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此情须问天 by 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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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此情须问天 by 水到渠成
 · ·文案:·戚顾的故事,缘起缘灭,相逢错过,情深情浅,须问天··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戚少商,顾惜朝,息红泪,傅晚晴 ┃ 配角: ┃ 其它:· · · ·☆、打赌· ·戚少商在花厅里喝酒。
昆仑山的春天虽然朔雪满天,但是寒冷永远侵入不到画成宫··花厅建在千顷湖上,湖中碧荷常开,五百年才败一次··琉璃春酒色淡绿,入口绵长,酒意甚浓,但是入口偏甜,后劲不足。
这酒就如人间的春景一般,来时令人薰薰然恍然如醉,去似朝云无觅处··画成宫是司花侍者息红泪的宫殿·戚少商随着息红泪来到这里只有一年的时间,而凡间已经过去一百五十年。
一年里,他很少想其他事情·仿佛曾经经历一场恶战一般,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画成宫里,头痛欲裂··他是一条蛟·所有的蛟毕生远望都是修炼成通天彻地的神龙,翱翔天际,乘奔御风,自由自在。
如今他已身在昆仑,却没有自己所想的成功的胜利··他和息红泪是在凡间认识的·一百五十年,息红泪下界寻找历劫的杜鹃花神,两人一见倾心·随着杜鹃花神的回归,戚少商也历经天劫,终于和息红泪来到昆仑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戚少商轻轻把酒坛放在石桌上面,站起来,沿着花厅的回廊去静思楼·静思楼是息红泪存放各种典籍的地方,里面除了各类仙术,也有千百年间天地发生的一些大事。
戚少商闲不住,画成宫女子较多,息红泪平日也有事情·他住了三天之后就有些百无聊奈,所以时常去静思楼翻看一些奇闻异事解闷··脚刚离开回廊,一阵劲风扑面。
戚少商侧头,一根银枪擦着他的脖子而过·戚少商躲过之后,反手去抓枪杆·来人一击未中,立即抖动枪尖,直接拍向戚少商··戚少商硬接了一掌,操动千顷湖的湖水,形成一条水龙扑向袭击之人。
“哎哎哎,戚少商,我搞着玩的啊,你别认真啊”来人把银枪一收,马上举手投降··“小妖,闲着无聊,还想跟你较量较量的,没想到你这么没趣”戚少商微微一笑,脸上两个酒窝。
郝连春水不高兴了,大眼睛哀怨地瞪了一眼戚少商··“无趣我要是能够在这里,死也愿意你竟然觉得红泪这里无趣……”·郝连春水是正神,从小和息红泪一起长大,对她死心塌地。
昆仑山,每一个人都有无穷无尽的时间,他原以为可以和息红泪就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谁知息红泪离开昆仑不过数日,竟然带了一条龙回来了·刚开始他不服气,每天都来找戚少商的麻烦,谁知戚少商脾气好,胸襟开阔也不跟他计较。
他自知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挑衅不成之后暗自失落了一阵,但是最后还是想明白了,只要能在这画成宫出现看着息红泪开开心心地笑就足够了··他在心底也承认戚少商是个不错的龙,是个值得结交的好友,但是他自认为天下只有自己心里全部装的都是息红泪。
今天,他本来是来看息红泪的,远远就见到戚少商在千顷湖上,临时起意跟他较量一下的,谁知戚少商尽然来真的··“小妖,你不明白的·”戚少商说着,“今天红泪不在,去看那个晚晴居杜鹃花神了。”
小妖的眼神暗了暗,有立即喜笑颜开了··“刚才看你在喝酒,什么酒红泪给你准备的吗给我尝尝”说完,还没有得到戚少商答复的他身形一晃就到了花厅,拿起石桌上的酒坛就是一口。
戚少商笑着摇了摇头··郝连春水坐在石凳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琉璃春,眼睛却望着湖上的碧荷·他已经看着荷花开过三次了,第一次是他刚见到息红泪的时候,那时候的息红泪还是短头发的小女孩。
第二次的时候,息红泪长大了,是昆仑山最美丽的女子,满湖的荷花都没有她漂亮·第三次是息红泪告诉自己要下界一趟接杜鹃花神的时候·他人的劫未必不是自己的劫,他怕息红泪出事,在花厅上劝说了好久,可是息红泪依然心志坚定。
如今,这一湖的荷花再次绽放,自己却没有权利站在她的身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红泪成亲”·戚少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几乎滴出一滴到衣襟上。
他倒不是因为小妖的话,还是因为小妖说话的语气·他知道小妖爱息红泪的心只会比自己多,不会比自己少,他今天这一问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现在还太早……”戚少商说不出原因。
他喜欢息红泪,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她,但是这样的日子却不是他想要的··也许,他自始至终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吧·“我和红泪从小一起长大,她想要什么我恐怕比她清楚。”
小妖“啪”地一声把酒放在桌子上,“昨天我听说王母跟我爹商量想把红泪赐给我·”·小妖深深滴叹了一口气·爹跟他说的时候,他心中着实兴奋了一阵,他喜欢息红泪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
继而,又是无限的悲凉·这世界上最大的悲哀是求不得,息红泪喜欢的是跟着她一起来昆仑的那条龙·勉强红泪和自己在一起,她会不开心,自己只怕更加不开心。
但是更让他恼怒的是站在自己眼前的这条龙——戚少商,他好像从来就没有仔细想一想三个人之间的事情··他今天实在忍不住才跑过来问戚少商的·戚少商却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不管是让他高兴的,还是伤心的,都没有给。
“戚少商,很多次我都想为了红泪杀了你”小妖咬牙切齿··戚少商心潮起伏,他不是不明白息红泪的意思·男子汉大丈夫需要担当,既然当初跟红泪来了这里就要实现自己的承诺。
“我亲自去跟王母说·”·“戚少商,你明白就好·”小妖叹了一口气,“我会跟爹说清楚的,但是这对于我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我怎么能放弃”·“小妖,你什么意思”·“我们来个约定,各自去找一样东西拿给红泪,红泪如果喜欢你取的东西,我会跟爹说清楚;如果红泪喜欢我的东西,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小妖一脸坚决,“戚少商,你答不答应”·“好,我会让你愿赌服输。”
戚少商点点头··“我就是你们两个用来打赌的吗”息红泪带着怒意的声音淡淡地飘进了两人的耳朵··千顷湖美玉一般轻盈剔透,湖上粉色的荷花绽放,随风摇曳,荷香四溢。
红衣女子翩然而至,凌波仙子真是犹如画出一般··息红泪轻轻落在花厅上,挥了挥衣袖,柳眉倒竖,雪白的脸上带着薄怒,越发生动·息红泪的美和其他的仙子不一样,仙子都是温柔娴静的,而息红泪的美却带着一丝杀气。
“小妖,那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不用你跟少商说,我自会跟王母说清楚·”息红泪眸光流转,在两人身上扫了几眼,最后停在郝连春水的身上·“你今日来和少商打这个赌是什么意思呢,当我息红泪是可以随意当做赌注的东西么”·“红泪,你别生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妖见息红泪生气,连忙辩解·“红泪,在我心中,任何人和事都没有你重要·但是……你也不能确定戚少商对你的心意吧……红泪,我是有私心……想在你面前证明这世上没有谁能比我更对你用心……”·息红泪无言。
小妖对自己的心自己岂会不明白可是人心只有一个,怎能一分为二自己的心已经给了戚少商,容不下第二个人了……·小妖的话也不无道理。
戚少商虽然跟着自己来了这里,但是世间因果难说,前因已经中下,后果不得而知·一年之前,她都看不清他的心,更何况现在……·她是昆仑的司花侍者,照料世间百花盛开,开过百花花开花谢,万物凋零。
她明白戚少商的劫并没有完,自己的劫也不会完·王母赐婚这件事实劫数的开始吗·她是昆仑第一美女,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她不会答应自己糊里糊涂跟自己在一起,她要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戚少商。
小妖跟戚少商的赌约的确是一个机会,如果戚少商真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的话,一定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想到这里,息红泪的眼神落到了戚少商身上。
戚少商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息红泪,里面满是柔情和信心··“红泪,我一定可以胜过小妖的·我愿意随你来到昆仑山,本就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今日就向你证明。”
戚少商握了握息红泪的手,又看了一眼小妖,飞出了花厅··“我去了·”戚少商站在湖对岸,对着息红泪说··“好,我等你。”
小妖自是不敢落后,提着银枪也除了花厅··“红泪……”·千言万语抵不住息红泪的一个眼神吧·就算知道没有机会,也要去试一试,不想今后后悔……·锦衣华服消失在团团荷影之中。
息红泪望着万年不变的千顷湖,司花侍者见过多少下界经历情劫的仙子悲欢离合,堪破的回归昆仑,看不穿的灰飞烟灭·自己和戚少商会怎样呢·荷花正盛,谁见岁月沧桑·作者有话要说:章节发错了,重新发过,O(∩_∩)O哈哈~· ·☆、忘情崖· ·戚少商虽然信心满满,却想不到要取什么东西给息红泪。
回到房间,戚少商细细回想和息红泪相识的一点一滴··多少年之前了·那一年,修成人形的戚少商不听卷哥的劝告,跑到人间去游玩·戚少商喜欢人界,虽然人类寿命短暂,但是人类确实六界之中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方,有好多有趣的事物。
戚少商最羡慕的确实人类有情,他是一条蛟,寿命动辄千年万千,但是如此长的时光,只有修道,该是多么无趣·他希望有个人和他一起度过漫长的岁月,才不负来过这世界。
那一年在青田,戚少商遇到了息红泪··戚少商游戏人间最喜欢的是人类酿的酒,青田的桂花酿闻名天下··戚少商到了青田镇的时候,村民对他非常戒备。
幸亏戚少商生得一副好相貌,在蛟中也是一条帅气的蛟,化成人之后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上还有两个酒窝·笑起来的时候,给人非常亲切的感觉·他几经打探,才知道原来村子里发生了怪事。
原来最近一年里,村里有老人去世·在下葬前一天,尸身总会莫名其妙地不见踪影·人类非常重视丧葬之礼,青田的葬礼一般是四天,第一起失踪案件是在第三天的晚上。
当时村民推测,是这家的仇人把尸体偷走了私下侮辱,可是没有线索·过了两个月,又出现了同样的事情,第三天晚上尸体同样莫名其妙失踪了·村民这才意识到,事情恐怕不那么简单。
全村人四处查找,可是找不到任何线索·村民为了逝去之人可以入土为安,讲葬礼缩短为三天,可是尸身竟然会在第二日晚上消失·找不到原因,村民逢葬礼都是轮流看守。
但是任谁看到众目睽睽之下,尸身凭空失踪的时候都会被吓到·人类本身愚昧,更容易相信神鬼之力,村民认为这是神的诅咒,不让他们入土为安·整个小镇陷入惶惶不安之中,对于外来之人更是不欢迎。
戚少商知道鬼界是真实存在的,他却猜想是妖所为·虽有鬼物会因各种原因滞留人间,但是他们并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尸身·只有可能善于使用空间法术的妖物做出来的。
为了尝一尝桂花酿,戚少商自告奋勇帮村民抓出元凶··青田以西是连绵千里的青云山脉,山势高松,灵气充沛,出现山精水怪倒也不足为奇·当天,他就深入青云山寻找妖物的踪迹。
既然偷到尸身,必然带有死气·戚少商一类修道本事不易,修炼成人很是不易,到他这个阶段修成通天彻地的神龙指日可待···戚少商寻着死气,找到了青云山中的一处断崖。
断崖上死气弥漫,一面石壁之上歪歪扭扭三个红字:忘情崖··忘情崖之上,戚少商见到了那个美若天仙的红衣女子··戚少商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女子,但是眼前的女子既然是偷盗尸身的罪魁祸首,他还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出手了。
一番争斗之下,两人不分高下·停下之后,红衣女子责问戚少商为何无故攻击自己·戚少商才知道自己搞错了··红衣女子告诉戚少商自己原名息红泪,是昆仑的司花侍者,此次过来寻找下界的花神。
她感应到这里有花香的气息,所以过来查探,没想到这里似乎是个绝地··戚少商内心羞愧,知道自己错怪了息红泪·就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息红泪,并对息红泪说:“这悬崖之下死气弥漫,只怕你要寻找的花神已经沦为妖物,我下去替你查探一番,将她带上来任你处置。”
·息红泪自然知道下去的危险,但是眼前之人一再阻止自己下去,也不好说什么,只好了崖上等待··戚少商乘风谨慎地下去了,没有见到息红泪空中所说的杜鹃花神,到时见到了一朵血红的蔷薇。
血蔷薇红得鲜艳欲滴,仿佛是鲜血凝成的一般··血蔷薇颤巍巍生长在白骨之中,妖异之美令人羡慕··自己和息红泪的一番打斗,已经惊动了这朵蔷薇。
血蔷薇自知不敌两人,已经逃掉了,只留下这朵寄居灵体的蔷薇··戚少商招来清风,吹散了弥漫空中的死气·清风吹风,灵气激荡,转眼间,断情崖风景为之一变。
息红泪飘飘红衣站在压顶,只见天朗气清,花香四溢·戚少商一身白衣拿着一朵红色的蔷薇飞身而上··息红泪从小到大一直都在昆仑山,不曾见过到春夏秋冬四季变化,也不曾见过像戚少商这样的男子。
她一眼就看出了戚少商的真身,知道眼前的男子并不是那么简单,自己终有一天会在天界见到他的·息红泪心中微微一动··戚少商小心翼翼地护着血蔷薇落到了崖顶,微笑着将蔷薇花递给了息红泪。
息红泪接过蔷薇花,轻轻一嗅,那样美好的举动一下子可在了他的心底··原来,这世上还有比美酒更美好的东西·比如,息红泪的笑颜··随后,两人回到了青田。
告诉了村民事情的原委,让村民不必担心,他们会找到那只花妖的·村民的忧患解除,拿出最好的桂花酿招待两人··这是戚少商来到人间喝的最好喝的酒,这一次息红泪陪在他的身边。
两人在青田待了三日,第四日一起离开·息红泪本身就是寻找杜鹃花神的,他们也推测花妖一定需死气而活,可以凭借这一线索找到,故相约一起··他送息红泪的蔷薇花最终还是凋谢了,人间的花总有凋谢的时候。
他和息红泪的开始是因为一朵血蔷薇·随后经历的风风雨雨,他已记不得很清了·自己和红泪来了这没有四季的昆仑山,就是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让一朵蔷薇花的缘分像没有四季的昆仑山一样永远不谢。
戚少商突然知道自己要送息红泪什么了,他立即去了静思楼··戚少商降落在青田··一百多年过去了,这里苍山依旧,只是人已经几个轮回了··自己依旧还是从来的模样,只是没有人记得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吧戚少商突然很想念那一晚上和息红泪一起喝的桂花酿。
青田镇比以前大了不少,村落里已经有了小小的客栈,不少人到这里采购桂花酿··戚少商缓步走进村落,先去尝一尝美酒,怀念一下当年也是不错的呢··戚少商走过村落里的泥土路,在一栋木屋前看到了四个小孩。
孩子们正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小女孩头顶着一个粗糙的花环装扮成新娘··“小朋友,酒馆在哪里啊”戚少商拉着一个衣服灰扑扑的小男孩问。
小男孩瞟了一眼戚少商,眨着黑溜溜的眼睛:“如果我给你说了,你要给我买两串糖葫芦,不,”小男孩瞅瞅自己的小伙伴,伸着手指头点了点,“五串,我要两串。”
