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此情须问天 by 水到渠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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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此情须问天 by 水到渠成(2)
·死,对凡人而言,是最可怕的一个字··什么是死死是一了百了,死是再也不能跟你说话再也不能看你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死,就是一个人,九天十地再也找不回来·“你心真好,如果是我,在小茜死后,我定亲手杀了他,让他给小茜陪葬”顾惜朝淡淡地说。
“为何”梅树的阴影照在顾惜朝的脸上,他清俊异常的侧脸是那么完美,江蓝发誓他真的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好看的人可他想不到这个绝世风姿的书生竟然会说出这么狠的话。
“他已经背叛了你的感情,难道还要让他背叛小茜么”·江蓝蓦然无语··戚少商查探完了,走出来,就见到顾惜朝和江蓝站在梅林之中,静立无言。
“戚兄,可有把握”江蓝见戚少商出来忙问··“已经看完了,不过我心中还有些疑虑,需要思索一晚上·”戚少商说。
“那我安排客房,两位请去休息,明日再议不迟·”江蓝说着带两人离开梅园··“不了,多谢江公子·”戚少商说,“我和惜朝要回客栈了。”
江蓝见两人态度坚决,只好亲自将他们送到大门口·戚少商与江蓝约定明日巳时再到江府见面··“还有江公子,戚某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你怎么能够看到惜朝的”临走之时,戚少商忍不住问了。
江蓝将目光停留在顾惜朝身上,苦笑了一下:“戚兄,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小时是看不见的·妹妹和伯言回来之后,他见到我有如陌生人·那时我不明白十几年的感情怎么说忘就忘,又不能责怪他们两个,只好出去散心。
等我回来就发现,在酆都能够看到一些看不到的东西了·唉,我原来从不相信世间有鬼神之说的,为此还困扰了好久……只是,我虽可以看到魂魄灵体,自恩人告诉我伯言昏迷是因为魂魄被封之后,我在酆都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却没有见到他的魂魄……”·顾惜朝闻言眉头一皱:“江公子可记得你出去散心的时候,都去了那些地方,可有特别奇怪的地方”·江蓝不明白顾惜朝为何对此感兴趣,只好如实回答:“我去了夕隐,夜廊,香江,永安……唉,总之地方太多,有些都不记得了。”
顾惜朝看了一眼戚少商,出了江宅的大门··回到客栈,微风正在用包子喂老鼠·原来微风练习了一会,觉得分外无聊,又到处找客栈里的老鼠陪它玩。
“戚少商,可有什么发现”顾惜朝问··作者有话要说:· ·☆、隐藏之密· ·“我看过杜伯言了,他的确魂魄离体。
整个屋子被笼罩在阵法里,孤魂野鬼难以靠近,只怕杜伯言的魂魄也不能靠近·想来是江公子口中的那位红衣女子帮他布下的·”戚少商说··“杜伯言说,他在酆都找遍了每一个角落也没有发现过杜伯言的魂魄,你说杜伯言的魂魄会在哪里”顾惜朝说。
“我也不知道·”戚少商回答,伸手摸了摸微风的脑袋··“那你的疑问是什么”顾惜朝见微风有些睡意朦胧,“微风,别玩了,洗干净去睡觉吧。”
微风点点头,跟老鼠告别,拿着毛巾擦脸去了··“我注灵力到杜伯言的体内时,感觉到他体内有一股十分奇怪的力量,但是又猜不出那股力量是什么”·“有这等事”顾惜朝皱眉道。
“是的,我们明日到江宅再仔细看看吧·”戚少商点点头,帮着微风擦脸··“戚少商,你说如果你是杜伯言会怎么做”顾惜朝看着戚少商脸上的两个酒窝,又问。
戚少商转头,只见顾惜朝光洁的脸上笼上了一层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清愁,心中突然有些得意的:“不告诉你·”·“谁稀罕你的答案”顾惜朝撇撇嘴,别过脸去。
“惜朝,待这件事一了,我就带你去杜伯言说过的那些地方·”戚少商把毛巾丢给微风,脸却凑到顾惜朝眼前··顾惜朝哼了一声不说话··“惜朝,你相信我,就算再难,我也给你找到复生之术。”
“谁要你帮你不是希望我死吗”顾惜朝离戚少商远一点,眉梢一挑··“唉,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气话,怎还拿出来说事”戚少商叹了一口气。
“那你不去给息红泪找血蔷薇了”顾惜朝望着窗外昏暗萧条的夜色说··戚少商默然无语··顾惜朝哼了一声,关上窗户,和微风坐到床上去了,唯留戚少商一脸无奈和复杂地站在那里。
次日,微风无论怎么说都要跟着两人,不愿意待着客栈里,两人只好带着它同去··“江公子,可否让我们在宅子里逛一逛·”一见面,顾惜朝就对江蓝说。
江蓝点头同意··昨晚两人看得不真切,白天沿着整个江宅走一遭才发现江宅真的很大,两人全部逛完就花了半个时辰··梅园和莲池只是江宅很小一部分景色,在宅子的东南方向种了一大片竹子和柳树。
秋风渐起,发黄的柳叶簌簌而落,未落的也摇摇欲坠,让人觉得有些寥落·竹林倒好,虽比不上绿竹林的灵气氤氲,竹叶萧萧作响倒也衬得整个宅子分外别致·一个十丈见方的水池,周围立着几座假山,堆叠得匠心独运甚为有趣。
·微风好奇又好动,见戚少商和顾惜朝站在水边说话,自己攀到假山上玩·它在假山在钻来爬去,嘻嘻直笑,颇有童趣··江蓝的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叫住正在欣赏柳树的戚少商和顾惜朝:“二位公子,请快些让小公子下来。
假山已经很久无人清理过,上面全是苔藓,湿滑异常,小心小公子摔伤了·”·戚少商有些不好意思,就像自己的小孩翻了错,被抓着辫子找到家里来了,连忙跟管家说抱歉。
“微风,别玩了,快下来”假山上不见了微风的踪影,不知又钻到哪里去了··顾惜朝眉头微微一皱,走到一座假山旁,一阵莫名的寒意让他浑身一凛。
戚少商也连忙过去,还未开口再喊,却见微风从假山的一个石洞里爬出来,灰色的毛上粘着一些泥土··管家方才远远见到一小孩攀在假山之上,等到了眼前却是一个灰不溜秋的小动物,骤然脸色大变,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
微风知道自己闯祸了,调转身子划拨这爪子连忙从出来的洞口又爬进去,过一会才从一个稍大的石洞爬出来了··“戚大哥,我在里·”微风挥挥小手,连忙跑到戚少商身边。
管家见还是刚才的小孩,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靠近··“刚才那是什么动物是你们酆都特有的吗,还是江公子养的宠物吗”戚少商故作好奇地问。
“哦,不是……可能是野生动物跑进来了吧·”管家长舒了一口气,“宅子后面是荒山·”·“原来如此·”戚少商点点头,牵起微风的手。
顾惜朝皱着眉头,目光还是停留在假山之上··“假山里面的洞穴棱角突出,小公子的手背擦伤了,我去拿些药擦一擦·”管家看看微风又说。
微风脸上满是灰尘,胖乎乎的手背上果然擦破了皮··“多谢了,小孩顽皮,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一会就好的·”戚少商婉拒了,“我现在去见你们少爷。”
管家见戚少商如此说,点点头··“戚大侠有什么尽管吩咐,少爷说戚大侠是府上的贵客,万不能怠慢·”·管家走后,戚少商点着微风的头说:“以后,去别人家做客,没经过允许,不准随便乱爬乱翻,否则会让主人讨厌的,知不知道”·微风眨着黑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戚少商,你有没有觉得这假山很奇怪”顾惜朝说··“哪里奇怪”戚少商问··“你看,左边的那两座分明是很久之前堆的,而右边的三座则像是近几年堆的。”
顾惜朝说··戚少商仔细一瞧,果然左右两边的颜色有些差别,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微风,你刚才进到洞里,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顾惜朝问微风。
微风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奇怪的东西·洞里面很黑很深,我什么也看不到·不过刚才有个朋友悄悄跟我说,叫我不要进去,它说在很深很深的里面住着一个可怕的女人。”
微风咬着嘴唇想了想又说··对于微风口中的朋友,顾惜朝和戚少商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看来,这假山真还有古怪呢”顾惜朝说。
“我们让江公子把假山移开”戚少商说··“不可·”顾惜朝皱眉说,“那管家分明是来监视我们的·难道你没发现,我们在江宅其他地方逛的时候那管家什么都没说,微风一爬上假山他就紧张地跑过来阻止”·“看来江公子定有什么瞒着你我。”
戚少商说,“我们要找机会进到里头去看看了·”·“江蓝既然让管家监视我们,说明他是个做事小心的人了·”顾惜朝水银一样的眼睛转了一转,“不如这样,今晚我拖着他,你过来看看。”
戚少商点头··黄昏时分,江蓝请戚少商和顾惜朝以及“小公子”微风到客厅用膳··小公子微风一见到桌子上丰盛的菜肴,立即大快朵颐起来,那吃相看得顾惜朝直翻白眼。
都是该死的戚少商,把好好的微风硬生生带成一个吃货·顾惜朝不由得瞪了戚少商一眼,瞪得他莫名其妙··江蓝倒是微微一笑,帮微风夹了一筷子鸡肉:“小公子喜欢就多吃一些。”
顾惜朝跟戚少商使了一个眼色··“江公子,今天我和惜朝在宅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杜公子魂魄离体的原因·于是我猜想,杜公子莫名立体可能跟他出去找令妹的经历有关,不知杜公子是什么时候带着令妹回来的。”
戚少商说··“他在拜堂后的第一天一大早离开,第三天晚上才回到家·当时爹娘见到两人平安无事,高兴极了·”江蓝说··“那就是说杜公子来回花了三天时间”顾惜朝说。
江南点点头··“酆都附近可有那些有关神鬼传说的地方”戚少商又问··江蓝想了想说:“只有离这六十里的毁诺城,相传那里妖怪横生,普通人一进去就没命。
尤其是碎云渊底下的地狱黄泉,人们还有那里是鬼界的入口·”说道这里,江蓝脸色微便,“两位不会是要到毁诺城去吧”·顾惜朝心下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少商想今夜就去那里查看一番,如果杜公子和令妹失踪期间是去了毁诺城,说不定可以找到让杜公子醒来的方法。”
·江蓝有些激动:“那……真是太感谢二位了,二位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他站起来对着两人又行了一个大礼··顾惜朝心中冷哼一声。
“毁诺城危险非常,戚兄此去务必小心……”·“无妨·”顾惜朝满不在乎,“戚少商的命大得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待微风吃完,我就出发·”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微微一笑,脸上两个酒窝··看着戚少商一身白衣消失在远处,顾惜朝对着仍站在门口的江蓝说:“江公子,毁诺城虽离这里只有六十里,对少商而言瞬息可至。
如无意外最多一炷香时间,江公子可否陪在下下盘棋·”·江蓝连连点头,命管家送来棋盘··棋盘上,白字攻势凌厉,黑子则是见招拆招,杀得不分胜负。
·“江公子,可否给在下讲讲外出游历之事,顾某素来爱好听奇闻异事·”顾惜朝又说··“是了,无声下棋却也无趣·”江蓝微微一笑,“不过江某当时也不算游历,只是外出散心而已……奇闻异事见到的也不多,既然顾公子想听,那江某就说几件自己觉得有趣的吧。
有一次我去永安,脚刚沾到永安地界,就有村民让我离开,说有妖物作祟……”·戚少商悄悄潜到假山附近,确定无人之后,才找到一个略微可以钻进去的洞弯身走进去。
假山里面漆黑一片,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戚少商指尖弹出一团火,才勉强看得见里面··下午顾惜朝让微风偷偷把那只老鼠叫过来,说了假山里面大概的地貌。
戚少商缓步前进,果然行了几步,里面渐窄,到最后他只能侧身而过·过去后,又逐渐宽敞,直到最底,竟然有一间十平米的石室·让戚少商震惊的是石门之上竟然贴着数十张朱砂符。
镇魂,茅山道士的一种高深的秘书,用来镇压不能收复的厉鬼··这石室里面有厉鬼戚少商惊异不定,却也不敢贸然撕开朱砂符··他举手轻轻敲了敲石壁。
一股凌冽的寒意石室里面传出来,阴风吹得戚少商的白衣翻飞不息··“你又来看我的笑话吗我如今这个样子你还不满足吗”幽怨的女声从里面传出来,听得戚少商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里面的女鬼见戚少商不答话,又格格地笑起来,让人不寒而栗:“怎么,是来忏悔的吗,如果愧对我的话,就把快我放出来吧,我是不会怪你的·”·戚少商还是不说话。
“呜呜——我一个人在这里生不如死,小时候你最疼我了,为什么如今这样对我,把我关在这样的地方,呜呜——”女鬼又哭得好不凄凉。
“呜呜——为什么如今要这样对我,大哥——”·戚少商一句话咽到肚子里,那女鬼的这句话让他呆住了··原来这女鬼不是别人,正是江茜·作者有话要说:· ·☆、情牵· ·戚少商从黑夜里施施然走进屋子的时候,白字已将黑子全部困死。
江蓝微微一笑,抛下棋子拱手一让:“顾公子棋艺精湛,江蓝佩服·”·顾惜朝翘翘嘴唇并不答话,似不甚在意,又似在冷笑··江蓝见戚少商回来喜形于色。
“戚兄,可有什么发现”·戚少商定定地看了江蓝几秒,脸上不悲不喜:“发现倒是有一些,不过如何救醒杜公子,明日再行商议可好毁诺城一趟,我有些累了。”
江蓝听说救杜伯言似有些眉目有点高兴,但听到戚少商说明日再议突然有点焦急,但也只好点头··“请二位公子到客房休息,我明日一早请二位到梅园再议。”
江蓝亲自将戚少商和顾惜朝送到客房,才告别离去··戚少商确定江蓝已经走远,才关上门窗坐下来·顾惜朝见他神色凝重,知道定是事情有些不对。
“惜朝,在假山底下,镇压着江茜的魂魄·”戚少商坐下神色有些黯然··“我早就怀疑江蓝不是什么好人,否则怎么让我们夜晚去赴宴。”
顾惜朝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可有问她江蓝为何将她镇在假山之下”·戚少商点点头·当时他听到女鬼的那声“大哥”,心中的震惊真是不可用言语形容。
“你是江茜”·“你不是大哥”江茜惊了一下,马上一喜,“你是怎么进来的”·戚少商见到江茜的魂魄被封在这里,他就知道江茜之死肯定不是江蓝说的因丈夫对她不好投湖自尽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一会才说:“江姑娘,我受你大哥江蓝之托救醒杜伯言,心存疑惑所以过来查探的,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在这里……”·江茜反而焦急起来:“你说杜郎怎么了”·“他魂魄离体,从你死后一直沉睡不起,已经五年了,如今身体有些承受不住了。”
戚少商如实相告,心中却有点悲哀,此女竟然如此痴情,不顾自己的如今的处境,反而担心起情郎来··“怎么会这样”江茜闻言伤心得哭起来,继而又恨恨地说,“一定是大哥把他害成那样的大哥,你恨我,你报复我就是了,为什么要那样对杜郎”·戚少商无言以对,兄妹两人为了同一个人反目成仇却让人无言。
“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你当日是怎么死的,江蓝又为何将你囚在此地”戚少商问··“大哥和我都喜欢杜郎,可是杜郎娶了我,大哥就嫉妒我。
那次是我的生辰,父亲和母亲一定要他回来·我喝醉了,在回梅园的路上和他碰见了·大哥骂我破坏了他跟杜郎之间的感情,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杜郎明明喜欢的是我,我们因此就吵起来了。
谁知大哥吵不过我竟然把我推下了莲池,等我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了·”·“这么说,你不是投入莲池自尽的”戚少商皱眉。
“我和杜郎夫妻恩爱要白头到老的,我怎会自尽”江茜激动起来,“大哥妒忌我将我推进莲池,还将我囚禁在这里·这几年来我想尽办法却怎么也出不去,大哥来看我两次,无论我怎么说求他他都不肯放我出来。
公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求你把我放出来,我只想看看杜郎……”江茜说完,又开始哭泣··“江姑娘,你们三人之间的是非不是我此刻能够断清楚的,我现在不能放你出去,等我把杜公子救醒再说。”
