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夏目友人帐]光夏 by 菀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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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魂/夏目友人帐]光夏 by 菀词(上)
 · ·《[棋魂/夏目友人帐]光夏》作者:菀词· · ·文案:·进藤光站在炫目的光芒里,顺着佐为凝望的方向看过去·在抬头的那一刻,看见了不远处一个纤秀的身影。
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孑然立在一片摇风的树影里·浅金色的发丝跳跃着斑驳的阳光,和衣袖在风中飞扬·茶色的眼眸悠远地望着天空,好像在期待着什么,目光一片寂静。
他手里拿着那本熟悉的《友人帐》·墨色的名字在树影里轻轻飞起又落下··看文须知:·○本文严格遵守原著【个人理解不同,绝非某菀刻意扭曲】○光夏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如果有留长评或者拍砖的(言之有理的),酌情送霸王票【众人:阿菀你何必呢阿菀打滚抹泪:人家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哪里写不好嘛~】·●某菀刚结束高考,灰常乐意为苦逼高中党排忧解难【哎跑题了】·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进藤光,夏目贵志,塔矢亮,猫咪老师(斑) ┃ 配角:藤原佐为,青岚,名取周一,川添真由,緒方由梨子,藤崎明 ┃ 其它:棋魂,妖怪,友人帐· ·==================·盂兰盆节··第1章 第一回  莲花灯·第一回··盂兰盆节到了,日本各企业放假八天,学校和棋院也不例外。
和谷提议大家一起去京都玩··盂兰盆节,早已成为除元旦外举国同庆的节日·一入夜,公园中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半山坡上,“大”字篝火遥遥明灭。
身穿夏季和服的人们围起大圆圈,踏歌跳起盂兰盆舞··“阿福,拿着·”和谷从摊位老板处接过章鱼串烧,没有回头,反手递给身后的男孩··章鱼串烧很快被人接过了,动作极其粗鲁。
和谷觉得奇怪,刚回过头,便看到前方有个人向自己跑来··和谷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阿福那么刚才接过串烧的人……·“靠好一招混水摸鱼”和谷自认倒霉。
<<·暗处的树荫下,一只肥胖的招财猫正在津津有味地啃着章鱼烧,还不时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白色衬衫的十六岁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什么说服力地说了句公道话。
“老师,你这样做跟抢劫没什么区别·”·“都怪你”招财猫义正言辞地指出,“谁叫你没带钱出来”·好像我有义务喂饱你似的夏目翻了个白眼。
他别过脸望向河流·河床的上游,有很多人在施放荷花灯·整条河都像燃起了风中之烛,晶莹剔透,流光烁烁,恍如梦幻··然而不远处的百鬼夜行,也同样壮观。
幽蓝的狐火一簇接着一簇,引领着奇形怪状的百鬼们·灯笼怪上窜下跳;河童又放了个响屁;百百目鬼满手的眼睛在眨;豆腐小僧扶着大肚子的产女;泥田坊的独眼溜溜地转个不停,身后白色肌肤的雪女一脸嫌恶;哭丧婆还来不及嚎啕一声,就被旁边的八百八狸警告性地喝斥住……·“这妖怪怎么不反击啊”夏目皱眉看着队列最后的女孩。
青碧色的裙裾被猫妖拉着,骷髅怪一直乐此不疲地敲她的头,摆明把她的脑袋当太鼓使了·“她不痛吗”·可是招财猫压根就没听夏目说话。
它正垂涎地盯着地藏菩萨和浪小僧手中的铭酒瓶··“嗨,夏目”浪小僧友好地挥胳膊,谁知瓶子竟脱手了,砸到了前边的夜道怪。
它凶神恶煞地回过头来,浪小僧早在小路上一溜烟逃了··“哟,斑大人”地藏菩萨高高晃悠着铭酒瓶,“要不要一起来点儿”·就知道它要引诱猫咪老师喝酒夏目转眼一看,招财猫果然不见了踪影。
当然,普通的人类是无法看到这些的··<<·盆棚前挂满了乳白色的盆提灯,和式屋舍的门前燃着“迎魂火”·念经祈祷的声音以及靡靡的镇魂歌,云烟般此起彼伏。
与对面公园的夺目华灯相比,光身处之地的微弱灯火就不值一顾了··最唯美的却是在河中——各色荷花灯飘摇不定,缥缥缈缈··——经历过失去的人们,在这种节日是不会有心情欢庆的吧。
光独自站在河边,从背包中取出一盏莲花灯·他用打火机点燃了花心的蜡烛,俯下身,把莲花灯放到河里,轻轻一推··——好想念你啊,佐为。
视线变得朦胧·他握紧折扇,目送那抹柔和的光芒在水中渐行渐远··“进藤”·光没有料到会遇见塔矢一家··光邀请亮跟大家一起来的时候,他以要父母归国为由拒绝了。
谁知道他们竟也是来京都·光本以为遇见亮会很高兴的,但是他现在心情更低落了··没有别的,只是因为塔矢父子恰好在光想念佐为时出现,而且父子俩正看着河面上刚被自己推出去的莲花灯。
塔矢老师失去了毕生的对手,塔矢亮也失去了追逐的前辈·光难过地想着,也许是自己不给他下棋,佐为感到留在自己身边已经没有意义了,才离他而去的吧··——没有佐为,亮根本就不会注意自己。
自己所受的注目,其实全都是因为佐为··一想到这个事实,光更难过了··<<·夏目下榻的旅馆是古老的和式风格,房间很宽敞,十个人在里面也不会觉得很窄。
他可以听到对面有很多年轻人在喧闹,还能听到落子的清音,估计他们是在下围棋··夜晚九点,招财猫找妖怪们喝酒了·夏目拉开行李包,取出衣物打算去洗澡。
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不同于招财猫粗鲁的拍打,那敲门声很斯文,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样子··门外是刚才夜行的青碧色振袖的妖怪·十四岁左右的女孩,缎带束发,黑色眼瞳。
“请问你是来要名字的吗”夏目礼貌地问··女孩紧张地绞着振袖的衣角,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夏目哭笑不得地让她进屋,从背包里拿出《友人帐》。
“你认识夏目玲子吧我是她的外孙,夏目贵志·”夏目继续礼貌地说,“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女孩慌张地抬起手,指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向夏目摆摆手。
这下他明白了,她是个哑巴··“呃,你可以写下来吗”夏目在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到了纸和钢笔·女孩接过钢笔。
钢笔没有墨水,而且她用握毛笔的姿势写字,在纸上戳了个洞·她的脸更红了··夏目叹了口气,把《友人帐》放在茶几上·不管她有什么事,他总得把名字归还给她的吧。
夏目刚翻开《友人帐》,女孩却猛地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怎么了”夏目疑惑·难道她不想要回名字吗不可能啊,没有妖怪会甘于奴役的吧。