戚少商心中暗笑,这小孩聪明得紧··“可以,你可以带着我去·”·一个深蓝色短卦的小孩把圆圆短短的手指头伸到嘴巴里吮吸,两眼只盯着戚少商:“哥哥,神仙哥哥,你是神仙哥哥吗我认得你……”·戚少商有些吃惊,当时他和息红泪在这里,就算有人还记得自己也应该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了,怎么会是个小孩。
其他三个小孩听到男衣服小孩的话,也都傻傻地盯着戚少商看,带花环的小女孩甚至扯着戚少商的衣角··“哥哥,神仙姐姐怎么没跟你来”·戚少商闻言有些了然,当初自己和息红泪在此地露了行踪,八成是被这里的村民当成了神仙一类的。
小孩子既然认出了自己,看来不能光明正大地喝酒了··“小朋友,我可是偷偷过来,你们不要告诉别人,要替我保密哦·”·小孩们见神仙哥哥交给自己一个神圣的任务,立即拍着小胸脯保证,灰衣小孩还主动拉着戚少商的手带他去酒馆。
“神仙哥哥,你找酒馆是要除怪物吗”·“是啊,是啊·”戚少商心中有些不好意思,“你们指给我看就好了,怪物要偷偷地抓。”
小孩子们明白地点点头··终于摆脱了这几个小孩,戚少商暗地里去村里的酒肆取了一坛酒,就上了青云山··他一出昆仑,首先就来到了这里··忘情崖是他是息红泪相识的地方,最美好的记忆开始在这里。
苍松翠柏,已过去一般多年,变得更加苍劲·忘情崖上风光无限,崖底云雾缭绕,与昆仑的万年冰雪真是各有千秋··戚少商端坐在崖顶,趁着月色喝着桂花酿。
月光如水,挥洒天际··酒也不是当初的酒了,喝酒的戚少商似乎也不是当初的戚少商了·是因为没有息红泪在自己的身边吗所以,这酒才没有当初的味道,淡得出奇。
戚少商将空空的酒坛扔下忘情崖,空寂的夜里没有一丝声响··戚少商乘风下到崖底··血蔷薇盘踞的洞穴还在,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有没有被其他的山精水怪占领。
他小心翼翼地落地了,潮湿的洞窟入口竟然有一座坟墓··墓碑上面没有灰尘,字迹竟然清晰可见,显示是有人常常拂拭··“流华之墓·”·四个字歪歪斜斜,写得并不好。
戚少商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但是也不足为奇,当年在人间他结识过很多朋友,人和妖都有·这个流光说不定是青田的村民··想着可能被凡人认出,戚少商打算立即离开,寻找那朵花才是最重要的。
“戚少商,竟然是你”一个声音阻止了他的脚步··作者有话要说:· ·☆、明月千里故人稀· ·从洞中走出一个人,那人一头银色的长发,丹凤眼红色的瞳孔,尖尖的瓜子脸,嘴巴小小的,看起来像个柔弱的少年。
“阁下认识我”戚少商说··少年并不答话,瞬间化作一头银色的狼直接朝着戚少商扑过去··原来,这才是少年的真身。
这少年并非人类,而是狼妖··戚少商的长发被狼妖激起的劲风吹得在空中乱舞·他一跃而起,闪过狼妖的一爪·狼妖一击未中,仰天长啸·继而,张开大口闪电般咬向戚少商的脖子。
·戚少商如今已经是一条神龙,是个狼妖都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他的剑并没有出鞘··原因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滥杀无辜,而是这只狼妖既然可以叫出自己的名字,可见是认识自己的。
对于人间的一切事情,他内心都怀着一丝别样的温情·在昆仑山的一年,他偶尔会想想人间·他记得曾背着卷哥到西海玩耍,因一只漂亮的贝壳跟一只海龟在海上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也记得曾只为一睹江南百花谷万花初开的美景在万花谷化作一条小蛇静待一月,只怕惊扰了花精……在人间的时候,他有很多的朋友……他原打算找到送给红泪的东西之后,就去看看卷哥,看看其他兄弟,然后畅饮三百杯,好好叙叙旧的。
所以,他不想刚到人间就杀了认识自己的人··戚少商静立空中,右手握紧剑柄,白色的衣衫在灵气激荡之下飘动起来了··狼妖能够感觉到戚少商身上淡淡的杀气,但见戚少商又没有其他举动,于是“嗖”地又变成了少年,与戚少商对视。
皓月当空,少年银色的长发光滑柔顺,在风里飞扬··“你为什么突然袭击我”戚少商的脸上不嗔不怒··“你该死”狼妖哼了一声。
他一点也不惧,戚少商不会无缘无故动手··“戚神龙不是应该和息红泪在昆仑山上双宿双栖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吗怎么想到来人间,是觉得昆仑也玩腻了吗”少年薄薄的嘴唇微翘,满是嘲讽。
天劫之后,戚少商能够记得的事情已经不多了··戚少商不清楚以前和这头狼妖之间有什么恩怨,只是这狼妖说到自己和息红泪的事,夹枪带棒·他虽不大打算出手,但也不免有气。
“你知道我和红泪的事情,看来真的是故人了……”·“哼,一百五十年前,九现神龙戚少商和昆仑山司花侍者息红泪的故事人妖两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少年甩了甩衣袖,不再看戚少商,眼神落在那座坟墓之上,目光里却满是依恋和怀念。
“我的故人已经死了·而你的故人,也快要死光了……”·“那我与你之间有什么仇怨……你可以说给我听听·”戚少商说。
自古以来,人妖两界都以成神为目标·世间事,有失必有得·修道一途,夺天地造化,自然失去的会更多·神蛟化龙的天劫更不是容易·戚少商在昆仑醒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若非息红泪相助,自己恐怕已经灰飞烟灭,而不是三魂七魄少去一魄。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什么,他只是忘了一些事情,忘了一些曾经结交过得朋友,或许还有仇人……索性还记得卷哥,还记得红泪,这些已经足够了……·“戚神龙真是贵人多忘事”少年见戚少商一脸坦然,丹凤眼中红光暴涨,他冷冷地看着戚少商,仿佛要把他刺穿一样。
“一百五十年,弹指一挥间,你竟然可以忘得一干二净……”·“我来人间只为寻找一件东西,到这里只是想看看与红泪相识的地方是否苍山已改而已。”
戚少商依然不动如山,如照耀亘古的明月·“我们之间有何恩怨,你说出来,如果是我戚少商的错我自会承担;否则,若让我知道你还在为恶,必取你性命”·他是忘记了事情,但是不笨,尤其是这少年显出真身的时候。
他少年时一直以行侠仗义为己任,和红泪的相识也是因为管了一件闲事·眼前这少年和自己有仇,极有可能是他在作恶的时候被自己发现了··少年脸上白了一白,随后又恢复了冷冷的模样。
“戚少商,这些年我完全是按照当年我们之间的约定的·”少年的口气软了下来,不再与戚少商对峙,而是身形一晃,直接落到坟墓的旁边,坐下来··“戚少商,当年之事我不想再提起。
你如果不信,可以进去看看,这些年我一直在此清修·否则,就滚吧·”·戚少商看到狼妖轻轻拂拭墓碑,原本冷漠的脸上似乎有一些凄然和温柔,心中微微一动。
“当然是因为这个人吗”戚少商轻轻走到少年身边问,否则这名字为何有点熟悉··少年的手僵在空中,眼中寒光四射,很快又变得灰暗。
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流华,这能怪谁呢怪我怪戚少商还是那个让人咬牙切齿的人……··“算吧……”少年轻轻一声叹息。
“戚少商,你真好,竟然可以忘了那个人,刚好把所有的烦恼都忘记了……”·戚少商随着少年走进洞窟之中·曾经白骨遍地,早已被收拾得十分清爽。
洞窟里只有一床一桌一凳·青云山灵气充沛,少年选在这里清修倒也不错··少年让戚少商坐在石凳上,自己则盘坐在床上··“你叫什么名字”戚少商问。
“小狼·”少年闭着眼睛··这个名字是他取得,可以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人可以叫出来了··“在这里曾经有一朵血蔷薇,你来到这里的时候可有曾见到”当日血蔷薇逃脱,自己和息红泪找过一段时间,都没有踪迹,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继续追寻下去了。
他这次要再次找到她,作为自己的礼物··“没有,我带着流华……来的时候,这里什么也没有……”少年的眼睛虽然闭着,戚少商又看到了一丝悲哀。
“戚神龙,这里没有你要的线索,你走吧……我和流华不想见到你……”·小狼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至此,戚少商肯定,自己与小狼之间的恩怨十有八九与流华有关。
他非心如铁石之人,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我要走了·你有什么事如果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如果我可以帮忙的话……”·小狼霍地睁开了眼睛,有点吃惊地看了戚少商一眼。
难怪他当年可以结交天下好友,也难怪那个人可以轻易地取得他的信任……·“没有,我如今已经没有什么牵念的,除非你可以起死回生·”·小狼不再看戚少商了,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戚少商不再说话,转身离开··“戚少商,你去香江绿竹林·”·小狼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还记得祈阴,戚少商看那个人的眼神,和自己看流华又有什么区别。
都说,人类善变,妖类重情·可这天下,情真的有区别吗·缘分,是人类的词语,可是真的是个很奇妙的词·是什么让两个人相遇就像在那个朔雪纷飞的冬日,他遇到了流华。
那时的流华如果知道后来的结局,还会不会把自己带回家会不会给自己取名字·“小狼,小狼,你这么小,就叫你小狼好了。”
当时流华用冻得发红的手轻轻摸着抱在怀里的自己,欢快的说·这是命运的开始吗可命又是什么人类叩问苍天,是一个命字。
可是真的有天命吗六界之中,哪个又不是在和天命抗争吗·可是,流华,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命我不服春花零落,夏风吹拂,秋叶无边,白雪无尘,天大地大已经感觉不到一点你的气息,还有什么意义呢·戚少商,如果知道这世间一个人与他至死纠缠不休,会怎么做呢我好像看一看。
顾惜朝,如果戚少商放过了你,算是我换你的,我和流华不再欠你什么了·如果戚少商不放过你,那是戚少商欠我的,他活该·小狼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红光大胜。
明月当空,戚少商站在忘情崖,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飞舞··夜色空濛,万籁俱寂。·小狼让自己去香江绿竹林做什么·戚少商微微一笑,如今血蔷薇不知在哪里。
慢慢找,最多需要一年的时间,于昆仑山也不过一日··既然小狼让自己去绿竹林,先去看看也是一样·戚少商想着,身子已乘风而去··香江,并不是因为江水是香的,而是因为香江由东到西途径绿竹林一带,那里五月荼蘼花开。
人人都知道荼蘼花是没有香气的,但是绿竹林一带的荼蘼花却生来带有一股幽香,距离绿竹林十里之外的人都可以闻到·故人们将这条江水取名香江··此时已是人间的秋季,戚少商自是看不到五月荼蘼花开的盛景。
不过,他却感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美丽的竹林··这一片竹林看不到尽头,汇成绿色的汪洋·一杆杆翠竹亭亭玉立,玉雕成的一般,在风中摇曳·耳边枝叶摩擦的声音,不轻不重,不浓不淡,真是凤尾森森,龙吟细细。
戚少商漫步林中,越走越深,渐渐感觉不到人类的气息·他听闻这里的荼蘼花带着异香,深知那地方不是灵气充沛就是必有妖异,血蔷薇的线索本来就应该在这样的地方寻找,越发坚定了他先去绿竹林看看的想法。
戚少商在竹林间转了一个时辰,终于找到灵气最盛的地方·戚少商在这里看到了奇怪的一幕··这里灵气最盛,竹子理应长得最为分茂盛·然而这里却赫然竖着一株枯竹,离枯竹十米的地方竟然还有一株半枯的竹子。
这株半枯的竹子,一般枝叶翠色欲滴,生命力极强;而另一半则是枝颓叶败,全无生机··作者有话要说:· ·☆、爱恨难明· ·戚少商刚想走到半枯的竹子旁看一看,袖中一物竟然隐隐发烫。
那是自己刚到昆仑山的时候,晚晴居的杜鹃花神给自己的礼物··息红泪下界的原因就是为了迎接这位杜鹃花神,回归昆仑之后,息红泪有时候还回去晚晴居跟她说说话。
晚晴仙子容貌也美,但和息红泪的美完全不同·息红泪的美像是烈火一般张扬,而晚晴的美则是月夜的流水,静寂无声,沉稳娴静·息红泪住在画成宫,虽说不是非常豪华,但是亭台楼阁假山湖泊一应俱全。
晚晴居和画成宫比起来,简直一个皇宫一个草屋不是息红泪那天太忙让闲得无聊的戚少商代她去晚晴居传递花讯,他根本不知道鼎鼎大名的杜鹃花神晚晴竟然住得这样简陋。
整个晚晴居在昆仑山最西的一个角落里,只有一栋土屋和一个小院·小院的周围种了竹子和杜鹃,园中一株桂树··那日,他远远就看到晚晴穿着点缀着小花的衣裙站在一丛竹子之下,深情哀伤。
戚少商简单地告知了息红泪的话之后,打算离开·谁知晚晴却叫住了他··戚少商在昆仑山第一次见到晚晴,就觉她得分外面熟,他知道这是自己在天劫之时将在人间的事情给忘记了的原因。
熟悉的人变得陌生,本来就是一件尴尬的事情·更何况,晚晴秋水的眸子怔怔地看着他,似乎要在他身上看出些什么来··“可是有什么……要我转告红泪。”
戚少商受不住晚晴的目光,最后只好先开口了··晚晴看到戚少商的窘态,不好意思地笑了·如果说息红泪的笑是万千花海同时绽放明艳无比,那么杜鹃花神的笑则如月夜清辉幽美动人。
“对不起,看到你……想起了故人……”晚晴的愁也动人··戚少商看着杜鹃花神眉间突然染上一丝薄雾般的忧伤,心中一痛,仿佛曾经也有人这样如画的眉目被忧郁笼罩。
“是仙子在凡间认识的故人吗……”戚少商小心翼翼··晚晴点点头,清凉的眸光落到几竿翠竹之上,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戚少商心中已明,杜鹃花神虽然回归了昆仑,但是凡间经历之事恐怕还没有真正放下。
“人间有个词叫做缘分,仙子不必伤感,如果有缘一定可以再次相见;若是无缘,不见也罢·”戚少商说··杜鹃花神晚晴将目光转移到戚少商身上,明显是欲言又止。
“仙子告辞·”·“戚少商,等一等·”杜鹃花神又叫住了他··纤纤玉手上是一块竹叶形状的玉·这块玉虽晶莹剔透绿意莹然,但是一眼可看出是凡间之物。
晚晴将这块玉递给戚少商··“这是故人之物·他……与你也有些关联·”略带清愁的仙子又怔怔地看着戚少商,“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就将此物还给他……”·那时戚少商刚来昆仑山,一心想着从此和息红泪好好在一起,自是不会再去凡间的。
所以他犹豫着拒绝了··“世间机缘难料,仙子怎么不亲自转交给故人呢,我不会离开昆仑山的……”·晚晴不理会戚少商的话,直接将玉塞在戚少商的手心,又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我已经没有机会了,而你不同·总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戚少商无奈之下只好收了杜鹃花神的玉应承了她的嘱托·回到画成宫之后,他还特意问过息红泪晚晴居为什么那样建造。
息红泪白了他一眼,告诉他杜鹃花神下界历劫之时她的未婚夫为她建造的庭院就是晚晴居的样子··“晚晴劫满,还是忘不了人间那个人·”·戚少商还清楚地记得,息红泪说这句话的时候别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此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晚晴·只听小妖提过,晚晴仙子自愿去昆仑山瑶池底修行,不想再理会其他事宜了·小妖还感叹说,好好一个杜鹃花神竟然甘心枯燥无味的生活,真是白白浪费了好容貌。
小妖那里会明白,若心如死灰,红颜亦为枯骨··戚少商感觉那玉越来越烫,连忙掏出玉查看·难道真的这么巧晚晴说的故人就在这里·玉开始泛起淡淡的光华,萤火一般,渐渐飘向那株半枯的竹子。
不知何时,风轻轻吹起·绿竹林的汪洋开始荡漾起来,每一片竹叶随着风的节奏开始摇摆,枝叶相交,沙沙作响··戚少商右手握着剑柄,戒备起来··玉自戚少商的手中慢慢浮到空中,萤火之光越来越亮,围着半枯的竹子旋转起来。
相逢是什么感觉在人间的时候,每次逛完回来,戚少商都会和众兄弟好好喝一场酒,讲述在人间的所见所闻,他跟所有人分享自己的欢乐,其他人跟他一起欢乐,那是多么美好的场面啊。
如果遇到仇人呢,他戚少商都是提剑直上,快意恩仇·但是戚少商却从没想到会遇见这个人……·记忆,如漫天风雪扑面而来,打得自己的心如刀割一般疼痛。
怎么会忘记这个人·怎么会·又为什么要让他想起来,为什么·戚少商睚眦欲裂·灵气激荡,绿竹林狂风四扫,天地为之变色。
那个人一身青衣,墨一样的卷发在空中在空中飞舞·还是那一张玉雕的脸,曾对着自己笑得灿烂如冬日暖阳,也曾忧色笼罩让自己心乱如麻·那如画的眉眼,曾倒映过自己的身影,也曾毫不留情的看着自己仿佛恨自己不能立即死在他的眼前……·顾惜朝·顾,惜,朝·戚少商眼见着那个人眼前由模糊到清晰,自己的记忆随着那人的身影同样也越来越清晰。