戚少商听到江茜的哭泣,心中虽有些不忍,但是他们兄妹的话,到底谁真谁假只怕只有杜伯言才知道吧··“公子,我不放我出来也好,但是你一定要救醒杜郎,他醒了就会知道大哥的真面目了”江茜又说。
戚少商叹息着离开·江茜即使化作了鬼也是这般牵挂杜伯言,江蓝同样看不开·情之一字,又有谁可以潇潇洒洒,又有谁可以说放就放戚少商的脑海里不断浮现息红泪站在千顷湖畔的身影,还有顾惜朝或浅笑或愤怒或忧愁或狠毒的脸。
“惜朝,我们如今只有就醒了杜伯言才能知道整个事情的原委·”戚少商突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麻烦··“哼,我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昨日你说杜伯言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今日再看了一遍可看出什么没”顾惜朝嘴角一弯··“今日我又小心确认了一遍,但还是看不透。
我感觉像是南疆的巫蛊之术,但是与巫蛊却又有一些不同·”戚少商说··顾惜朝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一样,脸色的神色变了几遍··“如此,明天你向杜伯言注入灵力,让我看看,恐怕明天我们就要向江蓝摊牌。”
今晚江蓝的脸色不能不让他起疑·良久,顾惜朝又说:“这个江蓝,如果敢把我们当枪使唤,我定不会放过他”·戚少商点头。
次日,天朗气清,阳光和煦,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用过早饭,江蓝刚要带着戚少商和顾惜朝去梅园,就听见管家来报:“少爷,柳先生来了·”·江蓝抱歉地一笑:“戚兄,柳先生是在下的朋友。
你们先去梅园,我去见见他马上就来·”·戚少商和顾惜朝点点头,这正是一个好机会··“江公子,不必客气,我和惜朝先去梅园了·微风,你在房间好好待着,若是乱跑回来一定狠狠打你屁股。”
戚少商说,后面一句倒是顾惜朝心里的话··“哦·”微风偷偷悄悄顾惜朝,见他一脸严肃,乖乖点头嘟着嘴回房修行去了··几场秋风,梅园越发萧疏了。
戚少商掀开帐幔,手指一点,将自己灵力注入杜伯言的身体··很快,杜伯言的身上浮现一层淡绿色的光芒,光芒中有一些如藕一般的细线,细线像是被切断了,却依然如触角般飘动着像是想找到连接的另一半一样。
“情牵”顾惜朝脸色一变,有些苍白··戚少商不明所以:“怎么了情牵是什么”·顾惜朝望着杜伯言,眼中眸光闪烁,戚少商分明感觉到了他情绪起伏不平。
“这是娘亲的法术·”顾惜朝轻声说,“我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了……”·“你的娘亲”顾惜朝的娘亲不是在他出生时就已经死了吗·顾惜朝点点头:“不会有错的,娘亲的法术我一眼就可以认出来的。”
“情牵是做什么用的你娘亲生前把它传授给什么人了吗”戚少商问··“情牵,两情永相悦,生死亦相牵。
情牵类似于南疆的情蛊,但是和情蛊有根本的不同,情蛊是一些情根深种的女子将蛊种到心爱男子身上,男子如果变心会立即万蛊噬心而死·而情牵是施在两情相悦之人身上,即使两人相隔千里也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和心情,除非其中一人死去。”
顾惜朝叹了一口气··“惜朝,你的娘亲定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美丽女子·”戚少商叹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那人腮边的卷发,尽管他根本碰不到。
“娘亲倾国倾城,只可恨遇到了一个狼心狗肺之人,还将情牵传授给他”顾惜朝咬牙切齿,满腔愤恨··“你说是谁给杜伯言种了情牵,江蓝还是江茜”戚少商赶紧转移话题。
“只怕是江茜·”顾惜朝眼中寒光四射·看来真的要去毁诺城一趟了,这是上天给我去看看你生不如死样子的机会吗·“顾公子果然聪明”江蓝微微一笑,缓缓踱了进来。
“你——”顾惜朝刚欲反唇相讥,见到跟在江蓝后面的那个人后眼神如刀,恨不能劈了江蓝··“你把微风怎么样了”·那人黄色的道袍,明显是个道士。
他手中一个袋子,袋子中有活物在扭来扭去,呜呜饮泣之声从里面传出来··“我只是请柳兄将微风暂时收起来,不过它有没有事能不能出来就要看两位的表现了。”
江蓝冷冷一笑,原本温文尔雅的公子变得有些狰狞··“江蓝,你胆敢对微风怎样,我定亲手宰了你”顾惜朝吐了几个字。
“顾公子,我也别无他法·昨晚戚兄如果真的去了毁诺城,我也不必此下策的,谁知顾公子戚兄商量好了竟私自去了假山之下·”江蓝说··“江公子,你将自己的亲妹妹推下莲池淹死,你还是人吗”戚少商脸色一沉。
“哼,我的确不是人可小茜又是怎么对我的她明知伯言喜欢的是我,为了得到他竟然在他身上种上情蛊,还不让他见我”江蓝满是愤恨的脸又有点淡淡的忧伤,“她是我的亲妹妹,我不是有意将她推下莲池的。
那次我外出散心碰到柳兄,终于知道伯言为什么忘记了我·我本想单独找小茜谈谈的,我只想问她为什么要在伯言的身上种上情蛊,可是她竟然死不承认,还让我不要再纠缠伯言我一气之下失手……她掉下了莲池……”说道这里,江蓝竟然掉下了几滴眼泪,“后来爹娘得知真相,竟被活活气死了……”··“哼少在那里假惺惺,你会在乎你爹娘的感受”顾惜朝冷笑两声,“杜伯言其实是被你弄得昏迷的吧”·“不是,我怎么会伤害伯言”江蓝惊慌起来,“我没想到……没想到我和小茜争执的时候伯言竟然会过来,他刚好看到我把小茜推下莲池……我们三个从下一起长大,可是没有一个人会游泳。
莲池的水有三米深,我既伯言会出事,又恐惧其他人过来,只好把他打晕了……”·江蓝脸上的表情,惊慌,恐惧,害怕,悔恨……种种不一而足。
黄衣道士拍了拍江蓝的肩膀:“不要再想了·”·“怕他出事”顾惜朝撇撇嘴,“我看你是妒忌你妹妹和杜伯言举案齐眉因爱生恨想让自己的妹妹活活淹死,自己好取而代之吧”·“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江蓝急忙摇头连退几步,差点一脚跌倒,黄衣道士一把扶住了他。
“你休要在逼迫他”道士对着顾惜朝吼道··“惜朝何曾逼迫他,只是他敢做却不敢承认而已·假山之下的镇魂符可是你交给他的没想到堂堂修道之人竟然做出这等恶事”戚少商的手握在了剑柄之上。
“杜伯言到底是怎么昏迷的”·“我把伯言带回梅园,胆战心惊地在他旁边守了一晚上,可是到早上的时候任我怎么叫他都不醒过来。
原来伯言怪我害死了小茜,他服了毒药沉梦自尽了他一定是再也不想见我,再也不想跟我说话了……”江蓝脸色灰白,居然嚎啕大哭起来。
·“哼,江蓝,我再告诉一个事实,种在杜伯言身上的并不是南疆的情蛊,而是我娘亲的情牵·”顾惜朝像是看好戏一般,“知道什么是情牵吗情牵只有施在两情相悦之人的身上才能成功,情牵能让两个相爱的人即使相隔千里也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和心情。
哼,江蓝,即使杜伯言最初喜欢的是你,最后他爱的却是你的亲妹妹江茜”顾惜朝一口一个相爱之人,听得江茜双目赤红几乎要癫狂,恨不能将他的嘴缝上。
戚少商却是长叹一声·只有旁观者清,一个人只要动了情,连自己都顾不得了,还能看得清其他吗·“我不信,我不信”江蓝大叫,“戚少商,你赶紧去将伯言的魂魄救回来,我要他亲口告诉我”·作者有话要说:· ·☆、心狠手辣· ·“江蓝,你处心积虑就是让我们去毁诺城吧”戚少商说。
“我发现伯言自尽,立即去找柳兄过来救他,谁知伯言竟然只是昏睡过去·柳兄告诉我,伯言的魂魄已经离体,只要找回来就好了·”江蓝突然笑了,“于是我将酆都整个都翻遍了却没能找到他。
只剩下毁诺城太过凶险,我和柳兄几次想进去都失败而返·所以我只好在街上找修为高深之人替我去将伯言接回来”·江蓝又盯着戚少商:“戚兄,耽搁了这么久,你该动身了。”
戚少商却望着顾惜朝,那里既然如此凶险,还是让他在这里吧·顾惜朝却明白他的意思,瞪了一眼,摆明一定要亲自去··“戚少商,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让柳兄亲手捏死微风”江蓝的话刚说完,姓柳的道士就把手放在了布袋上,布袋扭得更加激烈。
“戚少商,我们走”顾惜朝脸色一寒,“若我们回来的时候,微风身上少了一根毛,我就将杜伯言的魂魄打得魂飞魄散,让你什么再也见不到不信的话,你就试试看”·江蓝脸色一白。
“只要戚兄和顾公子帮我带回伯言,我就立即放了微风,还会大大地感谢二位·”·“感谢就免了,你不要食言就好·”戚少商淡淡说。
一清一白两人身影消失在蓝天之上··“柳兄,你说伯言这次可以回来么”江蓝突然像个紧张的小孩,望着眼前的人··“这两人不是凡人,尤其是那个戚少商,修为之深只怕十个我都不是对手,这次杜伯言应该可以回来,你放心好了。”
柳道士安慰说··“柳兄,你……后悔吗,为我做这么多不值得的事”江蓝一脸愁容问··“我既答应你,自是不会后悔。”
柳道士微微一笑··酆都毁诺城,六大绝地之一·此时的酆都是漫天的秋色,而毁诺城里却寒风刺骨,万里冰封··戚少商和顾惜朝站在毁诺城的入口,望着前方白雪封山,止步不前。
“惜朝,不如你在此地等我,待我找到杜伯言的魂魄后再与你会和·”戚少商说··“哼,戚大侠是以为我怕死么”顾惜朝没好气地说。
“不是·惜朝,你应该知道,这里的冰雪并不普通,冷侵万物魂魄,你恐怕会受不住·”戚少商皱着眉··顾惜朝心说:我怎会不知道当年我亲自去地狱黄泉将那人的魂魄封印在那里,让他永世受尽寒冷与灼烧之苦,那里可比这里更难受多了。
“戚大侠是在责怪惜朝拖累了你吗”顾惜朝眉毛一挑,得意地说,“进去了还不知道是谁提醒谁呢”·当然他知道戚少商是为了保护他,但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保护了,尤其是戚少商·“那我们进去吧,一会感觉到不对一定要跟我说”戚少商知道劝无可劝了,只好无奈地摇摇头。
琉璃世界,那些文人骚客见了如此盛景说不定还会吟几首诗作几篇赋·顾惜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此时全身难受得紧,那种深入灵魂的寒冷的让入要把他生生撕碎。
雪天地滑山路崎岖,只有望不到尽头的白色·两人行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城中的碎云渊·期间,戚少商的长剑砍杀了不少碎云渊特有的雪狼·这些雪狼最低也有千年的修为,围攻过来,戚少商都觉得有点吃力。
到了最后,戚少商杀红了眼,冲霄的杀气让那些躲在暗处的雪狼也不敢贸然出来挑衅了··“杜伯言的魂魄会在这里么我们要不要下去看一看。”
戚少商说··顾惜朝望着深不见底的碎云渊,心中却突然犹豫起来,真的要去看那个人吗·“相传碎云渊底下是地狱黄泉,其中一半是火一般是冰,更比此地难受八分,除非杜伯言疯了,否则是不会下去的。”
戚少商略一思索,觉得也对··“毁诺城这边我们已经走完了,过桥去那边找找吧·”·碎云渊上有一条索桥,晃晃荡荡,两人分外小心地过去了。
两个时辰之后,他们又回到了碎云渊··“惜朝,看来杜伯言还真是疯了·”戚少商望着琉璃世界无奈地说,“我们还是要下去一趟·”·顾惜朝微微皱眉。
“惜朝,你在想什么”戚少商很少见到顾惜朝脸上这种表情,忽而犹豫忽而果决··“没什么,只怕要见到我不想见的人……”顾惜朝轻声说。
两人小心翼翼下了碎云渊,底下的空间倒比戚少商想象的要空阔许多··真如顾惜朝所言,底下冰火交加,一会一阵烈焰腾空而起,一会一股寒风似乎要将人冻碎。
放眼望去,渊底下随处可见飘荡的魂魄,大多数快被这里的烈火寒冰搅得散尽了··“难道鬼界的入口在这里”戚少商心中不免疑惑。
“不是,鬼界的入口在碎云渊的另一边,那里可比这里好多了·”顾惜朝说,“这里的魂魄大多都是生前作恶多端死后接受惩罚的·”·戚少商总觉得今日的顾惜朝真的有些奇怪。
“你说我们怎么找到杜伯言”他皱了皱眉··“这地方也不是很大,一个个找定能找到的·”顾惜朝说·“惜朝,你说杜伯言怎么回跑到这里来”戚少商说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问。
“见到了就知道了·”顾惜朝扬眉说·他甩甩衣袖,大步向东走,虽然戚少商已经用法力将其护住,但是他还是难受··果然行了约两里地,魂魄渐渐稀少起来。
五十米的地方一个火红的池子,池中烈焰腾空,岩浆不停翻滚··戚少商远远看见杜伯言靠在池子边的一块石头上,灵体淡淡的,已经维持不多久了··“惜朝,是你来了……”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传入戚少商的耳朵。
他定睛一看说话的并不是杜伯言,而是离杜伯言不远一般身子处在岩浆之中全身被红色的锁链绑住的人·那锁链并非普通的锁链,却是法术凝结而成·那人被绑在一团烈火之中,整个身体几乎透明了,离魂飞魄散只是片刻了。
“惜朝,你认识他……”戚少商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在抖,是的在抖·他害怕他,又做了什么……·“哼,当然”顾惜朝冷冷一笑,“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他”·“惜朝……如今你也和我一样了……”那人叹息一声,那一声叹息饱含着诸多感情,无奈,后悔,痛苦……仿佛亘古世界虽万千繁华却已觉得了无生机。
“你是将吴伯困在这里的人”杜伯言跳起来说··顾惜朝得意而张狂的一笑:“是啊,怎么,他骗你过来放了他”·“不是,我是自己跑到这里来的。”
杜伯言说··这里最震惊的莫过于戚少商了··“惜朝,他到底是何人你为何要这么做”他知道眼前之人虽然有一张好看的脸却心狠手辣,只是没想到他对付此人的手段简直令人发指,竟然真的让他死后承受烈火寒冰之苦,直至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怎么,戚大侠是看不过去了吗”顾惜朝突然尖锐起来··戚少商盯着顾惜朝清亮的眸子,此刻的他如被抓了住痛处的小猫,已经伸出了利爪。
戚少商的心莫名一软··“惜朝,魂飞魄散之前,没想到你还能来到这里,见到我已经很高兴了·”那人却突然开口了,“惜朝我不怪你,是我对不起小蓠……”·顾惜朝勃然大怒:“你住嘴娘亲的名字是你喊的吗你休要脏了她的名字”·杜伯言站在一边有点茫然。
“惜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性子依然未改,一定吃了不少亏吧”那人又看着戚少商,“这位大侠可是惜朝的朋友,定要多多帮助他……”·戚少商无声地点点头,却也尊敬地问:“敢问前辈和惜朝是什么关系”·顾惜朝森然一笑:“戚少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也休要再问”·“惜朝,我快要散了,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喊我一声爹……”·这一句不啻于晴天霹雳,把戚少商和杜伯言都被劈晕了。
“休想除非你让娘亲活过来”顾惜朝的冷酷与绝情让戚少商心中一阵发凉·今日他才知道,在认识自己之前他还将自己的父亲囚禁在这里。
遇到自己之后,他为了力量连友情知音之情全然不顾,又害死了自己那么多兄弟·戚少商恨不得此刻恨不得扒开他的胸膛,看看此人到底有人有心·那人以祈求的眼神看着顾惜朝,让杜伯言心中一酸,愤怒起来。
他来到这里之后,没有一个人理他,只有吴伯跟自己说过几句话·他知道吴波一直为生前做过的错事后悔,只是没想到……·“你到底有没有心就算吴伯对不起你的娘亲,他毕竟是你的父亲”杜伯言义愤填膺。
“哼,杜伯言,你想管我的事吗”顾惜朝薄薄的嘴唇抿紧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江茜和江蓝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不都是因为你么”··杜伯言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如雪。
“顾惜朝,你够了”戚少商真的忍无可忍··“嗤——”,戚少商的长剑应声出鞘,直接斩向吴伯身上的锁链。
然而,剑还没到,顾惜朝出现在戚少商的剑下·“顾惜朝,你疯了”戚少商连忙撤剑··“哼,戚少商,你休想当着我的面将他放出来你有胆就将我打得魂飞魄散”顾惜朝恨恨地盯着戚少商。
“顾惜朝,他是你爹”戚少商双眼要喷出火来··“啧啧,我还以为是戚大侠你的爹呢戚大侠今日就做个决定吧,是救他还是杀了我顺便给你的兄弟报仇”顾惜朝恨极反笑。
“顾惜朝”·戚少商长剑一抖,可还是没有递出去··“从我看见娘在我眼前死的时候,我就发誓只要我活一日,他就别想好过一日”顾惜朝咬牙切齿。