女孩站起来·她动了动嘴唇,口型好像是:“我带你去看·”·什么夏目刚想询问,一道刺眼的白光猛然袭来··<<·看到光身后的亮,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目瞪口呆。
向大家解释后,光把尴尬的亮拉到众少年棋士里·众人面面相觑,却只是胶着了一会儿,因为强者的加入,很快整个和室又恢复了斗志满满的气氛··但是大家都多少发现了些异样——·光平时很吵闹的。
而他现在却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来回开合着手中的折扇,怀里是一大堆的招鬼什物··于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起了一个诡异的念头··“进藤,你是不是鬼上身了”离光最近的和谷开门见山。
光愣了愣,露出一个比哭更凄凉的笑:“真的是鬼上身就好了……哎哟”他扯下被和谷扔到脸上的枕头,“混蛋和谷”·“不要开,这,种,玩,笑”和谷喝道,一拳捶上光的肩膀。
光跳起用枕头朝和谷的脑袋就是一记·众人释怀地大笑·亮若有所思地看着光·越智哼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托了托眼镜··“说起鬼上身,”奈濑灵光一现,“不如我们来玩‘百物语’吧”·话音刚落,日光灯很配合地闪了几下,忽明忽暗。
须臾··“太棒了”光跟和谷大喊··毕竟还是孩子,大家都觉得很刺激·刺激的不是招鬼本身,引人入胜的是那种诡异吓人的气氛,特别是在盂兰盆节玩。
但是亮、伊角、越智神情严肃··“听说这游戏很邪门·万一真的被鬼附身了该怎么办”越智深思熟虑地说··“这世界根本就没有鬼。
这只是个刺激的游戏”和谷立刻反驳,他平时就很不喜欢越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亮中肯地说,“不是迷信,而是有些东西,确实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光心说我就是要鬼附身·“你们不用担心,我做第一百个说故事的人,最后一个吹熄蜡烛要死也是我先死啊”·“这可是你说的。”
和谷也不跟他客气·奈濑抱着一堆白蜡烛推开房门,“现在咱们就开始吧”·作者有话要说:·看文须知:·1】本文严格遵守原著。
个别人物可能写崩【个人理解不同,绝非刻意扭曲2】欢迎拍砖··3】佐为会回来··4】光夏是纯洁的友谊关系··第2章 第二回 百物语·第二回··炫目的白光照得夏目睁不开眼。
两秒后,白光攸地消失了·他眼前一花,感到有无数金色星星碎开··“你好厉害啊——”·少女的尾音夸张地拖得老长老长,最终语调上翘,完成了这明显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赞叹句。
夏目的心脏欢跳起来·他知道她是谁··眼睛慢慢适应后,夏目很快就意识到他在某座古寺里·他站在满地的残枝败叶上,身前有一张高度到他腹部的方形石桌。
石桌大得惊人,边上放有棋具、笔架镇纸以及《友人帐》,置于中央的是一个十九路棋盘·夏目的身体正对着棋盘,左右两端各有一人端坐在圆石凳上··左边是刚才青碧色小振袖的女孩。
右边是稍微走了样的女版夏目·少女时代的外婆一身高中制服,明亮的眼睛死死盯住布满落子的盘面·夏目玲子精致的五官有些扭曲,好像浑身都在散发着黑色的怨念。
显然,她们方才正在对弈·显然,他的外婆输了··“50目啊”玲子郁闷地大叫一声,上半身同时扑倒在桌面上·夏目觉得很新鲜——他从不知道外婆会下围棋。
从玲子报出的数字来看,夏目想她应该输得很惨··女孩低下头,执笔点墨:“抱歉·”·好字夏目暗暗赞叹,他并没有多少书道造诣,却也能辨认出来这是正规的楷书。
浓淡相宜,令人赏心悦目··“傻瓜,你道什么歉啊……”玲子眯起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啧,我与妖怪的斗法中,惟一赢了我的就是你。
愿赌服输,你想要我帮什么忙呢”·夏目总算明白了:这也是玲子与妖怪间的战斗,只不过战斗方式是对弈·要是玲子赢了,她就像往常一样把女孩的名字写到《友人帐》上;要是玲子输了,她就要帮女孩一个忙。
女孩的头垂得更低了,像做错事的小孩·“找一个千年前的灵魂·”她写道···“哈——”夏目觉得不能怪玲子大声得夸张过头,他也觉得荒唐透顶。
听到玲子不亚于吼叫的询问,妖怪全身一震,差点打翻了砚台··“我生前无意中害死了一个人·”女孩脸色煞白,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因为我的任性,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壬生大人说,他的灵魂仍在世间徘徊·玲子姐姐,您拥有强大的妖力,可以帮我打听吗求您了”·“不就找个灵魂吗,我认识很多妖怪的我会尽量帮你打听的……”玲子就这么答应下来。
“谢谢您”纯真的欢乐跃然纸上·“我把名字给予您,随时听候您的差遣,希望您有消息时能召唤我·”·惟一赢了夏目玲子的妖怪,还是在《友人帐》里留下了名字。
<<·偌大的和室里,唯一的光源,仅是排成一列的不足百支的烛火·墙壁上是众人被放大的剪影,忽明忽暗,狰狞而鬼魅·而且烛光还在逐步减少。
因为每人说完一个鬼故事后,都要吹熄一只蜡烛··好几轮过去了·茶几上只剩三支蜡烛了··饭岛的声音有点颤抖·听到跌宕处,有人发出轻微地呻吟,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大家的汗毛根根竖起,毛骨悚然之感扑面而来··第98个是饭岛,然后是亮,第100个是光··风确实很凉,但是光并不害怕·掌心中的折扇,好像握着一个小太阳,它正源源不断地传输着暖意。
他没有听大家说的鬼故事,脑海满满的全是佐为——高兴的佐为,执着的佐为,认真的佐为,伤心的佐为,失落的佐为……·要是佐为还在身边,他会什么表情呢他会好奇地四处瞅瞅,大声嚷嚷着:“啊啦,真是太好玩了小光,你就说‘百鬼夜行’的故事吧”抑或,愁眉苦脸地盘踞成包子,汗毛直竖地摇晃着自己:“呐,好害怕啊~~”两种都有可能呢……·“哈哈……”光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了几声后,他发现说故事的声音停了,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尤其是亮的表情最为古怪·他刚才正说着恐怖的鬼故事,谁知竟出现笑场……·“对不起。
继续讲吧·”光尴尬地说··大家的表情更古怪了·亮漠然地站起,到茶几吹熄了倒数第二支蜡烛·光感到头皮发麻——原来亮已经讲完第99个故事了。
暗室里的光源又减弱几分了·茶几上仅剩一支燃着的白蜡烛了·那一簇烛火在黑暗中悠悠然摇曳着,宛如心脏般有规律地搏动·天地近乎原始的黑。
光听到身边有衣物淅淅簌簌的声音:很多人都不安地动了几下,有人不住地深呼吸,似乎有寒气灌进了他们的喉咙里·他可以感觉到,大家望着他的目光都非常复杂,纷纷夹杂着担忧、恐惧的情感——从来没有人敢继续说第100个故事,吹灭最后一支蜡烛。
因为据说会发生恐怖的事情,招来可怕的邪灵鬼魅··“进藤,不如算了吧……”伊角开口劝说··“不能算了·”光强硬地说,孤注一掷地握紧折扇。
“第100个故事开始:……”·——佐为,你会被我招来吗·<<·女孩的记忆就终结在这里··周围的一切全都变了。