他是自己的故人,也是自己在这人间的唯一知音·当然,他更是自己最大的仇人·“戚少商,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顾惜朝菱形的嘴唇微微弯起,依然像从前那样带着可恶的嘲讽。
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是什么颜色小雷门白色的闪电,连云昏黄的天幕,西海波澜壮阔的蓝色,还是百花谷的繁复艳丽瑰玮多姿曾经他以为忘情崖上那一袭红衣让他惊艳,后来才知道旗亭酒肆那一抹青绿才真正动魄惊心。
绿色越来越清晰,他的每一个动作在自己的脑海里跳动,继而又像是有画师在浓墨重彩地挥毫,将一桶一桶红色的颜料覆盖在绿色之上,让那绿色的人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带上了血的颜色·戚少商胸中如烈火在燃烧一般,疼痛难忍。
他的恨意如春风吹过的野草一般,在心中腾起·伴随着无穷的恨意,又是那些说不清的眷念和不舍··最疼爱自己的卷哥,原来已经死了,只是自己已经忘了。
那么多兄弟朋友也死了,只是自己已经忘了··害死他们的是谁·是眼前这个自己以为不存在的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人,更是曾经掏心掏肺视如珍宝的人·顾惜朝冷眼看着戚少商在自己的面前痛苦不堪,脸上却带着笑意。
他和这个人之间,原本就是不死不休的他原以为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的,谁知却是眼前这人唤醒了自己··“戚少商,你是来杀我的吧”·“嗤——”长剑应声出鞘。
一剑光寒,直刺顾惜朝的胸口··顾惜朝面无表情,似笑非笑的看着戚少商,只待戚少商的剑当胸而来·戚少商愤恨至极,只想一剑杀了他,谁知眼前的人竟然不躲不闭,心里大惊之下大骇,手却不由自主地撤回了剑。
“当——”戚少商剑锋一扫,直接把剑扔了出去·绿色的汪洋,狭长的竹叶如雨一般飘落··呜呜——长剑落地,震颤了好久,仿佛带着戚少商满心的怨恨,痛悔,不舍,还有不甘……清风徐来,这千里竹林唯有竹叶的声音,本是祥和恬淡,却不能安抚戚少商的心。
“顾惜朝——你又来试我”戚少商心中恨极,为什么自己会下不了手,为什么不杀了他·顾惜朝恍若未闻,静静地浮在空中,望着眼前的戚少商,眉梢微微一挑,既同情又得意。
“戚少商,你杀不死我的·”·“你以为我真的不会杀你吗”戚少商如闪电般直接向顾惜朝扑去,右手抓向顾惜朝的脖子。
然而触到的不是他洁白细腻的皮肤,而是周围冷冷的空气,还有风·戚少商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心中大恸,眼泪几乎要夺目而出·可是,怎能为这个仇人堕泪……·原来,他也死了死了……·“我已经死了,你还怎么杀我戚少商,你是不是很高兴”顾惜朝脸上的笑意云淡风轻,仿佛不关眼前的事情与他无关一样。
戚少商挣扎了好久,心中的波浪才稍微平息下来·前因后果,也渐渐明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浮在那块绿色的玉··“晚晴仙子救了你”·听到晚晴二字,顾惜朝原本迷茫的眼睛似乎有了光彩。
“这块玉是我娘亲留下的,名为竹实·与晚晴有了婚约之后,我便将此玉赠与了她……天劫之时,我已是心灰意冷……晚晴什么事情都为我着想……”·戚少商心中升起一丝庆幸,继而如火焰一般腾起一阵恼怒,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把他撕成两半。
竹实可以凝聚生魂,天劫之时晚晴用这块玉生生保住了顾惜朝一缕魂魄·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昆仑山,就将此玉给了戚少商,希冀他有朝一日离开昆仑,来到顾惜朝出生的地方唤醒他。
只是晚晴,你怎么这么肯定戚少商不会连这最后的幽魂也抹杀掉·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戚少商感觉自己像是被活生生抽了一耳光,又恨又愧。
顾惜朝一直冷笑的脸察觉到戚少商的不对劲,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微微有些慌神··戚少商一把抓过竹实,然后恨恨地盯着他··戚少商的手不如顾惜朝的白,也不如他的好看,但是绝对比顾惜朝的有力。
他缓缓地收起五指,显然要生生捏碎这块玉··顾惜朝原本有些慌张,在戚少商蜷起五指的那一刻,突然变得十分坦然·他已经半死不活,离不开竹实了,真正魂飞魄散也比如今这个样子好。
何况还能见他一面已是上天之恩赐,自己本就欠他很多……·仍然是天光云淡,竹叶潇潇··“顾惜朝,我今日不杀你既然它可以凝聚生魂,我要去救卷哥。
如果卷哥回不来了,我捏碎你”戚少商最终还是把竹实放进了怀里··作者有话要说:· ·☆、一水之恩· ·满天清辉,月光水泻般洒在竹林之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夜风徐来,夜晚的绿竹林比白天更加祥和··戚少商看着眼前半枯的竹子,眼睛有些刺痛·当初你那么想要得到力量,想要成仙,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果·顾惜朝,你悔也不悔·那人一身青衣站在竹影之下,遗世独立飘飘欲仙。
每个人第一眼看到顾惜朝都会为他的容貌和气度惊艳,他仿佛就不是这世间的人·戚少商也如是·从前,顾惜朝隐隐跟他说过出生的地方,他就想顾惜朝来的地方定是人间圣境美丽非凡,有机会要亲自去看看。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直到他跟随息红泪去了昆仑·原本他不会来到这里的·世事轮回,谁又能够预测将来·与小妖的打赌,小狼的指引,是否冥冥之中真有天定为何,与自己纠缠不清的人到头来还是他·香江绿竹林,万千翠竹迎风摇曳,五月的时候荼蘼花热闹地开放,不管世间相逢和别离。
谁又能想到,顾惜朝这样心肠狠毒的人竟然出生在这样一个让人忘俗的地方戚少商满心痛悔··顾惜朝静静地站在竹林之下,感觉到戚少商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不由自主地瞥眼看他。
那人白衣翩翩,微微低着头,满身沧桑寥落之感·哼,估计又是在愤恨和愧疚吧··“哼,你出昆仑山是为息红泪寻找血蔷薇,如今也不着急了,不怕情敌抢了先”顾惜朝凉凉的开口,打破了竹林的沉默。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戚少商仰望天际的明月,半晌才回答·他在人间已数日,于昆仑可能几分钟不到·他原打算找到血蔷薇就立即回昆仑的。
如今卷哥还有一丝希望,寻找血蔷薇的事情只能先放一放了·红泪,如果是你也会我做同样的决定吧,等我救回卷哥一定带着血蔷薇与你相见,从此不再出昆仑山……·“戚少商,你真以为你能救得了雷卷” 顾惜朝微微一笑,眉梢微挑,额前的两缕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晃。
戚少商心里像是被刺了一刀,立即眸光如电盯着顾惜朝,仿佛要在他身上电出几个洞来··顾惜朝看见戚少商愤恨的样子,心中有时高兴又是难过··“戚少商,雷卷早就被我杀的灰飞烟灭。
哈哈,我就等着你捏碎我的那一天” ·“顾惜朝你少得意”戚少商咬牙切齿,他最恨顾惜朝把所有生命都不当回事的样子,不管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戚少商,竹实是我娘亲留给我的,晚晴让你把他交给我吧把它还给我”他现在依存这块竹实,什么也做不了,他不喜欢被戚少商掌控的感觉。
“休想在我回昆仑之前,我是不会交给你的还有,你最好祈求卷哥尚有一缕魂魄存在世间,否则,我说过——定亲手捏碎你”·顾惜朝脸色一沉眸中寒光四射,恨恨地盯着戚少商,菱形的嘴唇紧紧抿起,像是犯错被抓了现行的小孩。
戚少商不再理会顾惜朝,蓦然走远,找了一块稍微空旷的地方,挥舞长剑发泄心中的愤恨··剑气纵横,剑刃反射月光,流星一般划过天空·顾惜朝眉间微微蹙起,曾经戚少商也是这样在月下舞剑,而自己在一边为他弹琴。
当时的戚少商不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他的仇人,而当时的他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这样眷念那时的时光· ·第二日戚少商离开了绿竹林·看不到尽头的竹子郁郁苍苍随风摇曳,或许谁也想不到在这万千翠竹中曾有一株能够化作青衣的少年,而今这个少年只剩竹实中的一缕魂魄,再无凡人可以见到他绝世的容颜和风姿。
戚少商心下着急,当日顾惜朝设计让正在闭关的雷卷出关,被打得措手不及·此去一百五十年,他希望雷卷真的没有魂魄散尽,他巴不得立即赶到小雷门·可是等快到的时候,他又止步不前。
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此时竟然有些害怕·他怕卷哥真的再也回不来,也怕……自己真的会亲手杀了这世间唯一一缕念想··戚少商澍阳的客栈住一晚。
澍阳距离小雷门只有百里的距离,能够通天彻地的他瞬息可至·他挑了一间人少的客栈,不为别的,凡人看不见顾惜朝·他也不想露出行迹,横生枝节··戚少商出去打探小雷门如今的消息,回来时就看到顾惜朝倚在窗前。
顾惜朝在想晚晴·直到他身死,他都想知道她最爱的是自己,还是铁手或许如今的她也说不清吧··一年春事到荼蘼··五月荼蘼花开,他遇到晚晴。
他永远也忘记不了晚晴站在白色的荼蘼花中的情景·白色的荼蘼花瓣随风飘落,有的落在地上碾作成泥,有的飞到香江里随水而逝,那一眼的晚晴就是他的仙子··和她一样成为神仙,然后永远在一起一直他的愿望,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娘亲临死之时,对着幼小的他说,“妖,不要动感情,否则万劫不复”·真的是万劫不复,自己虽没有像娘亲那样飞灰湮灭,但和入地狱又有什么区别呢他背弃了这世上唯一的知音,失去了晚晴,如今落得这半死不活的下场,也是活该吧。
戚少商不由自主走到顾惜朝身边··“你探听到小雷门什么消息”顾惜朝淡淡地问··“自卷哥……走后,那里近百年来了已经不见人烟。
还算个好消息·” ·“你还真是会自我安慰·没有竹实聚魂,雷卷即使有魂魄,经过一百五十年只怕也已经散了” 顾惜朝总是会不断挑战戚少商的忍耐极限。
很想跟顾惜朝好好说话的戚少商,脸上扑了一层寒冰··“我不信像你这样的人都没有魂飞魄散,卷哥怎么会”·顾惜朝撇撇嘴,哼了一声。
“哼,想来好人不长命,我这个恶人自然是活千年,上天从来都不公平·”顾惜朝满是嘲讽的脸上,倏然蒙上了一层哀伤·“上天公平的话,娘亲就不会死,晚晴也不会离我而去……”·看到他脸又蒙上一层灰败,戚少商满腔的愤恨如潮水般褪去,有些不忍。
“晚晴……她如今很好,你不用为她担心·”·顾惜朝望着戚少商,伸手去抓戚少商的衣袖,却抓了一个空··“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她一面。”
他叹了一口气说··戚少商不说话··顾惜朝见戚少商不说话,转过头·自己是他的大仇人,他怎么愿意会帮助自己最大的仇人··“就当我没说过。”
“晚晴已经去瑶池底修行去了,从此不再出昆仑山一步了……如果有机会你自会见到她……”顾惜朝的眉间的愁雾让他心中一痛,像是被人抓一把,又酸又紧,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句。
“不出来也好,不用再受那么多苦·而且,我如今这个样子,见她又能怎样呢”顾惜朝脸色稍霁·他不再理会戚少商,只是看着窗外的月色。
深夜,戚少商睡不着··窗棂声响动,一个东西晃着脑袋从窗户悄悄潜进来··这东西体型兔子大小,全身灰色·圆圆的脑袋和身体,几乎看不到耳朵,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闪闪发亮,鼻子小心地噏动着,一进来就随着桌椅在寻找什么。
戚少商闭眼不语,那小东西见他睡着,希希索索,地朝着戚少商的床边小心翼翼地爬过去··“哇哇……”小东西刚攀到床沿,就被戚少商一把提起来了,立即哇哇大叫起来。
戚少商手指弹出一朵火花,点亮了桌上的油灯··顾惜朝又好气又好笑,笑的是有戚少商在这里,这只未成年的芒狸竟然还敢跑到这里来·笑过之后,他心中一阵悲凉。
曾经的玉面修罗,如今最多算是孤魂野鬼吧,连一只幼小的妖都敢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头上··“哼,你这芒狸虽然幼小,胆子却不小啊”·戚少商听到顾惜朝的冷笑,他才知道手里的东西竟然是以竹子为食的芒狸,“砰”地一声将它扔在地上。
芒狸就势一滚,化作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小孩胖胖的,眼睛清澈无辜,头顶一个冲天辫·小胖墩怯怯地看着戚少商,他感觉到眼前白衣的人强大得可怕,一个手指就能捏死自己。
“你不要杀我,我……”小孩声音只抖,“我只是想……跟着哥哥·”·小孩胆怯地瞟向顾惜朝,希望得到顾惜朝的认同。
·顾惜朝先是疑惑,立即微微一笑:“这一百五十年里,给我浇水的竟然是你”·戚少商心中却有些了然·他早就感觉到东西一路跟着他们来,只是没将它放在眼里。
戚少商昆仑山的一年多时光,人间已是一百五十年·一百五十年里,顾惜朝一直处于将死未死的状态·他的娘亲是妖,生父却是人·天劫之时,顾惜朝妖力散尽,只剩下本体还有一丝生机。
芒狸以竹子为生·在香江绿竹林里,有数不清的芒狸,只有这只幼小的芒狸看到了那只半枯的竹子·它看到自己喜欢的食物渐渐变黄变枯,很是着急,它怕这株食物最终会变得跟旁边那根竹子一样完全枯萎,再也不能吃了。
小芒狸不知道这株竹子日渐枯萎,并不是因为缺水,它只是按照它想的去做·所以,一百五十年里不曾有人知道在望不到尽头的绿竹林里,有个五六岁的小孩每隔三日,都会在夜里给一株半枯的竹子浇水。
终于,有一天竹子没有继续枯萎下去了,它感觉到竹子里面和他一样的气息,它高兴极了,它想总有一天这株竹子会越长越大的··流光飞逝,转眼间一百多年过去了。
原来五六岁的小孩已经长到八九岁·芒狸的生命并不长,曾经跟它一起出生的芒狸早已化作尘土和空气,消失在天地之间,而它只比以前大了一点·它还是时常到竹子旁边玩耍。
它更不知道的是,顾惜朝本体生长在绿竹林的灵气之眼,飞禽走兽树木花草待在这里,机缘之下容易成精··一百五十年的挣扎,濒死的顾惜朝对外界几乎一无所感,如果不是戚少商带着他的魂魄前来,他或许永远就是这个样子,直到有一天坚持不下去真正死亡。
但是他的本体,偶尔感觉到有什么在给他浇水感受到这冰冷世界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关怀以外,什么也感觉不到·爱恨烽烟,全部封层于无尽的岁月··作者有话要说:· ·☆、蓬莱旧事空回首· ·戚少商来的那一晚,小芒狸又跑到顾惜朝这里来,发现多了两个人。
青衣好看的哥哥,身上有它熟悉的气息,它知道那是它照顾的竹子·而另一个白衣的人,同样风度翩翩,但是对着它的竹子哥哥凶神恶煞··小芒狸远远躲着不敢靠近,然后就睡着了。
等它醒来已经到了第二日,白衣的人不见了,竹子哥哥的气息也感觉不到了·它想一定是那个凶神恶煞的白衣人把竹子哥哥抓走了·于是,幼小的芒狸追寻着顾惜朝的气息跟了过来。
胖乎乎的小孩紧张地看着戚少商,心里想着这个人不知要怎么处置自己·它心思单纯,一想到自己可能被剥皮抽筋,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戚少商微微一笑,如果儿时的顾惜朝遇到这样有情有义的人或妖,也不会形成那样乖戾的性格吧。
“顾惜朝,你说句话·”·小孩眼巴巴地瞅着顾惜朝,希望他开口··顾惜朝瞪了一眼戚少商,心中说不动容那是骗人的·天劫之后,晚晴离他而去,他和戚少商两不相见,一生功力全部散尽,真是生无可恋。
一百五十年里,除了晚晴,竟然还有这只小妖在关心他的死活·顾惜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戚少商··“你能不能跟在我身边,要看这个人了·我如今什么也做不了主……”·小胖墩又怯怯地瞅向戚少商。
戚少商暗地里骂了一句,这跟他有什么关系·他的确不想节外生枝,但是小芒狸跟着他们……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你跟着顾惜朝倒是可以,但只有两种选择,要么一直保持现在的样子,要么保持就动物的形态,不准随意在人类面前变化形态。”