戚少商握剑的手不停地颤抖,竟是无言以对··什么样的恨可以百年而不消退难道真的需要将顾惜朝放在忘川河中三百年才能打开这个结·“少侠,你不用废力了……”吴伯叹了一口气说,“我当年害了小蓠,惜朝差点也不能出生,我如今这样是应该的。
惜朝……”·什么是悔是曾经的一念之差过后的彻夜难眠,是百死难恕的罪孽,也是时间倒流也挽不回的遗憾··戚少商用力地将剑掷在地上。
异变突起,“哐当”一声长剑蓦然直上,如闪电般飞到池边直接劈在了吴伯身上·红色的链子带着不甘应声而断··顾惜朝脸色苍白,如冰雪一样透明,摇摇欲坠。
“记住:我不是放了你,是再也不想见到你你滚吧”·顾惜朝恨恨地吐出几个字,转过身躯不再看任何一人·戚少商隐隐看到他清瘦的身影在微微颤抖。
“惜朝,你……”戚少商又气又疼,“你没事吧不能动用法力的……”·“滚开我不用你管”顾惜朝好看的嘴唇上一抹绝艳的笑。
笑完,他永远带着淡淡清愁的眉间,染上一层莫名的失落和遗憾··是的,他毕竟是娘亲曾经喜欢的人……·大梦初醒已千年,凌乱衣衫,料峭风寒,放眼难觅旧衣冠。
作者有话要说:· ·☆、醒· ·吴伯走到顾惜朝跟前去,顾惜朝却连连后退了几步,转身不看他··杜伯言在这里五年,有时会听到吴伯说起曾经的故事,心中也是无限感叹。
·“惜朝,你不想见我也罢,我还见到你已经满足了·”吴伯苍老的脸上又欣慰也有遗憾,他看了看站在顾惜身旁的戚少商,“这位大侠,你叫什么名字”·“在下戚少商。”
戚少商立即恭恭敬敬地说··“多谢你照顾惜朝·”吴伯说完又看着杜伯言回忆说,“我还记得几年之前有位小姑娘曾来到这里,她说他的丈夫不爱他,她希望自己能够时时刻刻陪在丈夫的身边。”
“是小茜”杜伯言有些惊讶··“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看她对情郎痴心一片,于是我传授了小蓠曾经教我的法术情牵。”
吴伯又说··“哼,我就知道是你”原本不想一句话的顾惜朝突然插进来,恨恨地说,“娘亲竟然将她独有的法术传授给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是我对不起她。”
吴伯浑浊的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痛悔,他深深滴叹了一口气,“我当时也以为……此术是南疆的情蛊·直到她死了……”·世上没有后悔药,那些逝去的时间、感情一旦错过就永远不会再重来了。
“就算她死了,也还保护着你”顾惜朝几乎要牙齿咬碎了,好看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她是世界上最蠢的女人吧,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不但付出了真心还付出了生命,即使死了之后儿子在为他报仇的时候还用生前的法术保护他。
“所以,我服了沉梦才没有死……”杜伯言恍然大悟··戚少商望着顾惜朝,只见他蝶翼一样的睫毛微微颤抖,娘亲在他眼前死的一幕太过刻骨铭心了吧。
戚少商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涩··“惜朝,朝朝频顾惜,夜夜不能忘……唉……”吴伯长叹一声,转身离开。
“戚大侠,希望你能记住答应我的话……”这是他最后的一句话··他惭愧一生,却还是不能放心眼前性格乖离的顾惜朝··重新开始,他定然不会如今生这般了。
可是那个一身绿衣眸光如星的女子再也不能出现了·九天十地,碧落黄泉再也找不回来了……·“吴伯,他会有新的人生吧……希望他来生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了……”杜伯言也叹了一口气,眼前的青衣书生嘴上虽然说恨心里估计不比吴伯好过。
顾惜朝长长的睫毛抖了抖,转过身不让戚少商看到他的表情·戚少商觉得自己的心口堵得慌,他走到顾惜朝身边,想说话来安慰他,却说不出一个字··“杜伯言,我们走吧。”
良久顾惜朝甩甩衣袖才说,语气平淡,仿佛并没有发生任何事,也仿佛刚才有些脆弱的一幕只是戚少商的错觉而已··“我不回去我想和吴伯一样去……投胎。”
杜伯言看着两人,最终摇了摇头··“杜公子,你还是跟我们走吧·”戚少商也说··杜伯言坚决地摇头,转身欲走··“戚少商,拦住他”顾惜朝沉声说。
“杜公子,你为什么不回去”戚少商不解,“江家兄妹可是为了你才……”·“我不想回去了·小茜已经……死了,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杜伯言轻声说··他从没想到,小时候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江蓝竟然会杀了他的亲妹妹·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所有的人都要深·当江蓝死死地抱着他劈晕他不让他下莲池去救小茜的时候,他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兄妹二人。
如此,他也不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茜虚弱的呼救却无能为力·躺在床上,江蓝亦步亦趋守在他的身边眼睛里全是焦急和恐惧,他也从来没有看到江蓝流过那么多眼泪,但他一闭上眼却看到小茜沉入莲池的场景。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吗如果没有自己存在,还会发生这么多事吗如果没有他,他们兄妹都会过的好好的吧,小茜会嫁个好人家,小蓝也会娶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他终是面对不了一切,躲在被子里悄悄服下了沉梦。
沉梦,香梦沉酣,再也不醒了吧,他只当小时候那个心地善良总是缠着他他也深爱过的江蓝已经死了·他以为自己死了一了百了,然而他没有死,他看到了白色幔帐中他还在呼吸的身体,事情根本没有结束。
江蓝搂着他的身体嚎啕大哭痛苦得快要死去的场面,他的确心软犹豫了·可是他又想到了小茜,如此不明不白地死去·人们都说毁诺城有鬼界的入口,从那里轮回转世,抹去生前的记忆重新开始。
他不愿意即刻去投胎,他怕会碰到小茜,今生他已对不起她,更怕两人在来生相遇·他知道小蓝有特殊的能力可以看到灵体魂魄,于是就悄悄离开了江宅·他在酆都城外漫无目的地飘荡了两日,最后飘到了毁诺城。
在毁诺城底,他看到了一个老人在受苦,老人对他说:“我曾经辜负了一个人,我在这里接受应收的惩罚·”·自己害了两个人,不是更应该受到惩罚吗于是,他就呆在这里五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江茜你知道江蓝如今是什么样子吗”戚少商说,“他为了救你每日都在酆都城中……”·“我不会再见小蓝,小茜定已转世投胎,只要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杜伯言平静地说··“哼,你想得倒美”顾惜朝冷冷一笑,“我顾惜朝开的是一言堂做的是霸王生意,也不想和你废话,你今日回去也得回去,不回去也得回去如果微风有出了事的话,我一定杀了江蓝泄愤,然后再把江茜的魂魄拘到这里来,让你看着她在你眼前魂飞魄散”·“你——”杜伯言瞪着顾惜朝,眼前的青衣书生还真是蛮不讲理。
杜伯言转而看向戚少商:“到底发生了回事”·“你死后,江蓝将江茜的魂魄封在江宅的假山底下·这五年来,他找了不少人来到毁诺城寻你。
如今他抓了在下的……好友,胁迫我和惜朝带你回去·”戚少商将整个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对不起,我没想到有牵连你们”杜伯言脸上满是忧色,对着戚少商和顾惜朝躬身拜了一拜,“可我……”·“杜公子,我知道你不想见他。”
戚少商叹了一口气,“你如今躺在床上只会让江蓝更加心魔深种,这五年来来寻你的人不止我们两个,那些人说不定大多数已在进入毁诺城的途中发生了危险。
你一日不回去,江蓝必定还会牵连到更多的人·解铃还须系铃人,逃避不是这件事情的最好办法·你即使再恨他,还是回去亲自开解开解他·更何况,江茜在假山之底封印,江蓝心结一日未解,只怕江茜永远不能重新投胎为人。”
戚少商说··“哼,戚大侠,废话真多,换做我直接收回去就是”顾惜朝瞪了一眼戚少商,又冷冷地瞅着杜伯言。
杜伯言脸色一白,低下头好久都没有言语··不知哪里的风吹得戚少商的头发飞舞起来,他知道顾惜朝有些受不住,轻轻离他近一点·他看到顾惜朝极力忍住自己的情绪,跟自己等待杜伯言的一句话心中很是高兴。
最后,杜伯言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戚少商和顾惜朝回来时,只见江蓝坐在床边温柔在看着床上沉睡的人,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二人一样·姓柳的道士坐在桌子前,喝着茶,放在桌子上的布袋没有一点动静。
顾惜朝脸色一寒,阴测测地说:“你们把微风怎么了”·柳道士淡淡地开口道:“它没事,只是睡着了·不知两位有没有按要求将杜伯言的魂魄带回”·“哼,我们自是不负所望,你们也最好遵守承诺。”
戚少商走到床边,对着杜伯言的身体轻轻一挥··“微风呢”顾惜朝冷言道··柳道士将布袋口打开,轻轻一抖,一团灰色的东西就滚到了桌子上。
微风翻了一身后才慢吞吞爬起来,晃着脑袋看了看四周,竟然还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顾惜朝气极,自己和戚少商拼死拼活快急死,这家伙竟然还心安理得地睡了一觉·微风见到站在桌子边的戚少商和顾惜朝,立即呜呜地冲向顾惜朝。
戚少商连忙将微风抱起来,微风趴在戚少商臂弯里望着脸色铁青的顾惜朝,圆溜溜的眼睛里面满是泪花··“顾哥哥,戚哥哥,他们两个都是坏人·”微风伸着爪子指着江蓝和柳道士,蓦然发现床上的人动了一动,小爪子又缩了回去。
顾惜朝见着微风遇见生人胆怯的模样,心中更是生气·他顾惜朝何曾怕过谁,玉面修罗的名号一百五十年前也是响当当的,跟着自己的微风真是太……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
“伯言,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江蓝大叫起来,几乎喜极而泣··杜伯言睁开眼睛,望着江蓝眸光闪烁,却说不出一个字。
“伯言,你醒了就好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蓝手足无措地问,“我让管家把大夫叫过来”··“不用了。”
杜伯言冷淡地说··江蓝两眼立即有了光彩,伸手去握杜伯言有些枯瘦的手··杜伯言不着痕迹地移开了手··“小茜呢”·江蓝浑身一僵,求助般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柳道士。
戚少商心中叹息,顾惜朝却是满脸冷笑,幸灾乐祸··“你为什么要将小蓝的魂魄镇压在假山之下”杜伯言沉声问··他的一句话让江蓝的脸瞬间惨白,他愣了两秒,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没……没……有。”
“你还想骗我吗,我什么都知道了”杜伯言一把推开扶着他手臂的江蓝··江蓝面如金纸,突然暴怒起来:“是又怎样为什么你醒来问的就是她将你救醒的人可是我啊”·“哼,江公子真是好本事啊,没有戚少商只怕你要在毁诺城里转上十年吧”顾惜朝插进一句,嘴巴真毒。
柳道士瞪了顾惜朝一眼,眸中精光四射··顾惜朝毫不客气地瞪回去:“柳道士也好大的度量啊,为了江公子什么都可以做,可他好像不记得你的大恩大德呢”·柳道士闻言脸上白了一白,不再看顾惜朝,眼神却有点黯然。
“惜朝,不要说了,微风已经没事了·”戚少商对顾惜朝这种煽风点火的言语尤其无奈,他知道顾惜朝心里还在气他们和微风被胁迫的事情··顾惜朝撇撇嘴,把头偏到一边。
“小蓝,把小茜放出来·”杜伯言说··作者有话要说:周六周日不在,今日多更一张· ·☆、朱颜未改旧情殇· ·江蓝怔了片刻,脸上有些惊慌:“不你是要见她是吧休想,你休想再见她这些年守在你身边的是我,我不准你再见她”·“小蓝,你不要再任性一错再错了把小茜放出来”杜伯言严厉起来,语气加重。
江蓝一脸痛心,原本虚扶着杜伯言的手颤抖起来··“杜伯言,你真是不识好歹你为什么总要辜负他”柳道士骂了一句,满脸忧色地看着江蓝。
只见江蓝的脸忽而白忽而红,似是想到什么一般猛然大声喊道:“我当初怕你看见她,所以将她关在假山底下·没想到……呵呵……你如今还是这么记挂她,一点也不念着我们多年的感情,那我让你永远也见不到她”·说完,江蓝拉着柳道士的手就向外走。
“小蓝,你真是疯了你要怪就怪我,要恨就恨我,一切跟小茜无关,你为什么要把错算在她的身上,你为什么永远看不开”杜伯言大惊。
“我就是看不开·你们对我的承诺永远都做不到小茜说,只要大哥喜欢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大哥找来,最后破坏你我之间感情的却是她伯言,当年你在梅园对我说,我们今生今世要永远在一起,如若不能死也要死不定要在一块”江蓝大笑,似有疯癫之相,“你不记得,可我还记得,我永远都忘不掉”·江蓝几步就出了屋子,柳道士恨恨地看了一眼杜伯言说:“杜伯言,如果小蓝发生什么意外,我会在你眼前处置江茜”随后,追着江蓝跑出去了。
“戚大侠,请你快带我过去” 杜伯言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就要下床,腿一软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戚少商立即过去扶着他··微风还是个小孩子,听不明白几个大人在争吵什么,只是眨巴着圆圆的眼睛懵懂地蹲在顾惜朝的脚边。
“我们自是要过去,这么好看的戏,不去看岂不是太可惜了”顾惜朝又是冷笑·他一想到柳道士收了微风做人质,心中就怒火难平。
“惜朝,你别添乱了”戚少商几乎要发火了··三人加上微风匆匆赶到假山底,江茜已经被放出来了,正和姓柳的道士斗得正酣。
江茜和江蓝容貌有些相似,圆圆的脸很是俏丽·她一见到大哥和封印自己的道士,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不对哥哥动手,对柳道士招式却是异常狠辣,搅得洞中狂风肆虐,让戚少商觉得整座假山都要被掀翻了。
·“小蓝,你快让他住手”杜伯言喘了几口气急道,他的身体在床上躺了几年,才醒来不适应快速的奔跑··江蓝见到杜伯言又是焦急又是痛心的样子,眼神里的哀痛渐渐转为绝望。
“休想你想和她在一起,我偏不让你如愿·”·“江蓝,她倒底是你亲妹妹,你如此对待她难道良心能安你对得起你过逝的父母吗”戚少商也皱眉说。
唯有顾惜朝抱臂站在一角,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微风蹲在顾惜朝身边,用小爪子拨了拨脚边的泥土,晃着看着四周,想找寻它在这里认识的朋友··江蓝双眼微微一闭,听到戚少商说道过逝的父母,竟然滑下一行清泪。
“我们没有你这么不孝的儿子”连父母也没原谅自己,自己舍弃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是求不得·倒是江茜见到情郎,吃了一惊,动作骤然慢了下来。
她与柳道士缠斗本是凶险万分,只慢了数秒就被柳道士攻得乱了阵脚·柳道士一道朱砂符直直朝她飞过去··戚少商眼见江茜躲不过,腾空而起,刷刷几剑快如闪电,将朱砂符削成碎片。
杜伯言见江茜脱险,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柳道士见戚少商没有继续动手,立即收了法器跑到呆呆站在一边满脸绝望的江蓝身边··江茜落到杜伯言面前,不敢相信一般:“杜郎,真的是你吗”·杜伯言温柔地看着江茜,点点头。
“杜郎,他们说你病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这几年里,我也一直在想你对我那么好,又怎么会不来见我呢现在病好了吗” 江茜心疼地问。
曾经活泼可爱的女孩,因为自己和亲哥一直不开心,后来更是被关在这个假山底下五年,即使鬼魂也会感觉到生不如死吧·杜伯言听到江茜满是担忧关切的话语,心里更是惭愧。
“小茜,我已经没事了……这几年苦了你·”·“杜郎,只要还能看见你,即使受再多的苦我也不怕·”江茜微微一笑,圆圆的小脸增添了几分明艳。
杜伯言叹了一口气:“小茜,我知道小蓝让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你要怪的话就怪我吧·如今你出来了就好了,好好去投胎吧……来生找个疼你爱你的人……过一生。”
江茜却嘟着嘴不高兴地说:“杜郎,我不要你在哪里我就要在哪里陪着你……”·“你休想”杜伯言还没说话,江蓝就大喝一声。
“你是我的亲哥吗”江茜听到江蓝的话,立刻如点燃的炮仗一般,“你把我推下了莲池,还把我关在这里,我听杜郎的不怪你因为我不在这里,我今日也看不到杜郎。
