恋人未满(五)· ·奥迪车是省博专门给张起灵让他这一星期来代步的,刚才吴邪走了以后,他就转身找到了自己的车,坐了上去。
小溪看他脸色比往日沉静了许多,有着隐隐的怒气,也不敢说话,以为自己刚刚的行为惹到了他,心里未免也不是滋味··他们开车走的时候,她看到吴邪夫妇还坐在车里,吴邪似乎也在生气,大概和太太吵架吧,他的脸色,和张起灵一样的臭。
车子上了路,张起灵开得很非常慢,慢得就像蜗牛在爬一样·身后的车辆一辆一辆地追上前去,连电瓶车都追上去了,小溪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幸好他开得很慢,不然一定会冲出人行道去。
布衣生活盗墓·小溪胆战心惊的,也不敢发声提醒,怕一说话反而得反效果·不由得苦思冥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就是一个拥抱而已,她一个女孩子都没觉得吃亏,摆这张臭脸给谁看·车子开到了红绿灯口时,刚好换成了红灯,可张起灵仿佛没看到似的,仍然在向前开,吓得小溪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喂,红灯”·幸好张起灵终于听到了,回过神,踩下了刹车。
“你到底怎么了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你好好开车行不行”·他没回答,默然地看着车窗外,上面那红灯的数字一点点在倒跳着:·“10,9,8,……3,2,1……”·红灯终于变成了绿灯。
张起灵并没有开动,他还是坐着,看着那个红绿灯,像是有色盲症似的,分不清已经改成绿色了··身后传来了刺耳的喇叭声,后面的车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有个司机还伸出头骂了一句脏话。
小溪急得伸手去推他,谁知道还没碰到,他突然回过了头:“我有事要回去一下,你自己开车回去”·“啊”·张起灵不由分说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留下小溪一个人在车子里,都来不及反应过来。
由于刚刚开得很慢,所以车子并没有开得很远·张起灵很快就跑回了停车场,宴会没有结束,到处都是车,他来来回回地找了许多遍,可是,并没有半个人··他记得刚刚开车出去的时候,吴邪似乎坐在一辆北京现代车上,现在那车还在,只是吴邪不在了。
吴邪去哪儿了可能也回家了,不开车也是可以回家的··最后,他终于停了下来,无力地倚在一根柱子边上,默然地看着满眼的车子,回想刚刚吴邪看着他的眼神。
虽然这个误会并不大,可是他不想因为这种事而让吴邪误会··**************************************************************·同一时间,停车场对面的咖啡店,透明的玻璃窗里,吴邪叫了两杯咖啡,然后一直都低着头,咖啡却一动不动。
苏莹坐在他对前,也没心情喝,两人一直沉默着,她也不知道吴邪到底要坐多久才肯回去··她也不说话,知道此刻说什么也没用,何况自己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四年了,她从来没有看懂过吴邪,许多事情,连王盟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吴邪从来都没有把她当过妻子看待·现在不会,将来,也不可能会··苏莹轻叹了口气,将视线调出车窗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也升起一种强烈的寂寥感。
突然,她的瞳孔一缩,她看到那个叫张起灵的,竟然跑了回来,跑进了停车场里··她愣了片刻,这才似乎想到了什么,忙喊了一声:·“吴邪”·“再坐一会儿。”
吴邪低声说··“不是的·”苏莹忙道,“我看到那个张先生又一个人跑回停车场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还未说话,吴邪猛地抬头:“你说什么”·苏莹指着他身后:“就是那个张起灵,他刚跑进去,还没出来呢”·吴邪一下子站了起来,站得太猛,带翻了咖啡杯,黑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子。
苏莹立刻说:“你别管这些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去找你,你快去看看吧·”·吴邪点了一下头,立刻跑出去了··苏莹看着他头也不回地飞快跑向停车场,这才朝自己笑了笑,笑得却无比苦涩。
她想,她已经有点明白了,这个四年来一直围绕着的那个巨大疑团··**************************************************************·吴邪跑进了停车场,停车场很大,满眼都是车,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不该喊,只好快步地不住在许多车辆中间穿梭找寻,但是找了一排又一排,根本没有闷油瓶的影子··他又急又无奈,转来转去,感到整个停车场在旋转,不亮的灯光里,所有的车子都在身边飞舞,却看不到他想看到的人·闷油瓶,是不是已经走了·吴邪停住了脚步,喘着气,仰头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还是……错过了啊·“吴邪·”·突然,身后传来了那个熟悉无比的低沉声音··吴邪迅速地转过身,然后,他立刻看到了闷油瓶,正站在他的身后,距离大概二十米左右,他们中间没有隔着车子,是一块方方的空地。
两人都穿着衬衫,衬衫的一部分已经湿透了,是汗水所浸透的··吴邪仍然在喘着气,他的体力自然比不上闷油瓶,这么跑来跑去地找,加上各种各样的情绪,让他有点累。
张起灵仍然站着,并没有走过来,也没有任何的动作,他深深地看着吴邪,看着他吃力地喘气,脸上的表情却是放松的··如果是以前,吴邪可能会跑过来,或者他走过去,至少不会距离这么远才对。
但是这一刻,张起灵并没有这么做,他仍然站着,没有踏进一步,只是看着他··吴邪努力地迎着他的目光,虽然气息渐平,但心跳却一直很快··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许久以后,终于,第一个开口的,是张起灵··他的声音很低,几乎不可耳闻,他说:·“吴邪,你好吗”·“我……”吴邪张了张嘴,一瞬间,他心里涌上许多乱七八糟的情绪,他想笑一笑,轻松地说很好,可是又止不住地好想哭。
他是真的想哭,他从来不在闷油瓶面前伪装,他不想伪装,他真的过一点也不好··“小哥,你好吗”他轻声地反问··张起灵并未回答,吴邪抢先自嘲地笑了:“你看我问的什么话,你当然好啊。
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受人尊敬,还交了许多朋友·”·“吴邪,小溪——是我同事·”张起灵的语气略有无奈··吴邪苦笑般地说了一句:·“同事,也挺好的。”
张起灵盯着他:“吴邪——”·吴邪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来,重复了一遍:“她真的,挺好的”·张起灵微微叹气,强调道:“吴邪,小溪,只是我同事,仅仅是同事而已。”
吴邪一愣,没有再说话,眼睛却亮了亮··张起灵看着他的变化,竟慢慢地扬起嘴角,朝他微微笑了一笑··吴邪怔怔地看着他,闷油瓶很少笑,而且笑的时候往往会带着凄楚和绝决,但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云淡风清,温柔似水。