没有古老的寺庙,没有输棋的少女·没有方形石桌,没有文房四宝,没有纹秤棋具,没有残枝败叶·盂兰盆节的旅馆房间,时钟仍然指着九点,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深沉的黑夜,偌大的和室,明亮的日光灯,站着青衣女孩··夏目的心中没来由地一痛——玲子一定没有遵守承诺·她老是这样,不经考虑就向妖怪们许下承诺,但又没有遵守。
最终她自己撒手人寰,把所有的烂摊子扔给她的外孙··玲子让女孩空等了五十年··“对不起……”夏目替外婆向女孩道歉,却发现了异样:女孩紧蹙着眉,方才的羞涩全数褪去了,怯生生的神色也消失不见。
发生什么事了吗·女孩蹬蹬地冲向玄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房门,动作之大,青碧色的裙裾都飘扬起来·她盯着对面的房间··夏目下意识跟着走出去,迎面而来的阴风使身体一阵战栗,仿佛有一股不祥的寒气灌入了五脏六腑……·等等夏目被自己刚才冒出的念头下了一跳——·对面的房间是关着的,哪来“迎面而来的阴风”·<<·第100个故事结束,光走上前去吹灭了最后一支蜡烛,和室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但就在吹灭的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擦过光的耳朵,以极快的速度在他身边呼啸而过·光浑身一震,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收缩·冷汗湿透了他的衬衫。
而众人此刻的状况也好不了多少·有股阴森森的寒气滑进了每个人的肠胃里·大家都不安地躁动起来,谁也不愿像刚才那样静坐着,仿佛地面都结了层厚冰。
“阿福,你别乱动”·“对不起,越智·我这边没位置了,后边的那谁,你再挪后一点行吗”·“不行啊,那里是进藤的位置……咦,人呢怎么是空的”·越智说话了。
阿福说话了·饭岛说话了·好像还有小宫,不,应该是本田……听不清楚了……光只觉得他们的声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逐渐退出自己的听觉范围。
“进藤”亮担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在哪里进藤”·“进藤,你好歹吱一声啊”和谷叫道。
“别恶作剧了”·光没有应,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去感受佐为,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眼前是一团黑暗,他还是努力地瞪大眼睛,用整个生命来呼唤着佐为,强烈地期盼着、等待着,哪怕他出现的机率是亿万分之一……·剧烈的心跳声,彻底断绝了光对外界的一切听觉。
“谁在房门附近左边就是开关劳驾开开灯”伊角说··“我开了啊”本田喊道,“可是灯没有亮”·“进藤你还在茶几那边吗我记得你有带打火机的点亮那些蜡烛啊”伊角喊道。
光什么都听不到了·视野里仍是黑沉沉的,但他觉得有什么的气息正在接近自己·臭烘烘的,阴湿冰冷,混杂着坟土和腐烂的死人肉味·有什么钳住了他的手臂,用力把他往前带去身体里有什么被迫抽离,源源不断地飞快流出,意识越来越空乏了……·砰——砰——·昏昏沉沉的光霎时被敲门声惊醒他清楚地听到房门外传来诡异的敲打声。
那声音有节奏的加快,仿佛催魂的鼓声··——佐为,是你吗·<<·砰——砰——·青衣女孩焦灼地捶打着房门,一声比一声急切。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猫咪老师的高喊,“夏目”·招财猫出现在回廊转角处,它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下一秒便幻化成优雅的妖兽斑·它的脸因为怒气而显得有些狰狞,毫不犹豫地抬起尖利的爪子,二话不说就扑向青衣女孩·“老师你住手她没有伤害我”·眼看她就要被爪子撕裂,在千钧一发之时,夏目把女孩拉到身后,张开双臂保护她。
斑始料未及,只能刹住攻击,双眼仍是气势汹汹地怒视着女孩··“难道不是你打开了黄泉之门么不可能”它看到女孩摇头,更加笃定地指控,“绝对是你”·“当然不是她。”
夏目赶紧维护,“我刚才一直跟她在一起·”·“她是青行灯”斑气愤地大吼一声,“百鬼之一的青行灯,她是在黄泉之门徘徊的妖怪,变成人类的样子教唆人们玩招鬼游戏。
现在是盂兰盆之夜,‘百物语’成功了,后果将更严重如今黄泉之门就是洞开了待会儿魑魅魍魉就会蜂拥而出,先遭殃的就是最后一个吹蜡烛的人”·夏目脸色大变,身体不自觉地让开了。
斑大声吼着逼进她·青行灯退后几步,睁大双眼,不住地冲他们摇着头,表达自己从没有做过这类事情··她的嘴唇蠕动着,很显然想要表达什么··夏目忽然明白了:“老师,她的口型在说‘阻止’她说她可以阻止这件事情发生”·“撒谎”斑毫不客气地咆哮道。
“连我都没有办法的事情,她这小妖怎么可能——”·“你杀了她也无济于事”夏目有些生气了,“先想办法阻止这意外再说老师,你快撞开这扇门”·斑不情愿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拔腿向门撞去。
木质门稀里哗啦碎裂一地·青行灯先冲了进去·滚滚烟尘被阴风扬起漫天,房间里有人高声尖叫起来··外界有轻微的亮光,但夏目什么都看不见,只感到有很多邪灵鬼怪掐住了自己的手臂,肉体所有的力气都被吸走了。
他的四肢渐渐无力,感到斑用它的手肘托住了他软绵绵的躯体……·房门内外的两个少年,同时于下一秒瘫倒在地,不省人事··一纸夏花··第3章 第三回 流淌的光·第三回··日本棋院。
“你听说没进藤在盂兰盆节玩‘百物语’之后昏倒了”·“那你说前辈有没有真的被鬼怪附身……”·“这种事情很难讲啦——啊前辈”·对上光似笑非笑的目光,庄司和冈顿时噤声。
“进……进藤前辈,”冈支吾道,“你康复了啊……”·“谁知道呢,”光阴森森地说,“你们的‘进藤前辈’说不定早就死了。”
庄司和冈看上去活像被雷劈了似的··光绷紧脸:”我说的话你们都不相信·总有一天我会吃了你们,别说我没有警告过——”后脑勺忽然被卷起筒状的物体重击一下,光“哎哟”一声抱住头,“和谷你干吗啊”·和谷一脸责备地站在那里:“进藤光,你真够朋友。
我们都不知道你今天出院”·“这些小事干嘛这么在意……喂”·和谷又用卷起筒状的报纸给光一记。
“小事我们当时都被你吓死了叫你那么多次不应,门无端被撞开了却没人进来我们都怕死了,你就这样得肺炎了棋院都骂死我们了,奈濑经常哭着说都是她的错你出院了不告诉我们,还居然说这些是小事”·光忙抬起手:“好啦好啦, 对不起。”
朋友们都很担心他,于情于理,他确实应该讲一声·当然啦,他也不想被和谷念·这时,他留意到和谷手中的报纸:“这是什么”·“《围棋周刊》,上面刊登了新晋棋士。
我感兴趣的是青岚(あおあらし),那个全胜出线的残疾女生·”·“残疾人”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啊··“青岚不能说话,只有十五岁。
她蛮可怜的·”和谷看起来既同情又敬畏··“不容易啊,还全胜出线,这个青岚很出色嘛”光赞叹道··“是啊,听说座间老师还指定她参加新初段联赛呢。”
“座间老师啊,”光想起来,“不就是塔矢新初段联赛的对手吗·”看来青岚的厉害远远超出他想象···“拿你没办法,一天到晚塔矢塔矢的。
对了,你今天下完棋后要和伊角一块儿来我家吗”·“不了,我要去塔矢家的围棋会所,已经跟他约好了·”·光一说完就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了耳朵。