不过,你已经没有资格再跟我抢杜郎”·兄妹两人再次相对,剑拔弩张··柳道士瞪着皱着眉头的杜伯言,几乎咬牙切齿··“哼,戏已经看够了。
戚少商,我们走吧·说妖凶残,至少妖从来不会伤害自己的亲人,兄妹相残争只有人类才做得出来吧”顾惜朝冷哼一声,满是鄙夷之色。
“惜朝,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肯定不能一走了之了,否则江姑娘肯定……”戚少商叹了一口气··“哼,你戚少商就是菩萨心肠”顾惜朝皱着眉,撇撇嘴。
杜伯言静静地看着江蓝江茜两兄妹,竟然长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不为我争什么了我和戚兄回来就是想跟你们说清楚·我不会跟着你们任何一个人走了……”杜伯言静静地说,是暴风骤雨之后的云淡风轻,是历经沧桑之后的波澜不惊。
 ·“杜郎……” 江茜俏脸一白,眼泪直流··“伯言,你……” 江蓝同样脸色大变· ·“小茜,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心意,是我给了你错误希望。
其实我当初答应娶你,是因为我实在不忍违抗父母之命……”杜伯言看着江茜,眼中满是愧疚,“父母告诉我说你听闻我要娶你高兴极了,我也实在是不忍伤害你……我的犹豫不决最终还是害了你……”·江茜好看的眼睛里渐渐浮现了一层水汽,而江蓝却是一喜:“伯言,我就知道你爱的是我”·杜伯言看了看喜形于色的江蓝,又轻声对江茜说:“小茜,这样结局真的不是我想的……你相信我,和你从毁诺城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决定跟你好好生活,从此不再想其他……”·江茜俏丽的脸上又滑下了泪滴,既高兴又伤心。
“杜郎,我就知道……你心软……呜呜……”·杜伯言将目光转到江蓝身上:“小蓝,我承认曾经我的确很爱你。
但是曾经我喜欢的小蓝,在小茜死的时候已经死了……”·江蓝摇摇晃晃地后退了几步:“我不信,伯言,你在骗我对不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结束了……”·杜伯言的声音比井水还要平静:“小蓝,你醒醒吧,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结束了。
那个在梅园对你许下承诺的杜伯言在决定迎娶小茜的时刻,也已经死了……你还是忘记了吧……”·江蓝的脸色苍白如纸,泪珠一颗颗掉下来,砸在潮湿的地面,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
“死了怎么……哈哈……”·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五年,十年,于戚少商和顾惜朝不过弹指一挥间。
那些随着时间而去的感情,又有谁去立碑铭刻怀念呢·“小茜,我对不起你,害你受了这么多苦·如今一切已经过去了,你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杜伯言温柔地看着江茜。
江茜泪雨涟涟,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颤抖着问:“杜郎,你是想说……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么……”·杜伯言点点头:“小茜,你还是那么聪明你来生一定会有个人好好陪你白头到老”·“那……你呢”江茜问。
杜伯言叹了一口气:“我如今已别无他求,我会寻一个干净去处,将三千烦恼丝全部斩尽吧……”·戚少商闻言突然想到了息红泪,陷入两难,还不如早早决断,不管是伤害其中的一人,还是抽身离开,总比纠缠不清要好吧只是做一个决定真的很难,人永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戚少商转头看着一脸清冷的顾惜朝,脑海里却浮现了息红泪艳丽的脸。
江茜点点头,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的腮边滑下··“杜郎,我知道了·我尊重你的选择,我走了……”·江茜如一阵风一般,消失在洞窟里。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世间多的是当断不断之人,又有谁可以像这个女子一样,挥一挥衣袖决绝地告别昨天不是不留恋,不是不伤心,只是因为知道不可能。
“这女子真是明事理,讨人喜欢”连顾惜朝都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是啊,如果江蓝有她妹妹的一份决然……”戚少商忍不住去看江蓝。
柳道士双手扶着江蓝靠在洞壁之上,他的脸上满是不甘的绝望和愤恨,戚少商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情,对于他是作茧自缚吧……”··“情,世间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可以看得开。”
顾惜朝望着江蓝却是自嘲地一笑,“如果晚晴还在我眼前,我或许会跟他一样吧……”·戚少商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分外刺耳,却又找不到话。
杜伯言目送了江茜离开,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他从身上掏出一件东西,递到了江蓝··那是一块玉,温润异常·不知是谁灵巧的手,将天地的顽石雕刻成波涛的模样,赋予了它江南的春色和旖旎。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望江南”江蓝有些痴傻了,颤抖着手没有接。
“这是当初你在梅园送我的定情之物,如今你我之间已无情,我把这个还给你……”杜伯言说着,将白玉放在了江蓝的手心··那轻轻的一放,已是告别曾经的岁月,曾经的诺言,曾经的感情,曾经的一切。
无情,绝情,毫不留情·作者有话要说:· ·☆、只因感君一回顾· ·江蓝望着手心的白玉,不停地颤抖·“你把它……还给我”即使现实就在自己的眼前,他还是不能相信。
杜伯言不再说话,转过身要离去··“不你不能走,我已经送给你了,决计不再收回了”江蓝一手握紧白玉,一手拉住杜伯言的衣袖。
杜伯言用另一只手轻轻掰开江蓝的手指,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向外走··“咔擦”白玉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块··玉断了,情也断了,山盟海誓不过过眼云烟。
“伯言……你要去哪里”·“小蓝,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关系,你不要再执着于过去了,还是看看自己周围的人吧……”杜伯言的步伐一点也没有减缓,“我如今也不会留在江宅,你好自为之吧……”·江南脸色惨白,双唇颤抖,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顾惜朝哼了一声,不再管其他,也跟着出去·微风见状,连忙挥动着爪子跟在顾惜朝身后一声不吭地爬出去了··戚少商看了看痛哭的江蓝,忍不住摇头叹息。
倒是柳道士脸色灰暗,却紧紧地陪在江蓝身边··稀疏的柳枝在秋风中舞动,几竿翠竹子萧萧作响·自古逢秋悲寂寥,无边秋色,人已无心再欣赏了··杜伯言站在湖边,看着缓步出来的戚少商和顾惜朝说:“这次小蓝对不起大家,我替他感谢你们大人不记小人过。”
微风在顾惜朝的脚边追逐着秋风扫下的柳叶,懵懂无知的它或许在将来才会懂得人类的爱恨情仇,才会知道世间的求不得、放不下··顾惜朝哼了一声,倒是戚少商微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杜公子已经好了,我和惜朝就告辞了。”
“戚大侠和顾公子的恩情我永远铭记在心,我们就此别过·”杜伯言对着两人躬身一拜··“杜公子这是想去那里呢是要离开酆都吗”戚少商还是忍不住问。
杜伯言叹了一口气:“五年我都没有去看自己的父母,我想去看看他们……所以打算先去老宅住一段时间,再离开酆都到外面看看……” 他已经知道父母已经去世了。
戚少商点点头,杜伯言虽然跟江蓝断的彻底,其实心中还是有些放不下的··两人和微风又回到客栈··夜晚,顾惜朝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的黄昏··戚少商带着微风吃完晚饭回来,就见到顾惜朝一副落寞的样子。
毁诺城回来之后,戚少商就察觉顾惜朝心事重重,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来·顾惜朝即使嘴上说得再狠,其实心中还是把那个人当爹吧……·“惜朝,你说江蓝会看得开吗”戚少商给微风倒了一杯茶,让微风坐在桌前喝,自己则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
“不知道·”顾惜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答道··“我希望杜伯言的话他能够听进去,过去的就过去了,不要放在心上,人总是要向前看。”
戚少商又说··顾惜朝转过头,盯了戚少商半晌,嘴角微翘··“我们何时离开”顾惜朝见戚少商脸上浮现了两个酒窝转了话题。
“明天再走吧·我想再去毁诺城一趟,碎云渊底我们昨日并没有细看,我想卷哥如果在的话说不定也在……”戚少商没有说完,顾惜朝就睨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惜朝,你今晚就留在客栈里,我很快就回来的·”戚少商又说··顾惜朝撇撇嘴,最后还是点点头。
“我从毁诺城回来,我们就离开·”夕阳虽好,戚少商还是觉得酆都阴冷异常,让人不舒服·“然后我们去……江蓝说的几个地方,如何”·顾惜朝微微低头不说话,乌黑的卷发滑过白皙的脖颈。
戚少商伸了伸手,又缩回去了:“那你和微风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的·”说完,握紧了剑离开了客栈· ·顾惜朝站在窗前,看到出了客栈的戚少商回头对他微微一笑,两个酒窝盛满了夕阳,连一身白衣似乎也染上了金边,格外温暖。
·这又是酆都一个难得的黄昏··顾惜朝在窗前又站了一会,看到微风正坐在桌边啃着戚少商方才给它买的糕点,心中突然火大··微风被顾惜朝狠狠骂了一顿,眼眶里含着眼泪小心翼翼地把糕点收好,坐在床上打坐修行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叫他的老鼠朋友跟它一起玩了。
顾惜朝见微风静心修行,稍微欣慰了一点·他又看看窗外的秋阳,才施施然离开了客栈·当然,出去之前也不忘叮嘱微风几句,诸如“回来之后让戚少商检查修行得怎样,如果偷懒定不饶”的话。
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即使有也是行色匆匆希望能够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回家去··顾惜朝行至城西,已不见人烟·地上随处可见一些土堆,有大有小,越来越密集。
这是一片坟场··夕阳已经掉进了地平线,天色昏暗了··一只野狗在墓碑之间流窜,寻找人们留下的祭品·它竖着耳朵,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瞪大绿幽幽的眼睛扫视着周围。
可是什么也没看到,又低下头开始寻找新的祭品··果然是个隐藏的好地方·顾惜朝冷冷一笑·正常人都不会来到处都是死人的地方··按照讯号,顾惜朝轻松地找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一方墓碑,不知立于何朝何代·石碑被风霜侵蚀得破败不堪,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顾惜朝正愁该如何扳动墓碑,只听得嘎吱嘎吱几声响,墓碑自动移开了,漏出几道台阶。
顾惜朝冷哼一声,甩甩衣袖径直走下去了··下了台阶,可见一个木门·岁月斑驳的痕迹不禁让人疑问,这里面到底是人还是鬼·门不推自开,顾惜朝站在门外仔细打量一番,里面的摆设倒像个人住的地方。
“顾公子,没想到你真的来了·”娇滴滴的女声传入他的耳朵··顾惜朝松了一口气一般,一脚跨进了门内··屋里没又人··一袭红衣飘到顾惜朝的身后,伸出一只白腻的手触碰那如海藻一样乌黑卷曲的长发。
“哼·”顾惜朝瞬间转身躲开了··“唉,如今……我已经碰不到你了,你还躲什么”声音充满了遗憾。
顾惜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怎么,见到我不高兴么”红衣的女子又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意和娇嗔··“找我来做什么”顾惜朝只是眉毛微微皱起,语气并没有像以前那么不客气。
“你只是感受到你的气息而已,又不敢确定·我只是想看看……如今你过得怎么样”红衣的女子脸上有点幽怨,“没想到戚少商会跟你在一起,我不敢明目张胆地出现,只好这样叫你来了。”
她的脸上又有些意外,“唉,我也没想到他会放过你……”·“如今你也看到了,我该走了·”顾惜朝冷冷说··“你这个没良心的。”
红衣女子咬牙切齿,“我们也算故人了,叙叙旧总可以吧”·“一百五十年了……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又怎么来到这里的”顾惜朝闻言也忍不住叹息一声,不再剑拔弩张。
“我没有死,他也没死”红衣的女子突然说··“果然……看到黑翼的时候,我就怀疑了……”顾惜朝眼中骤然升起无限杀机。
“他虽元气大伤,但是我依然不是他的对手,否则也不会在这里·”红衣女子又说··“我已经猜到了·”顾惜朝冷哼一声,“你如今打算怎么办如果你再伤天害理,戚少商是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玉面修罗心中何时有了悲天悯人的情怀,莫要笑死我了”红衣女子掩口一笑,“说到底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她的眼神变得非常温柔,仿佛眼前的顾惜朝是她久别重逢的情郎。
一百五十年,她就想了,可是他讨厌他··顾惜朝一声不吭··“惜朝,你变了·”红衣女子轻声说,“是戚少商让你改变的吗”·“我没变,自然也不会和戚少商有什么关系。”
顾惜朝骤然打断,“他如今跟我一样吧他手上是否真有复生之法”·“惜朝,你从哪里听来的”红衣女子吃了一惊。
顾惜朝神色突然变得有些黯然,他清凉的眸子闪烁不定,欣喜、气愤、恼怒、叹息、失望……种种情绪夹缠不清,五味杂陈·如果这是自己唯一的复生之机呢戚少商他为了报自己的仇,又有什么错换做自己,他人与自己何干自己也会这样做吧……可是为什么心中会如此在意……·红衣女子看到顾惜朝变换不定的表情,微微一笑:“不过,他想要复生却需要我的帮助。”
顾惜朝看着她,目光冷冷,刚才纷繁的心绪已经平静下来··“惜朝,你放心……即便曾经你厌弃我,如今我也会帮你的……”红衣的女子温柔一笑,如莲花初绽。
顾惜朝转过身,走到门边·自己曾经不止一次利用她·如今自己已经孑然一身,唯有眼前的女子还愿意待自己如初……·“你好好修行吧。
我自不会放过他,到时一定能救你出来·”说完,顾惜朝径直出去了,一身青衣融入了无边的黑夜··“惜朝,你还是变了,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罢了……”红衣的女子叹息一声,指尖浮现一朵血色的蔷薇。
“同样是红的的花,为什么你只喜欢那朵杜鹃”·蔷薇的花瓣一片片凋零在地上,仿佛泪痕··顾惜朝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戚少商还没有回来。
微风正睡意朦胧,见到他顾不得修行吵着要睡觉了··顾惜朝点点头,微风乐颠颠地洗漱去了··微风含着手指头睡得很香,顾惜朝看看微风小孩的睡颜,熄了灯盏。
黑夜里坐在桌前,脑海里一张张脸庞如画卷一般闪过……然而最多的还是晚晴和戚少商的……·百年弹指而过,别来几度春风··“戚少商,你也不是真正的……对顾惜朝好……否则……”这一句话在顾惜朝的脑海里不停的回响,搅得他几乎坐立不安。
··他终究要回昆仑山的,对不对即使陪自己走遍人间的每一个地方,找到复生的法术又如何顾惜朝的心如大海一般表面虽然平静无波,底下却潜流涌动,地覆天翻。
“惜朝,你怎么了”沉浸在回忆里的顾惜朝被猛然惊醒了··原来戚少商一回来就见到顾惜朝坐在桌前紧闭着双眼,脸色似风云变幻,以为他在做噩梦,连忙叫醒了他。