小胖墩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点点头,但是顾惜朝却发现它眼神里只是似懂非懂,心中微微一动··小芒狸又恢复了动物的形态,蹭到顾惜朝的脚边·它才发现,自己根本触碰不到顾惜朝,又蹭来蹭去好几个来回,依然连顾惜朝的一片衣角也碰不到,才终于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顾惜朝,然后偏着头祈求地看向戚少商。
它以为是戚少商把顾惜朝弄成这个样子了··这只小妖心思纯良,什么也不懂,以它现在的修为自是看不出顾惜朝是灵体·戚少商既不好解释,也不想解释。
他只是一声长叹,闷声说:“你碰不到他的,就连我……如今……也碰不到了……”他的手心似乎还能感觉顾惜朝的手冰凉的触感,那也是一百五十年的梦了。
·小芒狸努力消化着戚少商的话,最终趴在顾惜朝脚边不动了··顾惜朝见小芒狸想在地上睡觉,对着准备上床的戚少商挑了挑眉梢··戚少商犹豫半晌,终于说了一句。
“化成人的样子,到床上来睡吧·”·小芒狸晃了晃脑袋,看看戚少商,最后望向顾惜朝,征求顾惜朝的意见··顾惜朝不耐烦地点点头··小芒狸在地上一滚,又化成了方才胖乎乎的小孩,喜滋滋地爬到床上去了。
清早,等在外面的店小二,见到房间中莫名其妙多了一只小动物,倒是吓了一跳·小动物神态怯怯亦步亦趋地跟在白衣大侠的后面,小二心里不免嘀咕,这白衣大侠的喜好真奇特,喜欢养这样的小动物做宠物。
戚少商能够餐风饮露,可以不吃人间的食物,但是芒狸还在幼年,却是一定要吃东西的·他原本打算一早就直奔小雷门的,但是听到小芒狸在饭点小心滴噏动着鼻子,心却有些犹豫了。
给它吃什么呢总不能让店小二找一堆竹叶或竹笋来吧戚少商小声问站在身边的顾惜朝··顾惜朝心中暗骂戚少商白痴。
“你给微风炒一盘鲜笋就可以了·”在房间的时候,顾惜朝给小芒狸取了名字微风··小芒狸听见顾惜朝叫它的名字,高兴得绕着顾惜朝的脚乱转。
站在旁边的店小二,见这只灰不溜秋的小动物在旁边打转,以为它发了疯··戚少商恍然大悟··“小二,一盘鲜笋炒肉,还有两坛你们这最好的酒”·微风蹲在盘子前,偷偷地瞅了一眼戚少商。
只见戚少商拿着酒坛望着窗外,眉间一个“川”字·顾惜朝冷笑着坐在旁边一张凳子上看着戚少商·没人注意的微风喜滋滋地吃起来,它第一次吃到煮熟而且加了肉的竹笋,真的比生吃要好很多哦。
微风心花怒放,头不停地一点一点的··戚少商喝着闷酒,顾惜朝在他旁边,他不能不想起在旗亭酒肆的时候·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顾惜朝,即使后来才知道顾惜朝特意在那里“等”他。
在遇到顾惜朝之前,他以为和息红泪在青田喝到的琉璃春是人间最美的酒·当他喝到旗亭酒肆的炮打灯的时候才知道,炮打灯才是最适合他的酒·与炮打灯相比,琉璃春太淡,他喜欢更烈的酒。
那一晚,炮打灯晕红了青衣书生的脸,那满头烟霞烈火胜过人间转瞬即逝的烟花·青衣书生妩媚的卷发,修长的身影更胜过忘情崖上那一袭红衣·所以,他才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后来他不止一次怀念那一晚时光,那是他和青衣书生永远的珍藏在心底的秘密,即便是对着卷哥和红泪,他都不想说··酒,真的要看跟什么人喝了……·戚少商还来不及感叹,客栈进来的人让他脸色微微一变。
澍阳距离小雷门不远,地点还是有点偏僻的,戚少商却看到了一个他觉得很是面熟的人··那人身材高大,皮肤黑黑的,一身皂衣,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黄衫的少女。
少女杏眼桃腮,尤其是两只眼睛很是灵活··戚少商眉头微微一皱,顾惜朝眼中却满是怒火:这个人竟然还没有死微风感觉到了顾惜朝的怒气,疑惑地看着他。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铁手抛弃晚晴的那个人·铁手也看到了窗边的戚少商,先是一惊,但是当他看到坐在戚少商旁边的顾惜朝时,脸色更是大变。
他身后的黄衫女子,发现铁手脸色奇怪,忙问:“铁手大哥,怎么了”声音有如黄莺儿··铁手心情稍微平复,没有回答黄衫女子,而是径直走到戚少商的桌子旁。
微风眼见一黑脸大汉靠过来,朝着顾惜朝那边缩了一缩··顾惜朝双眼喷火盯着铁手,恨不能生吞了他··铁手修为精深,已看出了顾惜朝如今只是灵体而已。
他身后的黄衫女子却只能看到白衣的戚少商而已··“铁手大哥,他是你的朋友吗”戚少商的脸能让很多小女孩脸红,黄衫女子也不过十八岁。
一百五十年后碰到已为再也见不到的铁手,性格豪爽的戚少商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对铁手的印象说不好,也说不上坏·他只记得当初铁手误以为晚晴仙子是妖,断然斩断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后来,他也帮过自己··最后,还是铁手先开了口··“戚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铁手的眼睛却看向顾惜朝。
“我为红泪寻一件东西,离开了昆仑山……等找到就回去的·今日是想去小雷门看看……”·铁手心中一震,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戚少商带着顾惜朝的灵体去小雷门,不会是想……·晚晴和顾惜朝之间的事情铁手清清楚楚,他虽然痛恨顾惜朝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顾惜朝比他有勇气。
如果说顾惜朝遇到晚晴是一切劫难的开始,那么他抛弃晚晴是不是整个劫难的诱因当初不是自己伤了晚晴的心,晚晴又怎会遇到顾惜朝·他永远也忘不了晚晴离去之时的样子。
她好看的眼睛里满是泪水··“铁手,我曾要求你两件事·可是……你一件也没做到·今日我还想要你做最后一件事,从此……我们永无再会之期。”
“你说……我这一次我一定做到,再也不负你……”心如刀绞就是那样的感觉吧,晚晴最终还是对自己失望了··“惜朝……他做了很多错事……但如今他已受到惩罚了……我要你答应我,有朝一日,你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要护他周全,不要让任何人伤害他……”·晚晴自此离去。
一百五十年,即使在自己的梦里,她都没有来过·她最爱的还是顾惜朝吧,否则也不会有这样的托付··顾惜朝妖力散尽,戚少商远去昆仑·他含泪离别了师门,游历世间。
世间的是是非非并不是那么绝对的,他在师门一直坚守的降妖除魔的信念因为晚晴崩塌了·一百五十年过去了,他走过了很多地方,却依然看不清··他在夕隐遇到了夜霁,随夜霁的邀请,途径澍阳到夜廊城除妖的。
却没想到在这小小的澍阳,碰到了百年的故人·尘封的往事,像翻开书页般打开了··如今看来,晚晴看的真远,顾惜朝真还有复生之机……但是,他和戚少商之间的恩怨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戚少商会放过他吗无论如何,自己总要试一试。
自己不能再辜负晚晴最后的嘱托了·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戚少商,弄清他的打算··铁手让黄衫女子先坐下,捡了一张空余的凳子坐下·黄衫女子刚一落座,微风突然冲着她龇牙咧嘴哇哇直叫。
黄衫女子眉头微微一皱,不明白一直很安静的动物突然对她发难·她盯着微风,眼神一暗··“铁手大哥,这是只小妖·”·顾惜朝脸色森然,满是冷笑。
戚少商瞥了一眼顾惜朝,静静说:“这只芒狸年纪尚幼,没有做过什么错事,你们也打算除掉吗”·微风见黄衫女子坐了顾惜朝的位子,心中大怒。
听了戚少商的话之后,以为陌生的两人要伤害自己,“嗖——”地一声就蹦到黄衫女子的腿上,张嘴就咬··黄衫女子一抬手把微风拂在地上,随后捏起了法诀。
“哼”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冷哼,让她脊背一寒··“夜霁,住手”铁手已不似从前了,从前的他一定二话不说收了这只小妖。
夜霁嘟嘟嘴,那一声冷哼是这个白衣人发的吧戚少商帅气的形象瞬间在她心里崩塌了,她不高兴地瞪了一眼戚少商···“这是戚少商,”铁手把戚少商介绍给黄衫女子,“戚兄,这是夜霁。”
作者有话要说:· ·☆、魂归何处· ·戚少商微微点头,灌了一口酒··夜霁一听“戚少商”三个字,惊得从凳子上蹦起来··“你就是伯父说过的九现神龙戚少商我听说过你的故事。
你最后不是跟息红泪仙子去了昆仑山吗……”夜霁两眼发亮··一百五十年前的戚少商,被美貌的少女称赞一定会露出两个酒窝的·一百五十年后的戚少商已褪去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变得沉稳。
夜霁心中戚少商崩塌的形象瞬间又高耸起来·她兴奋把凳子朝戚少商那边挪一挪·顾惜朝似笑非笑,撇撇嘴坐到唯一空的位子之上·微风轻轻挪到他的脚边,继续对着夜霁龇牙咧嘴。
夜霁咋呼的性子铁手一路上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现在一心放在顾惜朝身上·要护他的周全,他待在自己身边肯定是最好的·只是该怎么向戚少商开口呢·“戚兄此去小雷门事情是否紧急,是否需要铁某帮忙”·“你是要去除妖吗我也去,我也去”曾经的九现神龙不会轻易去一个地方,要去也是降妖除魔的。
夜霁高兴得拍手,伯父催她回去,又可以推脱一阵了··戚少商对铁手的事情记得的已经不多了,晚晴临去之时铁手的托付更是无从知道·他此去小雷门是为了雷卷,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多谢铁兄·我此去小雷门只是想重游一下旧地……”·铁手点点头,暗自瞟了一眼顾惜朝··“我和夜霁会在澍阳待上一段时间。
小雷门的事情办完,我们在此聚聚畅谈如何·”铁手又说··夜霁原想多跟戚少商接触接触,铁手的提议当然没有任何异议,反而期盼地看着戚少商··戚少商明白顾惜朝因为晚晴对铁手恨之入骨,他不由自主地看看顾惜朝。
顾惜朝脸色冰寒,头别到一边··“我这次离开昆仑山主要是为了红泪,去过小雷门之后,就要立即动身寻找那件东西了·铁兄,我们就此别过了·”·铁手自然也看到了顾惜朝的脸色,心中微微一叹,无论如何这一次一定要完成晚晴的嘱托。
看来只得另想办法··夜霁终于察觉到两人眼神飘忽,以为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她生性活泼,此次遇到传说中的戚少商已是出乎意料之外了,心想着回去之后跟哥哥们可有炫耀的了。
没想到戚少商这么快就要走,夜霁微微嘟嘴,有些不高兴··顾惜朝虽然脸色稍霁,但他不想见到铁手,恨不能立刻离了此地·微风感觉到顾惜朝不开心,在戚少商的脚边转来转去,低声呜呜直叫,不时用嘴拉拽戚少商的衣摆。
“戚兄,后会有期·”戚少商月两人告别··未时,戚少商和顾惜朝到了小雷门··小雷门原本是一处绝地·人间有六大绝地,疾风岭、鱼池子、虎尾溪、酆都毁诺城,还有就是戚少商的出生之地云梦泽和生长之地小雷门。
小雷门地处边荒,常年有雷电降落,生长着很多雷木·雷木从雷电之中吸取力量,生长非常缓慢·雷电本是天地万物的克星,小雷门方圆两百里,鲜有人妖出没。
雷卷自小修习法术,善于操纵雷电,独辟蹊径,在此建立了小雷门··故地重游两番心境·站在忘情崖颠,戚少商的心中感慨欣喜,当他的脚沾到小雷门的土地时却是满心愧疚。
他原本是云梦泽的一条小蛟,遇到了卷哥之后他的生活才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是卷哥教他法术,处事之道理·卷哥对于他而言,是师傅,是兄弟,更是父亲。
龙一直被人妖两界称为神族,遨游在九天之上沧海之中,无论人妖都是无缘得见的·除了天生的龙族,人间却有生物是可以通过自身努力修炼成龙的·比如,蛇和蛟。
蛇蛟一类和山野精怪相似,生长在山林之中水泽之下·人妖两界以龙为尊,却并不敬畏蛇和蛟·蛇是寻常之物,谁上山下水没见到过几条蛇蛟虽少见,但一些静通法术的修道之人常将蛟作为炼丹炼器的上好材料,所以幼小的或修为不深的蛟如果遇到修道之人都是躲避的。
云梦泽,戚少商的故乡·那里有宽广的水泽,遍布的芦苇,还有常年腾起的云雾,如梦如幻·很多修道之人到此地寻找机缘,但发现戚少商的不是修道之人,而是人类中最平凡的捕蛇家族。
戚少商当时还是一条幼蛟,只有手指头粗细,全身分布着灰色的细小的鳞片,头部有两块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小突起,这是角生长的地方·幼小的戚少商不能很好地操纵水流,掀起的浪花也只有手掌大小,当然逃不过这些人的魔爪。
捕蛇之人见到它与其他的小蛇不太一样,就把他当做稀有品种给抓回去了··戚少商只记得他被抓到人间的集市上去卖,过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时有人把他捡起来翻看,但都嫌他太细太小炖汤入药都不划算而放下了。
卷哥那天带着沈边儿办事,经过卖蛇的人群的时候,一眼就瞟到了他,就把他带回去了··在雷卷身边五十年之后,戚少商才化成幼小的孩童·小孩模样的戚少商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脸上还有两个圆圆的小酒窝·卷哥手把手教他识字,教他法术,教他道理·虽然幼时的他非常调皮捣蛋,时常挨卷哥的板子,但是他知道卷哥所做的都是真心为他好。
·时如逝水,永不回头··五百年过去了,当初的小孩长成风度翩翩帅气的戚少商,已经能飞天遁地,离成龙只一步之遥··小雷门的天空紫气弥漫,白色的闪电在头顶轰鸣。
戚少商小时候很讨厌这样的天气啊,他觉得外面的青山绿水旭日和风才应该是生活和居住的地方·他综总是闲不住,他喜欢人间,喜欢到处游玩,常常偷偷离开小雷门,到人间的其他地方观花看海吟风弄月。
如今小雷门,他只剩下些许的记忆·成长的时光再也回不来了,那些陪他长大的人也都不在了·曾经的巍峨的庭院化作废墟,满目荒芜·如果卷哥可以回来,他甘愿永远生活在这里……·如果不是自己引狼入室,卷哥又怎么受到这样的连累现在这只“狼”不仅大摇大摆地站在他的身后,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白天阳气太盛,顾惜朝见戚少商站在空寂废旧的庭院里良久一动不动只待夜色来临,心中冷哼··小雷门永远见不到像绿竹林那样纯净的月色,绿竹林的月色清辉漫天温和沉静。
小雷门很少能看到月亮·天空大多时候蒙蒙的紫气遮住了漫天的月光·即使偶尔云层散去,月光也带有淡淡的红色·第一次见到的人总会有点不舒服。
微风在顾惜朝的脚边不安地爬来爬去,它有点害怕天上的雷电和这里怪怪的氛围··戚少商掏出放在怀中的竹实,看了看旁边的顾惜朝··“这个该怎么用”·“我不知道。”
顾惜朝懒洋洋地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快说”戚少商见着顾惜朝这个样子心中就有气··微风原本就因为戚少商带它和顾惜朝来这个可怕的地方,心中有点怨气。
此刻见他吼顾惜朝,非常不高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冲他哇哇直叫··顾惜朝蹲下轻轻安抚它,它才稍微安静下来··戚少商白衣翩翩,黑发飞扬·竹实浮在空中放出淡绿色的光华,给人一种莫名的温暖。
远去的人能否循着这一点温暖在冰冷尘世找到归来之路……·魂兮,归来 ·良久,竹实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紫色淡淡的雾气如梦如幻,庭院里听不到那人咳漱的声音,也见不到那人灰色的衣衫。
空空如也的废墟里只有风吹过树木衣衫的声音··隐隐雷鸣风骤紧,血月浮空魂不来··这里并没有雷卷的魂魄·戚少商被浇了一瓢冷水,心下大痛。
逝去的人,终究是再也回不来了吗……·他霍地收了竹实,恶狠狠地盯着顾惜朝这个“罪魁祸首”··顾惜朝却毫无惧色,眸子灿若星辰,眉梢微挑。
墨一样的卷发在风里恣肆飞扬··“戚少商,你来杀我啊”·微风紧张地看着戚少商,全身直抖··戚少商乘风而起,仰望苍天,一道白色的闪电直直劈向顾惜朝。
“住手”·千钧一发知己,一道灰色的人影直接扑向戚少商·戚少商反手相击,两人相对一掌,各自退开··来人正是铁手·铁手一直不放心戚少商,在他和顾惜朝走后想尽办法说服夜霁在客栈等他,自己则偷偷跟着戚少商来了小雷门。
他见戚少商和顾惜朝在小雷门一件废旧的庭院里站了好久,直到到了晚上·戚少商带顾惜朝来这里果然是来拜祭雷卷的··“戚少商,我答应晚晴护顾惜朝的周全。
他如见……只是一道灵体,还请你……放过他·我铁手自当肝脑涂地,任你驱使……”·铁手的脸很坚毅,能够给女人安全的感觉。
他一生从不求人,即使是当初忍痛斩断与晚晴之间的感情,也没有向任何人包括师兄弟吐露一个字·这是他第一次求人,还是为了晚晴曾经的未婚夫··白色的闪电刺啦啦落下,却落在顾惜朝的旁边。
真的打偏了还是戚少商有意的·“铁手,我和戚少商的事情不用你管” 顾惜朝的脸很白,很好看,却如冬日的冰雪一般寒冷。
他听到铁手的话心中却涌上一股滔天的愤怒·他能为了自己去求戚少商,为什么当初不好好对晚晴·戚少商低头,败墙残瓦之间,那人一身青衣,背却挺得直直的。