这是一个闷油瓶式的笑容,出现在英俊的五官上,带着与生俱有的特别的魅力,像孤山上的云,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吴邪眨了眨眼睛,也慢慢笑了起来·渐渐地,他笑得开心了起来,就像很久以前某个鸟语花香的清晨,他倚在门边,看着闷油瓶懒在床上,安心的笑容。
黑黑的头发,白白的牙齿,天真无邪的笑··两人像傻瓜般,在这寂静的停车场里对笑着,释然地,毫无介蒂地的笑··然后,张起灵慢慢地迈开脚步,向前走了两步,吴邪仍然没有行动,只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他走了两步,却听到电梯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许多人都走了下来··宴会,结束了··他停了下来,吴邪侧着头,带着笑和些许期盼地看着他,并没有注意到其他的变化。
张起灵收起了笑容,但眼神仍然温和··他说:“我明天,就回北京了·”·吴邪怔住,一时不明白他的话··他又说:“我电话没变,你有事,就打给我。”
吴邪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地点头:“好·”·“吴邪·”张起灵说,“不管如何,我们永远是朋友·”·吴邪的笑容迅速地从他脸上消失。
张起灵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转变,转过了身走向门口:“我走了·”·“叮——”地一声,停车场两边的电梯门都打了开来,好多脚步声响起,破坏了这静谧的气氛。
无数的人涌了出来,吴邪的前后突然出现了很多人,来来回回地找各自的车子,挡住了他的视线··吴邪依旧站着,他看到闷油瓶已经走到了门口,走得慢吞吞的,脚步很悠闲,就像刚刚和一个多年前的老朋友打过招呼,心情很好的样子。
但他没有回头··一直到出了门也没回头··吴邪失望地低下了头··“吴邪,我们永远是朋友·”·闷油瓶这么对他说··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不然,他想闷油瓶怎么样呢做不了恋人,就是做朋友嘛,很正常,他们之间经历过那么多事,也不可能为了不能在一起而老死不相往来。
他听说闷油瓶回到停车场,自己也跑回来,是期待着怎样一个画面是希望得到一个久违的充满感情的拥抱吗闷油瓶凭什么要那么做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闷油瓶那样做·即使要主动,也要自己去拥抱他,即使会被狠狠地推开。
可是他,真的要冲过去吗重蹈覆辙,重新再来一遍重新再受一次伤害·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最好的了·可是为什么在内心里,明明是自己造成的事实,竟然仍然会如窒息般地难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恋人未满(六)· ·张起灵回到北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向所里要求调职去杭州,一开始并没有被批准,调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他却是下了决心非去不可,后来还是通过远在国外考察的奚跃华的帮助,做了一些工作,所里才同意他暂任浙江博物馆的指导顾问,任期一年··调任书下来后,张起灵没有耽误半分,就立即订了飞机票。
对于他此次突如其来的调任,最无法接受的是小溪·当即就冲进他办公室,问为什么不事先和她说,同时也不由地埋怨父亲,怎么就轻易同意了这个要求,要知道浙江虽然是古越文化的发源地,但是终究并没有像北京西安这些大地方人才汇集,考古项目繁重,张起灵去那边,实在大材小用。
可是张起灵根本不理会她,默然地收拾好东西,才淡淡地对她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她不要再孩子气,好好做事之类·小溪又气又是不舍,但也知道他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只好眼泪汪汪地目送着他出门。
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张起灵拿出手机,给吴邪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接了起来··“吴邪·”他主动开口··“……小,小哥”吴邪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他看了看表:“吴邪,我坐今天三点的飞机,到杭州会是傍晚时分·”·电话那头的吴邪愣了几秒钟才问:“你来出差吗”·“不是,我调到杭州,以后就在浙江博物馆工作。”
“真的”吴邪脱口而出,声音瞬间充满了喜悦··他嘴角微扬:“是的·”·“那……那……”电话那头的人,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吴邪·”他温柔地问,“你不打算为我接风吗”·布衣生活盗墓·“怎么会呢你飞机几点到我来接你,请你吃饭。”
“大概五点·”·“行到时候我来接你”吴邪又很肯定地补充了一句,“我一定会来的”·“恩。”
他应着,“待会儿见·”·吴邪愉悦地回应:“待会儿见·”·挂断了电话,吴邪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看向旁边坐着的吴二白,讪讪地笑道:“二叔你看,我约了朋友,那今晚的客人,能不能推掉”·“你都答应你朋友了,不推掉也只能推掉了。”
吴二白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朋友这么重要”·“……”吴邪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吴二白没有再问,只是指了指手头的事情:“至少得把这个做好吧,这单生意明天就要出货了。”
“没问题”·吴邪精神奕奕地大声说··五点钟,吴邪准时来到机场,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闷油瓶,可是当张起灵出现的时候,他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洗得泛白的牛仔裤,黑色的卫衣,岁月很少留痕的消瘦苍白的脸,除了他手上那只略大的旅行袋以外,和五年前一模一样··那个时候,他就把这只和曾经一模一样的闷油瓶子带回了自己的家。
可现在,五年过去了,都说物是人非,只是这人,却仿佛一点也没有改变··“吴邪·”张起灵走到他面前,看他盯着自己发呆的样子,“怎么”·“没什么。”
他勉强笑了笑,弯腰去帮他拿行李,“我车子在那边·”·张起灵没让他提:“不重·”·吴邪就带着他上了车,张起灵坐到了他旁边,扣好安全带的时候,看了看车子:“你换车了。”
“是啊·二叔在结婚时送的·”·吴邪回答完后,就顿了一下,结婚二字,毕竟是两人心中的痛,他下意识地去看向旁边,但张起灵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快。
吴邪暗松了口气,发动车子,说着:“我带你去吃自助餐好不好”·“随便,哪里都好·”张起灵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坐姿,坐在座位上,仰头闭上了眼睛。