顾惜朝惊得站了起来,看看眼前的戚少商,又扫视了周围,只见房中朦胧可见,天已经快亮了··微风脸朝外面睡得还是很香,小脸红扑扑的··“你回来了,可有什么线索”顾惜朝问。
“碎云渊底没有线索·”戚少商声音平淡,但是顾惜朝还是明显感到他有些失落··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的故事,这一周会将第一卷更完· ·☆、中秋· ·“你也别灰心,说不定……其他的地方还有线索的……”顾惜朝从来不安慰人,也不会安慰人。
此时听见戚少商的话,不知为什么也觉得心里堵得慌,只得干巴巴地吐出这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只怕会让戚少商更难过吧雷卷的死不是因为自己么,杀人的人为被杀的人叹息,说给谁听都是鳄鱼的眼泪而已。
戚少商看却是很感动的,顾惜朝安慰他说明他还是很关心自己的,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惊喜的了·戚少商的嘴都咧到下巴了,点头说:“你说得也是·”·顾惜朝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是有些作用的,心情也活泛起来。
刚准备问戚少商现在把微风叫醒马上离开还是等他醒了之后再走之类的话,只听见“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在窗棂之上··戚少商打开窗户,天空隐隐泛白,外面已经大亮了,商贩开始活动了。
一只小鸟“咻”地飞进来,跌落在地板上·戚少商拾起来一看,竟然是纸折成的··这是六扇门的传讯之术·一百五十年前,戚少商和顾惜朝都见到过。
“铁手”顾惜朝问··戚少商拆开纸鸟点点头,低头看里面的信息··“什么事”顾惜朝确定是铁手就皱起了眉头,铁手这个名字只会让他想起晚晴……·“铁手说夜家那边出事了,希望我们过去。”
戚少商说道这里,紧紧地盯着顾惜朝,“他说,他怀疑九幽神君还活着·”·哼,什么是希望我过去顾惜朝心中冷哼,当然跟着九幽神君的只有自己。
戚少商盯着他的眼神让他极度不舒服:“戚大侠,你是不是又要开始怀疑我要做什么坏事了吧可以先把我抓起来以防万一啊”·戚少商不明白顾惜朝为什么突然炸毛,他看到铁手的讯息只是有点吃惊而已。
他盯着顾惜朝仅仅是因为九幽让他想起来以前的事情,血海深仇,盯着自己的仇人有什么错顾惜朝方才阴阳怪气的话让戚少商心中也有些火大:“我又没说什么,你在瞎想什么铁手只是说让你过确认一下,而且,只有你练过九幽的魔功”·顾惜朝见戚少商脸色铁青,把头别到一边。
“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顾惜朝自知理亏··“不行,你要去·”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完美的侧颈,口气软下来,“如果九幽神君真的还活着,只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我首要的事情就是找到他。”
“那与我什么关系”顾惜朝撇撇嘴,“戚大侠,就不怕我再次与他勾结,害了你的兄弟”·戚少商对他总是挑战自己忍耐力的举动很是无语,不禁长叹了一口气:“我如今已经没有兄弟可以让你害了……而且,我会一直守着你,不让你有机会再与他勾结。”
顾惜朝有些不耐烦了:“我反正就是不想去,你把竹实还我,我和微风回绿竹林,你自己想干嘛就干嘛去·”说完他挑了挑眉,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神态。
戚少商转过身去干脆不理顾惜朝,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就这么怕见到铁手”戚少商喝着茶,好整以暇地说··顾惜朝跳起来:“谁说的”·“是因为晚晴最初喜欢的是铁手吧,你觉得自己比不上铁手”戚少商抿抿嘴又说。
“才没有戚少商你休要胡说我只是恨他辜负了晚晴……”顾惜朝愤恨起来,洁白的脸上微微泛红,额前两缕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
顾惜朝心里明明知道这是戚少商的激将法,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些话从戚少商嘴里说出来,就特别让他受不了··“我知道·”戚少商把茶杯放在桌上,把手放在顾惜朝的肩膀上,“你跟我一起去,就当是为了我好吗如果九幽神君还活着,我定要为曾经死去的兄弟报仇……”·“算了,我也不想和你争了。
微风吃完早饭我们就走”顾惜朝瞪了戚少商一眼,躲开了那双根本就碰不到自己的手,坐到另一张凳子上生闷气··直到微风醒来吃完早饭,两人一小孩上路了,顾惜朝一句话也不说。
微风看着顾惜朝阴沉的脸,以为他还在为自己只顾吃不顾修行的行为生气,一直惴惴不安地扯着戚少商的衣角缩在一边··戚少商看到微风怯生生的模样,倒是好笑第摸摸他的头说:“不怕,顾哥哥就算真的发作起来,也是先吃了我”惹得顾惜朝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夜廊,夜廊距离酆都比澍阳距离酆都还稍微近一些··人间秋色,碧云天黄叶地,衰草连天无边落木··戚少商喜欢人间风景的变化多姿,知道顾惜朝心里还是不自在,在路上专挑一些新奇有趣的事情讲给顾惜朝听,才哄得他不再生气。
两人加上微风第二日中午到达夜廊··顾惜朝不想去夜家,戚少商自上次见到夜霁也知道顾惜朝与夜家之间八成仇深似海,还是住在客栈更为妥当一些··两人在客栈等了一下午,到了傍晚夕阳西下,铁手才来。
“铁兄,到底发生了何事”戚少商问··铁手见到顾惜朝冷漠的俊脸,感觉手脚都没有地方放·过去的一百五十年,他一想到晚晴就是愧疚和后悔。
他原以为能好好保护顾惜朝的,没想到见到没多久,就要把他重新牵扯到以前的事情中去··“夜家被人偷袭,夜霁的伯父在外除妖如今身受重伤。”
“有这等事”戚少商皱起了眉头··铁手点点头:“我护送夜霁到夜府时,夜霁的伯父夜星受人之托去除妖了·我不好贸然离开,等了两日,第二日晚上就有人暗夜偷袭夜府,那人没料到我在夜府,慌忙之中退走了。
第三日,夜星被人送回夜府·送来的人说他在除妖过程中受的伤·我原本不疑有他,只是在检查夜星伤势的时候发现,伤他的功法很像当年九幽的魔功,所以就立即给你传了讯息,九幽的魔功如今只有顾惜朝会使一二。”
铁手看了顾惜朝一眼··顾惜朝正坐在桌前,让微风拿着一本书,在教他认字·微风清脆的童音,听起来颇为有趣··顾惜朝听到铁手的话微微撇撇嘴,暗自哼了一声。
“夜星现在伤势如何”戚少商又问··“他现在还昏迷着,没有醒过来·”铁手眉头也皱了起来,夜霁因伯父重伤非常伤心。
“我和你去夜府看看情况再说,惜朝先留在这里吧·”戚少商看看顾惜朝清瘦的背影说··铁手沉默了一会,见顾惜朝没有理会自己的打算,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随后,戚少商跟着铁手去了夜家·顾惜朝阴沉着脸,眼见着戚少商走了,不知为何,心里烦闷异常··他第一次有些坐不住,带着微风出了客栈,在夜廊城内闲逛。
一轮圆月高挂,清辉漫天·街上没有行人,白天来来往往的商贩也不见了踪影,比白天清净了很多··微风含着手指头,望着天上的圆月说:“哥哥,月亮好大啊,像个饼……”·顾惜朝原本心情不佳,听到微风颇具童趣的话忍不住噗嗤一笑,瞧着微风圆圆的小脸说:“你啊,心里除了吃,还有什么呢”·微风吮吮手指头,歪着头说:“没有了,哥哥,我什么也想不到。”
顾惜朝嘴角翘起,心说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呢,连讽刺的话都听不出来,跟那包子有得一拼··微风抓抓头又问:“哥哥,为什么今天的月亮这么大呢”·顾惜朝也不由得看向天空,只见黑色的天幕上,一轮银盘,光洁圆满,又大又亮。
他算了算日子,才发觉今日竟然是人间的中秋··碧海年年,冰轮为谁圆缺一片秋香长入梦,清辉了如雪·难怪今夜行人如此之少,都是在家与亲人团聚吧。
晚晴不在,自己如今与孤魂野鬼有何区别呢……只怕想找一个人一起过节都找不到吧……顾惜朝微微叹了一口气··空气中飘来月饼的甜香,让微风心痒,他噏动着小鼻子对顾惜朝嘟着嘴:“哥哥,是什么东西,好香哦,微风也想尝一尝。”
顾惜朝对微风的吃货本性都无奈了,他低头对上微风满是期盼的眼睛,突然有些悲凉:“如今只有你陪着我了……”·微风眨着眼睛,不明白顾惜朝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只是说自己内心的话:“当然了,我以后都陪着哥哥,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顾惜朝把手放在微风头上,微微一笑:“那是月饼,我带你去买·”·他带着微风转了几条街,才找到一家糕饼店,交代他如何去买东西·微风乐颠颠地跑了进去。
看着微风高兴的样子,顾惜朝想起了一百五十年前··他只过过一次中秋,和晚晴相识的第一年··晚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开心,当时的他也并不知道晚晴不高兴的根本原因是铁手。
那年中秋,他只是单纯地为了让晚晴高兴··他做了很多很多花灯,挂在两人居住的小院里,还费劲心思跟人间的糕点师傅学做月饼··他把自己做好的绿豆糕递到晚晴的面前,还为她点燃了漫天的烟火,终于他到了晚晴的一丝笑颜。
他很是高兴,可是随高兴而来却是满满的失落,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晚晴保持着笑颜··他费尽心机,机关算尽,终是天人永隔,这就是命运吧·戚少商回来就看到顾惜朝微笑坐在桌前地看着微风吃月饼,那场面很是温馨。
这是重逢后,戚少商第一次见到如此宁静的顾惜朝,让他突然有种想让此刻的时光永远停留的冲动··“回来了·”顾惜朝见戚少商站在门口发呆,微微一笑,“魔怔了不成”·戚少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上两个酒窝深深。
“没有·倒是哪来的月饼呢”·他和铁手去夜家,夜星已经醒了过来·戚少商弄清楚受伤的细节之后,心里记挂这顾惜朝和微风,就立即告辞要回到客栈。
铁手担心夜家再出事,留了下来··顾惜朝微微一笑:“方才领着微风出去走走,原来今天是人间的中秋节,见他馋的样子,让他买了些·”·戚少商点点头坐到桌前,摸摸微风的头,给他擦擦脸上沾着的月饼屑。
“月到中秋分外明,人间的中秋是个团聚的日子·”·微风有了好吃的,整个晚上开心极了·他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蹭到戚少商的怀里,把月饼送到他的嘴边:“戚大哥,月饼真的好好吃哦,你也吃哦。”
戚少商微微一笑,看着顾惜朝说:“你的顾哥哥可是做糕点的能手,他做出来的东西绝对是世间美味·以后让顾哥哥给你做·”··顾惜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真的吗”微风眼睛瞪圆了,从戚少商怀里跳出去,蹭到顾惜朝身边,又满是期盼地看着他··“我当初学人间的厨艺只是为了讨晚晴的开心,只是她还是不开心,因为我不是铁手那样是人人敬仰的降妖除魔的大侠。”
顾惜朝却叹了一口气··戚少商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明明好好的气氛却让顾惜朝想起来这个,真是该死·他站起来看着顾惜朝点漆一样的眸子说:“晚晴不是不爱你,只是她不知道怎么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石村· ·戚少商将手放在顾惜朝的脸上,仿佛能够感觉到他的脸颊温暖光滑的触感··“惜朝,以后中秋我都陪你和微风过怎么样”·顾惜朝怔了半晌,撇撇嘴哼了一声:“谁稀罕你还是陪着你的息红泪好了……”·“惜朝,你相信我。”
戚少商一脸真诚··微风咬着月饼,缠到戚少商身边,眼睛闪闪发亮:“那也要陪我过,我好喜欢中秋哦,我希望天天都是中秋,可以吃到好吃的月饼……”·微风甚小,还不懂得什么是承诺,他只知道有好吃的就是欢乐幸福的人生。
顾惜朝别过脸去··戚少商叹了一口气,又摸了摸微风的头··“今晚去夜家有什么发现”顾惜朝转过话题··“夜霁的伯父已经醒了过来,他说是碰到了厉害的妖物才受的伤。”
戚少商说··“他可有说是什么伤了他”顾惜朝眉头微皱··戚少商叹了一口气:“没有·”夜星仔细回想当时的场面,说妖物厉害非常,自己根本不是其对手,至受伤昏迷都没有发现它真身是什么。
“那你们想怎么办”顾惜朝说··“我也仔细看过了,夜星身上的伤的确很像当年九幽神君的魔功·所以,我和铁手打算明天就去出事的地点看一看。”
戚少商说着深深地看着顾惜朝··“夜家的人都出现两次了,那妖物又不是傻子,还会继续留在哪里等待众修道之人一齐去围攻吗”顾惜朝嘲讽说。
“我们自然知道,但是惜朝,你应该知道修炼九幽神君的魔功,定会留下蛛丝马迹的·而且,不管它是不是九幽神君,他既然已经伤了人的性命,劳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们也定要过去看一看的,否则那里的村民难以安心。”
戚少商说··顾惜朝哼了一声:“还真是降妖除魔的大侠微风留在这我不放心”·戚少商闻言,知道顾惜朝是肯了,嘴咧到下巴上:“我当然也是不放心的,明天我们去的时候带着它就可以了。”
夜星去除妖的地方是夜廊城外的一个小村落,距离夜廊还有一段距离·夜家是人间有名的除妖家族,一般出现妖异事件,首先想到的都是通知夜家,夜家也乐意派人过去的。
只是自夜霁的父亲夜夙死后,夜家人才凋零,没有出过很厉害的后辈了··当时,夜星听了村民的诉说,当即派了一个信得过的弟子去了,没想到那弟子竟一去不复返。
夜星终于察觉此妖必定不凡,心中又记挂弟子的性命,于是亲自前去将弟子救回·只是没想到,自己也受了重伤··戚少商、铁手、顾惜朝还有微风到达小石村的时候,家家闭户,人心惶惶。
他们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戚少商闪着酒窝过去打听村长的家,可惜老人又老又花,折腾了半天才明白戚少商的意思,颤巍巍地指着村东头··戚少商谢了老人,一行人走过去。
小石村虽然名字中间有个“小”字,但是还比较大,前前后后共有百十来户人家·村庄的周围都是低矮的山丘,戚少商一行人远望过去最高的山海拔也不过七八百米。
这些山丘连绵起伏,似看不到头·山上遍布褐色的石头,或大或小,或躺或卧,奇形怪状·山上大多是松树,也不是十分粗大,大多戚少商手臂粗细,可见这里土地并不肥沃。
戚少商想大概因为这些石头,这个村落才叫小石村吧··山路崎岖·微风人小腿短,在山间的小路中穿行渐渐有些吃力·顾惜朝察觉它力气不济,皱着眉对着在前面快速行走的戚少商的铁手说:“你们照顾点别人行不行,你们人高马大走得快,微风还小哪里赶得上你们,它走不动了。”
戚少商回头看看,只见微风脸颊微红,鼻尖有细细秘密的汗珠·他脸上的酒窝深深,走过去伸手就把微风抱到怀里·微风乐得不用走路,紧紧搂着戚少商的脖子,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它跟着你们总是不便,为什么不让它回绿竹林呢”铁手看着微风头顶的小辫说··顾惜朝冷哼一声:“你觉得不便的话大可现在就走,微风也不会要你抱”·微风本来高高兴兴地抱着戚少商的脖子,听见铁手的话就嘟了嘴。
听见自己最喜欢的顾哥哥挤兑这个黑脸的人,立即对着铁手龇牙吐了吐舌头,那种洋洋得意的表情倒是跟顾惜朝学了个十足十··戚少商一手抱着微风,一手弹了一下微风的头:“少幸灾乐祸”微风缩缩脖子撒娇。
“微风已经跟着我们出来了,再回去只怕危险·它现在法力低微,跟着我们倒是更安全一些·”戚少商说··铁手点点头,不再说话··村长的家就在村东,两间房再加一个院子。
铁手敲了好半天的门,才有一个梳着两个小辫的丫鬟战战兢兢地出来开门··“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小丫头明眸皓齿,脸上的表情却是害怕。
“我是夜家过来的人,请问村长是在这里吗”铁手拱手问··丫头将两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眼前两人一人一身白衣英俊潇洒,圆圆的脸上两个酒窝,怀里还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孩。
那小孩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分外可爱·另一人一身灰色衣衫,方脸黑眸,一脸刚正严肃,看起来也不像老爷说的要来报仇的妖怪,而且他们既然是夜家的人,一定是来帮忙的了,连忙把门打开,让他们进去了。
几人刚一进去,那丫头就“哐当”一声又把门从里头闩上了··“老爷就在大堂,你们随我来·”·村长已经六十多岁了,最近的事搅得他一直睡不好,白发又生了好多。