曾是自己唯一的知音,如今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几乎可以在他眸中看到自己愤怒的表情·如他这样的眉眼,如他这样的卷发,如他这样的身影,如果没有真的消失在天地之间,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吧……·这一切是顾惜朝的错吗直到最后他才知道顾惜朝受了九幽神君的蛊惑,可是如果不是他那么想拥有力量,他又怎么能够受到蛊惑·戚少商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如此反复。
然后轻轻落地,进了屋子·微风终于松了一口气,废墟之间溜达··顾惜朝望着戚少商的背影,良久未动,脸上渐渐被惆怅笼罩··铁手脸色复杂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
顾惜朝连看都不想看铁手,唤着微风回屋·微风欢快地跑到他的脚边··铁手也准备进去··一道红光划过天际,直奔顾惜朝而去·顾惜朝猝不及防,一声痛哼,委顿在地。
微风大惊,顿时化成小孩,蹲在顾惜朝身边··“哥哥,你怎么了”微风急的直哭··“谁”戚少商瞬间冲出房屋,直上天空,心痛至极。
一身黄衫的女子穿透淡淡的紫雾,她原本灵活好看的眼睛此时满是愤怒和疑惑··“你就是顾惜朝”·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点忙,尽量做到两天一更。
后天更后,国庆出去旅游了,哈哈· ·☆、如何泯恩仇· ·“为何出手伤人”戚少商看到顾惜朝脸色惨白,朦胧的月色之下如冰雪一般透明。
微风小声地哭泣着,胖乎乎的小手伸到顾惜朝的身上想抓住他的衣角,只是一次又一次抓了个空·戚少商又痛又怒,从不会对女子说重话的他忍不住怒吼··“顾惜朝,你没有事吧……”铁手心有愧疚。
答应晚晴要护顾惜朝周全的,没想到见到他的第一天就让他被夜霁给伤了·只是夜霁怎么会跟来自己真的疏忽了·“夜霁,我不是让你在客栈等我吗为何要偷袭顾惜朝”·“我没事,你躲到石头后面去。”
顾惜朝安慰了微风,让他站到一边·他顾惜朝的仇家向来不少,只是今天来的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哼,那么大一个家族怎么会没有漏网之鱼微风法术低微,化成人形已是勉强,真正缠斗起来只怕会受到牵连。
微风听了顾惜朝的话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化回原形爬到一块石头后面,黑溜溜的眼睛怒瞪着夜霁···“哼,戚少商让你失望了,我还死不了”顾惜朝施施然站起来,青衣黄衫在风中翩翩舞动。
戚少商见顾惜朝能够站起来心下稍宽,他瞪了一眼顾惜朝却不说话,只是冷冷留意着夜霁的一举一动··“夜霁在客栈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你是夜廊夜家的人”·“顾惜朝,一百五十年了,你以为你能逃得了”夜霁灵活的眼中带着与她很不相符的淡淡的恨意。
她此时心中充满了疑惑,可是眼前这个书生一般模样的顾惜朝的的确确是她的杀父仇人杀父之仇焉能不报她永远也忘不了爹趟在血泊中的画面……·“哼,逃我顾惜朝一百五十年前就等着你们夜家的人来找我呢”顾惜朝嘴角微翘满脸不屑,“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顾惜朝,你休想再造孽”铁手闻言皱眉,十分不悦··顾惜朝挑了挑眉,仰望苍天看向戚少商,待他看到戚少商双唇抿起脸色黑如锅底,更加张狂得意了:“戚少商,不打算和她一起报仇么”·“顾惜朝,你住口你我之间的帐我自会找你清算”他就那么期待想死他现在连这个修为平平的女孩子都对付不了,为何频频向自己挑衅。
戚少商努力平息心中的火··顾惜朝的一番话让夜霁出离愤怒了·眼前这个风度翩翩相貌清俊的书生,直如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一般·白天在客栈,她见到铁手和戚少商眼神飘忽,心下就起疑了:他们俩之间似乎有自己不知道的事,还有那只小妖也是古里古怪。
戚少商走后,一向闷不吭声不喜欢管闲事的铁手竟然让自己在客栈等他,说有事要出去办·她自小好奇心极重,尤其是自己不知道总要想方设法知道·于是她小心偷偷跟在铁手后面。
只见铁手渐渐离开澍阳,到了一处不见人烟紫雾弥漫的地方··残墙颓瓦,一片荒芜·小雷门,她多少听过·一百五十年前随着门主雷卷的死去小雷门已经烟消云散了。
入眼的楼宇虽然破旧不堪,还隐隐可看出当年的恢弘气势·这里常年雷电,铁手大哥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铁手和戚少商之间有嫌隙虽然她崇拜戚少商,但是她跟铁手相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知道铁手为人正直,如果两人真的要打起来的话,自己还是要帮着铁手的……·夜霁见两人在空中对了一掌,她刚想冲出去帮助铁手,却听到铁手为一个人求情,那个名字她如论如何也忘不了。
一百五十年前,顾惜朝在天劫之时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她自小被伯父夜星宠爱·夜星因为兄长被顾惜朝所杀之时自己不在身边一直很是歉疚,故对夜霁这个侄女是疼爱有加,养成了夜霁无法无天的性格,修为上却是平平。
夜星有时候也感叹,夜家自兄长夜夙死后已没有厉害的人物出现了·降妖除魔对夜霁来说或许困难,但是拿小妖小鬼开天眼这样简单的法术她勉勉强强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杀父仇人必定凶神恶煞,面目可憎·待她渐渐看清这里隐藏的那个人时,她的脑袋轰了一下:她没想到顾惜朝的脸竟然会是那样一张脸,爹在世的时候她曾看到过数次,是在一幅画面,那是爹最珍爱的画……·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疑惑和秘密,只要你活的够长,总有一天真相都会摆在你的眼前,只看你愿不愿意接受。
爹已经过逝一百五十年,其中还有我不知道的恩怨情仇么·“顾惜朝,你为什么要杀我爹”夜霁心中天翻地覆,却忍不住向眼前的仇人脱口而出。
她想知道为什么爹会抱着画像痛悔不已,又为什么郑重地对幼小的自己说:霁儿,如果爹不在了,你要记着,不准为我报仇··“哼,他该死我还恨当时我修为不够,不能让夜夙魂飞魄散永不超生”顾惜朝咬牙切齿,玉雕一样的脸上带着一丝心愿未了的遗憾。
铁手坚毅的脸倏然变色,即使一百五十年了,此人永远死性不改··“惜朝,不要太得意”戚少商落在顾惜朝身边淡淡说··“顾惜朝,枉我爹还让我不要报仇,你竟然……”夜霁怒火冲天,眼前的人如恶魔一般令人齿寒。
数十道雷电劈向顾惜朝,淡淡的紫雾被白色的雷电驱散,空气仿佛澄澈了许多,然而雷符却没有劈到该劈的人··“戚少商,不用你管”顾惜朝一点也不领情。
夜霁的手被铁手抓住了,一把黄色的符纸飘落在地·小雷门雷电密集,在这里使用雷符威力只增不减,何况是一把铁手眼见夜霁再次掏向袖口,立即出手了。
“铁手大哥,你都听到了为什么……还要帮着这个恶魔”夜霁俏脸上挂着两串泪珠,惹人怜惜··铁手心坚如铁,他看了看戚少商。
只见戚少商一身白衣负手而立,仿佛身在世外·一百五十年,这人与以前终究有些不同了·而顾惜朝,鹰眼眸光四射毫无惧色,嘴角却是让人可恨的得意··“夜霁,对不住了……不管你和顾惜朝有什么恩怨……我答应过一个人,在我视线范围之内一定护他的周全……”铁手说。
世间事,得到必有失去·要守住晚晴最后的承诺,就算要失去再多也顾不了·在晚晴离开那一刻他已经明白了··“戚少商,你的兄弟被顾惜朝害死了,你为什么不报仇”夜霁俏脸上额泪珠滚落在地上,湮灭进尘土,她狠狠地跺了跺脚。
戚少商微微颔首,心如万针攒刺,却说不出一个字··“铁游夏,我顾惜朝不会领你的情”顾惜朝哼了一声··夜霁甩开铁手的手,黄色的背影入闪电般消失在紫雾里。
“顾惜朝,你等着,我一定会杀了你”·铁手看了一眼戚少商,朝他拱手道:“戚兄,小雷门绝地凶险异常,夜霁乱跑恐有危险,等安顿好她我们再会。”
铁手的目光在顾惜朝身上扫了一扫,长叹一声离开了··戚少商一言不发静地进了屋··朦胧的月色下,顾惜朝却仰天长叹·娘亲,你如果不跟着那个负心人离开绿竹林,或许就没有我吧·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
娘亲,你对那人是怨是恨,或许自己也说不清吧·如果你知道我把那人的魂魄拘在酆都毁诺城的地狱黄泉,你可会怪我娘亲,我曾把她的心挖出来看是红的还是黑的我实在是恨,他那样对你·微风不知何时已经爬到顾惜朝的脚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
“哥哥,你冷吗我们到屋子里去好吗”微风见顾惜朝微微颤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口吐人言·其实它是从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了,尤其经过刚才的紧张,它的小肚子饿了,可是它不敢去找“凶神恶煞”的戚少商。
顾惜朝从回忆里醒过来,微微一笑:“我不冷,你进屋去吧·”·“哥哥,我好饿……”微风围着顾惜朝的脚打转··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真是奇怪,戚少商出席见面就对自己掏心掏肺,这只小芒狸也是。
“嗯,我让戚少商给你坐找吃的去”·微风高兴地连连点头··昏黄的油灯在戚少商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似乎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疲惫不堪。
回不来的永远回不来了,过去的能永远过去吗那些仇恨和痛悔,那些相知和相许,永远抛不掉、舍不得、放不下了吧……·“戚少商,小雷门我不熟悉,劳烦你找点东西给微风,它已经一天没吃了。
你皮糙肉厚不吃可以,它还小经不住饿的·”顾惜朝见戚少商坐着不动,拂拂衣袖说··戚少商“噌”地跳起来,恨恨地盯着顾惜朝·顾惜朝一脸得意,每当戚少商怒发冲冠之时,他就越高兴越快活。
戚少商不再看顾惜朝,低头去看微风·微风见戚少商瞪自己,偷偷挪动短短的腿,想躲到顾惜朝的身后去·在绿竹林第一次见到戚少商,戚少商就给它留下了“凶”的影响,它有些害怕他。
“哼,九现神龙只会欺负小孩吗”顾惜朝撇撇嘴··戚少商不明白,为什么这只小芒狸不怕满手鲜血的玉面修罗顾惜朝反而会怕自己。
自己以前人见人爱,怎么再回到人间就变成了人见人憎了·“微风不是要跟着你吗,它饿了,不该你给它找吃的吗”戚少商凉凉地说,摆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过,他还是敌不过微风怯怯的目光,叹了一口气掏出了放在身上的鲜笋·不得不说,戚少商对于顾惜朝的一切总是很细心,就连跟着他的微风他也想到了·小雷门已经荒芜一百五十年了,只有满地的荒草和树木,吃的肯定是没有的,所以在离开澍阳的时候,他特意买了一些鲜笋存放在储物袋里。
他原想可能会在小雷门住一段时间的,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戚少商把微风抱到桌子上,微风高兴地啃着竹笋,已经顾不得其他了·顾惜朝看着戚少商一脸黯然,心下也有些不舒服,自己终是不想看到他黯然神伤的样子,可是过去的事能挽回呢……他虽不悔,但他和戚少商初识的时光却终是永生难忘了……·作者有话要说:· ·☆、柳暗花明· ·他们所在的院子就是当日雷卷居住的,这个大堂是雷卷会客的地方,穿过大堂直到里面就是雷卷的闭关修行之地。
卷哥已经不再了,是立即去寻找血蔷薇从此不再理会人间纷纷扰扰,还是……戚少商看到顾惜朝光洁的脸上又笼上一层淡淡的清愁,心里有一种难言的哀伤。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微风咀嚼鲜笋的声音,嘎吱嘎吱,很是欢快·越单纯才越快乐,这间屋子里,只有微风可以心如挂碍吧··戚少商握紧竹实,那光滑的触感如顾惜朝的手一般让人留恋。
“夜家和你娘亲有关”戚少商说·顾惜朝只跟自己寥寥提过他的娘亲被人所害,具体细节他是不知道的·今晚,他见到顾惜朝少有的恨和痛,隐隐猜到与这有关。
顾惜朝低着头,好久才说:“你在绿竹林里见到的枯死的竹子……就是我娘……我娘生下我就……不过,哼,我已经为她报仇了……她九泉之下如果有灵,一定会高兴的吧……”·香江绿竹林,五月荼蘼开。
花开晴堆雪,花落长叹息··五月的风造就了一场相遇与别离的盛景·一年春事到荼蘼,多少文人墨客被这里的盛景吸引,在望不到尽头的绿竹林里留下了数不尽的诗词歌赋。
游人如织中,天真的少女碰到了风度翩翩的公子,公子为少女的绝世容颜所倾倒·少女不经世事向往人世繁华,随着公子离开了出生的地方·两人两情相悦,总以为这世间的情可以天荒地老。
直到公子的朋友告诉他少女的真正身份·是凡人本来就胆怯,还是两人的情并不是坚如磐石,抵不过人与妖的差别公子不但抛弃了少女还请自己的朋友出面降妖。
世上什么感觉最痛,身体上的伤,还是心上的伤五月荼蘼花开,风景依旧,只是绿竹林的箫声再也不会响起了·少女死了,用自己的死换回了一个新的生命。
世间万物有灵,命途多舛的不止人·这个生命自形成就经历了磨难,出生之后更是受尽欺凌··顾惜朝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故事,却牵得戚少商的心密密匝匝的疼痛。
他知道顾惜朝幼时经历过难以忍受的苦难,但没有想到他的出生还有这样一段故事·顾惜朝的表情虽然平静,但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才能完全懂得吧·与他对比起来,自己何其幸运,离开云梦泽就碰到了卷哥。
油灯昏黄的光芒照在顾惜朝玉雕的脸上,他的眉眼真好看,眉如远山眼若星辰,他的脸如工艺品一般精致,菱形的嘴唇里总是说出刻薄的话·自和他相识,他就想一定要护着他一生一世,可是最后是他背叛了自己。
一百五十年,他在昆仑前尘尽忘,而他在人间不知生死·在晚晴居,杜鹃花神早就知道自己与他的劫还没有结束吧否则,又怎会将竹实硬生生托付给他·再次相逢记忆恢复让他猝不及防,这几日内心的挣扎,他已是对不起昆仑山千顷湖上的那一袭红衣,但他割舍不下人间的这道绿色的身影样……··听着他平淡的话语,戚少商很想握着他垂在宽大的绿色衣袖中的手,可是再也触碰不到了。
“惜朝,如果那时我遇到你该有多好……我一定在你身边保护你……”戚少商长叹一句··顾惜朝瞥了一眼戚少商,嘲讽说:“就你一条小蛇也想保护我”·戚少商讨了个没趣,不好意思地挠头。
顾惜朝虽是这么说,心中却是暖暖的·“我顾惜朝不需要别人保护,那时我就算被欺负了,也会把欺负我的人揍得满地找牙·”他好看的眉毛皱起,“我心里不甘的是,不论人或妖,都看不起我……只有自己强大了别人才不会看不起自己,自己才能保护别人,从那时我就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怕我……”·就是这样的执念,才让顾惜朝那么执着于力量吧·戚少商的眼睛很大,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总是能让人觉得自己的身上像要被他的目光要燃烧起来。
两人的视线相撞,仿佛冰与火相遇,相互抵抗又忍不住被对方吸引纠缠··两人不再说话,让整间屋子陷入了莫名的安静·微风啃着竹笋,原本耳朵里听到的是两人对话的声音,此时突然传到自己的耳朵里的却是自己肯竹笋嘎吱嘎吱的声音。
突出的尴尬让微风觉得不自在,用小爪子抓了抓脑袋·它见两人没有注意自己,悄悄缩到角落里,又小口咬下去,声音明显比刚才小多了··顾惜朝心中砰砰直跳,他垂下眼帘不再与戚少商的视线相连,他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戚少商,小雷门附近有没有灵气极盛性质极阴的地方·”良久,顾惜朝突然说··“什么意思”戚少商不解。
“魂魄是灵体,即使雷卷的魂魄在这里,但小雷门处在雷电的中心,雷电向来是灵体鬼魅的克星·你在这里是唤不回雷卷的魂魄的……”顾惜朝咬牙说。
难言的喜悦涌上心头戚少商的心头,山穷水尽之时突然柳暗花明了··“你是说卷哥还有希望”戚少商忍住了心中的动荡,却说,“你为什么不早说”·顾惜朝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说:“你又没问,我为什么告诉你”·戚少商当然知道顾惜朝内心别扭,脸上两个酒窝露出来了。
“灵气盛还要极阴,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小雷门是戚少商长大的地方,这里方圆百里的一草一木他都很熟悉,只是一百五十年过去了,这里不知发生了变化没有。