果不其然,他听到耳边传来和谷愤慨的抱怨:“怎么又是塔矢啊”·<<·远在八原的夏目就没有光这么走运了··自从盂兰盆节以来,夏目就时不时地发高烧,咳嗽也越发严重,一直在八原的医院里浑噩度日。
他这副虚弱的模样令妖怪们都蠢蠢欲动,猫咪老师不得不时刻保持着警惕··“真是的这样下去简直没法睡觉了”·“咳咳,对不起,猫咪老师……”·少年在病床上咳嗽着。
猫咪老师真想一脚踹扁这张毫无血色的脸··“快点给我好起来啊臭小子”·“去东京治疗吧·”医生为难地对藤原夫妇说,“夏目君的病情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藤原叔叔皱起眉,塔子阿姨也红了眼眶·这一切都令夏目难过·让藤原夫妇担心他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还要让他们陪自己去东京一趟……·“我陪他去东京。”
隔天,在夏目的强烈请求下,猫咪老师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性形象,自称是夏目的朋友·它摆出了沉稳的模样,“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藤原叔叔确认了新干线可以直达东京后,才勉强同意他们自己出发。
塔子阿姨帮夏目收拾行装·夫妇俩都不放心地叮嘱着··谢谢你们……夏目想这样说,一张口又咳嗽起来··猫咪老师背着夏目走到藤原夫妇看不见的地方,便化身成斑,让夏目枕着《友人帐》半躺在自己身上。
少年的咳嗽更剧烈了··“臭小子给我把所有的外衣统统披上”它烦躁地嚷嚷道··确认少年穿上足够的衣服之后,皓白优雅的妖兽斑在空中慢吞吞地飞,让刮过的气流尽量小一点。
一路上有妖怪瞪着它看,一脸难以置信·斑的青筋暴了一暴·不用问,自己现在的pose一定蠢死了··“斑大人,夏目怎么了”有妖怪凑过头来。
·“不关你们的事”斑没好气地说·本大爷这样才不是为了夏目贵志,是为了他脑袋下的《友人帐》《友人帐》·这个猫咪老师……夏目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
“老师,”他虚弱地问,“咳,你真的知道去东京的路吗”·“当然认识”·接下来却是许久的寂静。
夏目快要睡着了,才听到斑低沉地开口:“我去过·”·妖兽的声音深邃辽远,像一缕叹息·夏目心下一震·然而高热却让他的脑袋无从思考。
这时,夏目听到斑含糊不清的声音:“唔,那边的章鱼丸子恨好吃·”·“咳,老师,原来你肯带我去东京是因为这个·”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吃……·斑傲慢地:“哼,算你有点小聪明。”
夏目没有力气再说话了·他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不久后,斑徐徐在东京郊外停下·温热的气息掠过皓白的毛,送来人群混浊的气味,斑厌恶地皱了皱眉。
“小子,我们到了·”·夏目睁开眼睛,下意识伸手去摸脑袋下的《友人帐》··“这里没有妖怪·”斑阴郁地说··“哎”夏目惊讶。
“你和你外婆一样白痴·”斑不耐道,抖了抖皓白的毛发,“小子,快下来吧·我可不知道医院在哪儿·”·少年从斑身上下来,转过脸,便看到了——东京。
很久很久以后,夏目还记得此时的场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熙攘的人声、色彩变幻的天空树、掩映着万家灯火的玻璃幕墙……流光交织成团,有着一种奇异而诱惑的瑰丽。
像是宇宙爆炸之初·充满炙热,却也孤独··“这里,是没有妖怪的·”斑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夏目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友人帐》。
古旧的、竹绿色的和纸纹路,贴着温热的掌心,触感粗糙而冰凉··<<·手合结束的傍晚,光撑起伞离开棋院,打算去围棋会所··雨下得真大·水珠砸落在伞面上,汇聚成溪流蜿蜒而下,开出无数晶莹的花。
——光,怎么人都可以上月亮去了,雨伞还是跟以前一样呢·眼前的一切在泪水中渐渐模糊,终不见那缕月白色的幽魂·正在伤感时,光看到前方的雨帘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就站在不远处,四处张望··光定了定神,飞快地抹去脸上的冰凉··那是一个斜背着旅行包的白衣少年·他轻轻咳嗽着,淋着雨站在路中央,看上去像是迷路了。
他抱着一团白猪似的招财猫·现实中怎么会有这样的猫·那只又丑又胖的招财猫也许缓冲了些许悲伤·光边和它大眼瞪小眼,边快步上前,想和这位陌生的少年共同撑伞。
白衣少年比光稍矮,他感激地抬头望了光一眼·浅金色的短发全然湿透了,清秀的脸毫无血色,茶色的眼睛雾气迷离··忽然,他就在光的身边,倒了下去··第4章 第四回 城市之夜·第四回··进藤光,你真的蠢毙了·夜晚八点整,走进围棋会所时,光心里还在嘀咕刚才的蠢事。
亮坐在一贯的位置上打谱,脸色阴沉得可以用青白色来形容·北岛先生气愤地站起,劈头就骂你小子竟然让小老师等那么久之类云云·光难得地没有回嘴。
“进藤,你怎么了”亮发现他的异样··光摇摇头,把早已凉了的绿茶一饮而尽,排出今天的棋局··“这是今天你的对局”·“怎么样,我今天赢得很精彩吧”·“还精彩左下角这串棋子竟被对手堵死了”·“没死我做了两个眼”·“这种烂招亏你下得出来”·……·塔矢亮就是这样,说出来的话令人火大得想揍扁他。
更火大的是竟然只针对自己·光当然要跟他理论到底·尽管很多时候都是光让步,谁叫他还没赶上去呢··随着争吵越来越大声,竟然听到有回音·光这才发觉四周空荡荡的,快十点了,偌大的会所只有他们两个,市河小姐把钥匙留在了柜台上。
“你总是这样,一点时间观念也没有·”·亮的指责光无法反驳,来得确实太晚了··光收拾棋子:“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出了点意外·”接着说出了事情的来龙气脉。
“你说你是他的亲友医院当然要你给钱了·”·那名陌生的少年背包里有他的证件·他叫夏目贵志,是孤儿·收养他的夫妇姓藤原。
看到“藤原”这个姓氏,当时光头皮发麻,神使鬼差地就说自己认识他了·当然这个细节光是不会告诉亮的,他还不知道佐为的一切··“你打算怎么办”亮问。
“夏目的家在偏远的小镇,一时联系不上他的父母·我先照顾着他,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光无所谓地说·好歹那只招财猫挺可爱的·这时,光听到“咕”的一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你没吃晚饭”·“是啊·一直在这里等你·”·“什么等我……肯定又不知道在和谁下棋吧”光忽然生气了,他可不想看到亮像夏目一样晕倒在自己面前,“你这家伙一下起棋来就不好好吃饭”·“迟到的人哪有资格说我啊”·“切走啦,我请你吃拉面。”
离开棋会后,光和亮撑着同一把伞走在暗夜的街道上·静谧的夜里,雨水自屋檐落下·光盯着亮淡漠的侧脸,思绪便在连绵的雨声中蔓延开来··这家伙,外表温和谦恭,骨子里却高傲非常。