小石村只有一条溪水,从山里流下来,供村里的人畜使用·一年之前,就有村民发现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水竟然变红了·当然,那红色非常淡,不用白纸仔细对比根本看不出来。
水的味道还是甘甜如昔,村民当时也不甚在意·因为大家都知道,如果水中含铜,水质自然会带有一点绿色,如果水中含铁,水质会带有红色·直到最近一个月,溪水眼见着越来越红,而且有时还有血腥之气。
村长派了村里两个青壮年到山上溪流的源头去查看,竟然一去不回··做了多年的村长,他知道反常必妖·夜廊城夜家是有名的除妖家族,他立即请派人到夜家送信。
夜星派的弟子当夜就进了山,但是三日过去了却不见人出来·他又派人跟夜星报讯,随后夜星亲自进了山,他带着村民在村口等了两日也不见夜星回来,心中就焦急起来。
夜星不是别人,是夜家的主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他带着十来个村民鼓足勇气进山,却在山脚发现了夜星昏迷在山脚的一棵松树下面·他赶紧让人把夜星送回了夜家,那时铁手刚好在。
把夜星送回去了,作为一村之长,他已经寝室难安了·夜家是有名的除妖家族,连夜家的人都不能降服的妖物,只怕整个村庄的人都活不下去了·难道要举村搬迁整个村子要毁在自己手里吗夜星被送出村庄的时候,村民都看见了,莫名的恐惧让他们也人心惶惶,日夜不安。
·村长一眼认出了铁手,见到他进来立即站起来迎过去:“夜族长还好吗”·铁手点点头:“村长宽心,他已经醒了,性命也无大碍。”
说完又指着刚把微风放在地上的戚少商说,“这位是戚少商,我待会会和他进山看看情况·”·微风攒着戚少商的衣角,扫视着大堂中的一切·那些桌椅茶杯,还有村长满脸皱纹的脸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到是桌子上摆放的一叠水果让他感觉到小肚子饿了。
微风把手指头塞在嘴里,盯着那盘水果目光灼灼··顾惜朝看到微风的馋样,又好气又好笑,在内心对自己说要习惯要习惯,当做看不到就是了··戚少商微微一笑对村长行了个礼,然后摸着微风的头对村长说:“这孩子进山可能危险,劳烦村长帮我看管一下。”
村长觉得微风长得很可爱,点点头·他见戚少商甚为年轻,心中犹疑,怕他跟其他村民一样枉送了性命:“戚少侠,那不明妖物非常厉害啊,连夜族长都对付不了,此去……”·铁手明白村长的担心,黑脸上竟然难得一笑:“村长不必担心,戚少商人称九现神龙,法术高深,如今这世间基本无人可与他匹敌。
那妖物即便再厉害,也不会是他的对手·”·村长闻言心才稍稍放下,他唤了方才的小丫头进来:“好好照顾好小公子·”·那丫头乖巧地点点头,牵起微风的一只手,要带他到院子理去玩。
微风转头瞅瞅顾惜朝,见到他点头,才跟着丫头出去了,出门前又不忘瞅了一眼桌上的果盘··两人跟村长告辞后,直奔村长所说的小溪而去··顺着溪流前行,戚少商、铁手和顾惜朝到了一座山丘。
顾惜朝远远就看见一棵一人粗得到松树,枝叶如盖·夜星就是躺在这颗松树之下·一条溪流从山中流淌出来,奔流而下··戚少商走到溪边,伸手鞠了一捧水,果然映衬着手掌都可以看到淡淡的红色,只是闻不到村长所说的血腥之气。
“不出所料的话,那妖物伤了夜星之后就已经走了·”顾惜朝说,·“问题的源头定在溪水的源头,即使走了,我们还是要进去看一看的·”铁手说。
戚少商点点头··“我好奇的是,那妖物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伤了夜星,为什么会放了他·”顾惜朝看看周围连绵的山丘,那些山丘山行反背,顾惜朝眉头微皱说。
他的话让戚少商和铁手一愣··三人顺着溪流继续前行,地势渐渐走高,这些山虽然不高,但是溪水流向错综复杂,三人绕来绕去,终于到了一个小小的山谷··其实也不算山谷,只是几座山丘中间的凹陷而已。
让他们吃惊的是,这块凹陷之地竟然是一处沼泽··沼泽的水不深,肉眼可见水底黑色的淤泥·沼泽之中生长了不少芦苇·此时已是深秋,芦苇枯黄,芦花飘荡竟然很是美丽。
戚少商看到沼泽就要下去查查水质··“别去,只怕危险就在这里·”顾惜朝说··“无妨·”戚少商酒窝深深,他本是来自云梦泽,对于沼泽清楚得很。
一到这里,他就知道沼泽里危机重重,那些一去不复返的人只怕都命丧在这里··戚少商小心地嗅了嗅手中的水,然后立即将微微泛红的水洒了··“果然如此,这片沼泽就是溪水的源头,但是这沼泽之中有毒气弥漫,无论人妖,中者即可昏迷。”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实在不开心,昨晚没有心情码字,所以今天更得有点晚了· ·☆、遗踪· ·“看来如今我们只有进入芦苇之中,才有所发现。”
铁手的脸沉了几分··戚少商点头赞同··顾惜朝望着两人多高的芦苇,眉间微微蹙起·沼泽的毒气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但是对戚少商和铁手就难说了。
“沼泽之中只怕更是危机重重,夜星晕倒八成就是吸了沼泽的毒气,你们确定真的要进去”·戚少商对他微微一笑,从身上摸出一个玉瓶,倒了两粒白色的药丸在手上。
·“这是昆仑山的避毒丹,可解世间百毒,含着应该没多大问题的·”·戚少商递了一颗给铁手,自己也吞了一颗··顾惜朝心下稍安··铁手将药丸含在口中,率先飞进了芦苇丛中,戚少商和顾惜朝跟在后面。
漫天的芦花四散飞舞,如雪花一般,飘在顾惜朝的身上和乌黑卷曲的长发之上·戚少商忍不住侧头去看顾惜朝如画的容颜··如果这里不是危机重重,眼前的景色真是如画卷一般。
只怕神仙的画笔,也难以绘出顾惜朝飞在芦花中谪仙落凡尘的超然脱俗的神韵吧·顾惜朝见戚少商时不时直勾勾盯着自己,心里有些不自在··“你看着前面,老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有花啊”顾惜朝没好气地说。
“这……”戚少商脸上两个酒窝深深,有些不好意思,“你脸上没花,但是没花也很好看·”·顾惜朝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
沼泽并不大,几人很快就到了沼泽的中央··铁手停了下来,令人想不到的是,在沼泽的中间有一块一丈见方平坦的石头,形成一个石台·石头的颜色和小时村周围的山石并无差别。
白色的芦花落满了石台··石台后面的芦苇丛中有淡淡的白雾升腾,枯黄的芦苇在其中若隐若现··三人对视一眼,小心地落在石台上··顾惜朝看看四周,仍然是芦花漫天,一片秋色。
前方升腾的白雾反而给人氤氲之感,但是他知道这些白雾根本碰都碰不得··“出来”铁手突然冷哼一声··周围寂静非常,连水声都没有。
“再不出来可别怪我无情了·”戚少商对着石台东北方上的芦苇丛也喝了一声··只见芦苇耸动,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从芦苇丛中走出,不应该说游出一个甚是妖艳的女子,因为那女子下半是蛇身。
女子一身黑衣,头上梳成灵蛇发髻·不是那种让人怦然心动的美,却给人一种风韵犹存的感觉··这是个七八百年的蛇精··“是你伤了夜星”铁手的脸黑黑的,他对妖向来没有什么好感。
“不是我”蛇妖眼波一横,腮边的耳坠晃晃荡荡·“要不是我好心将那人送出了沼泽,只怕他现在已经变成沼泽中万千蛇虫的食物了。”
·“妖会救人”铁手不信··蛇跟蛟还算远亲,戚少商倒是和颜悦色:“你救了夜星,你是怎么救得他”·蛇妖哼地瞪了一眼铁手,将目光转到戚少商身上,又看看站在戚少商身边的顾惜朝。
“还是这位帅气的小哥明事理,不过还是这位青衣的小哥长得最俊俏·”女妖对着戚少商抛了一个媚眼··顾惜朝看着眼前的蛇妖一身风尘气,后退了一步。
这蛇妖倒是跟那朵蔷薇有得一拼了··“小俊哥,躲着我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女蛇妖吃吃一笑··铁手的脸完全黑下来,有些不耐烦了:“哼你到底是怎么救下夜星的你最好实话实说,如果让我知道小石村的事情是你搞出来的话,我定不会饶了你”·蛇妖脸色一黑,对着铁手冷哼一声:“哼你这大饼脸真是讨厌我偏不跟你说”·铁手脸更黑了。
蛇妖不看铁手,对着戚少商和顾惜朝盈盈一笑:“两位帅小哥,我叫媚娘,你们叫什么呢”·顾惜朝平静无波没有回答,到时戚少商微微一笑:“我叫戚少商,他是顾惜朝。”
媚娘的脸上惊异之色一闪而过,又妖娆地笑了:“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九现神龙和玉面修罗啊”媚娘用好奇的眼神促狭地看着两人,“你们的关系不像外界传的那样啊啧啧,不愧是是玉面修罗,模样让我都要嫉妒了……”·顾惜朝最讨厌别人谈论他的容貌,闻言脸色一寒。
媚娘眼见着顾惜朝眼神不善,立即转了话题,她脸色微变,似有些懊悔:“夜家向来以除妖为己任,不知杀害了我们多少同类,所以我原本就不想救他谁让那日我刚好出来吹风,看到夜星被那人惨败,跌落在沼泽之中,我也不想让那人得逞而已”·顾惜朝秀眉皱了起来,铁手和戚少商对视一眼。
“那人是谁”铁手问··媚娘白了一眼铁手,用鼻孔看着他:“哼,想知道看到了白雾了没,他就在里面,你进去了不就知道了……”·满眼的芦苇,腾起淡淡的白雾,虽然很好看,但即使铁手也不敢贸然进去的。
媚娘正是料定这一点,所以铁手的脸更黑了··“还请姑娘告知·”戚少商拱手问··“还是你说话好听,我告诉你”媚娘对着戚少商也抛了一个媚眼。
“那个家伙其实我也不认识,他是几年前来的,这沼泽原本就散发毒气,一般的妖除了这里土生土长的,是不敢进来的·”媚娘妖异的眉毛也微微皱起,“那人却不知是何来历,不但不惧沼泽的毒气,还能将沼泽中的毒气为己所用,布成瘴气聚集在一起。
哼,他这样做让一些法力低微的妖都不敢靠近,否则直接晕倒,被沼泽吞没……”·媚娘想到这里就有气,这片沼泽本来就有限,那人独自占了一半,大家的活动范围都窄了。
那家伙刚来的时候,媚娘还不服气,准备深入瘴气之中与那人“理论”一番的,没想到面都没见到,自己差点失了性命·所以,那些日子她知道有人过来找那家伙的麻烦,心里还乐了一阵子。
那天她坐在石台上吹风,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出了瘴气,一下子栽倒在沼泽之中,渐渐下沉·她从小就生长在沼泽之中,基本没到过外面,但却认识那人衣服上的月亮标记,那是夜家人的标志。
她的理想跟戚少商是一样,希望最终能够修炼成龙,因此即使她讨厌夜家的人,也知道救了眼前的人至少是一场功德,更何况此人本来就是来找那家伙的麻烦的,自己乐得开心。
于是,她眼前夜星要沉到沼泽底,咬咬牙还是救起了夜星,又将他送出了沼泽扔在一颗树下·这人能不能活命,就看他的造化了·幸亏夜星运气好,小石村的村长等不下去了,带着村民赶到了。
三人至此已经知道,小石村前来调查的村民和夜星的弟子恐怕没有夜星好命,已经沉入这沼泽之中了··戚少商谢了媚娘,让她离开了·媚娘瞪了铁手一眼,对着戚少商和顾惜朝又抛了一个媚眼,扭着蛇身袅袅婷婷地游进了芦苇丛。
“惜朝,你就在这里等我和铁兄,我们很快出来·”戚少商看着顾惜朝,他额前的两缕卷发在秋风里飘动,芦花落上眉梢··顾惜朝明白戚少商的意思,怕自己有危险,他照顾不过来。
他很想说反对的意见,但是不知为什么却说不出一个字,他只好点点头说:“夜星不是普通人,你那避毒丹到底管用不哼,你可要小心了,否则没命回昆仑,息红泪只怕要跟了情敌郝连春水了。”
 ·戚少商又是一笑,脸上酒窝深了两分··顾惜朝看着戚少商和铁手小心翼翼地进了白雾之中,直到看不到身影·他站在石台之上,望着满天飞舞的芦花和随风摇曳的苇叶,叹息一声。
不得不说昆仑山的避毒丹还是点作用的,雾气越来越浓,但是并没有侵蚀到两人··戚少商和铁手行了不过五分钟,就到了一片空地·谁也想不到这沼泽之中还有空地。
这里没有水,也没有风情万种的芦苇,甚至感觉不到生命的迹象,只有黑色的淤泥·淤泥之中,露出节节森森白骨,仿佛这里曾是无边的战场,不知葬送了多少生命。
“我们来晚了,已经跑了·”铁手叹了一口气··空闹闹的沼泽之上,有些许打斗的痕迹,黑色的淤泥溅到苇叶之上·但整个迹象显示打斗也并不是很惨烈。
原因只有两个,一是藏在这里的家伙并不想搞出太大的动静,二是瘴气厉害,即便进到了这里只怕已经没有战斗力了··回到石台,戚少商见顾惜朝双手浮在背后,一身青衣身形消瘦,心中蓦然泛出一股柔情。
“我们回去吧·”戚少商对顾惜朝说··顾惜朝松了一口气般微微一笑··“可有看到什么”顾惜朝问。
“那妖物已经跑了,这里已经暴露,那妖物估计也不会回小石村的·”戚少商说··“我们现在去告诉村长让村里人安心,再耐心等待几日,水就会渐渐变清的。”
铁手说··“可有……其他发现,比如阵法练九幽的魔功一定不能被打扰,如果是一定会布阵的……”顾惜朝犹豫了片刻又问。
戚少商摇摇头··很快,几人离开了沼泽··“惜朝……”戚少商欲言又止··顾惜朝脸色一沉,装作不知道。
铁手闷闷地看着顾惜朝的脸色,又看了看戚少商,不再说话··三人回到村长家,那丫头正带着微风在院子里玩耍··微风一见到戚少商不要毽子了,直接奔到他的身边,拽着他的衣角。
“谢谢姑娘帮忙照看微风·”戚少商脸上的两个酒窝让丫头羞得脸微微泛红··“这是应该的,老爷还在客厅等着大家·”·戚少商点点头,牵着微风的手向大堂走去。
“一个人有没有不乖”戚少商摸着微风的头问··微风看看顾惜朝,圆圆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很乖的,姐姐都给我好吃的。”
戚少商没走多久,大堂里微风惦记了好久的水果已经到了它嘴里,有了吃它怎么会不乖··顾惜朝抿嘴一笑··戚少商和铁手平安回来,村长大喜过望。
听闻两人说了具体情况,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他热情地留他们吃饭,戚少商和铁手都拒绝了·村长只好亲自将他们送到村口,目送着他们离开··几人回来客栈。
铁手磨蹭半天还是没有离开的打算,戚少商只是睁大眼睛无言地看着顾惜朝··顾惜朝最后实在被戚少商可怜巴巴的眼神折服了:“好,明天我跟你去夜家去确认夜星的伤但是丑话放在前面,如果夜家敢跟我和微风动手,别怪我顾惜朝不客气”·铁手得到答复,脸色明显一松。
戚少商却是酒窝深深:“惜朝,你别担心,有我在,你和微风一定不会有事的·”·顾惜朝冷冷地哼了一声,微风则是傻傻地看着戚少商不知他们在讲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重中之重· ·夜廊城夜家在人间跟六扇门和小雷门一样闻名遐迩,甚至可能比后者更出名·后者是修真门派,弟子更希望的是成仙得道,他们向来不喜欢管尘世之事,若非重要事情是很少入红尘的;而夜家是除妖家族,弟子常在世间走动降妖除魔。
不过,真正论起门人弟子的修为,小雷门和六扇门更为高深一些··夜家也不是没有出过资质超群的人,比如曾经的夜夙,就是现任夜家族长夜星的弟弟·夜家经常会被人请出去除妖,但如果修为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弟子,是不能出去的。
夜夙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出去的条件,他是夜家有史以来年纪最小就能行走红尘的弟子,当然也是夜家的荣耀··夜夙不仅资质超群容貌出众,更难得的是他一流的人品。
他为人谦逊谨慎,重情好义,年纪轻轻行走世间却结识了很多的朋友·然而一百五十年前,夜星突然离奇死亡,让人们纷纷感叹英年早逝·夜家对夜星的死一直守口如瓶,只说是修行的时候出了差错,他们除了痛心之外不对任何人提一个字,但像六扇门这样实力强大的门派却都隐隐知道,夜星的死不可能那么简单。
顾惜朝望着曾经暗地里查探过无数次而且异常熟悉的夜家大门,嘴角不自主地浮现一丝冷酷的微笑···微风在戚少商的怀抱里对眼前的这个大宅院露出好奇之色,它抱着戚少商的脖子说:“戚大哥,好大好气派的房子啊,我第一次看到耶”·微风的一句话引得铁手和戚少商都是一笑。
戚少商和蔼地摸摸微风的头,铁手通过这两日跟微风的相处,知道这东西心思单纯,其实和人类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他难得笑着对微风说:“待会儿进了屋子,可不要到处乱跑。”
夜家从小教育弟子谨记除妖的使命,他们大多数人认为妖存在就是为恶·铁手担心微风乱窜,那些不知情的弟子会把它给误收了··铁手想到的顾惜朝当然也想到了,他内心将铁手和夜家化为同类的人。
顾惜朝对铁手冷笑一声,严肃地警告微风:“微风,进去之后不准跟里面的人讲话,更不准吃里面的东西,里面住着的都是跟上次把你抓起来的柳道士一样的人”·微风自跟着顾惜朝和戚少商出来就没有遇到什么恐怖的事情,让它记忆最深刻的还是上次酆都那个姓柳的道士。
那次被收事件,他不仅受了惊吓,还因为不努力修行被顾惜朝狠骂了一顿·想到这里,微风原本好奇兴奋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了,它圆圆的眼睛里浮现了害怕的神色,直向戚少商怀里缩。