吴邪见他满脸的疲倦,便不再说话,把车子开出了机场··此时正是公路晚高峰时候,路上塞车很严重,一路都开开停停,吴邪虽然尽量小心,但总不免有些颠簸,开不了一段路,前面有车挡住,只好又停了下来,张起灵便微微张开了眼睛,·“到了”他朝车窗外望望。
“不是,塞车·”·张起灵就坐正了一下身子,伸手就习惯性地伸向了车子前台下面的一个小格里,以前吴邪的小金杯,会在车上放些零食,饼干,牛肉干都有,主要就是给闷油瓶备的,他坐得没事干,就会想要吃东西。
而今,换了车,吴邪这个习惯却没有改,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零食进去,虽然他自己从来都不吃··所以,张起灵很顺利地掏到了一包牛肉干,他撒开包装纸,自然地咬了一片进嘴里。
吴邪有刹那的恍惚,仿佛时光从来未曾远离他们,长长的五年光阴,无论是初分手第一年的相思苦缠,还是后四年的平淡惆怅,都仅仅只是眨眼的瞬间,当重新睁开眼时,他们仍然坐在车子里,他开着车,闷油瓶吃着零食,一起相携着回家去。
“小哥,你饿了吗”·“还好·”张起灵很快就吃光了嘴里的牛肉干,无所谓地说:“中午没吃饭·”·前方的车辆慢慢移动,吴邪开动车子,目视前方,尽量用一种很随便的语气说:“你还是没养成按时吃饭的习惯吗不是和你说过了吗,长久以往会得胃病的。
就算身体好,也不能不当心·”·身边的人没有回答,吴邪也觉得这话可能过于随便了些,毕竟他们再也不是从前的关系,只好也沉默了下来,装作很认真开车的样子。
开了一段,又塞车了,他无奈地又停下来,回头却发现闷油瓶身子侧着,脸朝着自己,不知何时又睡过去了,并且睡得很沉··吴邪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四年前,他看上去比闷油瓶要嫩许多,可现在好像已经差不多了。
自己正在以正常的速度慢慢地随着年龄而变老,三十二岁的他心境更是提前苍凉无比,可眼前的这张容颜,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瘦长挺拔的身材,光洁的额头和眼角,轻轻的匀称的呼吸声随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嘴角散发着一股牛肉干的气味,反而透着孩子气。
吴邪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哥”·他喊了几声,张起灵就睁开了眼睛,但是明显的,没有睡饱··“恩”·“小哥,我们不去酒店了。
你太困了·”吴邪担忧地问,“你昨晚没睡好”·“我没睡,有一个研究报告今天一早要发出去·”·“你经常这样熬夜吗”·“没办法,好多事情——”张起灵重新闭上眼睛说,“不要紧,到了叫我。”
然而吴邪却坚决地道:“不去了改天再吃,你得去睡觉·”·张起灵并没有坚持,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伸进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轻声说:“你把我送到这个地址去,我暂时住在那儿。”
吴邪接过来,看到上面是浙江博物馆的集体宿舍地址,不会是和别人一起住吧他心里发酸,想着如果房间太差太挤的话,他得给闷油瓶另找住处才行。
幸好到了目的地后,吴邪发现虽然房子不大,但还算干净,并且没有合租者,也算是浙江这边对闷油瓶的重视,一个单身汉住住是足够了··进了屋,张起灵困得不行,直接走进卧房倒在了床上。
吴邪随后跟进去,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连床罩也没有拿下,只好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被子替他盖上,还好被子还是全新的··之后吴邪又回到外间,略微将椅子桌子擦了擦,又拿来闷油瓶的旅行包,打了开来。
旅行包里有一个公文袋,里面都是一些考古方面的资料,吴邪就整整齐齐地理成一叠放在桌子上,又拿出其他的衣物来··闷油瓶的衣服是很简单的,里面除了几件工作需要的西装衬衫外,仍然都是舒适的卫衣,还有几件薄毛衣,大多数是旧的,吴邪默默地替他叠好,分类放到一边。
·然后他又拿出了内衣裤和袜子,一看之下,鼻子不由得一酸,闷油瓶的袜子放在一个小塑料袋里,数了一下有十双,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他的背心和内裤也是,一打一打的买,无论款式还是颜色,没有任何的差别。
这是一个典型的单身汉的行李,为了怕麻烦,所以这些贴身的衣服都买一模一样,尤其是袜子,丢了一只还可以用另一只补上·但吴邪因为从小养得精贵,所以对吃穿比较讲究,以前两人住在一起的时候,闷油瓶从里到外全部都是他负责,当时吴邪还想,以后要让闷油瓶穿得舒舒服服,漂漂亮亮的,不然就太对不起这副好皮相了。
把衣服理好后,吴邪就拿着悄悄走进了房,闷油瓶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吴邪轻手轻脚地打开衣柜,将衣服分门别类地放好,也仅仅把小衣柜放满了四分之一而已··之后,吴邪便出门去楼下的一家超市买了些速冻食品,又去快餐店买了一份热盒饭,才重新回来,把食物拿到厨房放好,又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要做的了,才发现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仍然走进了卧房,走到床边,弯腰轻轻地推了推闷油瓶··“小哥,小哥”·闷油瓶恩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吴邪轻声对他说:“很晚了,我得走了·衣服我都帮你放好了,盒饭放在厨房里,如果晚上饿了你就热一热,如果你明天早上才起来就不要吃了,去外面吃新鲜的。
还有你厨房里有个小冰箱,我帮你通了电,里面放了一些速冻食品,几个鸡蛋,干面我放在橱柜里,你可以自己下面吃·浴室的水热的冷的都有,笼头左边是热的右边是冷的……记住了吗”·闷油瓶没有说话,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吴邪叹了口气,闷油瓶睡功一流,平时就能睡个十二小时,昨天熬了夜,此时更是找不到北了,也知道他肯定不会记得这么多事,只好说:“如果你有东西找不到,就打电话给我。
我走了,晚安·”·说着,吴邪直起了身,谁知道他刚转身,垂落的右手突然一下子被张起灵握住了··吴邪吃了一惊,回过头,张起灵仍然闭着眼睛,他的手却握住了吴邪的手腕,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吴邪,别走,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去吃晚饭的。”
吴邪一愣,不知为什么,他心中的酸楚瞬间完全扩大,回转身子突然扑到了张起灵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小哥对不起。”
他哽咽地喊,“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张起灵被他抱在怀里,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凝,然后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里,也含着许多的怆痛,却没有半点的困意··他其实并不困……他能感受到吴邪一直偷偷注视着自己充满着感情的专注眼神,可是他一路上却还是闭着眼睛装睡,他的心里一直不能平静,即使是回来了,但许多事情,他也要想一想……·于是他一动不动地任由吴邪抱着,闻着吴邪身上熟悉的干净的好闻气味,那是他一直怀念的,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味道。