他们相识五年,从不甘、追逐、逃避,到现在的惺惺相惜·作为塔矢名人的儿子,亮从小得承担多少压力和期待,光想都不敢想·也许是高处不胜寒,他没有太多的朋友——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五年前还得抬高头仰望他,五年后已然与他并肩而行。
这是唯美的夜·道旁的灯盏在天地间亮起冉冉的暖意,两人并排的身影在后面投下颀长的影·积淀在地面上的水在脚下缓缓流过,像月光一样漫过了长满青苔的小径。
点点樱花落尽晚风,铺了满伞的绯色··┄…┄…┄…┄…┄*·——骗人……的吧·夏目醒来后,听到“有人自称亲友并为自己垫付了医药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据医生说,是个金色刘海的男生,名叫进藤光,是个棋手··也不是没有往《友人帐》的方面去想·可是《友人帐》好好地待在包里,不仅没有损坏,还被细心地护了起来,没有一点淋湿的痕迹。
“他说明天还会来看你·”护士说,“你这孩子快休息吧,患了很严重的肺炎呢·”·医生和护士离开后,湿毛球似的猫咪老师从旅行袋里爬出来,甩着身上的雨水。
“呐,咳咳,猫咪老师……”夏目昏昏沉沉地躺到病床上,有些不安,“你说,咳,进藤君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怎么知道。”
猫咪老师傲慢地拖长了音调,“这种大城市,什么古怪的人类都有·”·“咳,说得你好像很懂似的……”·“都说了我来过”·“咳咳,老师……”·“有话快说”·“老师以前来到东京时,咳,是什么样的感觉呢”·空气有一瞬间是安静的。
“我”猫咪老师虚起明亮的眼睛,“啧,东京真是个讨厌的地方·到处都是人·”·不知为什么……夏目直觉上认为:猫咪老师并没有说实话。
甩完身上的雨水后,猫咪老师钻到了床底下,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上一次去东京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五十年前了……·┄…┄…┄…┄…┄*·斑回想起夏目玲子。
她也曾像她的外孙一样躺在自己的身上,还不知所谓地嚷嚷着“斑毛茸茸的好舒服啊”这种大言不惭的话·斑从一开始的反抗转变到后来的置之不理,最后发展到连眼睛也懒得睁。
人类是愚蠢的生物,不值得为他们费神·每当玲子凑过来,斑总是这样在内心不屑地腹诽··后来有一段时间,玲子都没有来找过它·这样最好,省得它心烦。
但是……总感觉什么地方缺了一角,再也补不回来··没有一个妖怪敢靠近妖兽斑的地盘·玲子不来找它的那段时间,清晨的树林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微风掠过林叶,荡起沙沙作响的声音。
明明是初夏的阳光,被枝叶滤过,却带着雪花一般的、寂寞的凉意··斑冷哼一声·和人类牵扯上就是没好事··“呐,斑·”·少女久违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热切而明亮,像迎风招展的芍药花。
它灵敏地竖起了耳朵,却装作不耐烦地问:“麻烦的人类,干嘛”··“我要结婚了·”·话音刚落,一阵大风迎面扑来。
斑慵懒地睁开眼睛·整个视野都是翩跹的樱花·粉色的花瓣仿佛脱离了某种桎梏一般、尽情地在空中飞舞·眼前的少女难得地盘起了长发,穿着粉樱色的和服,踏着木屐,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娇媚。
“想去东京看看吗”玲子咧着嘴问,眼底跳跃着金色的光,“听说有很多好吃的喔”·斑久久地看着玲子。
夏目玲子一向独来独往,它不记得她和什么人在一起过·原来她消失的那段时间,竟是和某个少年在一起了吗·真是够戗·尽管斑讨厌人类,却还是忍不住同情起那个可怜的少年来。
至于东京,去也无妨,说不定真有什么好吃的·斑这样想··在城市的夜空,斑远远地看到了玲子和她身边恬静的少年·那个少年——也就是贵志的外公——听说很辛苦地存了一大笔钱,为的就是和玲子去东京看什么夏夜祭。
啧,真是去这种人山人海的地方有什么好·斑在城市的夜空不爽地待着,温热的熏风拂起妖兽皓白的毛发·它皱眉望着脚底下积木块似的高楼,有种把它们踩得稀巴烂的冲动。
“咻——”毫无预兆地,一道嫣红的光束在斑的脚底下直直射入苍穹·还没等它反应过来,一团绚烂的烟花在身边绽放,瞬间便映亮了整片夜空。
脚下传来一阵阵欢呼声·伴随着玲子聒噪而放肆的笑声:“哈哈哈哈你快下来吧不然会被烟花烧到尾巴哦”·“你才被烟花烧到尾巴”·然而妖兽平日地动山摇的嚎叫却淹没在烟花的轰鸣声里。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生命都在这一刻变得渺小··——所有挣扎和燃烧,在最后一瞬的绚丽绽放后,归于沉寂··“哎……为什么东京没有妖怪呢”玲子问斑。
后者正仗着人类看不见它摸走了几串章鱼丸子··“亏我还带了《友人帐》过来呢”少女用失望的语气说··斑懒得搭理玲子,况且它的嘴巴被章鱼丸子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
斑饕餮的吃相大大颠覆了它平时威严优雅的形象,玲子又是哈哈大笑··“玲子——”·远处传来少年恬静而柔软的声音·玲子眼睛一亮,便像小鹿般雀跃地跑了过去。
夏目玲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这么多人的地方,也自然多从事那种叫“除妖师”的职业的人类··在这个所谓的城市,像妖怪这样的异类,不可能是人类的友人,只会是——·障碍。
——可是……对于夏目贵志来说··——对于那么希望过平凡人生活的、寂寞了十六年的贵志来说··没有妖怪的东京,说不定是个适合他的地方。
猫咪老师并不怀疑那个叫进藤光的少年的善意,虽然他以为自己是招财猫的想法实在欠揍··等待救护车的时候,进藤光背着夏目跑到屋檐下,把《友人帐》放到自己的背包里紧紧搂住。
伞一路向背上的夏目倾斜,自己却被雨水淋了湿透··然后,他又拿着伞跑到猫咪老师面前,把它抱在怀里··——生活在这个城市里,夏目贵志还会遇到更多像进藤光一样的、真正意义上的友人。
——再也没有妖怪困扰了,再也没有睡不好、在梦中流泪的日子了··如果夏目贵志以后真的选择了东京,那么到时候的自己,就接管《友人帐》回小镇去吧……·猫咪老师边打呵欠边想。
打着点滴的夏目贵志也进入沉眠·《友人帐》的纸页在风中簌簌作响,妖怪的名字在城市灯光里轻轻飞起又落下··呐……夏目··东京的夏季,没有妖怪、没有寂寞的故事。
城市的第一夜,愿睡梦安好···第5章 第五回 名取周一·第五回··命运是由无数遇见交织成的舞台·光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如果没有遇见佐为,他还是为升学烦恼的普通男生;如果没有遇见塔矢亮,他就不会有前进的动力。
那么,遇见夏目贵志,意味着什么呢·<<·今天光没有手合,到医院时听护士说夏目已经醒了·轻敲病房的门,听到“请进”的沙哑声音。
清秀的白衣少年坐在病床上打点滴,浅金色的短发,茶色的眼睛拘谨而安静··不过,那只超级肥胖的招财猫不见了··“早上好,我是进藤光·”光把妈妈做的便当放在床头柜上,“这是带给你的便当。”
“咳咳,谢谢你,进藤君·花费了你的时间和金钱……咳咳,对不起……”夏目双手放在大腿前方,鞠躬·光吓了一跳。
这不是赔罪的姿势吗,夏目这也太认真了吧·“我没有关系的·”光忙说·他最不擅长和认真的人交朋友了·塔矢亮是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夏目贵志。