“顾哥哥,我不要进去……不要……”微风可怜巴巴地对着顾惜朝说··顾惜朝倒是温和对微风一笑:“不过,微风,有我在你什么都别害怕。
哼,他们最好记得当年的教训”·戚少商在知道顾惜朝娘亲的故事就猜想夜夙的死和顾惜朝有莫大的关系,听了他此刻的话心中更加确信了几分。
他自是不愿意见到顾惜朝和夜家再起冲突··“惜朝,有我在不会让你乱来的·”戚少商盯着顾惜朝说,又摸摸微风的笑脸,“微风不用害怕,你还小,没有害过人气息很干净,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动手的,你跟在我身边别到处乱跑就行了。”
顾惜朝冷冷地瞪了一眼戚少商,却没有说话··夜家大部分弟子是看不到顾惜朝的,只有少数修为精深的弟子看到白衣翩翩的戚少商身边多了一个眉眼如画的青衣书生。
看得见顾惜朝的人都不由得对他多看上了几眼,但是当他们的目光撞上顾惜朝充满杀气的眼神时,都不由得转过去,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么凛冽的眼神,让人心中一寒··夜霁站在大堂之上,冷眼看着顾惜朝施施然走进来,纤纤素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顾惜朝,你竟然敢踏进这里”·“哼,我顾惜朝有什么不敢的”顾惜朝微微一笑··大堂之中几个看得见顾惜朝的人听到夜霁的话都露出惊讶的神色,眼前这个俊美的书生竟然是当然人妖两界大名鼎鼎的玉面修罗不过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现在竟然和九现神龙戚少商一起来到夜家。
谁不知道玉面修罗和九现神龙的恩怨而且顾惜朝如今只剩下这道灵体,看来也是报应吧……·铁手连忙打圆场:“夜霁,你们之间的恩怨暂时放一放。
这次让他过来,是为了确认你的伯父倒底是被什么功法所伤……你也不想自己的伯父不明不白地受如此重的伤吧”·夜霁听了铁手的话,脸色稍好一些。
伯父刚被送回来的时候,她都快急疯了,父亲死后只有伯父最疼爱自己了··“好……铁大哥,我……听你的……你先去看伯父的伤势吧……”·顾惜朝冷冷一哼,跟在铁手的后面去了内堂。
微风认出了夜霁,它亲眼见到这个黄衫的女子上了顾哥哥,此刻它躲在戚少商的背后怯怯地看着她,它现在才明白这次是来了这个可怕女人的家里··戚少商握紧微风的小手说:“夜姑娘,你不用担心,惜朝确认之后很快就会来开的。”
夜霁盯着戚少商半晌:“你们之间的血海深仇不会比我浅,你是怎么坐到放过他的”·戚少商叹了一口气,低头不语··“我不是不放过,只是……下不了手……他当初做了那么多错事,很多都是迫不得已……”·夜霁闻言,黑白分明的眸子多了一分无奈。
“你跟我来·”·夜霁把戚少商带到一个房间,房中挂着一幅丹青··上面的女子那熟悉的的容颜,让戚少商呆住了··“她就是惜朝的娘亲……”·从前夜霁不明白很多事情。
很小的时候,她经常看着爹爹独自一人看着一幅画像·画像上的人一身青衣,出尘脱俗·一头乌黑的卷发如云似瀑垂到腰间,两只眼睛水灵灵的,一眼见了难以忘记。
她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子,她一直也很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爹看着这幅画像会很悲伤和愧疚·有一次她又见到父亲怅然地看着画像。
“爹爹,画上的漂亮阿姨是谁啊”·夜夙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有点忧伤··“她是爹爹这一生都对不起的人·”·夜霁很是不解,对不起为什么不去道歉呢。
“爹爹经常看画上阿姨,肯定是很想念她·既然想念她为什么会对不起她呢,又怎么不去把她找回来呢”·夜夙长叹一口气··“夜霁,你现在还小,还不明白。
有时候一个人在做一个选择的时候并不能知道自己选择的对与错,等事情发生了才后悔莫及……”·“爹爹,什么是后悔吗”夜霁又问。
“后悔,就是曾经的人或事,再也找不回来了……夜霁,以后当你要做自己与心中所想违背的事情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想清楚,一定不要像爹爹后悔……”夜夙又说。
夜霁看到父亲的脸上有两行清泪··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夜霁,爹爹今天的话你一定要记着·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记住不要为我报仇。”
夜夙把手放在夜霁的头上,郑重其事看着她·夜霁似懂非懂,却认真地点点头··“因为,这一切的事情都是爹造成的·”·一个月后,伯父夜星带着自己去了亲戚家。
再次回家之后,她才知道爹已经去世了,来人将夜夙和剩余的家丁全部杀了,她却永远也忘不了她一踏进大门时那满眼的血红和直冲大脑的血腥味··然后,她知道了自己的仇人名叫顾惜朝。
家里不让人提起关于爹的任何事,即使对自己如亲女儿的伯父夜星也不让她报仇··她渐渐长大,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爹爹和伯父都不让自己去找这个恶魔报仇,直到她见到了顾惜朝和画中女子一样的容颜……·“我会听我爹的话……”夜霁背对着戚少商说,“还有,戚大侠,请将这幅画转交给顾惜朝。
我们夜家不希望出现任何……跟他有关的东西……”·世间最难的就是情··这之间谁对,谁错只怕已经说不清了……·戚少商无声地点点头,摘下画卷出了房间,不知有没有看到夜霁脸上的泪痕……·顾惜朝和铁手出了夜霁的房间,只见戚少商站在院子里发呆,微风一手揪着戚少商的衣角,一手拿着一根树枝在逗地上的蚂蚁。
“如何”戚少商问··“让顾惜朝跟你说吧,我去跟夜霁说明·”铁手拱手离开··顾惜朝站到戚少商的身边,看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即将落尽,只剩下几片在秋风里瑟瑟发抖,做无谓的抗争。
“的确是九幽的魔功·”顾惜朝说··戚少商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没有话要说么”顾惜朝竟然觉得有些意外,戚少商听到这个消息不是应该说我要立即找到他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么·戚少商还是不语,默默给地给他展开了一幅画卷。
丹青妙笔,每一笔一划都含有深深的情义·只是画上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顾惜朝闭上眼睛,隐隐有痛苦之色··“我帮你收着……你的娘亲真的很美……”戚少商说。
“是的,世上除了晚晴,没有比得过娘亲的美·”顾惜朝说,“只可惜,他们都不懂得珍惜,红颜薄命……”·“夜夙其实很爱你的娘亲的,否则他也不会终身不娶……”戚少商感叹一声。
只是错过的就永远错过了,做错的事永远就没有回和补救的机会了……·“哼,说得好听娘亲即使倾国倾城,在人类眼里,尤其在夜夙的眼里永远是妖……永远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顾惜朝咬牙切齿。
戚少商握着顾惜朝的手··“当年娘亲受了吴杺的欺骗,跟着他离开绿竹林去拜见吴杺在永安的父母·途中遇到了夜夙,吴杺与夜夙成为至交·夜夙告诉吴杺,我娘是五百年的竹妖。
哼,吴杺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娘亲,却在知道娘亲是妖的当晚,就按照夜夙交的法子困住了她·娘亲当时已有了身孕,根本就不是夜夙的对手,她拼尽全力才逃回了绿竹林。
哼,吴杺和夜夙不知道的是,那时我虽然还在娘亲的肚子里却什么都知道什么感觉得到娘亲的怨恨、痛苦、爱恨,同样渗进我的每一丝血肉娘亲虽然逃了回去,可惜受伤太重,她将全身最后一点灵力留给了我,只为让我让降生……”顾惜朝声音里满是恨意,“从那时我就知道娘亲的意思,她要我好好活着,将来一个个清算终于,我长大了,我将吴杺封在毁诺城的地狱黄泉就是为了让他尝尝娘亲当年的苦楚然后我夜家,哼,夜夙那个家伙看到我竟然乖乖受死……”当时的顾惜朝根本不是夜夙的对手,那时他本是抱了必死之心,只是夜夙坦然受死的表情让他震惊了……那时,他就知道,夜夙对娘亲还是有心的……所以,他才没有对夜夙像对吴杺那么狠……·顾惜朝的脸上滑下了两滴晶莹的泪珠。
戚少商叹了一口气,摸着顾惜朝的脸颊,眼神很深··“一切已经过去了·惜朝,在我会昆仑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顾惜朝不需要你的同情”顾惜朝冷冷说。
戚少商抚摸顾惜朝在秋风里微微摆动的卷发,微微一笑:“我不是同情你,是因为红泪的事情要放一放,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先找到九幽神君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哼,九幽如今只是显露了踪迹,真正要找到他只怕要花一些时间的。
你回去晚了,不怕息红泪被郝连春水抢走了”·顾惜朝一声冷笑,语气温柔了一些··戚少商盯着顾惜朝:“我已经传讯给红泪了,不解决九幽神君之事,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不会怪我的·”·顾惜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梧桐树上那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想着不知它何时落下··微风蹲在地上,用胖胖的手指点着地上四处爬动的蚂蚁,开心地笑着。
秋日天气,天高云淡,一派风清··从今不说当年事,多少心期··知音难觅,浊酒一杯祭往昔··客中谁与换青衣竹影依稀。
生死别离,回首已是碧云西··作者有话要说:包子已经找到留下来的借口了,以后小顾不要老心心念念记挂着回昆仑的事情了·明日再更一章番外,第一卷完结。
 ·☆、番外一荼蘼花开· ·平西盛产丹青用的雪浪纸··这是夜夙第三次来到平西·他平日除了修行之外,唯一的爱好就是画画·他会趁着外出除妖回程的时候到平西采购一些雪浪纸。
·平西镇小,人口不多,但因雪浪纸市集倒比夜廊繁华一些·文人墨客尤其喜欢这个小镇,酒肆勾栏遍地可见··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招。
诗人大多会吟上这样一句·夜夙是修道之人,色定不会沾的·他通常买了雪浪纸,只在平西的街上转转,体味体味红尘,最后到千盅醉喝上几杯梨花白,然后回家开始枯燥的修行。
这一日,他按照惯例去四宝斋买好了纸·走出四宝斋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他的鼻尖总是闻到一股若有若无无的妖气,似竹似草,却也不是让他很不舒服。
四宝斋的周围种了几亩竹子,沿着四宝斋小路继续向前走上几百米,就会见到一条小溪,名为落月溪,溪边有一个湘妃亭·小溪和亭子并无什么典故,景色也普普通通,但平西真的没有拿得上台面的风景,故而来到平西的文人们都会到这个亭子逛一逛。
命运总是如此奇妙··事后,夜夙怎么想也不知道那日他为什么会湘妃亭,他自第一次来平西去过湘妃亭之后就决定再也不去的·也许只是因为那股若有若无的草木之气,他的脚步才不自主地迈向了那里。
亭中只有两人,一身绿衣的女子正端坐在亭中的石凳上,另一白衣书生坐在女子的对面握着笔正在画什么··夜夙平生爱画,遇见善画之人就想结交一番,但此刻明显不是打扰的时候。
于是,他沿着几亩竹子继续走,想等那白衣书生画完再过去··他闲逛了半个时辰再次回到湘妃亭的时候,女子和书生都已不在了·夜夙叹息一声,人与人总讲究个缘分,既然无缘他也不会强求。
于是,夜夙直接去了千盅醉··人与人的缘分也是难以说清的·刚进千盅醉,夜夙又见到了亭中的一男一女·白衣书生和绿衣女子正临窗而坐,低头欣赏一幅画卷。
夜夙径直走过去,绿衣女子感觉有人走近,就抬起了头·她看到夜夙丰神俊朗,蓝衣白带,左襟上绣着一个弯月的图案,礼貌地微微一笑··夜夙乍见到女子的笑容,呆住了。
那女子真是天人之资,倾国倾城·他不是没有见到美貌的女子,而眼前的女子除了美之外,更让人神往的是那一身脱俗的气质,世间少有·更为奇特的是,一头异于常人的齐腰卷发,被窗口吹进来的清风拂动,让他竟然升起了伸出手摸一摸的冲动。
夜夙不是凡人,自小被教育红颜本是枯骨的道理,心志更比常人坚定·他马上察觉到自己内心动荡,就不再看眼前的女子,而是将目光投到白衣书生拿着的画卷上。
上好的雪浪纸上,翠竹潇潇,一身绿衣的女子站在白色的荼蘼花间浅浅一笑·画卷上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显然就是方才在亭中作的··原来书生画的就是眼前的绿衣女子。
令夜夙惊讶的是,这个书生画技甚为精湛,寥寥数笔就将女子的神韵跃然纸上··他当即对着书生拱手说:“这位兄台,在下夜夙·我亦是爱画之人,此番见兄台书生意气,画技超绝,顿生仰慕之心,不知可否交个朋友”·白衣书生抬头见夜夙剑眉星目,举止潇洒,气度不凡,还主动与自己结交,可见人品风流,也是微微一笑拱手对夜夙说:“兄台过奖了,在下吴杺。
夜兄才是风姿超然,一派潇洒气度,令人钦佩·”·两人相视一笑··吴杺请夜夙坐下,让小二又上了两坛千盅醉里最好的酒,方才为夜夙介绍绿衣女子。
“夜兄,这是拙荆顾蓠·”·顾蓠再次对着夜夙一笑,如春风吹开百花,让人沉醉··“大家都叫我小蓠,你也可以这样叫我·”顾蓠的声音清脆如泉,非常好听。
吴杺大方地将画卷递给夜夙,请他指点·三人在酒肆之中对吴杺给顾蓠的画像赏鉴了一番,交流甚欢·情义浓时,夜夙和吴杺甚至用酒结成了兄弟··夜夙第一次觉得千盅醉的酒真是好喝,他的鼻尖萦绕的是淡淡的竹子的清香,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此番结识吴兄,我于绘画一途收获不小。
我家住夜廊,这次只是路过这里,所以在平西也不会待上太久,不论与吴兄尽兴畅谈·希望夜兄日后能到夜廊游玩,我们再把酒夜话促膝长谈·”最后夜夙说。
“好,一言为定·”吴杺与夜夙击掌盟誓完毕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顾蓠对夜夙说,“夜兄,说来惭愧·去年我到香江游玩,结识了小蓠,因此在香江辗转了一年。
我对小蓠一见倾心,还未拜见父母就定下私情,此次原本是带小蓠回家拜见父母的,届时定请夜兄到家中喝杯喜酒·”·夜夙闻言不知怎的心中升起一丝遗憾,然遗憾被惊讶遮盖下去了。
世间女子莫不看重自己的名节,私定终生这样的事情更是做都不会做的·但看眼前的顾蓠不仅没有一丝扭捏之态,反而大大方方,丝毫不觉有何不妥的样子··三人在千盅醉坐到天色黄昏,方依依惜别,回到各自住的客栈。
月浅灯深,夜夙站在客房的窗前,望着窗外的明月,无端想起顾蓠清丽的容颜……只可惜,她已是好友的结发之妻了……·夜夙开始整理行装,他打算明日就离开平西回夜廊。
如今他诚心微澜,最好就是在动诚心之前不要再见到那个人了··他将随行的物品一一放进行囊,当他拿起洞明玉时却愣住了·洞明玉竟然亮起来淡淡的光华……·洞明玉是夜家传家之宝,只有一点作用,就是能感受妖气。
即使妖物修为再深,只要在方圆百里之内都能够察觉出来·夜家的祖先最先就是通过洞明玉辨别妖物,行走世间降妖除魔·夜夙是夜家的骄傲,自他能够外出之后,夜家族长就将这件宝物传给了他。
平西镇上竟然有妖·夜夙心惊,他当即决定解决了平西镇上的妖物再离开·想到这里夜夙当即拿着洞明玉就出了客栈,循着灵玉的光芒追查过去。
平西镇上只有三家客栈,夜夙住的平西客栈·他过了两条街,入眼的却是如归客栈四个大字··吴枔和顾蓠就住在这家客栈……·夜夙不由得想起今天的种种疑惑,如顾蓠那样,难道是妖·夜色深沉,他在客栈门前站了好久,初夏的晚风原本很是舒爽,此刻竟然让他感觉到丝丝寒意。
他一遍一遍地说服自己顾蓠不是妖,可是最后连自己都不信·还是,明日再确认一下吧……·夜夙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竟是彻夜难眠。
第二日夜夙还没有出门,吴枔就带着顾蓠来跟他告别·夜夙握紧手中的洞明玉,亮亮的光晕让他心都凉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矛盾·自能够出来以来,在他手中被打回原形或者收掉妖物不计其数,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想下手。
“夜兄,我今日就和小蓠离开平西,特来跟你告别·我和小蓠成亲之日,夜兄一定要来永安喝一杯喜酒·”吴枔郑重地说··夜夙茫然弟点头,人和妖能成亲吗父亲说,人与妖在一起,只对人有害。
还有妖类无情,它们比人类寿命长很多,怎会无缘无故跟人类在一起·“夜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了”顾蓠很是心细,察觉到夜夙今天不太对劲。