吴邪——·他在心里拥抱着这个名字,这个人,眼眶变得微红,然后又缓缓地闭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恋人未满(七)· ·吴邪回家后,自然又是一夜无眠,次日清早就接到了吴二白的电话,说是几天前有一批货在路上出了问题,他忙不顾困意,急匆匆地起床了。
然后就是一整天毫不间歇的忙碌,连吃饭的功夫也顾不上,一直到将事情处理完,已经是深夜了··吴邪拖着几乎虚脱的步子回到了家,连澡也懒得洗,就一头栽倒在沙发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动。
衣服袋里手机响了两声,是短信的声音··他无力地拿出来一看,原来是闷油瓶发过来的··很短的一句话:·“吴邪,你说过要请我的晚饭呢”·吴邪一下子笑了。
他精神一振,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认认真真地回复道:·“我不会忘记的,你睡饱了吗明天晚上可以吗”·闷油瓶很快就回过来了:·“可以。”
吴邪忙又道:“我明天傍晚会来你宿舍,你下班后直接回去,我来找你·”·“好·”·之后闷油瓶就不再发过来了··吴邪此时也不困不累了,他拿了换洗衣服,哼着歌进浴室洗澡去了。
次日傍晚,吴邪刚发动车子,张起灵就打电话过来了:·“吴邪,我今天下班会晚点,宿舍的钥匙我放在门口花盆底下,你自己开门进去·”·“知道了,没关系。”
吴邪一点也没有失望,他反而有种很舒服的感觉,就像两人之间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还和以前一样,随意而亲昵·这算不算是一个好预兆呢·来到宿舍,天色有点黑了,他从花盆底下摸出了钥匙开门进去,屋子里和昨天走的时候没两样,就是沙发上和椅子上乱扔了一些衣物。
布衣生活盗墓·这是闷油瓶最大的毛病,在家里他向来喜欢堆东西,吴邪习惯性摇摇头,把衣物整理起来,然后拿着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一个大包,走进了卧室··打开空空的衣柜,他一件一件地从包里拿出几件还很新的衣服放了进去。
“吴邪·”·房门口,突然传来了张起灵的声音··吴邪回头,看着他笑了笑:“我给你带一些衣服来,有几件你还没穿过呢·”·张起灵深深地看着他:“你都留着没扔掉”·吴邪低头将最后几件衣服放进去:“说什么呢都是新的,扔了多可惜,可都是钱买的”·张起灵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吴邪把衣服放好,站了起来,才道:·“走吧,我很饿。”
“你午饭吃什么”吴邪问··张起灵却说:“我连早饭也没吃·”·吴邪愕然地看向他:“你不是吧你前天下飞机时就没吃东西,为了一顿自助餐,你到底饿了多少顿”·张起灵也回视着他,一副“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
·吴邪也无语了,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他带闷油瓶去一家高档酒店吃自助餐,那次大概是闷油瓶生平第一次吃自助餐,很不得要领,一进去就盛了一大盘炒面,吃了个精光。
他平时爱吃肉,于是又吃了好些排骨和鸡翅,吴邪一个劲地让他吃海鲜等比较不饱又贵的东西,可是他已经再也吃不下了,不住地摇头,打着饱嗝,把吴邪笑得不行··那时候的闷油瓶简直可以用可爱来形容,根本不像在斗里与粽子斗得腥风血雨的神人。
不过现在的闷油瓶是不能和以前比了,他吃过的高档东西,大概比自己要多很多了··可是吴邪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到酒店,张起灵仍然拿了一大盘炒面··“你……你怎么还是吃这个”·“我饿了。”
张起灵说了一句,便埋头大口地吃起来··也难怪,也不知道他有多久没吃东西了··吴邪又心疼又好笑,闷油瓶是下班了后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他的西装搁在沙发椅上,正穿着一套很高档的衬衫和西服裤,领带只是扯松了仍然系着,却埋首在一大碗炒面里狼吞虎咽地猛吃。
“喂”吴邪小声地说,“你注意点形象好不好你现在可是公众人物·”·张起灵抬头看了看他,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我向来都这么吃东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少骗我了,那天在酒会,我看你喝酒喝得那么优雅,你肯定没少参加高档自助酒会,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吃东西·”·张起灵想了想,才回答道:“你说杭州那种酒会我从来不在那种地方吃东西,每次回家后都要再吃泡面。”
吴邪一脸的黑线,心说果然人不可貌相,还以为闷油瓶转性了,原来骨子里还是一个土得掉渣的土夫子··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让吴邪觉得,自己和闷油瓶的距离反倒拉近了些。
闷油瓶还是闷油瓶,闷闷的,无聊的,不爱说话,但绝不装模作样,他了解他最普通最真实的一面,这么些年过去,他一如以前,没有丝毫的改变,而且只有在彼此面前,才会如此地放松和坦然。
这次的自助餐吃了两个多小时,闷油瓶的胃口很好,他的心情看上去也不错,虽然并不怎么说话,但吴邪说话,他都会很认真地听··这是他们向来的聊天模式,一个说一个听,已经太久没有享受到了,吴邪都以为再也不可能重温这种感觉,可现在,仿佛一切都回来了。
吃完后,两人都有点撑,于是也不开车,慢慢地走出酒店,沿着马路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说得太多,吴邪反而没话说了,闷油瓶也低着头走,他的右手臂上搭着西服,领带也解了下来,衬衫解开了两个扣子,又恢复了他成熟优雅的味道。
吴邪觉得距离好像一下子又拉远了些,那些已成事实的问题一个个都跳到了眼前··他们现在,什么也不是,只是朋友而已,他请闷油瓶吃了一顿饭,尽了一个朋友的义务。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恋人未满(八)· ·终于,他们一路沉默着走到了十字路口,吴邪停了下来。
“我的车明天去拿,我家就在附近,往这边走·”吴邪指指了左手,又笑了笑,“你的宿舍在右边,我们得分开走了·”·张起灵站在原地,默然着。
“好了,就这么着吧,再见·”吴邪故作轻松地说,然后往左手边走去··“吴邪·”·张起灵突然喊他··吴邪微微一愣,停住脚步,回头笑道:·“还有事吗”·路灯下张起灵的脸上有层朦朦胧胧的颜色。
他说:“吴邪,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就调到杭州来了·”·吴邪一笑:“是工作上的事吧我猜就是·”·“不,这不是领导的安排,而是我自己要求的。”
吴邪眼睛闪了闪,但还是泛泛地说了句:“是吗那……也挺好的·”·“恩·”·“小哥,那我走了。”