“给你造成了太多的麻烦,咳咳,真的很抱歉……”夏目还在那儿说着··“哎,真的没关系啊·”夏目,他似乎很不希望给人带来麻烦·“咳咳,对不起。”
“没关系·”·“对不起·”·“没关系·”·“对不起·”·“没……”·“对不起。”
”光有种冲动,想揪住他的衣领使劲摇晃,在他耳边大吼,都说了没关系你聋了吗·忽然,“喵呜”一声阻止了夏目没完没了的道歉。
一只体积庞大的招财猫从夏目床下的旅行包里爬出,跳上了床头柜,爪子扒开饭盒,抓出点心大摇大摆地吃了起来··“哎,老师,咳咳,这应该是我吃的好不好”夏目哭笑不得地开口。
招财猫回头,气势汹汹地瞪着夏目,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不给我吃就死定了”·“哈哈夏目,你的猫真好玩。”
“咳,就它,算了吧·”夏目凉凉地瞟了猫咪老师一眼·“每次带着它旅行,重死了·”·猫咪老师扑上去,对着夏目的手指就是一口。
“老师,咳,你吃完了,叫我这个病人喝西北风啊·”·“哈哈老师,名字也很好玩”光真的很喜欢这只猫·“其实,它名字不叫……算了。”
猫咪老师咬牙切齿地瞪着光,将点心咽下却噎着了喉咙·它可怜兮兮地望向夏目,一双猫眼亮晶晶的,像两个大灯泡·与方才截然不同的无辜神情,顿时把光逗得前仰后合。
“医院让带动物的吗”·“当然不·咳,旅行包是它的睡袋,咳,现在猫咪老师刚起床,等一下,咳,它就会溜出去的·”·“对了夏目,我昨天在你背包找证件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厚本子,叫《友人帐》。
那是什么啊是朋友联络簿吗”·那本《友人帐》很奇怪,光本来以为上面有写他亲友的电话号码,谁知每一页都是些鬼画符,全都看不懂。
夏目脸色大变:“进藤君,咳咳,除了你,还有谁看到《友人帐》”·光想了想:“好像没有了·”·“进藤君,请你务必,咳咳,保密这本《友人帐》的存在,对任何人,咳咳,也不要提起拜托了”·“当然没问题,你不要再说话了。”
“进藤君,咳,我还是要说对不起……”·“唉,夏目,你可不可以饶了我……”·<<·和式屋舍的小径静悄悄的,积了几层青绿色的竹叶。
竹箜声声,空气里挤满了寂寞的香气··光刚想敲门,门却刷地打开了·亮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双手环胸··“十点整,迟到一小时·进藤光,恭喜你又刷新了记录。”
“抱歉……我迷路了……”刚一说出口,光就后悔了··“哦,你这是第八次来了吧”·该死的塔矢亮要不是森下老师叫他拿一份批注过的棋谱给亮,他才不稀罕来呢·“这是你要的棋谱我是帮你跑腿的耶混蛋塔矢”·“哦,你迟到还有理了。”
“你……好歹说声‘谢谢’吧”·“那么就谢了·”·“你这语气像道谢吗,混蛋”·“你说三次了。”
“哪有三次啊,这才是第三次塔矢你是个大混蛋”·……光认同市河小姐的话了:虽然他们已经十七岁了,但某种程度上都是小孩子。
“呵呵,小亮,我对你稍稍改观了哦·”从里屋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一个身材修长的青年在亮身后走来,粗框的墨镜占了脸的三分之二··奇怪,这人怎么有点眼熟他好像是那个——·“你你……名取周一”光大喊道。
“初次见面,你就是小亮的对手,进藤棋士吧”他摘下墨镜,露出杂志上熟悉的俊脸··光机械地点头,大脑麻了一片·娱乐界当红明星从电视机和杂志封面里爬出来,活生生地杵在眼前,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好友兼对手的表哥·“你和塔矢果然是亲戚,一出现就吓死个人。”
“呵呵,你不是没死么·”明星展颜轻笑··“你们见过吗”亮茫然地问··名取他才没见过我呢,但我在杂志电影电视见过他。
光在内心腹诽着·亮这样问,看来他不怎么清楚他表哥是怎样的大人物吧·光对天长叹,“……塔矢亮你个棋痴”·“哎,你又——”·“喂喂,你们别吵了。”
名取无奈地用手在两人中间做了个咔的动作·“进藤,你不进来吗”·就在这时,光看到名取的手上有一只黑色的蜥蜴·那“蜥蜴”并不明晰,只像是一缕烟雾,淡淡地形成了蜥蜴的形状。
他忍不住伸手去拂:“这是蜥蜴吗”·名取脸色有瞬间的变化·亮则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什么”·这一刹那,名取手掌上的“蜥蜴”飞快地爬走了。
它的动作快如闪电,光只眨了一下眼,蜥蜴就消失了,好像方才的只是错觉··“你看错了吧,进藤·”名取轻松地说··“应该吧。”
光随意应着,随亮走进塔矢宅,把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循着玄关拾级而上,夏日的浮躁逐渐止于寂然的幽玄中·袅袅的茶烟呈螺旋状,弥漫一室暗香。
亮刚才在和名取对弈,下的是指导棋·从盘面上看,名取的棋力并不差··“你们下一局吧·”名取说着就在旁边盘腿坐下·俊美至极的他生来便光芒四射,普通的米色休闲装在他身上,显得俊逸而不失高雅。
光和亮分别就坐的时候,他眸中流转的认真光芒,竟与职业棋士有过之而无不及···“名取先生,你有时间下围棋吗”光好奇地问。
“当艺人后就比较少了,不过小时候我学围棋也有几年·说来惭愧,小亮才那么丁点高的时候,”名取用手比大概一米二的高度,“他就能轻易打败我了。”
亮不好意思地脸红,光向他笑笑,不甘心和不得不佩服之情油然而生·在他也那么丁点高的时候,爸妈还在为他五颜六色的考试成绩暴走呢··“名取先生,为什么会来东京呢”据报纸上刊登,名取应该在京都拍电影才对。
“我来这里拜访,以及探望一个病人·”·光拿起绿茶想要喝,惊讶地问:“探病谁啊”·“一个朋友,他姓夏目。”
“噗”光刚饮进口中的绿茶全数喷了出来··<<·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还会再来的”)后,光关上了病房门。
几小时过去了,那抹金光仿佛还在眼前闪耀,夏目久久回不过神··他是很认真地想要道歉和致谢来着……但好像词不达意·比起用客气的敬语,这位进藤君似乎更习惯大大咧咧地吐槽。
——不过一点也不觉得讨厌……反而,有点羡慕··“那黄毛小子真是聒噪啊·”猫咪老师舔了舔嘴巴·夏目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捧起便当盒,吃起剩下的那点可怜巴巴的点心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同龄人给他便当啊,而且是在陌生的东京……这么珍贵的东西,居然被猫咪老师吃得差不多了··夏目想到这里很是吃味·猫咪老师絮絮叨叨地念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反正不是喝酒就是吃的··猫咪老师曾说过东京没有妖怪·没来由地,光说的一句话浮现在脑海里:“是朋友联络簿吗”·——朋友联络簿……吗·这一瞬间,有什么像沾了露珠的嫩芽,静悄悄地、破土而出。
——真正意义上的《夏目友人帐》……是怎样的呢里面又有着谁的名字·少年感到内心微微紧缩起来。
<<·名取周一进入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幅景象··透过楼房间隙的金色阳光轻柔地披在少年身上·他坐在床边,茶色的眼眸淡漠安静,就像望着遥远的地方。
就算是来到东京,这孩子还是保持着一贯的静气·名取周一勾起了嘴角··他敲了敲身侧的门·夏目如梦初醒地回过头··“咳,名取先生”·“夏目大人,您没事吧”温柔的女声响起。