“会不会在哪里”戚少商说,“小时候,我经常调皮,常被卷哥责罚到小雷山·”·小雷门方圆百里大多是低矮的山丘,只有小雷山还算高一点。
小雷山上怪石崚嶒,寸草不生,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头猛兽一般。小雷山阳面有一个五丈见方的石台,石台周围被雷卷布了引雷法阵,名为试炼台。试炼台雷电密集,凡人待在上面只会被雷电劈死。通往石台只有一条石梯,陡峭异常,非身负法术之人难以上去。小雷山的阴面垂直而下形成山崖。崖底潮湿,常年雨水囤积,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冰冷刺骨,名为洗尘潭。·雷卷处置犯错的弟子,一般轻则罚到洗尘潭在潭水中思过,重则罚到试炼台接受试炼·戚少商小时候调皮捣蛋,犯错误几乎是家常便发·他是蛟,到洗尘潭简直是如鱼得水,哪里是受罚大多时候,他都是被雷卷罚到试炼台接受试炼被雷电劈得皮开肉绽。
当然他也明白,雷卷这么做是想让他好好修行··两人让微风在小雷门里等着,微风想跟着去呜呜了半天,见顾惜朝不肯松口只好勉强答应了··戚少商和顾惜朝到达小雷山的时候,已到了寅时。
一百五十年过去的小雷山没有任何改变,山石遍地,不见草木··“惜朝,我们去山阴看看·”·两人没有上山,而是沿着小雷山的边缘走,直达山阴的洗尘潭。
淡淡的紫雾弥漫,洗尘潭地处盆地,周围遍布碎石·一些雷木和杂草生长在周围郁郁青青,鲜有人迹··“整个小雷门,只有这里的确阴气较重·”戚少商说。
顾惜朝身为灵体,虽然不能像戚少商那样感觉到空气温度的变化,但却明显感觉要比外面舒服一些··洗尘潭的潭水深碧,平静无波,不知潭水有多深··戚少商心里默念:卷哥,希望你真的在这里。
他掏出怀中的竹实,注入自己的灵力··竹实淡绿色的光芒穿透薄薄的紫雾,让整个洗尘潭明亮了几分··顾惜朝感到一阵阴风扑面而来,这风让他都有些不舒服。
他扫视四周,只见崖壁高耸,四周寂静无声··戚少商心中却是一喜,卷哥真在这里·又一阵风吹过,一个蓝衣服的女子自紫雾之中渐渐现行,越来越清晰。
顾惜朝脸上似笑非笑,心里还是为戚少商高兴的··“边儿姐”戚少商大喜,喊道··蓝衣女子瘦瘦的,黑色的头发绑成一髻,在腮边垂下一缕。
她并不是那种让人一见就难以忘记的美女,但即使容貌普通,却给人一种不可小觑的感觉·蓝衣女子原本目光呆滞,浑浑噩噩,突然听到戚少商一喊,如被人从梦中惊醒一般,瘦小的身体猛然一震。
“小七,竟然是你”蓝衣女子正是雷卷的结发妻子沈边儿··沈边儿见到戚少商先是不敢相信,确定之后又是大喜··“小七,你怎么来了,难道你也死了……不对……”·戚少商见到沈边儿已是热泪盈眶,在小雷门的时候沈边儿待他如同自己的母亲一般。
“边儿姐,你别激动,我是来救你的·卷哥呢”·沈边儿已经知道自己只是一缕魂魄,见到昔日的戚少商,也是两眼含泪··“卷哥,我不知道。
少商,你一定要想办法救他”沈边儿仰头看了看四周,熟悉的风景闯入眼帘,自己所处的地方在洗尘潭·潭边,一身青衣的人那么熟悉·“顾惜朝你竟然没死”重逢和夫君有望得救的喜悦霎时间被漫天的仇恨湮灭。
小雷门发生的一场场一幕幕又重现在她的眼前··沈边儿念起雷咒,却不见雷电降下,天空中只有闷声的雷响·她才发现自己已经使不出法术了··“边儿姐,你别激动,你现在魂魄刚刚聚成,妄动法力很容易再次散去,我难以将你魂魄真正凝聚起来。”
戚少商急道··顾惜朝望着沈边儿仇恨的眼神,微微冷笑··“老天真是不长眼少商,你为什么不杀了顾惜朝”沈边儿闻言倏然冷静下来,此刻她也看出来顾惜朝现在只是灵体。
戚少商哑口无言··“少商,你现在就给我杀了顾惜朝”·竹实淡绿色的光芒照在戚少商的脸上,此刻他脸上的欣喜已烟消云散,因为他真的动不了手。
“边儿姐,我现在不能……凝聚生魂的竹实是顾惜朝的,我要用来就你和卷哥……”戚少商说··沈边儿恨不能生吃了顾惜朝,听到戚少商的话冷冷一笑:“小七,就算你用顾惜朝的东西救活了我和卷哥,但是那些救不回来的呢你难道想其他兄弟死不瞑目我不要你救,你给我立刻杀了顾惜朝”·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回来,重新开更,尽量保证两日一更,哈哈哈· ·☆、得而复失· ·“沈边儿,你等着你来杀我,我灭了小雷门就不怕你们来报仇”顾惜朝见到戚少商低头愧疚的模样就生气。
“你住嘴”戚少商大吼,他单膝跪地,“边儿姐,我知道我……对不起卷哥和众位兄弟,是我害了小雷门……但是今后……”他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顾惜朝,那人还是一脸满不在乎。
“我一定会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沈边儿怎能不明白戚少商的眼神·戚少商是她一手带大的,她看着戚少商从一个小娃娃长到风度翩翩的男子,对于戚少商看得只怕比他本人还要清楚。
戚少商第一次把顾惜朝带到自己和雷卷的眼前时那种兴奋,她比谁都清楚·少商,你还要受这个修罗的蛊惑么如果把一切当做是小雷门命中该有的劫难,那滔天的仇恨又有谁来承担·“少商……”沈边儿还未说完,突然狂风四起。
戚少商连忙护住悬浮在空中的竹实,竹实的光芒暗淡了一下·一团灰影直冲竹实而去,速度之快世所罕见·戚少商全力一掌,逼得灰影后退了三步·那东西抢夺竹实不成功,立即扑向站在潭边的顾惜朝。
戚少商原本稍定,继而大惊·还没想清楚之时,身体已经做了反应朝着顾惜朝扑去··顾惜朝早就感觉不对劲,见灰影抢夺竹实不成朝自己扑来,电光火石之间已经避开了。
一灰一白错身而过的瞬间,戚少商出手如电,又是一掌全力拍在灰影身上·掌势未消,与潭水相撞,水花四溅··灰影闷哼一声滚在地上又腾空而起,只欲退走。
“惜朝,你有没有事”戚少商赶紧问顾惜朝··“小心沈边儿”顾惜朝脸色突变··戚少商低头一看,手中的竹实淡绿色的光芒如潮水般猛然缩了回去,原本微有暖意的玉一下子变得冰凉。
戚少商大惊,未及转头,沈边儿的身体就渐渐暗淡下去,最后消失在紫雾里·那团灰影腾空离去,又突然折返对沈边儿下手·那速度比闪电还快,即便戚少商是神龙也不及·“小七,一定要就卷哥”沈边儿临终一句,自此魂飞魄散·戚少商睚眦欲裂,一声龙吟直冲天际,洗尘潭的潭水化成冰剑朝着灰影射过去,欲将灰影生吞活剥·灰影速度之快却受不住抵不过神龙的雷霆之怒,他比闪电还快的速度帮他躲过了万千冰剑,却躲不过冰剑形成的冰网冰墙。
最终一四道冰剑直接刺进了他的身体,他跌跌撞撞现了形态··“九现神龙果然厉害顾惜朝,没想到你还活着”·“祸害遗千年,我怎么那么容易死黑翼,没想到一百五十年后我们又见面了。”
顾惜朝冷笑说··黑翼一身灰色长跑,眼睛很小,两颊颧骨高耸·边儿姐再也回不来了,戚少商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顾惜朝,你认识他为什么不提醒”他满腔怨愤无处发泄。
“哈哈,顾惜朝现在只剩下灵体了,又怎能发现我”黑翼原本有些惊慌,恨恨地盯着戚少商,此时闻言得意一笑,“今日我虽然失败了,但是还是立了大功一件了,哈哈……”·“黑翼,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顾惜朝说。
“嗤——”的一声,戚少商长剑出鞘,洗尘潭空气为之一变··“今日我戚少商必将你碎,尸,万,段”·纵横的剑气交织成网,连风都透不进来。
戚少商的剑带着雷霆之力,横扫整座崖底··翼左冲右突都是勉强闪过,心中也惊慌起来,一百五十年过去了,戚少商比以前更厉害了·自己只怕真要死无葬身之地那玉,让别人来抢好了。
黑翼身重十剑之后,突然吐了一口血,奋力挥动手臂,竟然凭空消失了··“空间之术”戚少商腾空而起,白衣翻飞,直欲追去。
只见万里长天一片苍茫,黑翼不见踪迹··“戚少商你别费劲,黑翼已经逃了·”顾惜朝仰头对戚少商说··戚少商朝着洗尘潭奋力一劈,如天崩之势,水花剑气相互激荡,形成两道白墙。
他不甘·“是我害死了边儿姐”戚少商双目赤红,瞪着顾惜朝··“戚少商,即便没有竹实,沈边儿也会渐渐魂飞魄散,这不是你的错……”顾惜朝说。
·“你闭嘴如果不是你,边儿姐又怎么会变成这样”戚少商仰天长啸··“那你来杀我啊,我顾惜朝在这里等着呢”顾惜朝腾起无名之火,“要是我是你,早将顾惜朝碎尸万段了”·戚少商怔怔地看着顾惜朝,“当”地一声把长剑扔在地上。
“黑翼是什么人”戚少商低声问··“他原是九幽神君手下的一个小喽啰。”顾惜朝心说,原来对我又具有怕的,没想到一百五十年过去了竟然暗算到我头上“他如今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我记得他是不会空间之术的……”顾惜朝皱眉··头顶的天空渐渐泛白,可见冰冷的悬崖峭壁斑驳的苔藓·风吹得戚少商的长发肆意舞动,凌乱不堪。
“戚少商,你劈开那里的石头·”顾惜朝知道戚少商此刻心绪难平,抬手一指··“怎么才能找到黑翼,不将他碎尸万段我寝食不安……”戚少商咬牙切齿。
“我当然知道,但是总要弄清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吧”顾惜朝没好气地说··戚少商不情愿落了地,叹了一口气··洗尘潭的北面石壁较为平滑,不似其他地方乱石突出。
戚少商拾起长剑一扫,剑锋已经划开了石壁,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戚少商连挥四剑,剖下方形的一块··果然别有通天,右下角有一个洞穴··“我从来不知道,小雷山里还有这样一个洞穴。”
戚少商说··“只怕一百五十年是没有的,”顾惜朝微微皱眉,“你看开凿的法术痕迹,最多不过十年·”·戚少商点点头:“如果有,以卷哥的修为不可能察觉到不到。
黑翼为什么会在这里面开凿一个洞穴呢,修炼吗”·“我们到了里面可能就知道答案了·”·洞窟内却别外面干燥。
越走越深,戚少商渐渐发现有些白骨·这个场面很熟悉,戚少商想到了忘情崖底的那个洞穴··走到底略有不同·洞底是个一丈见方的空地,空地上同样零星散落一些白骨。
然而让戚少商吃惊的是地面上用线条画出了一些符号,明显是个阵法·阵法的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朵血色的蔷薇··血蔷薇原来在这里·“血灵阵。”
顾惜朝围着阵法转了一圈就看出来了··“是做什么用的”戚少商问··顾惜朝看了看戚少商,犹豫说:“你真的想知道吗”·“当然,顾惜朝你休想瞒我”·“这是九幽当年创造的血灵阵,主要用来束缚魂魄用的。”
戚少商脸色变得苍白··“九幽当时用来惩罚犯错或背叛的弟子,杀了他们,然后用血灵阵舒服他们的魂魄,让他们不能永不超生·”顾惜朝淡淡的话却带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他还记得当时他看到这个阵法的时候,多么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学习,否则必然让夜夙永不超生·戚少商痛悔,自是没有注意顾惜朝的脸色突然变得阴狠。
“天劫之时小雷门被灭,死去的人都是身负法术之人,黑翼定是想到这里生魂很多,所有用了这个法术清醒将魂魄拘束,然后吸收他们的灵力·”·沈边儿原本是凡人,遇到雷卷之后才开始修习法术,发力最弱,所以魂魄一直存留至今。
直到被戚少商召唤,才得以与他相见··“那卷哥呢”每当他以为有希望的时候,残酷的现实总是将他的希望粉碎·“他……是不是再也不能回来了……”·顾惜朝心想结果只怕是这样,但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说出一个字。
戚少商一掌拍在洞壁上,尘土簌簌而下·砰的声响在洞窟里回响,如戚少商的愤怒一般良久不熄··“戚少商,你要的是这朵血蔷薇吗”顾惜朝将目光转到法阵中央的血蔷薇上,清凉的眸子暗了一黯。
戚少商望着血蔷薇,跟当初见在忘情崖见到别无二致·只是它再也不像当初他递给息红泪的那朵一样娇艳欲滴惹人喜欢,这多血蔷薇在戚少商只让他看到卷哥被生生吸取灵力的场面。
只是他不知道,生魂是被黑翼吸走的,还是这朵蔷薇·眼下是摘下它,回到昆仑山,还是……不行,他一定要找到黑翼了解他,否则永远难安。
“啪”轻轻的一声,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那是花落的声音·不等戚少商纠结,那朵血蔷薇开始凋零··万千世界,花开花落,是多么平常。
在绿竹林的五月,荼蘼花落,飘飘似雪,却也轻得听不到声音·是落花本无声,还是从未有人怜·为何这朵血蔷薇凋落的声音这么响·瞬息之间,红色的花瓣已经凋零干净,一瓣瓣散落在白骨之上,触目惊心。
“你送给息红泪的礼物看来泡汤了·”顾惜朝有些幸灾乐祸··“这朵花和以前有区别,我感觉不对……”戚少商没有察觉顾惜朝语气中的得意,“如今我们还是出去找到黑翼给边儿姐报仇。”
“要找到黑翼我们得尽快·”顾惜朝白了一眼戚少商,皱了皱眉··“为什么”戚少商说着,长剑出鞘,破了血灵阵。
“黑翼虽然学会了空间之术,但是他刚才受了你几剑,已经重伤·黑翼的本体你戚少商想必已经看出来了吧,是一只蝙蝠·黑翼受伤了一定要吸食人血方可恢复。
小雷门方圆百里只有澍阳离这里最近,他一定去了澍阳·”顾惜朝说··“吸食人血”戚少商大惊之下继而大怒·“顾惜朝,你明明知道,为什么又不早说,放任他去伤害无辜的百姓”·顾惜朝撇嘴,冷冷一笑:“哼老百姓关我什么事,我是妖,他们是人,我为什么要管人界的事”·“顾惜朝,你别忘了,你爹也是人”戚少商几乎恨铁不成钢。
“他不是我爹,因为那个人我恨不得灭了人界”顾惜朝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切齿地说··戚少商见到顾惜朝恨极,长叹了一口气。
这世界上有让人增强法力的灵药,有没有修复心灵之伤的药呢顾惜朝心上的伤,自己心上的伤,一样都永远好不了吧·“那我们即刻赶去澍阳”戚少商飞身出洞。
“先去小雷门,微风还在那里·”顾惜朝说··作者有话要说:· ·☆、追踪· ·两人离开小雷山,天已大亮,小雷门灰蒙蒙的天空阳光还没有照下来。
戚少商落到庭院就看到微风前肢巴在门槛上,眼巴巴地望着外面,显然是在等他们··一见到顾惜朝回来了,微风连滚带爬地跑到顾惜朝的脚边,高兴极了·顾惜朝也不由得微微一笑。
戚少商见到顾惜朝的笑容,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这个人已经很久没有笑了吧,他的脸上永远有抑郁之色,自己只见到过一次他开怀大笑的样子··“我没把你当兄弟,我把你当知音。”
他记得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顾惜朝脸上的笑如阳光一般灿烂,那时他就想他一定要让他多露出这样毫无挂碍的笑容·可是世上很多事,只有想一想,做起来很难,有时或许根本做不到……·“戚少商,我们走吧。”
顾惜朝让戚少商把微风抱起来·微风乖巧地趴在戚少商的臂弯里··戚少商御风而起,很快就看到了澍阳的城墙··乘奔御风,高处不胜寒。
“顾惜朝,如果我发现你和黑翼还有什么勾结或者我不知道的事情,我一定不会手软的·”戚少商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说··顾惜朝看了一眼戚少商,眼中恼怒至极:“戚少商,你以为我会怕你”·戚少商还未答话,原本静静趴在他臂弯里的微风低头对着他的手臂就是一口。
戚少商掐住微风的下颔掰开它死咬不松嘴的口··“呜呜——”微风瞪圆了眼睛,冲着他怒目而视··“你的牙口还真利,小心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微风还小,一口咬下去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但还是有点疼的··“戚少商,你敢——”顾惜朝当然知道他是在恐吓微风,心中还是不高兴。
两人一动物白天不敢光明正大地降落澍阳的镇上,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只能选择落在城郊的一座小树林里··戚少商提着剑就准备出去找黑翼··“戚少商,你想挨家挨户地找么”顾惜朝眉头一皱。
“总不能等出了事再过去吧,黄花菜都凉了,说不定黑翼已经跑了·”戚少商也皱了皱眉··“黑翼此次受伤,至少需要三个人的血,我们先去客栈打听消息。”
顾惜朝又说··“不行,一个人的命也是命,能避免就尽量避免·”戚少商不同意··“哼,那你自己去找吧,我和微风去客栈”顾惜朝不耐烦了,说完冲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微风就说,“微风,你化成人形,我们走”·微风在地上一滚,化作胖乎乎的小孩。
两人不管戚少商,径直离开了小树林··戚少商气极:“好,好,我自己去”·戚少商把整个澍阳大致遛了一遍,直到正午没有发现黑翼的任何踪迹,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客栈。