张起灵点了一下头··吴邪不敢再正视他,转身,迈出了步子··一步,二步,三步……·他走得很慢,步子也很小,似乎正在企盼有事会发生。
“吴邪”·身后又传来那一声低唤,他脚步一停,就感到身后有轻轻急促的脚步声,然后突然间,一双有力的手臂伸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将他拉进了怀里。
他的背贴住了那个熟悉的胸膛,心跳与呼吸声如鼓在耳··“吴邪·”张起灵用力抱着他,嘴唇贴在他耳边,“那天你的问题我还没有回答,这些年来,我……过得并不好。”
吴邪没有说话,他低着头,看着箍在腰上那双有力的手臂,他们的身体正紧紧相贴,他正被闷油瓶抱在怀里,那种熟悉又遥远的感觉,让他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干涩的,这些年来从来没有泪水的眼眶再一次有了盈润的感觉。
“吴邪——”张起灵仍然在唤他,声音深情而低沉,同时用嘴唇轻触着他的耳垂和颈边的皮肤·吴邪几乎是整个人都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上,他咬紧嘴唇拼了命忍着不说话,怕一出声,就会控制不住哭出来。
接着,张起灵的手臂松了松,然后用右手拉住了他的左手,将他的身体拉过来,吴邪略略挣扎着,但没有用,张起灵把他握得很紧,他被动地只好勉强转过身,抬起头,却看到那张熟悉的俊脸离自己不到一寸。
他的心咚地一跳,还没有收回意识,一个吻就落了下来··吴邪偏了偏头,想躲开,无奈张起灵像是知道他会躲似的,一手抱紧他,另一手已经托住了他的下巴,他整个人都被紧紧禁锢住,无法动弹一分一毫,只好任由那个无比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吻压到了自己的唇上。
嘴唇上敏感的触点一相触,吴邪就低低地发出了一个音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类似满足渴求的,也充满着凄苦委屈,像知道他的矛盾似的,张起灵略加了一些力道,与他的双唇完全粘合。
吴邪微张了张嘴,让那个在齿门外排徊的舌尖顺利地伸入了自己的口腔内,同时,也终于伸出了手臂,搂住了闷油瓶的脖子,再也不和心灵的渴求相抗争··张起灵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用舌尖温柔地追逐着他的,却并没有带一丝丝的欲望,只是满含着浓浓的怜惜,那种小心翼翼的如水般的温柔让吴邪更想哭了。
一直到吴邪几乎快窒息,张起灵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吻,但他仍然留恋在吴邪的唇边不肯离去,不时地细碎地吻他,吴邪半睁着眼睛,能见到他亮如星子的眸光正密密地包围着自己。
吴邪抬起搂着他脖子的手,将手指伸进他浓密的头发里,一点一点地抚摸下来,沿着他的鬓角滑落,细细地抚着他的轮廓··他开口了,声音也同样低哑:·“小哥,这些年,我和你一样,过得一点也不好。
我——无时不刻地惦记着你·你能原谅我吗”·张起灵眼睛发亮,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双手一用力,重新将他紧紧地拥住··吴邪也紧坚地回抱住他,闭上了眼睛。
四周静悄悄地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淡淡地散发着朦胧的光,如雾一般轻洒在他们四周,两人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从这一天开始,吴邪觉得自己的生命里,又开始了一种全新的体验。
表面上,仍然什么也没有改变,吴邪仍然忙碌,繁重的生意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闷油瓶也并不轻松,他刚到一个新环境,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何况他这尊大佛一来,好些最难最重的工作都安排了下来,他还要抽空去指导一大批新人,忙到深夜是常有的事。
也因此,两人不可能经常见面,有时候忙起来,好几天都见不着·但几乎每一天,闷油瓶都会发一两条短信过来,信息内容很短,也没什么甜言蜜语,可是吴邪却觉得这是最好的情话了。
“吴邪,我起来晚了,差一点迟到·”·“吴邪,头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吴邪,今天不小心弄坏了一个南宋陪葬的小鼎,偷偷粘好,没有被发现。”
“吴邪,今天食堂的菜真难吃·”·………………·闷油瓶有一个习惯,他每次说话也好,发短信也好,总会叫一遍吴邪的名字,他喜欢发短信,说一些很小的事情,说得十分简单。
但吴邪看了总是会心一笑,有时候仅仅就回一个表情过去··闷油瓶不喜欢打电话,他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即使见面了,也就是吃吃饭,聊聊天,大多是吴邪说话,讲一些近况,或者铺子里有一些古董方面的问题问问他,他也会提出一些建议。
气氛到了的时候,他们也会互相拥抱亲吻,做一些亲昵的行为,但是从来没有真正擦枪走火过·也不知道是许久没做了,还是总有些许的顾忌,他们就像一对刚刚开始的,羞涩而互相试探的恋人一样,每天过得甜蜜而期盼,却又无时不刻地小心翼翼,怕一不小心让对方生气而不知所措。
这样的生活让吴邪产生了一种几乎是不真实的梦幻般的感觉,事实上,他从来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他也曾经遗憾过,以为这辈子都不能体会这种青涩的滋味了·可没想到,在三十二岁这一年,已经完全成年的他,又重新地感受了这种如少年般患得患失,酸酸甜甜的恋爱心情。
甚至是以前和闷油瓶同居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过这样雀跃的感觉··每一天醒来,他神清气爽地做着自己的事,到了中午或晚上,闷油瓶总会发短信过来,也会问他忙不忙,要不要出来吃饭,见面的时候,虽然总是淡淡的,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公园里也好,西湖边也罢,两人并肩或走或坐,聊着聊着,闷油瓶的头就会靠到他肩上,闭着眼睛似乎就这么睡过去了··吴邪常常想,就这么过着,一辈子也不错,要是真的能过一辈子就好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是妄想,原本存在的问题,完全一个都没解决过,仍然横在他们前面,他们也从来都不说,很有默契似的,只愿这些静谧的,安然的一刻,不要太过于短暂,越迟结束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可不可以不勇敢(一)·布衣生活盗墓· ·今年杭州的冬季来得特别早,才过十二月,就下了第一场小雪,寒流一阵接一阵,再加上连绵的阴雨,给生活和心情都平添了许多的愁闷。
可对于恋爱中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并不大,反而倍添情趣·天才一冷,吴邪就在张起灵的小宿舍里添了个暖炉,将约会的地点从外面移到了屋里,现在吴邪的屋子反而不方便了,所以这间小宿舍成了真正的二人世界。
但临近年底,两人更加忙了,张起灵不爱加班,一到双休宁可把工作带回家来做,吴邪就会尽量把自己的休息时间排了双休日,他有时也会把生意上的事情带到宿舍去,事先买好一些食物,然后就围着暖炉而坐,各做各的事,往往一天就过去了。