戴着面具的持刀女妖怪——柊,出现在夏目的身边。·“没事,咳,谢谢关心·”·眼前的青年——名取周一,除了是当红艺人外,更是一位著名的职业除妖师。
有只蜥蜴型的妖怪住在名取皮肤里,而且会在他身上四处爬动,据说只有左脚不会去··而他的式神有三个:长发曳地的瓜姬、羊角卷毛的笹后,以及眼前这位戴着面具的柊。·“名取先生,咳,你怎么会来这里”夏目不禁问。
“我这段时间要去京都拍戏·”名取优雅地坐在夏目床边的沙发上,“经过东京的途中见到了你的小猫咪,就这样得知了你的消息·”·名取先生人不错,但夏目始终无法接受除妖的残忍行为,即便这是名取先生的职业。
但是……·名取周一是和自己一样,难得的能完全看得见妖怪的人·但仅仅是想到这一点,夏目就感到自己拥有了某种救赎·与其说是救赎,不如说是慰藉。
名取周一让自己有了期盼:就算拥有看得见妖怪的能力,也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可夏目却不希望妖怪为此付出生命··——妖怪并没有做伤害人类的事情啊,为什么要将它们赶尽杀绝呢·自从遇见夏目以来,就像撞了邪似的,名取在除妖时总会想起少年的眼睛。
那双茶色的眼眸一直注视着他,带着一种安静的尖锐和悲悯··名取记得自己对夏目说过,妖怪之于他,只是工具·包括愿意为他赴死的柊。·其实并不只是这样·这其中牵涉到了太多的利害关系,不是一个少年所能理解的了·简而言之,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人类停止杀戮妖怪,妖怪就会对人类井水不犯河水吧·他并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除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除妖师的职责其实是在维系一种平衡,一种人类与妖怪之间的平衡··家族里的人以前说他的立场总是不停地摇摆,所以特意把他送到姨父那里去学了一段时间的围棋。
落子无悔,是弈者一个重要的准则··他是杀戮者,同时也是守护者·人类的身份令天平的一端有所侧重,他以为自己能终生无悔,可少年的话却硬是四两拨千斤地把天平扳了回去。
·敌人与友人··原来……是妖怪在各自心中所处的位置不同而导致的结果吗·名取周一欣赏立场坚定的人·虽然他无法站到少年的身边,却愿意在对岸守望。
夏目的力量、善良和温柔,都是名取周一想要守护的东西··俊美的青年忽然抬起手,揉了揉少年毛绒绒的浅金色短发,温柔地微笑起来·夏目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名取周一,不禁缩了缩脑袋。
“要快点好起来哟·”青年的声音给夏目一种此去经年的感觉,像树叶恋恋不舍地从枝梢飘落,“然后……回家去·”·“祝早日康复,夏目。”
柊也说。·“咳,谢谢你们来探望我·”·“不谢·不快点好起来,就会被枕边的小猫咪吃掉哦”·“……”··第6章 第六回 佐为与《友人帐》·第六回··“夏目君有人打电话来找你哦”护士敲了敲门说。
夏目赶到前台,接过护士长手中的话筒··“喂是贵志吗”·“咳,藤原叔叔”夏目惊喜极了。
“贵志,你现在好些了吗听说是进藤光救了你对吧”·“是的·咳,进藤君是个很好的人,总是来探望我呢。
咳咳,您不用担心·”·“是真的进藤光体育频道那个少年天才棋士”·“是啊·”喂,藤原叔叔,你的语气很诡异哎。
“贵志记住帮我拿他的签名还有,要向他打听sai是谁网上的人都猜测进藤光是他的弟子呢”·“咳,好的。”
sai,夏目从前听藤原叔叔提过几次·sai好像是一位从未输过的网路棋神,因棋风古老闻名·进藤君竟是sai的弟子吗·“还有贵志,你这个学期的学业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跟老师说休学”·“咳,休学”夏目想了想,“还是不要了吧。
咳,我自己会在东京买课本自学的·”·要是休学,藤原叔叔和塔子阿姨就要为他付多一年的学费了,他可不愿这样……·“那好吧·平时不要太累着自己。
我和塔子会天天打电话给你的”·<<·“买书自学”光皱起眉,“可是中学的课程很难啊,靠自学是完成不了学业的哎,而且你身体还这样……”·“咳,不会吧。”
夏目耷拉下脑袋·难道真要休学不要啊……·“慢性肺炎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要不然先在东京的学校旁听吧”光想了想,提议道,“我替你跑一趟叶濑中学。
那是我的国中,我和那里的老师比较熟·”·“咳,那真是麻烦你了·”夏目抱歉地说··又要麻烦人家一次了……但无论怎样,有老师教绝对会事半功倍的。
只是,他以后该怎样报答进藤君才好·“没事没事夏目不要太客气啦”光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
这时,旅行包里的猫咪老师不怀好意地爬了出来·它瞪着光,灯泡般的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挑衅··——危险·果然,夏目还没来得及拉住它,它便“喵呜”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到了光的胸口上。
“老师,咳咳,拜托你不要欺负人啦……”夏目有些无奈地说··“可恶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 Kitty啊”光气愤,用力揉捏起它圆嘟嘟的脸来。
夏目一时无语·猫咪老师老是爱欺负进藤君,不晓得是什么恶趣味·进藤君也真是的,老是陪它一起疯·这会儿,他正把猫老师的脸搓得不亦乐乎,神情调皮得……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可是,像终究也只是像而已··光有时会给夏目一种很奇特的感觉·他和学校里的同龄人是不同的·可到底是哪里,夏目又说不出个具体来·他的心里似乎沉淀着某些伤痛。
他那把不离身的折扇,好像就是那种伤痛的证明··但是,这种伤痛已经经过了时间的发酵,变成了现在的力量、才情和坦然··——和sai……有关吗·话就这么出口了:“进藤君,咳,我有个问题。
你的老师,是不是sai”·“”·一句话,夏目问得无辜,但光听在耳中却不亚于惊雷响起。
光整个身子都僵了,眼神错愕·猫咪老师从他的手里逃脱,蹿到床头柜上吃起光带来的便当来··光知道整个棋坛都在猜测自己是sai的弟子·虽然这是事实,却因为光和塔矢行洋的守口如瓶而偃旗息鼓。
sai和光的关系就这样成为了一个谜·由于sai多年没出现,进藤光风头正劲,因此也渐渐无人提起了··这时候,竟骤然被一个相识不过几天的陌生少年提了出来。
夏目看到光震惊而又悲伤的神色,茫然之余,心下隐隐有了预感·他犹豫着,拉了拉光的衣袖,轻声说:“……对不起·”·光盯着夏目好一会儿,缓缓地低下头。
这本来是个秘密,但又觉得如果对象是夏目的话,多说一些也没关系··“夏目你是怎么知道sai的·”他又不会围棋……·“咳,藤原叔叔喜欢在网上看sai的棋局。
咳咳,听说sai只在网上出现·”夏目小心地说··光点了点头,握紧了折扇,眼里一片悲伤的暖意:“他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真实存在”夏目喃喃地重复着。
这场景……似曾相识啊·他记得章史先生谈论起萤小姐时,也是这么一副笃定而伤怀的语气……少年敏感地从光的神色中察觉到了某种可能性。