刚一进客栈,就见到大堂里靠近窗户边上一长桌子上,微风怯怯地趴在桌子上在呜呜哭泣·顾惜朝站在一边,对着掌柜目露凶光··“微风,怎么哭了”戚少商连忙过去问。
“你是孩子的爹吗”掌柜的一见到戚少商脚不沾地地跑了过来,“孩子小小年纪竟然敢吃霸王餐,你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客栈里只有三四个客人。
“我说掌柜的,人家小孩不就是吃了你一盘竹笋炒肉,有什么大不了的犯得着这样欺负一个小孩吗”一个客人说道。
他旁边的人也点点头·“看,孩子的爹不是来了吗,小孩哪是想要吃霸王餐,分明是忘了带钱掌柜你如此吝啬,怪不得生意不好·”·戚少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一回到客栈,顾惜朝怕微风饿了,凡人见不到自己,他就让微风自己点了一盘竹笋炒肉·等微风吃完了,小二上来结账的时候,微风却拿不出一个钱来··微风离开绿竹林,接触到的人只有戚少商和顾惜朝,从来都没有二人以外的人说过话。
它心思单纯胆子小,被小二一吼,更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小孩着急只有呜呜哭泣·顾惜朝在一边帮不了忙,又好气又好笑,人妖两界说起玉面修罗的名号谁不怕,怎么微风性子如此怯懦他帮不了什么忙,只是眸中寒光四射,想法子杀了这个老板。
明白事情的原委,戚少商谢过了两位客人,给微风擦擦眼泪··“我还以为多大的事”戚少商掏出一锭银子扔给掌柜,“再加一间上方够不够”他转了一上午没找到黑翼,心中早已是一肚子的火。
掌柜的见了钱喜笑颜开:“够了,够了·刚才对小公子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了·”·顾惜朝哼了一声,戚少商报以警告的眼神:这个掌柜虽然可恶,但是有我在,你休想做坏事·顾惜朝脸色一沉,转身上楼去了。
微风抹了抹眼泪,暗地里冲着掌柜的龇牙咧嘴,想咬他一口·见顾惜朝和戚少商上楼了,又立即跟上去了··“戚大侠可查到了什么”顾惜朝斜倚在窗户边撇嘴,漏进来的秋风吹得他额前的两缕卷发妩媚地舞动起来。
戚少商白了一眼他没有答话,兀自倒了一杯茶咕噜咕噜喝起来···微风蹭到顾惜朝身边··顾惜朝见到微风胖乎乎的小脸上,泪痕尚未擦净,心中一动。
“戚少商,微风这么小,指不定被人欺负,你要教教他如何修行·”·微风不明所以,它压根不知道修行是什么东西·顾惜朝本体所在之地是灵气之眼,微风因常去受灵气滋养开化了灵智,真正意义上的修行却是没有的。
戚少商看了看微风,不说话··“哼,九现神龙面子很大啊,微风看来是高攀了·”顾惜朝见戚少商不说话,心中冷哼,话又开始带刺了·“微风,以后我教你就是了,我玉面修罗的弟子自然也没人敢欺负”·“我没说不答应”戚少商心想微风跟你学估计最后也是变得杀人不眨眼,于是没好气地说,“我只是在想什么时间。”
他见顾惜朝微微一笑,心下柔软起来·不过,他不想在谁收微风做弟子的问题上纠缠,立即又说:“如今该怎么办,我们只能在客栈里等吗”·“目前只能如此了。”
顾惜朝点点头·“砰”地一声,戚少商将茶碗放在桌子上·“目前,最大的难处是那家伙有空间法术·我们就算找到了他,他又施展空间法术逃走……”·“我担心却是黑翼只会把人掳到澍阳城外,那找他也很困难。”
顾惜朝却皱着眉说··下午,两人在客栈·戚少商教微风如何主动吸收天地之间的灵气··微风虽小,但是领悟力很不错,戚少商讲明白之后,他就有模有样地练习起来。
顾惜朝捡了一本书,倚在窗边静静地看起来·那种安静淡然超脱世外,谪仙一般·戚少商望着他的身影都有些痴了·这样两个人,在人间过着柴米油盐平平淡淡的生活,该有多好。
很快,他又自责,戚少商,你是在做梦吧,你忘了他身上累累的鲜血吗·是夜,月光如水··戚少商让微风待在房间里,自己和顾惜朝再次出去查看。
澍阳并不大,七条街很快就走了·城郊只有几个村落,皆是黑灯瞎火,人犬皆寂·两人逛了大半个晚上,一寸土地都没放过却依旧一无所获,只得折返··回到客栈时,微风已经仰躺在床上睡着了。
胖乎乎的小脸上微微发红,薄薄的汗水沾湿了它短短的头发··顾惜朝看到微风睡着这样踏实,一脸天真和娇憨,心中有些羡慕·自他出生以来,他都没有睡过好觉。
小时候的他整日整夜地思考如何才能让自己生存下来如何不被别人欺负,等到长大了,他又每日每日地想如何才能得到力量成仙和晚晴永远在一起·他生活的每一步他都要想。
“微风这样心思单纯,真好,还能睡个好觉·”·“你是怕梦里我的众位兄弟来找你讨命吧”戚少商恶意地说··顾惜朝冷哼一声,大怒:“怕笑话他们敢来我梦里,我见一次杀一次。”
·戚少商对于顾惜朝的狠话已经见怪不怪了,却暗自忍下心里泛起的怒意,他深深地看着顾惜朝说:“其实,我怕·在昆仑山的时候,我只做过三次梦。
可每一次梦里都是一片红色,尸骸遍野·那时我想不起来,一直觉得奇怪·”说道这里,他长叹一声·“直到在绿竹林里,我见到你,唉,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卷哥他们在质问我,问我……为什么不跟他们报仇”·顾惜朝是戚少商的知音,自是明白他的痛苦,可是发生的已经发生了,还能改变吗……如果回到昨天,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吧……·“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还给你的了……你终究是要回昆仑山的……你即使杀了我为你的兄弟报仇,我不会怨你的……”良久,顾惜朝轻声说。
戚少商望着顾惜朝,仿佛要把他的容颜望进自己的心底··他缓缓地伸出自己的手,想覆盖在顾惜朝玉雕一般的脸上,可是双手只能放在虚空里··“可是,我……舍不得……”·油灯昏黄的光芒照在两人的身上,只留下一道黑色的影子。
曾经的生死相隔,一百五十年天涯咫尺的分离,让两个人的影子再也靠不到一起了……·清晨,微风醒过来·顾惜朝背挺得很直,坐在窗前翻书··微风揉一揉眼睛。
“哥哥,戚叔叔哪里去了呢”·微风经过昨天下午和戚少商的相处,已经不再那么惧怕戚少商了·微风一开始喊戚少商戚叔叔,惹得他老大不高兴。
后来在戚少商连哄带吓之下,微风才勉强地叫他戚大哥·早上一醒来,见戚少商没在微风的叫法又恢复了··顾惜朝抿嘴一笑:“你戚叔叔给你买吃的去了。”
微风用小手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粘到顾惜朝身边去··刚说着,戚少商已推门进来,后面的小二端着洗漱的水进来·小二放下东西就立即退出去了。
戚少商耐心给微风擦擦脸,收拾干净··三人下到楼下,微风欢快地蹦到放着鲜笋炒肉的桌子前坐下来,开动筷子就吃起来·戚少商自己还是只叫了两坛酒。
刚喝完一坛,就听见外面吵吵扰扰的,似有争斗·戚少商的侠义心肠又发作了,硬要顾惜朝陪着自己出去看看,微风留在客栈里继续吃早餐··吵闹的源头在离客栈几步路的春风楼,楼前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
作者有话要说:· ·☆、何以再复生· ·顾惜朝远远看见春风楼的招牌,眉头微皱就有点不想去·他从不踏足那样的肮脏之地,就连经过那里也觉得沾了污秽之气。
偏偏戚少商一定要管闲事,顾惜朝才脸色难看地跟在他的后面··戚少商和顾惜朝走进人群一看,一个一身大红的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在地上撒泼··“我一定要进去死鬼,我知道你一定又去找那个小贱人去了”·少妇面前站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身绿色的丝绸,打扮得花枝招展,头上的珠翠随她说话叮当作响。
“嘻嘻,我说大姐,你家男人不见了,跑到我们春风楼来闹什么”·“你这小贱人,拦我做什么怕我进去找那小贱人吗死鬼一定在小玉小贱人那里,我不到这里要人到哪里要人”少妇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推开小姑娘又向里头闯。
围观的一群人大多一副看戏的神态,只有两个夫人劝那泼妇不要丢人现眼赶紧回家··“大姐,我们春风楼只允许男人进去何况小玉姐姐现在陪伴王公子。”
小姑娘又甩了甩手帕,拉住少妇··少妇大骂起来:“让我进去我一定那打死小玉那个贱人如果不是你们春风楼里的这帮小贱人勾引,我家男人怎会有家不回么”·“哎哟哟,大姐,你讲不讲理啊自己的男人自己看不住,怪我们春风楼,笑死人了哟这里的各位爷,你们是喜欢像大姐这样大的泼—妇—,还是我这样的”小姑娘千娇百媚,只是阴阳怪气听得戚少商一僵。
周围的一群男人,纷纷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妖精”·顾惜朝脸色更加难看:“戚少商,这就是你要管的闲事”说完就要走。
戚少商也觉得不好意思,讪讪地跟在顾惜朝后面,打算回客栈··“我看不住老公昨天晚上那死鬼还答应我以后再也不来春风楼的,今天早上就不见了,你说不是你们春风楼勾引的么”少妇气得浑身颤抖,又使劲朝里面冲。
顾惜朝闻言脚步一顿·戚少商也想到了,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在站在一边··那妇人闹了近一个时辰,春风楼的门都没有踏进去,只好怏怏地回去了·戚少商和顾惜朝远远跟在妇人身后,到了城南。
两人偷偷潜入妇人家里,看看是否有线索··“可感觉到有妖气”顾惜朝问··戚少商在妇人家里转了一圈,摇摇头··“那就是我们猜错了。”
顾惜朝说,“还是回客栈从长计议吧”·两人回到客栈,均是一筹莫展··微风已经吃了早饭,按照戚少商教的方法在打坐。
戚少商无事可做,等消息又等不下去,说还是到澍阳各处转一转说不定还可以发现其他·顾惜朝想想,两人同去··澍阳城中遍植银杏,银杏难长,这里大多已有一人粗,遮天蔽日。
此时澍阳秋高气爽,银杏扇形的树叶变作金黄色,舒舒朗朗,秋风拂来,叶叶萧萧,别有韵味··顾惜朝一袭青衫行走于黄色的银杏叶子上面,仿佛是画中走出来一般。
两人只待落霞满天,才施施然回到客栈··一连三日,两人天天外出都没有听到其他消息·直到第三日下午,两人刚到客栈,就听到有人在议论··“你听说了没城南的泼妇今天去县衙报案了。”
“报什么案”·“还不是为了陈胖子,前天她在春风楼门口没进去,今天去县衙说春风楼把陈胖子私自扣押了,县衙带人进里头搜了,还是没人。”
“嘿,陈胖子指不定金屋藏娇去那儿吧”·“不可能,陈胖子每次去春风楼嫖钱还是那泼妇给的呢……”·“真的嘿嘿……”·顾惜朝说:“看来那个陈胖子不死也是去了半条命了。”
“惜朝,黑翼定然是用空间之术直接将陈胖子带走的,我们怎么找”戚少商着急起来,“只怕我们人都找不到,黑翼已经伤势全好逃走了。”
“你急也没有用除非你能把整个澍阳翻过来·”顾惜朝说··戚少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跟着他回了房间··“你说要带我去哪里玩那里真的好玩吗”顾惜朝一进门,就见微风趴在桌子上说话,它的眼前是一只老鼠。
那只老鼠还没长大,见有人进来,吱吱直叫想要逃走··微风嘿嘿地笑着:“你不用怕,他是顾哥哥,他是戚大哥·顾哥哥,你看,这是小灰·”·吱吱,吱吱。
小老鼠又小声地叫了两声,小眼睛滴溜溜乱转,两只前爪挠挠耳朵,身子却还是有些发抖··“哦,小灰,原来你看不见顾哥哥啊·”微风又说。
顾惜朝有些惊异:“微风,你知道它在说什么”·微风点点头··戚少商也有些吃惊:“微风,没想到你还有这本领啊”·微微嘟嘟嘴说:“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你和顾哥哥都不在,我一个在房间里好无聊。
突然就听见有东西在说话,我到处找,原来是小灰·”微风黑溜溜的眼睛笑得眯起来,伸手摸了摸小老鼠··小老鼠见戚少商没有赶自己走,胆子稍微大起来,自顾自地和微风玩。
顾惜朝不喜欢老鼠,见那小老鼠在桌子上爬来爬去,心里却有点恶寒,眉头稍稍皱起来·不过很快他展颜一笑··“戚少商,有办法了·”·夜半,小老鼠从窗口爬进来,微风高兴地从床上跳起来。
吱吱吱吱·小老鼠抬起两只前爪,冲着戚少商点点头··“顾哥哥,小灰说那个坏蝙蝠在城南·小灰带着我们过去·”微风说。
微风在小老鼠惊异的神色中化为原形,让小老鼠爬到它的背上,跟着戚少商和顾惜朝出了客栈··陈胖子的家就在城南,不过是在城内·小老鼠带着两人一直向城外走,行了二十里,到了城郊。
这里是一片银杏林··天上云层很厚,月光并不好,银杏的叶子没有掉光,树林里光线有些暗··小老鼠从微风的背上跳下来,吱吱吱吱叫了两声,又有两只老鼠从树林里爬出来,蹿到微风的身边。
·吱吱吱吱··“小灰的朋友说,那个坏蝙蝠就在地底下·”微风抬起自己的小爪子,摸了摸三只老鼠··“微风,你和小灰的朋友站得远一点。”
顾惜朝说··微风点点头,指着十米之外的一棵大银杏树说:“小灰,还有你的朋友们,我们去那棵树后面去躲着,戚大哥要施法了·”·老鼠们点点头,跟过微风爬过去。
戚少商腾空而起,拔出宝剑·很快在地上掘出一个洞,整个过程无声无息··两人相视一眼,戚少商率先走进洞内··黑翼正在休息,他刚刚喝干了陈胖子全身最后一滴血,精神有些困顿,故要通过休息恢复法力。
待他察觉不太对劲的时候,戚少商和顾惜朝已经进了洞里··“戚少商,你还真是阴魂不散”黑翼真正开始惧怕了··“黑翼,我发誓不会放过你的。”
戚少商握紧了手中的剑说··“慢着”站在一旁的顾惜朝突然开口了,“你的空间之术是谁传授你的”·黑翼冷冷一笑:“顾惜朝,你心知肚明”·“她……没死”顾惜朝有些迟疑。
“你没死,她又怎么会死”黑翼又说··“顾惜朝,你们之间打什么哑谜”戚少商有些不满。
“不管你的事,我只是想知道……一个故人的消息而已·”顾惜朝淡淡的·跟着九幽那段日子,只有她是真心对自己的……虽然自己厌恶她……·“顾惜朝,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她在哪儿。”
黑翼突然发现了一线生机··“哼,你求我有什么用不是我要杀你,是戚少商要杀你”顾惜朝面无表情,何况已经一百五十年了,还管其他做什么。
即使自己想管,也管不了了··黑翼见顾惜朝一脸漠然,心中感叹此人还真是心性凉薄·戚少商持剑站在洞口,望着他的眼神如一个死人一般·他现在身受重伤,不能动用多少法力,此次逃脱无望,遂咬破了舌尖。
然而他的手还没有捏起发诀,戚少商的剑已经扫过来·戚少商时刻留意着黑翼手的举动·在客栈的时候他就对黑翼施展的过程想了无数遍,怕他借空间之术逃走。
空间之术,从一处直接到另一处,施展起来极其耗费灵力,黑翼一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施展的··戚少商的剑不攻击黑翼身体的其他部位,只攻击黑翼的两只手,他的速度虽然比不上黑翼,但是只要快过黑翼的两只手,他就别想逃脱了。
黑翼见逃不出去,又恐惧又绝望··他原是九幽神君的一个小喽啰,一百五年之前没死,可是法术并没长进。要死在这里他自是不甘。·戚少商长剑横扫之时,将内丹运至口中,一股烈焰自戚少商口中喷出·火焰腾腾燃烧涨满到整个狭小的洞窟·黑翼避无可避,一声尖啸,直列云霄·魔音穿耳,顾惜朝有些承受不住,脑袋生生发疼··“惜朝,你出去。”
戚少商说,黑翼的啸声并不能影响他·啸声如水波一样击打在土壁上,尘土如下雨一般簌簌而下··顾惜朝闻言点点头,闪身直接出去了·微风和老鼠们还小小翼翼地躲在银杏树后。
数息之间,黑翼已连中戚少商三剑,剑气之中带有戚少商法术之力·黑翼全身剧痛不已,已经快维持不住人形··“戚少商,你想不想知道如何让灵体重新拥有身体”黑翼咬牙说道。
“惜朝”戚少商的长剑去势一顿··“戚少商,我知道你想让顾惜朝有自己的身体的……”黑翼微微一笑,这根救命稻草押对了。
“只要你放我走,我就告诉你哪里有这种法术·”·戚少商不为所动:“你说的可是移魂之术,去侵占他人的身体哼,我宁愿惜朝永远这个样子,也不会让他用这种邪恶的法术去害人”·他冷笑一笑,剑又进了一分。
“不是移魂之术,而是灵体修出自己的身体的法术·”黑翼吐了一口血又说··“世间真有这样的法术”戚少商的剑势又是一顿。
不过,戚少商只犹豫了片刻,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惜朝的本体并未死亡,我一定能够让他的本体重新恢复生机的·哼,就算他的本体死去,你口中所说的方法真的有用,你也休想我今天会放过你”戚少商最后一剑,直刺黑翼的心脏。
黑翼倏然化作一个黑色蝙蝠,砰地倒在地上··“戚少商,你也不是真正的……对顾惜朝好……否则……”黑翼的话未说完,已没了呼吸。
妖动辄千年才可修炼成人,一朝身死也不过一瞬之间··“你作恶多端,我不会因为任何理由放过你”戚少商神色有些黯然,“即使惜朝的本体死了,我也不要你来告诉我方法,我一定亲自为他找来。”
作者有话要说:· ·☆、邀请· ·戚少商还剑入鞘,弹起真火,烧了黑翼的尸体··洞的一角躺着一个男子,就是陈胖子·戚少商检查一下,确实已经呼吸全无。
不过这也不是他处理的事情了,是澍阳县衙的事情了··戚少商叹了一口气,走出了洞穴··此时天上的云层已经散去,月华透过银杏树叶流泻下来··顾惜朝站在树下,白色的月光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淡淡的光晕。