可吴邪心里还是有另一番打算·元旦将至,闷油瓶再忙,也会有三天的假期·他不爱加班,这三天是肯定不会去上班的,而杭州阴雨绵绵的天气也都快把他们憋得快烦死了,不如趁此机会出去走走。
于是吴邪就问闷油瓶想去哪里玩,他却说随便,反正不过三天·吴邪一想也是,只能去附近,再远一点的地方就不行了,不由也丧气起来··可次日吴邪就接到闷油瓶的电话,说挤出了几天年假,连头连尾,可以从十二月二十六号一直休息到一月三号。
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到旅行的事情,但吴邪听出来,他还是很向往的,不然也不会在这么忙的时候去请年假了··吴邪知道如果说闷油瓶有点爱好的话,那就是旅行了,也不知是不是长年都以地下活动为主,他虽然活得够久,走得够远,但看得大多是荒山,野山,要么就是茫茫的大海,反而很少接触那些精致细妙的风景。
他现在最喜欢的活动,就是到西湖边,找个比较清静的地方,然后看着柳浪波纹,偶有一只燕子踏水而过,他的眼神也会被吸引过去··所以吴邪私下一直吐槽闷油瓶要是没神秘的身世、倒斗的技能,一定是个超级装逼的文艺青年。
最后吴邪敲定去青岛,气候好,人味也足,也没有太多的人文景观·不会满眼的荒凉,经过长白山与西沙,那些在世人眼中险峻难得的奇观对他们而言,反而伴随着血腥恐怖的记忆,少了许多的美感。
当吴邪把想法告诉了张起灵,他淡淡地点头,说让他决定就好··但吴邪看得出他是高兴的··于是吴邪也很高兴,只是忽略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
这种不安是在他们重新走到一起后,一直都伴随着他的··这几个月来,对吴邪来说,是一种甜蜜与不安交织的生活·他深深知道,这种生活,根本是不能长久的,他就像一个藏在沙堆里的驼鸟一样,什么也不去想,他发现闷油瓶也是一样,他们在一起,从来不提吴邪的家庭。
苏莹现在很少来杭州,也不知道是不是乡下很忙,这在无形中更让吴邪放肆了起来,但放肆过后,他也会一个人躺在家里的单人床上思前想后,却怎么想不出一个两全齐美的方法。
尽管当初两人假结婚时,说好了任何一方可以提出离婚·但这四年来,苏莹所做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尤其是对父母的照顾,那不仅仅是生活上的,更是一种心灵上的抚慰。
如果他突然又要离婚,就算苏莹没有说什么,但父母肯定会不高兴的·他要是再火上浇油重新和闷油瓶在一起,那就是往事重演,再也不能再来一遍了··更何况,还有一个孩子……按正常的法律程序,苏莹没工作,孩子是很容易判给父亲的,虽然孩子的存在可以缓解家庭矛盾,但是吴邪不想用这种强硬的方法,这孩子根本不是自己的,苏莹要带走是很容易的,父母却绝对会因此而崩溃。
他四年来的寂寞忍耐,也全白费了··吴邪有时候很希望闷油瓶能够主动问自己,或者提出些要求,但偏偏闷油瓶从来都不说,就当他也是单身一样·吴邪几次想开口,却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伤害闷油瓶太多了,在完全没有把握之前,他实在不敢再提起这么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让彼此短暂的难得的温馨气氛破坏掉··这一次,为了和闷油瓶去玩,吴邪在十二月上旬的时候,趁闷油瓶有一个项目要忙没空约会,特意回了一趟乡下,并且住了一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一份怎样愧疚矛盾的心情回去,但是一走进家门,就见到小安正摇摇晃晃地站在院子里拍小球玩,一见他就喊了一声:“爸爸”,然后跑过来,才没跑几步,就扑通地摔倒在了地上。
吴邪忙快步上前把他抱在怀里,地上还留着残雪,小安摔得满身雪珠子,额头都摔红了,他不知是真摔疼还是许久没见到父亲撒娇,哇哇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爸爸,小手抓着他的衣领不肯放开。
吴邪眼中一酸,抱住了孩子,这段时间没见,小安明显重了,也长高了许多,他的脸庞长得很像苏莹,清清秀秀,再加上从小得到很好的教育,让他小小年纪也有股子小斯文劲,和吴邪的气质也有点相像了。
听到孩子的哭声,吴夫人急匆匆地赶了出来,却见到儿子抱着孙子,焦急的神色一下子放松了,说回来也不事先说一声·苏莹也随后走了出来,小安看到她忙叫妈妈,可是苏莹却意外地有点冷淡,只是看了吴邪一眼,说你回来了。
吴邪点点头,他本想把孩子交给苏莹的,却见她转身又进去做事了,只好抱着小安走进屋·乡下比城里要冷很多,空调是装在房间里的,所以整个外屋冷得像冰窖似的。
小安的体重突然加重,也因为穿了过多的衣服造成的··吴邪问父亲在哪里,吴夫人叹气着说风湿发作了,怕冷,在房里躺着呢·吴邪忙赶进房里,吴一穷也听到他声音了,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在床上倚着看报纸。
看见儿子倒先打了声招呼,说你太忙就不用回来了··吴邪将孩子放下,走到床边关心地问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吴一穷忙摆手说是老毛病,治不好的,这些天天气不好,等太阳出来就会好的。
吴一穷说完后又朝孙子招了招手,小安走到床边叫爷爷,吴一穷眉开眼笑,想把孙子抱起,无奈怎么也抱不动,吴邪忙帮了一把忙,才把小安抱到了床上,脱了他的鞋子,小安就在床上笑着滚来滚去。
吴一穷笑吟吟地看着孙子将他的床折腾得乱七八糟,对着吴邪说,他年纪大了,什么也不求,以前那些执着的东西,现在也都可有可无了,现在村子里也好管了,大家各顾各的,迟早有一天是要分散出去的。
他让吴邪安心地跟着二叔三叔学做生意,将小安抚养长大,对老婆好一点,这么好的老婆打着灯笼也难找了,不要整天只顾着工作·只要他们年轻人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他们做老人的,也没什么可求了。
吴邪只好应着,父亲的话里有话,但他因为心里有事,没有听出什么来,只让父亲不要多想,安慰了几句,就把小安抱出来不打扰爷爷休息·外厅空荡荡的,厨房却飘出了香味,原来婆媳都在厨房忙,吴邪进去后让母亲去外面休息,自己来帮忙,吴夫人这次没有反对,笑着答应说好,让他们小两口多聊聊,擦了手把孙子领出去了。
吴邪就站在苏莹身后,想帮忙也不知道怎么帮·为了伺候闷油瓶,他做饭菜也过得去了,但面对着家里的厨房,他就不知道怎么动手·苏莹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让他出去,别越帮越忙。
吴邪存心想和她单独聊聊,后来一想此时也不是时候,还是等晚上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可不可以不勇敢(二)· ·吃完晚饭后,吴夫人将小安抱去了自己房里,以前孩子都是跟着母亲睡的,吴邪回来后,自然就跟着爷爷奶奶了。
苏莹收拾好东西,先进了房,吴邪便小心翼翼地也跟了进去·今天他不打算夜游了,所以把房门关好,他想了一百种开场白,怎么把话题挑起来,当然他也并不是真的想离婚,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就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是不该瞒着苏莹的,这让他很有罪恶感··于是,他搓着双手站在床边,笨拙地尝试着开口:“对了……我……”·然而才发出了三个字,苏莹却朝他摇了摇头,冷淡地说:“我今天很累了,有话以后再说吧。”