“没什么……”夜夙看着顾蓠玉雕的脸颊,她浑身的气质如仙一般,竟然会是妖·“吴兄,我有句话想单独对你讲……”夜夙又看了一眼顾蓠,眼中情绪难明。
吴枔看到夜夙神情严肃,又对上顾蓠疑惑的眼神,点点头··“小蓠,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和夜兄说完就出来·”·两人捡了一个安静地地方。
“夜兄,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单独与我讲的”吴枔问··夜夙不回答,只是右手捏起法诀,对着吴杺的身体就点了几点··“夜兄,你在做什么”吴杺不明所以。
夜夙皱着眉毛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吴杺身上泛起的淡淡的绿芒,心痛不已,这种痛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顾蓠到底地吴杺做了什么·“我是夜廊城夜家的人......”夜夙声音低沉,“我们夜家世代除妖,家传洞明玉能够察觉妖气,即使那妖修为再精深在能够掩藏,也逃不过洞明玉……”夜夙满脸痛苦和不忍,“小蓠……顾蓠,她是妖……”·吴枔呆住了。
“她是一只修为八百年的竹精……你的身上被她施了法术,这种法术是什么连我都不清楚,但是感觉却像南疆的情蛊……我如今也不知对你生命有没有危险……”·吴枔脸上渐渐露出惊恐的神情。
香江绿竹林,白色的荼蘼花之下,那仙子一般的容颜,那一年神仙眷侣的日子,还有那些山盟海誓都是假的吗·“难怪……她从不说她的父母……夜兄,我该怎么办”·“吴兄,你不必害怕……除妖是夜家的使命,我这里有一道符。
你贴在窗户和门上,她就……出不去了·那时我……可以收了她……”夜夙声音越来越低··顾蓠觉得吴杺很不对劲,自他跟夜夙谈完之后,他就不再亲近自己。
之前,她走到哪里,吴杺都会过来牵自己的手,现在他躲自己仿佛在躲避蛇蝎··她对吴杺没有什么秘密,唯一的秘密就是她不是人·第一眼见到夜夙,她就感觉到夜夙不是凡人。
但是她从没有伤害过别人,难道夜夙看出了自己的真身,并把这个告诉了吴杺·吴杺是害怕,还是需要时间消化可是相爱不是应该接受对方所有的一切么,自己又那么相信他……·两人回到客栈,顾蓠就问什么时候走。
吴杺不敢直视她,吱吱呜呜说还要再待一天却没有给理由·顾蓠不想以最坏的心揣测他,却还是不免忧伤和心痛·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荼蘼花开之时,他对自己许下的诺言只是随口说说的吗·顾蓠内心忐忑到了天黑,吴杺出去让店小二准备两人的晚饭。
她在客房胡思乱想等了好久,不见吴杺回来,却见夜夙走了进来··顾蓠发现整间客房,她疑无路可逃·“你想做什么”顾蓠勉强镇定,她第一次出绿竹林,第一次遇到除妖家族的人。
“你在吴兄身上种了什么为什么要接近他”夜夙说·顾蓠此时心下全部了然:“是你把我困在这里的吗我根本没有害人……”·“小蓠,原来你真的是妖……”吴杺从夜夙的背后走出来。
顾蓠原本满心愤怒,见到吴杺反而有些慌张,她的确是妖··“你相信我要害你吗”她希望吴杺的答案··“人妖殊途……既然你是妖,我们就再无可能……不是夜兄将你困在这里的,他只是给了我几道符,而我却不能忍受你骗了我……”吴杺又看了一眼顾蓠,转身离开了客房。
顾蓠清亮的眸子顿时满是泪水,她没有想到吴杺竟然如此绝情她心中又痛又怨有悔,她原本在香江绿竹林中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遇到了吴杺,放下一切跟着他来到了这里,没想到最终却是这样……都说人类有情,此时人类比妖还要无情·你若无情我便休·然而心底的痛为什么要她一人承受,如果不是眼前的人,她和吴杺还是好好的……罪魁祸首不就是眼前这个人吗·夜夙看着顾蓠痛恨的眼神,知道自己从此与她势不两立:“顾蓠,我们夜家世代除妖,何况你在吴兄身上种下情蛊……”他说不下去了,“你留下解法,从此不出现在人间,我不为难你……”·至此,顾蓠才真正明白原来不止夜夙,连吴杺都以为自己在他身上种下的是情蛊她与吴杺之间竟然连一点信任也无·“哼,情蛊”顾蓠悲极反笑,她已不想跟眼前的人解释一句,“我种下的没有解法,即便是死了也会存在,就报他我们相识一场”··夜夙无奈地叹息,只有擒下她才能解开吴杺身上的情蛊。
他的佩剑哐啷一声出鞘,刺出了第一剑··顾蓠容颜清丽,出手却是狠辣,她忍不住将满腔的悲愤发泄到夜夙身上·然而一招过后她就慌了,腹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此刻才知道自己腹中不知何时竟然有了一个新的生命她不能妄动妖力顾蓠又急又痛,忍着剧痛只想速战速决·然而在夜夙眼里却是,他有心放过顾蓠,招招狠毒的顾蓠是要置他于死地,冥顽不灵·夜夙咬牙决心收了她。
夜夙修炼的功法招招克制顾蓠·她不敌夜夙,很快败下阵来·眼见自己被抓,顾蓠拼尽力量,冲开了吴杺贴在窗户上的符纸··夜夙望着顾蓠逃离的背影,并没有去追。
他只是愣愣地盯着地上掉落的画卷,一身青衣的女子嫣然一笑··她回到绿竹林的时候,自己已有现原形的迹象·如果现了原形,只怕肚中的孩子不保了··夜夙身为修道之人没有对她下重手,反而是吴枔贴的符纸让她身受重伤。
顾蓠又痛有悔又恨,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腹部,她甚至听到孩子唤了她一声娘亲··顾蓠望着自己生活了几百年的绿竹林,泪如雨下··清晨阳光照进竹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诞生了,他有一头跟娘亲一模一样的卷发。
他的娘亲将身上最后的力量赐予了他,让他能够平安降生··一根鲜嫩的竹笋竟然在六月破土而出·顾蓠颤抖地摸了摸小娃娃的脸,如释重负地笑了,如清风一般消失在天地之间。
绿竹林多好,没什么要出去呢·孩子,你就叫顾惜朝·从今永远生活在这里,不要相信人,更不要爱上人……·小竹笋旁边的一竿翠竹突然开花,细小的花朵迅速凋谢,翠竹也开始枯萎。
不到片刻,枯黄的竹叶一片片凋落,曾经倾国倾城的女子最后的生命化作清风的叹息·只剩下一块绿色的竹叶形状的玉落在了小娃娃的身边··娃娃抓着绿玉,哇哇大哭,它已懂得母亲身受的所有痛苦……·等他长大,即便要深入九天十地,他也要报仇·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已经完结。
我休息两周之后再开始更文·谢谢相逢无期的支持·亲亲· ·☆、闲话浮生· ·永安是个小地方,却非常富庶繁华··此时已接近年关,天寒地冻,寒风割面。
“吱啦——”破旧的木门发出令人齿酸的声音,刘老头打开了自家的大门,扑面而来的风让他年迈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天,还刚刚蒙蒙亮,四周还是静悄悄的。
冬日的人们总是格外贪念温暖的被窝··刘老头已经年逾古稀,满面皱纹,头发如雪,连眼睛都不大清楚了,索性耳朵还没聋·年纪大的人睡眠时间很少,刘老头也是。
昨晚他四更时已经醒了,此刻实在躺不住起床来的··院子的地面上落了一层白霜,刘老头忍不住吹了口热气哈了哈手··他顶着花白的头发,先是去了厨房,先把昨晚硬得像石头的馒头蒸上,再烧上一壶热水泡一壶茶水。
小户人家,要求不了珍馐佳肴,能够温饱就足够了··天气似乎不是很好,北风呼啸,这已是第几场雪要来了·到年关,风雪比以往更加频繁一些··刘老头的老伴已经过世十年了,两人只有一个女儿,也在老伴去世之前就出嫁了。
他如今年迈,身体虽然没有出现很大的毛病,但明显感觉到精神大不如前了··刘老头在灶里架上柴火,木质的锅盖上冒出一丝热气·他颤巍巍地出了厨房走到院子里。
天比方才要亮了一些,外面偶尔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刘老头的院子并不大,院子的一角紧挨着隔壁吴家的花园·吴家在花园里种了几株梅树,种在院墙一角的梅树,枝枝杈杈伸到自己的院子里了。
刘老头昏黄的眼睛使劲眯了眯,又眨了几下,才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伸过来的梅枝上面竟然有些许红色的点点··刘老头动不太灵活的脚走到院角,又揉揉了一把眼睛,凑过去定睛一看,竟然是红色的花蕾·红梅傲雪,无意争春。
此时正是三九严寒,红梅凌寒而放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让刘老头奇怪的是,这株梅树已经死了四五年了··几年之前,吴家花园这株祖上留下来的梅树就已经死了,光秃秃的枝杈仿佛一双双枯瘦的手指伸向天空。
前些日子,吴家还打算把这梅树挖了,栽种上几竿翠竹什么的·但因为它在院子角落也不是很引人注目,就一直留到了现在··没想到这株死去的梅树竟然要开花了·反常必妖刘老头有些惊地异地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返回了厨房。
吴家祖上是永安的大家,在一百多年前,吴家的先人曾经官至宰相过·不过后来不知发生什么大事,家中几乎被灭门·如今人丁稀少,原本在永安占据了很大地方的宅子也只剩下刘老头隔壁的四合院了。
白雪堆积··小院三丈见方·微风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抓取地上的积雪使劲错捏成一个圆球·直到雪球有了自己满意的大小,它才蹲下翘着屁股将手中的雪团子堆放在旁边的另一个稍大的雪堆之上。
空气气温很低,微风的小手冻得有些发红,但它满脸兴奋的神色,显然是一点都不觉得冷··这是微风第一次看到雪··湘江绿竹林气候温暖,竹林中央还是灵气汇聚之地,非常暖和湿润。
在这之前,从没有出过绿竹林的微风甚至不知道在人间还有雪··昨日漫天的飞雪洋洋洒洒,让它惊呆了··平日每隔几个时辰就饿的微风,到是难得忘记了吃,在小院里跑来跑去异常快乐。
·戚少商和顾惜朝在此地已经三个多月了·人间的春节将近,夜廊整个城镇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进入冬天,夜廊天气越发寒冷·微风新认识的老鼠朋友都渐渐不再出来了。
它平日除了在顾惜朝的监督之下不停修行之外,到是跟周围的小孩玩得很要好·微风非常单纯,对人类的一切很是好奇,戚少商租的暂居之地也比较偏僻,周围只有三四户人家。
微风终是小孩,偶尔会和周围的小孩玩耍·它记住顾惜朝的吩咐,不变换形态,倒也没有人发现异常··戚少商溺爱微风,加上人间的年关附近,街上各类吃食玩物都比平时多上许多。
他想着自己小时候,每每盼望着过年,不用练功的快乐真是难以言语,对于微风的管教很是松懈·顾惜朝见戚少商如此,刚开始还说上几句,后来也只好无奈叹气了。
微风好吃,平时住不了嘴,此时看起来比顾惜朝刚见到它时,还要胖些,尤其是脸简直如发面包子一般··今日,戚少商去了夜家··夜星非常感谢和看中戚少商,身体康复之后,极力挽留他在此留一段时间。
戚少商想着自来人间就一直奔波,眼前要做的事情很多,仿佛每件都很重要,反而有些不知头绪,不知道先要去做什么·倒不如,年前在此休息一段时间,理清思路再一件件去做。
更何况,铁手离开,说是要回师门一趟,临行前希望戚少商能够替他在夜廊多待上时日,静观其变,也防止那妖物卷土重来报复夜家·戚少商于是应了夜星的请求·夜星本来是邀请戚少商和顾惜朝住在夜家的,但他想到顾惜朝讨厌夜家之人,而且夜霁对于顾惜朝还是心存怨恨,就拒绝了夜星的好意,另在城中租了一栋房子。
今天夜星邀请戚少商过去,是因为铁手来信了··顾惜朝抬头看着灰暗的天空,算算时间微风该修行了··顾惜朝看着微风还在乐滋滋地堆雪球,仿佛一点也记不起修行的事情,好看的眉毛皱了皱。
刚准备唤它,转头就瞅见开着的门缝里伸进来两个黑色的脑袋··邻居家的两个小孩又来找微风玩··“微风我们到外面去堆雪人打雪仗吧”·一大一小两个小孩侧着身子从门缝里钻进来。
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自戚少商他们搬过来,两个小孩他们自然看不到顾惜朝还有他严肃的神情,到时经常见到白衣的戚少商对着他们笑眯眯的,偶尔还会给他们一些零食吃,就一点不怕生,经常溜到他们家来找微风玩。
哥哥瞅见微风蹲在角落地,手上搓着雪团·脸上微微一笑,拉着妹妹的手就跑到微风身边:“微风,你一个人玩多没意思,我们到外面去玩好不好”·小女孩头上的小辫也一晃一晃的,连连点头:“是啊,外面好多人呢,微风,我们一起去吧”·微风见到兄妹两人,也很开心,圆圆的脸上满是可爱的笑容。
“你们来了我也想找你们玩呢”微风憨憨一笑··妹妹拉着微风的手,暖呼呼的:“戚叔叔不在吗我娘亲今天做了好吃的花生糕,打完雪仗到我家去吃哦”·微风听到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是他又想起顾惜朝跟他说下午是要修行的,想到这里微风不由得眼巴巴地瞅着顾惜朝。
“可是……”·兄妹二人看到微风望着屋里,似乎在犹豫,以为他害怕戚少商回来··“走吧,微风,戚叔叔是不会说你的·”·微风还是望着顾惜朝。
顾惜朝冷冷一笑,刚准备说话,就见大门被推开了,一身白衣的大侠走了进来··微风见到戚少商胆子略微大了一些,至少有他在顾惜朝不会骂他了··“天气这么冷,你们来找微风玩啊。”
戚少商微微一笑,脸上的酒窝深深··兄妹两个立即点头齐声答道:“恩,戚叔叔好”·“微风,出去玩吧,记得回来。”
戚少商摸了摸蹭过来的微风的头··微风咧嘴一笑,跟着俩兄妹出去了院子··顾惜朝脸色一沉,宽大的袍袖一挥,转身进了屋··“在生什么气”戚少商眼见着顾惜朝脸色不好,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惜朝眼睛瞅着开着小缝的大门,哼了一声··戚少商明白了,反而咧嘴一笑,脸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微风还小,不要老逼着他修行,孩子这个气候本来就是玩的时候,别把它天性压抑坏了。”
顾惜朝撇撇嘴说:“哼,不修行,天天玩,然后就像上次那样被道士抓个正着·”·戚少商嘻嘻一笑:“那次不是意外嘛而且,微风刚刚才出来,总要慢慢经历人情世故。”
顾惜朝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戚少商脸上转了几转,眉梢一挑然后别过头去不再看他,屋子里变得安静起来··戚少商不说话,只是跟着顾惜朝站在窗前,和他一起看院子里院子里洁白美丽的积雪。
顾惜朝突然觉得很不自在,轻声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等天气好了再走吧,年已经过了,春天也来了……”戚少商说。
顾惜朝稍稍低头,不经意间露出卷发之下白皙的脖子,他好看的眉毛却不不由得微微地蹙起··春天,百花盛开之时·他很难不想起晚晴··子规,人间四月,清明时节,可以看到满山的红杜鹃。
一百五十年的时间里,他在垂死之际,毫无意识,不能去那里看一看·如今醒了,自己与她已经永无再会之期了……·想到这里,顾惜朝不由得看了戚少商一眼。
眼前这尊大神,会让自己去吗·“你在想什么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吗”戚少商见顾惜朝清凉的眼睛盯了自己一眼,已经猜到他心中所想了。
“我想去子规·”顾惜朝说··“子规在哪里”戚少商没有听过,觉得名字很是陌生,说明是人间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地方。
“子规,是晚晴的故乡·”顾惜朝轻轻叹息一声·“那里有一座山,山上全是红色的杜鹃·”说完他的声音低落下去了,“曾经晚晴告诉我,那里很美丽,希望我们两个到那里隐居,不问世事,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只是,我没有去……如今,我想去,却再也找不到人了……”··戚少商心中一抖,有些莫名的难受。
·“你不要想那么多,晚晴仙子她如今过得很好·去了永安之后,估计快到四月了,我陪你去,好不好”·“永安”顾惜朝微变,却看不出什么含义,“去哪里做什么”·“我今天去夜家是夜星有事相求。”
戚少商说··“哼,戚大侠还真是侠义心肠,什么事都揽下来,还真不怕耽误了找血蔷薇的事情了”顾惜朝撇嘴··戚少商不好意思地摸一下头:“不是侠义心肠,我只是……”·“哼,说吧,到底是什么事”顾惜朝说。
“夜家弟子在永安遇袭,夜星想让夜霁以后继承家业,所以想让她出去历练一番,但又担心她出事·你知道的,年前铁手回了师门,夜星又觉得夜家之中有没有出众的弟子,所以希望我此次能够暗中照拂夜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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