顾惜朝双眼微闭,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静谧的阴影·戚少商在洞口站了一分钟都不想打扰如此安静美好的顾惜朝··“黑翼死了”顾惜朝开了口。
“我已将他杀了·”戚少商走到顾惜朝身边,白色的衣衫没有一点血迹··“大仇得报的感觉很好吧”顾惜朝还是闭着眼睛。
“没有……”戚少商仰天长叹,“即使杀了他,边儿姐还是永远回不来了……”·微风见危机解除,在树下和三只老鼠玩耍起来。
“昆仑可好”顾惜朝睁开眼睛望了望天际说··“昆仑昆仑很好,只是没有四季的变化·我还是喜欢人间有春赐百花,夏夜萤火,秋风落叶,漫天朔雪。”
戚少商说··“你接下来怎么办”顾惜朝又问··“边儿姐说让我救卷哥,我猜想卷哥也并未真正死去……或许也只是我不甘心吧……所以,我打算先去找血蔷薇,顺便查一查卷哥的消息……”戚少商说。
“那……你把竹实还给我……”顾惜朝说··戚少商把手伸进怀中,摩挲良久··“不行,你跟我一起去,我回昆仑之前……再还你”戚少商咬牙说。
顾惜朝猛然瞪着他,眼中杀机无限··“戚少商,如果不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定要杀了你”·顾惜朝身上的杀机感染到微风,正玩得高兴的微风疑惑地看着他。
老鼠们也纷纷跟微风告别,跑到树林深处不见了··微风立即跑到顾惜朝身边,瞪着戚少商·为什么戚大哥总是惹顾哥哥生气反正,它是站在顾哥哥那边的·“惜朝……”戚少商伸出手想握住顾惜朝的手。
虽然明知握不到,顾惜朝却还是猛地一抽手··“惜朝,我心底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在我回昆仑之前,一定帮你找到本体恢复生机的方法,我不会一直让你这个样子的……”戚少商轻声说。
“戚少商,你少假惺惺”顾惜朝的脸色依然如天空的月亮,虽然美丽却寒冷,“我什么样子,不用你管”·次日,微风抹着眼泪与小灰依依告别,戚少商和顾惜朝要离开澍阳了。
至于去哪里,两人晚上狠狠吵了一架才有了结果·顾惜朝摆明了自己坚决的态度,不想跟戚少商去任何地方,他要回香江绿竹林·戚少商则坚持要去酆都,原因是那里世代相传有鬼界的入口,是整个人间阴气最重的地方。
不过最后还是戚少商赢了,掌握着竹实他去哪里顾惜朝就必须去哪里,但是代价就是顾惜朝不跟他说一个字,手指头还被给股顾惜朝报仇的微风跳起来咬了一口··秋风萧瑟,空气中有了微微的凉意。
顾惜朝冷着脸走在一棵棵银杏树下,任清爽的树叶落在他身上,也不拂去··戚少商知道他还在生气,自不敢上去触霉头,提着剑小心跟在后边··只有微风最开心了,舔着戚少商给它买的糖人,口水直流。
原来世界上除了竹笋,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酆,阴间的意思·酆都在人界的东北方向,相传这里时常阴天,很少见到太阳,有一条河名为忘川··顾惜朝脚刚踏上这个地方,就觉得这里比较舒服。
当然,他身为灵体,最好还是回到自己的家乡最好··酆都的人普遍信奉鬼神,两人带着微风去客栈投店的时候,掌柜的见戚少商一身白衣,不像本地人,就告诫他夜晚不要出去。
戚少商道谢,心中倒是不甚在意·他和顾惜朝商量,先在客栈住一晚,第二日再出去走走看看·微风乖巧地在房间里修行··夜晚,外面异常寂静,倒是让原本盯着书本的顾惜朝有些不自在。
那种静,不是普通没有声音的寂静,而是有种让人心寒的感觉··第二日,戚少商和顾惜朝带上微风去集市上逛逛·微风对什么都好奇,没走到一处都要仔细瞧瞧。
忘川河从城中流过,河上一孔石桥··顾惜朝站在桥上,俯视桥下平静的河水·忘川河并不宽,看起来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河而已,河水也非以往传说那样呈现黑色。
“你在想什么”戚少商问··“传说忘川河上有座桥,名为奈何桥·桥头有位老婆婆在卖汤,汤名为孟婆汤·几界之中前去投胎的都必须喝一碗,忘却前尘。
有些执念太深的自是不愿意喝,也不愿走奈何桥,于是鬼差就将他们的魂魄投入这忘川河中·忘川河水冰冷刺骨,只要在河中待上千年,即便是再深的爱恨情仇也会烟消云散,从此尘归尘土归土。
都说人类有情,人类情深,看吧,再深的情和执念都抵不过千年忘川河里的寒冷·”顾惜朝说··戚少商亦望着忘川河水··“六界之中唯有人的寿命最短。”
戚少商又看着过往的人,或衣着光鲜或粗布麻衣,或兴高采烈或平静无波,形形色色不一而足·“他们在我们眼里看来或许只是朝生夕死,但是他们活着至少每日都为了自己想要的而努力奔波。
我们的时间虽然长,动辄千年,但有时何其却寂寞·”·“戚大侠也会觉得寂寞难道在昆仑山,有美人相伴,你还不知足”顾惜朝扬眉。
戚少商把手放在石桥的栏杆上,轻轻拍了两下,叹了一口气:“不是不知足,那时我总在想,这漫长的岁月,如果每天都是那样,待在画成宫喝酒看书,却也无趣得紧。”
顾惜朝白了他一眼·转头去看微风,只见小孩咬着手指站在一个包子摊位前,口水直流··“哼,我看微风对于修行还没吃来得热心·”顾惜朝瞪了戚少商一眼,“都是你老给它买一些人间的吃食,这几日它越发贪吃了。”
戚少商哈哈一笑,两个酒窝深深:“这能怪我么再说,小孩子贪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顾惜朝撇撇嘴,转身就要下桥。
谁知一个人直接撞在顾惜朝的身上·然而那人接下来的举动却让顾惜朝脸色大变,连戚少商也是皱起了眉··“这位公子,对不起了,方才是我失神,不小心撞到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介意。”
那人对着顾惜朝拜了一拜···寻常人是看不到顾惜朝的,更别说是撞到他·顾惜朝定睛一看,只见此人二十多岁,相貌儒雅,只是脸色发黄,似乎有些满腹忧愁。
身上衣衫料子华贵,流云样式的刺绣更是精致,显然是大户人家的人··“不碍事·”顾惜朝吐出三个字··那人见顾惜朝并没有怪罪自己,又作了一个揖,向两人告辞了。
“惜朝,那人为什么看得见你我看他不像是修道之人,更何况连我都碰不到你”戚少商说··顾惜朝望着那人慢慢走过去,待下了忘川桥又回头看了他和戚少商一眼。
“我也不知道,他绝不是修道之人”·“惜朝,我没从他身上感受到法术的气息,倒是有若有若无的……”戚少商不知该如何形容,似妖气又不太像。
“算了,不管了,去把微风叫过来·我们回去吧,我乏了·”顾惜朝皱着眉,拂了拂衣袖不管戚少商径直下了桥··戚少商无奈地笑笑,只好独自去叫还在包子摊前流口水的微风。
回到客栈,顾惜朝正站在窗边,似乎在想什么··微风一手一个包子啃得不亦乐乎··“惜朝,不如我去打听一下那个人·”戚少商将包回来的包子放在桌子上。
“打听那人做什么莫不是又想与那人结交”顾惜朝不耐烦说··“不是结交,我是想找那人问问……怎么才能够碰到你……”戚少商犹豫了半天,话还是从嘴里蹦出来了。
“哼,”顾惜朝冷笑,“怎么绿竹林的时候没有掐死我,现在终于找到好机会了”·戚少商直翻白眼:“我是为了那么,我还不是为了你”·“哼,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戚大侠”顾惜朝盯着戚少商,撇撇嘴。
戚少商蓦然脸上一红··“是的,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摸摸你……”·一百五十年,他们终于再次相见了。
可是他再也碰不到他了,再也碰不到他那头乌黑卷曲的长发,摸不到他光洁如月亮一般的脸颊,也再也握不到他修长好看的手··顾惜朝的脸也突然染上一层薄薄的红,他不再看眼前碍眼的白衣人,把目光移到微风身上。
微风吃得开心,胖乎乎的小脸一鼓一鼓的··敲门声解救了两人的尴尬,顾惜朝不免在内心长舒了一口气··戚少商赶紧过去开门,只见小二拿着一个请帖进来了。
“刚才江府派人给二位送来请帖,江公子请二位今晚过去一叙·”小二把请帖递给戚少商,就带上门出去了··“江府”顾惜朝又撇嘴说,“戚大侠真是好友遍天下,在这酆都也有认识的人啊。”
戚少商抓了抓头:“惜朝,我真的不认识啊·”·“哼,反正晚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天色完全黑下来,戚少商和顾惜朝千叮万嘱微风在客栈好好修行后,两人才趁着昏暗的月色出了客栈。
“果然鬼气森森·”顾惜朝说··“这江府真是奇怪,酆都的习俗是夜晚不能出去,江府竟然请我们夜晚过去一叙·”戚少商说。
“哼,你九现神龙连几只小鬼也怕”顾惜朝眉梢一挑··酆都夜晚,虽不是百鬼夜行,但也不是普通凡人可以承受的,难怪此地居民一到夜里皆是闭紧门户。
有一两只不长眼睛的小鬼,大胆地靠近两人,但一近身就被戚少商的气势吓住了,大叫着逃走了··两人到达江府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下午在客栈,戚少商在客栈大堂随意打听了一下。
原来江府还是酆都有名的大户人家,江宅就在城北郊外十里,占了一大片地·江家如今只有一位公子,名叫江蓝·请戚少商和顾惜朝一叙的看来就是这个江蓝了。
月色晦暗,戚少商和顾惜朝远远就看到江宅灯火通明,门户大开··戚少商和顾惜朝走近时,已经有人迎接在门口了·迎接他们的人就是今天在忘川桥上,撞到顾惜朝的人·作者有话要说:· ·☆、两难· ·“原来是你”顾惜朝面目表情地随着江蓝进了宅子。
“不知江公子请我们所谓何事”戚少商问··江蓝微微一笑,领着二人进了大厅,让下人把茶端给戚少商··“这位青衫的公子,我知道你与常人不同,所以没有给你备茶,见谅。”
江蓝对着顾惜朝赔笑··“哼,你调查得到清除”顾惜朝神色不悦··江蓝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愁容倒是比白天减了几分。
“请两位公子见谅,江某冒昧请二位夜晚来此,实在是有事相求”·顾惜朝还没说话,江蓝又接着说:“我知道此举很很不礼貌,还望二位见谅。”
·戚少商微微一笑,觉得这个江蓝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公子礼数周到,心中也不以为意·顾惜朝微微皱眉,有些不高兴··“我名唤江蓝,今日在墙上碰到二位,但还不二位尊姓大名。”
江蓝又说··“我叫戚少商,你叫我戚兄就可以了·”戚少商说,又指着顾惜朝,“这位是在下的兄弟顾惜朝·”·江蓝微微一笑:“戚兄,顾公子,早上多有得罪。”
“说吧,到底找我们什么事”顾惜朝冷着脸说··“顾公子,戚兄,请随我来·”·江蓝引着戚少商和顾惜朝穿过几个回廊,过了山庄的莲池,到了遍植梅树的园子。
此时,梅花还未绽放,叶子有些零落··梅园的一角有一间房子,装修得甚是精致·顾惜朝远望以为是少女的闺房·待三人进了房间,只见房中摆着一扇山水屏风,屏风后面是雕花大床,白色的帐幔垂得严严实实。
“江公子,带我俩到此地到底是干什么”顾惜朝有些不耐烦了··江蓝轻轻掀开帐幔,只见床上有一人正在沉睡·那人神态安详,脸色灰暗,看来是沉睡了好久。
“请两位救救在下的好友·”江蓝对着顾惜朝和戚少商躬身一拜,行了一个大礼··“江公子,我们又不是大夫,如何能帮得了你”戚少商说,“再说,床上的人到底得了什么病”·“我知道两位不是大夫,”江蓝说,“但我更知道二位不是普通人,否则怎敢夜晚离开客栈平安来到江宅。
请二位容我细说好友的情况·”·原来床上躺着的人名叫杜伯言·江蓝原来还有一个妹妹江茜,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三人之中,杜伯言最大,对两兄妹照顾有加。
天长日久,两兄妹都对杜伯言产生了感情·江茜长得花容月貌,又活泼可爱,但是杜伯言却喜欢上了兄长江蓝,两人也互相表明了心意·江家本是大家,杜伯言和江蓝惊世骇俗之情,自然不敢告诉各自的父母。
谁知到江茜十八岁时,杜伯言的父母却替杜伯言到江府提亲,双方家长均交换了定亲信物·江蓝十分伤心,却又不敢对父母和妹妹说出实情,他让杜伯言跟妹妹讲清楚。
杜伯言虽然万分不愿意,但是想到他的父母身患疾病,担心父母受不了刺激,遂顺从了父母的安排,于次年迎娶了江茜·新婚之夜,江茜终是察觉了兄长与夫君之间的感情,一怒之下跑出了家。
杜伯言满心惭愧,自是跟江蓝断绝关系去找江茜·杜伯言在何处找到江茜,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无人得知·只是两人回来后,杜伯言从此躲着不再见他了·江蓝心灰意冷,搬出了家。
原以为杜伯言会和江茜白头到老,谁知两年后的一个晚上,江茜投了莲池自尽·等江蓝赶到家时,杜伯言已经昏迷不醒·江蓝的父母因为江茜的死伤心过度,已经过逝了,只留下一个偌大的宅子。
三年里江蓝请尽了名医,可是都治不好杜伯言·直到两年前,一位红衣的女子来到酆都借住在江府·红衣女子看了杜伯言之后,对江茜说,杜伯言魂魄被封,以她的修为也做不了什么,除非有修为绝强之人出手。
酆都相传有鬼界的入口,历来有寻仙修道之人前来,故两年来江蓝几乎每日在酆都城内游荡,希望碰到修为高深之人来解救杜伯言·可是两年来,陆续已经有数十位为帮助杜伯言了,却毫无起色。
杜伯言昏迷后,江蓝将他的父母接到江宅赡养,两位老人忧思交加,五年里也相继病逝··“今日,我见戚兄和顾公子在桥上,就知道两人不是凡人,所以冒昧请两位相助。”
江蓝又是一拜,“江蓝愿意为二位做牛做马,任意驱使·”·顾惜朝玉雕一样的脸颊波澜不惊,没有说话·倒是戚少商皱着眉头说:“既然已经有数位修道之人看过,我们可能帮不了什么的。”
“唉,有一线总比没有希望好·如今伯言的身体越来越弱,只怕撑不了多久,请戚兄和顾公子出手帮忙·二位如果还是救不了他,也只能是他的命了。”
江南长叹一声,那声叹息听起来格外辛酸··戚少商和顾惜朝对视一眼··江蓝对着两人又是一拜,几乎要跪下了··戚少商一把拉他:“江公子,不必客气。
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帮忙就是·”·江蓝听到戚少商答应,脸上的忧愁又减了一分··“我先出去,戚少商你查探一下·”顾惜朝不理会两人,直接出了屋子。
“江公子不必陪我了,我检查一下杜兄的身体即可·”说完,戚少商绕着房间小心地转了一圈··江蓝见状,无声地退出去了··顾惜朝双手负在背后站在梅园之中,一身青衣有点萧疏和零落。
“这座梅园建的倒是别致·”顾惜朝说··江蓝点点头··“这是家父在世之时为家母建的,梅园里的屋子原本是妹妹的闺房·大多时候,我们三人都在梅园里看书谈笑……”·可是世间最难理清的永远是三个人之间的感情,比如江蓝江茜杜伯言,再比如戚少商息红泪还有……·顾惜朝在心底咒骂起来,自己才不是第三人,戚少商口中的那个郝莲春水才是吧·“江公子不恨杜伯言背叛吗”顾惜朝又说。
“怎么不恨”江蓝脑海里回想起那日··那是个冬日,梅园的梅花开的很是热闹·杜伯言却将他拉到忘川桥上,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小蓝,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了……什么……”自己连声音都颤抖了,他没想到两人的感情竟然要看对方的一个决定··“我爹娘身体不好,所以我……”他终是说不下去了,他相信他的小蓝会明白的。
“决定和小茜成亲吗”没想到最后还是自己说出来的··他两眼红红的,无声地点点头··忘川河,可曾见证当时的场面·“我们之间的感情……算什么”·“小蓝,是我……对不起你……”·江蓝以为自己会死缠难打,自己从小就依靠他,但是他只是默默地转身。
“以后对小茜好一点……从此,我们不要再见了”·情,真的是那么容易说断就断的吗或许是吧,否则,两人回来之后,他却真的再也不见自己了。
为什么他可以绝情至此·“那时我好恨他,他迎娶小茜的时候,我站在喜堂前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我打算在他与小茜拜堂的时候亲手把匕首扎进他的心脏,但是我还是下不了手,他其实也看到了心中的恨意吧。
我拿着匕首喜酒也没喝就跑了出去,谁也没想到婚礼上他喝了个酩酊大醉·洞房里他掀开小茜的盖头,却喊了我的名字……”··这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那真是一个混乱的夜晚··新娘子穿着嫁衣跑了出去,而新郎官跪在梅园里,梅花落满肩头堆积成雪··新郎愧对他的妹妹,第二日一早就离开家找自己的新婚妻子了。
江蓝的眼睛里只剩下他离去时的背影了··走吧,从此眼不见自会心不烦··“直到小茜投湖之前,我还是恨着他的·我恨他毁了两个人,我搬离了家却隐约听人说小离过得并不幸福。
然而,他昏迷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更痛……我发了疯地给他找医生,因为……我怕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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