吴邪再不上心,也觉得此时不对头了·刚刚在晚饭的时候,苏莹的话也很少·以前,只要父母在,苏莹总会搭讪上一二句的,可是今天几乎没有过笑脸。
父母大概以为他们在吵架,所以一副很理解的样子,晚饭后就给他们制造机会·可是吴邪却弄不明白了,他们几乎不见面,他想不出原因来··苏莹已经上了床,和衣躺在了床的里边,用背对着吴邪,并盖好了被子,一副根本不想谈的架势。
吴邪只好愣愣地站在床边,他今天本来下定决心要把话说清楚,离也好,不离也好,总该有个说法·苏莹向来温柔忍耐,但吴邪从来不是刻意想让她受委屈·除了夫妻生活外,他能满足的一定满足,这四年来也安安稳稳地过了,她要是有怨言,也早有了。
·但眼下这个情况,吴邪也不能把她摇醒非要和她聊,两人终究不熟,以前都客客气气的,想着大概是邻里之间矛盾让苏莹不舒服,只好不再坚持,脱了外衣,躺到了床沿外侧,并且盖上另一床被子。
因为时间还很早,所以他根本睡不着·悄悄地将手机拿出来,之前已经调到了无声,并且对闷油瓶说过,让他安心做事,自己也挺忙的,不用发短信了·但是当发现收件箱里的确没有新短信时,又不由得怅然了一下,只好一下一下无意地按着手机,烦得毫无睡意。
吴邪一直到后半夜才朦胧睡去,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亮了·苏莹不知道何时早就起床了,他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父亲教小安背唐诗的声音·他躺着听了一会儿,发现小安已经能背下整首的静夜思了,又开始背“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吴邪想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懂得诗的含意,背了也白背。
自己小时也是这样过来的,可长大了才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要和喜欢的人共同听雨剪烛,哪里是容易的事情··他也没了睡意,翻身穿衣下了床,走出房门时,发现意外地放晴了,爷孙俩个坐在屋子的背风处,小安大概也早起惯了,没怎么困意,喊了一声爸爸,又开始背诗。
吴邪也走过去,让父亲去休息,自己来教儿子,但吴一穷却笑呵呵地说晴了就不疼了,他每天都教小安念诗识字,也是一种乐趣··祖孙三个就这么一直坐到吃早饭,小安基本又把那首巴山夜雨能背全了,十分得意,拉着奶奶和妈妈又背了一遍,得到了奶奶刚蒸好的热烘烘的小兔子年糕奖励。
吴邪转头看向门外,一夜的大雪,让地面全部都积了起来,希望可以尽快通车,院子里已经被扫出了一条雪路,铺上防滑的干稻草,直通到门外去··不知道闷油瓶在家是不是工作忙到没有看到这么好看的雪。
一直到吃午饭的时候,吴邪才找了个机会在饭桌上说:·“爸,妈,元旦我有点事,可能不能回来了·”·父母俱一怔,苏莹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低头抱着小安喂饭。
吴一穷皱了皱眉:“到底什么事你二叔不让你回来吗”·“不不,是我自己的事·”吴邪支吾着,“刚好安排在元旦这几天。”
“很要紧吗”吴夫人也问··吴邪有点困惑,以往时候,只要春节回来就行,元旦根本可有可无,怎么这回父母问得这么透。
“家里有事吗”他顾左右言他··“当然有事·”吴一穷肃然道,“今年冬至因为有些事耽误了,没顾得上祭祖,已经安排到了元旦。
你难道忘记了”·吴邪暗道糟糕,村子里每年冬至都是要祭祖的,今年因为二叔三叔恰好都在外地赶不回来,所以就改在了元旦·祭祖是村子里的大事,一年四大节,新年、冬至、端午和中秋,都是要供奉祖先的。
今年他和闷油瓶重逢高兴坏了,都忘了这事了··可是,已经答应了闷油瓶,万万不能改的,不然闷油瓶一定会失望··“爸……那个,我那事儿有点急,能不能不来,我以前也有几次没来。
我想……没什么要紧吧”·“以前怎么同”吴夫人责备道,“你以前是光棍一条,来不来无所谓。
你现在已经成家了,有孩子有老婆,你不来,祭祖有什么意思你非得来不可”·布衣生活盗墓·“妈·”突然,一言不发的苏莹抬头轻声说了一句,“说不定吴邪真有事,这生意不能耽误,祭祖也是一个形式,我想不会有人在意的。”
吴夫人有些不悦:“你最近怎么了,我说东你偏要说西·你又不是第一年嫁过来,祭祖是吴家大事,怎么就是个形式了你要主动点,难道你不想老公回家多陪陪你吗”·苏莹脸一红,不再吭声,吴邪忙道:“妈,我只是说说,不关她的事,我会回来的。”
吴一穷叹了口气:“小邪,没什么要紧事的话还是来吧,你那个小铺子,可有可无,又赚不了几个钱,早就好关门了,我还想着明年你把那边结束了,一心一意地做你二叔的生意,也能空出点时间来常回家。”
吴邪刚刚一时嘴快,已经说了会回来,也不好再反悔了,只好默然地点了点头··下午回去的时候,吴邪悄悄地把苏莹拉到一边问她:“你和妈相处得不好吗你不要放在心里,她不是有心的。”
“小事而已·”苏莹淡淡地道,“住在一起总会有点摩擦的·”·吴邪平时也会偶然听朋友说起家里婆媳关系难搞,但是他从来不去留心,可今天当着自己的面她们也会闹得不愉快,自己不在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果然真令人头疼。
他知道苏莹是在帮自己,可是父母不知道他们的情况,以现在的情形看,夫妻两人实在太疏离了,父母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听母亲的语气,倒是苏莹的错,没能拴住老公。
他叹了口气,想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了,于是说:“我元旦回来,我们好好谈谈,我有话和你说·”·苏莹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也很淡漠··吴邪一路开车回到杭州,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着元旦是怎么都不能去玩了,虽然对不起闷油瓶,但以后还有时间,最主要的是尽快把自己的事情给解决了·幸好还有个圣诞节,无论如何是一定要和闷油瓶一起过的。
至于不去旅行的事情,为了不影响圣诞气氛,等平安夜过了再说吧·再说,说不定会有转机呢··主意一定,吴邪又轻松起来·两个大男人,也不能搞出什么圣诞名堂来,那些小女生喜欢的花呀,彩纸呀,圣诞衣服什么的,他买来了闷油瓶也不一定喜欢。
最后只好去买了一株很大的圣诞树,搬到小宿舍来,把客厅都占了一小半,一插上电,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也挺好看··张起灵因为元旦请了年假,所以圣诞节是不能再调休了,他本身对这些洋节可有可无,吴邪买树的那个晚上,他倒也有点意外。
那天晚上吴邪走后,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树看了半天,那一闪一闪的小灯泡所发出来的光,映着他的眼睛,他的心情却是意外沉重··吴邪的小变化他看得出来,回过一趟家后,就显得忧心忡忡。
他没有去问,也不想去问·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内心深处,即使到了这一刻,他也在矛盾着,有两个不一样的情绪一直胶着·他对吴邪的感情,除了原有的爱以外,也多了许多其他的东西,他想着那些伴随着爱而来的深深伤害,比身上划一百道口子还要难受。
·这次回来,他是对是错他到底还想要得到什么·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可不可以不勇敢(三)· ·24号那天,吴邪找了个借口,向二叔请了假,一大早就买了许多东西来到了闷油瓶的宿舍,把他给叫醒了。
“你不上班了”·“还早·”张起灵勉强睁开眼睛看了看床边的闹钟··“不早了,我都买好吃的了·”吴邪笑着指指堆在外面的两个大袋子,“咱们晚上吃顿丰富的平安大餐,又便宜又划算。”
张起灵仍躺着,看着他神情气爽的样子,就一伸手,微微用力,将他拉了下来··吴邪扑倒在他身上,就感到额头被轻轻吻了一下··“吴邪,圣诞快乐。”
吴邪笑了起来:“你怎么说得这么早呀现在才几点得晚上十二点说才对·”·张起灵却并不管这些,两人闹了一阵,他也没心情睡懒觉了,总算钻出了暖暖的被窝。
吴邪走出了房间,边拿东西边说:“听说今天傍晚会下雪,你早点回来,不然就开不了车了·”·“恩·”他在浴室刷着牙应··“今年的圣诞节应该会挺美,我把阳台收拾一下,等一下我们晚上去阳台吃。”
张起灵把嘴巴里的水吐出来:“你不怕冷”·“我才不冷呢·”吴邪怨他不解风情,然后又倚在洗手间的门边,笑着摊了摊手,“你准备圣诞礼物了吗”·“没有,你没有说。”
吴邪无奈地耸耸肩:“无所谓了·”·张起灵不一会儿走了出来,蹲在小茶几边的小袋子里打开猛瞧··“早饭在这里·”吴邪塞给他两个包子,“快去上班,瞧什么呢,要迟到了。”
张起灵抬头认真地问了一句:“找礼物·”·“你想得美你没有,我干嘛要有”·话音一落,张起灵突然起身伸手就把他拉到怀里,一低头就给了他一个长长的吻。
张起灵满嘴的牙膏薄荷香气,吴邪尝着他嘴巴里的味道,甜甜的很是受用··张起灵放开他:“还喜欢吗”·“什么”吴邪不解。
“圣诞礼物·”张起灵又低头亲他,“你也送还我一个·”·五秒钟后,吴邪彻底蹦了起来:·“少打你的如意算盘吃完一次豆腐还想吃第二次再不去上班,我把你赶出去”·张起灵嘴里咬着一个包子,闪到门边,含糊地回头说了一句:“晚上见,吴邪。”
“晚上见·”·吴邪笑着站在客厅里,目送他离去··他走后,吴邪笑着摇了摇头,振了一下精神,打开小袋子,把东西拿到厨房,然后又拿出一本食谱,开始仔细地研究了起来。
冬天日短,所以中午眨眼就到了·屋外开始下雪,一下就是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吴邪想晚上一定会是一个非常美的白色平安夜··他匆匆吃了一点面包,也不休息,就动手开始做圣诞大餐。
铃……·手机响了起来,他以为是闷油瓶打过来的,谁知道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喂”·“吴邪我是阿利。”
竟然是吴阿利的声音··“阿利,你找我什么事”吴邪莫名其妙··吴阿利焦急地喊:“吴邪你快回来吧,大伯母去河边洗菜,摔了一跤,路都不会走了”·吴邪大吃一惊,手中的手机差一点摔落:“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送去医院”·“雪下得这么大,杭州太远了,已经让村医看过,说骨头没断,但扭了腰了,就是要休息,不能下床了。
你快回来”·“我……”·“吴邪你发什么愣,大伯母都受伤了,你别说你还忙还有什么事比自己老娘还重要”·“好好,我马上回来,麻烦你照顾一下,真的不行就送医院。”
“知道了·”·吴邪挂了电话,又突然想到苏莹,忙给苏莹也打了个电话··苏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旁边闹哄哄的声音,还有小安的哭声。
“吴邪·”苏莹压低着喊了他一声··吴邪急切地问:“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要阿利通知我·”·“爸妈都不让说,说雪太大了,你来太危险。”
“我妈怎么样了”·“摔了一跤,把腰扭了,其他没什么·”苏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问,“你要回来吗”·“是,我马上回来,要是有什么事你打电话给我。”
“好·”·吴邪匆匆穿上外套,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食材还堆放在厨房,圣诞树显眼地立在门边,他刚刚布置了一半的阳台还搁在那里。
他一咬牙,拿出手机又打了一个给闷油瓶··“小哥,我……我妈摔了一跤,我得回去看看·今天不能和你过平安夜了,不好意思……”·“……没关系。”
吴邪仔细地听他的声音,还好还是平静的··他也没有心情再解释下去,挂断电话,就跑出了门··**************************************************************·吴邪开车冒雪赶回村子,天早就黑了。
他跑进屋子,一眼看到二叔站在门边,也像是刚到的样子,正在拿手机打电话,看到他冲进来,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我妈怎么样”吴邪抓着他问。
“没什么事,在屋子里,只是扭了一下·”吴二白微皱眉看了看他,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快进去吧·”·吴邪便跑向了里屋··房里吴夫人躺在床上,吴一穷和苏莹都站在床边,另外还有几个村子里的妇女,有两个村医开了一些中药,吴邪心里盘算着等天气好了还得把母亲送到医院去。
吴夫人一见儿子来了,心里高兴,嘴上却埋怨道:“怎么又把你给叫来了,这么大雪,出事了可怎么办”·这时候,有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指着苏莹就说:“你这个儿媳妇怎么当的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让婆婆去河边洗菜你去哪里了舒服的活自己干,脏活累活就让老人家干这算什么事”·吴邪一惊,见是村子里最八婆的一个女人,就带了几分不悦,只见苏莹也不像以前那么委屈求全,倒是一脸的淡然,抱着儿子没说话。
吴一穷皱眉道:“黄阿婆,没有这样的事,都是意外·”·“唉,我本来不想说的,这些天你这个儿媳妇不太对劲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没耐心了,做事也没有以前勤快了。”
吴邪有点烦她,说:“我们家的事,你怎么这么清楚”·“好了”吴夫人原本见到儿子挺高兴,此时又被说得脸沉了下来,“说了是意外了,是我不好,我自己要去洗的。
她在屋子里照顾孩子,又不是偷懒,怎么能说她的不是啊”·吴邪明显听到母亲的语气含着些许的讽刺,他回头看了一眼苏莹,后者略低下了头,整着小安的衣角,没说话。
吴邪也不是滋味,打心眼里讨厌那个黄阿婆,又见其他几个女人也指指点点,便说道:“我妈累了,谢谢你们来看她,改天再来吧·”·那些女人说了几句话便个个走了。
吴一穷看了看苏莹,便说:“你也出去吧,外面没人不好·”·苏莹点了点头,不应声,抱着小安出去了··吴邪又问母亲难不难受,母亲只是揉着腿摇头叹气,却说不碍事。
吴一穷在一边也说:“小邪,你有空就多回来看看·我问过二白了,你也没那么忙,怎么经常不回来呢你把老婆孩子扔在家里,她人再好,年纪轻轻的,难免心里有想法,这也怪不得她。
可是长久之下也不是办法,要不然你就把她接到杭州一起去住,小夫妻不能经常分开的·”·“我知道了,爸·”·吴邪无精打彩地又安慰了母亲几句,见真的没事,这才才走出门。
吴二白正在逗小安玩,见他出来了,就把孩子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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