“……sai他……是不是不在了·”·光感到脑中嗡的一声,骤然间白茫茫一片·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淡漠安静的少年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道破真相,只感到一阵阵细碎绵密的疼痛。
和面对亮时的彷徨恐惧不一样,夏目无意间说出真相带给自己的痛楚却是无声的,充满了寂寞与安详··光艰难地点了点头·在他转过脸的那一瞬间,夏目看到他眼角的泪。
·是那样开朗活泼的少年,热情、爱笑,像灿烂的阳光·可是他现在的眼神……却是那么的悲凉空寂·像千年前下的一场雪,苍白的气息逼到眼前。
“不要和别人说·”光哽咽着说,夏目感到心底一阵抽搐·他连忙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沉默···须臾··空间中只有刻意压抑的、一声又一声的咳嗽声,和猫咪老师吃食的吧唧吧唧的声音。
直到光离开,夏目还在自责中回不过神来··“……我不是故意的,咳咳,不是故意对进藤君提起……”·“知道,别说了。”
猫咪老师打断他,懒洋洋地盘踞到《友人帐》上··<<·关于sai的对话好像水过无痕,似乎没有在两人之间留下隔阂·光依然时不时地来探病,给夏目带来便当。
猫咪老师照样疯狂地抢食,和光互掐·两人也有聊天,围绕着家人、棋坛和校园·大多数时候都是光在说,夏目静静地倾听··一个活泼一个安静,像是真正的友人一般,日渐亲密。
但夏目知道他触不到光的内心·惟一的一次,是转过脸时眼角的泪光··而光的眼神,有时也会停留在枕边的《友人帐》上··某些时候,谈话会断了开来。
因为涉及到了各自的秘密,所以无法继续·那个时候,满室安静,惟留咳嗽声声··有一次,夏目咳嗽得厉害,光急急地倒了杯水,才发现水是冰凉的·光跑到护士台,才要来一杯热水。
因为跑得急,一路上热水洒了不少,递到夏目唇边已经所剩无几了·光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粗心的一个人··“进藤君,咳,你不需要这样照顾我的·”夏目总是这样说。
“就是没法丢下你不管·”光总是这样回答··佐为用自己的离开令光懂得了失去和珍惜·而夏目令光懂得了如何全身心地照顾一个人。
人生总有特定的某个时候,有特定的人来到自己面前,教会自己一些事情··猫咪老师好整以暇地舔着爪上的便当·要是夏目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招财猫一向玩世不恭的眼里,闪烁着审慎而锐利的光芒。
·第7章 第七回 青岚··围棋会所··塔矢亮居然迟到,真是难得·光把包拿给市河小姐,要了一杯可乐·以往一直喝亮喜欢的绿茶,这种茶香都快呕死他了。
“进藤·”·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冷不热·光正专心打谱,吓得差点摔下椅子·亮总是这样悄声无息地出现,迟早被他吓出心脏病。
“怎么了”·“青岚的新初段联赛·”亮的语气硬邦邦的·他面无表情地坐下,拿出一张棋谱·光不明所以地接过,仔细地研究起来。
青岚执白,座间老师执黑··古老的布局,古老的棋步,不擅长现代定石··自从佐为走后,光寻找了很多古籍棋谱学习,包括中国的《忘忧清乐集》、本因坊世家的所有棋谱等等。
因此光能看出来,虽然青岚的棋风与佐为截然不同,却有着相同的时代特点··——佐为,若你在这里,定会对她赞赏有加吧·啪。
亮把棋谱的最后一颗棋子拍在了纹秤上·光游离的思绪这才回归,由衷地赞叹:“她很强·”但还不及亮和自己··“是的·白胜3目。
虽然有让子,但这样的成绩还是非常了不起·”亮淡漠地说··“嗯·”光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亮凝视他半晌,眼里隐隐地克制着什么:“你认识她么”·“不认识。”
“她和sai呢”·“应该不认识·”·“你刚刚说她很强·”·“你不也这样认为吗”·仿佛被光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亮腾地从座位上跳起,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进藤光你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光平静地撒了个谎·亮一定是从青岚的棋步特征,联想到他们初见的两盘棋了·但是……他真的没有办法··许久的静寂··塔矢亮竟然没有跟他吵起来光意外地抬起头:“塔矢你——”·“我相信你。”
亮坐下来,“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告诉我的·”·犹记得两年前的晌午时分,亮跪坐在棋盘前,说出了真相的碎片·那时光欣慰地浅笑:“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
——但是,塔矢,那一天,会不会就是我失去你的那一天·<<·叶濑中学··东京的校园里,千树万树的花苞把枝桠压得沉沉的,片片樱花,翩然如浮萍。
夏目坐在草坪上,望着猫咪老师拖着笨重的身子和蝴蝶玩耍,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舒适感··“哟,夏目”·夏目转过头·光拿着一份履历表坐到他的身边。
“学校说可以让你暂时借读,不过你需要付这期间的学费哦·”·“好的·”夏目忙说·无论如何,借读的费用怎么也好过多付一年的学费,“进藤君,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要那么客气啦·对了,和我去看一个地方吧”·“哪里”·“我们从前的围棋社。”
阳光洒落一地斑驳树影,两人就这样在校道上静静行走·猫咪老师跟在他们的身边··——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时光··三年前的进藤光,穿着黑色的制服,和佐为一起奔跑在樱花洒满的校园小路上。
三年,物是人非·樱花依然不间断地落着,如今陪伴在他身边的,却不再是从前的人了··和佐为一起走着,感受到的是奋斗的热血和激情,以及永不服输的信念。
和夏目、猫咪老师一起走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能将生命沉淀下来的寂静··“我们到了·”光说·是一所化学教室,里面隐隐约约地传来金石之音。
“这就是……围棋社”夏目有些诧异·他以为会是一个正规的对弈室·不过细想想,八原的学校里也没有围棋社啊……·“我们以前就是在这里下棋的。”
光怀念地笑着,“如果夏目你有兴趣——”·刷·窗户被拉开了·丝丝缕缕的月白色发丝飞扬在风中。
光看到一双熟悉的、与佐为相似的蓝紫色眼眸··“你们想要加入围棋社吗”少女的声音缓缓荡漾在风声中··光回过神。
面前的少女忽然想起了什么,瞠目结舌:“进藤棋士”·化学教室里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等、等一下,”光有些郁闷,他可不想这样,“我先带夏目去教学楼,等会儿再回来。”
<<·“夏目君,原来你就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啊”·月白色长发的女生热心地把他们领到了教室(猫咪老师捕蝴蝶去了)。
光一拍夏目的肩膀,眉开眼笑的,“从今以后你就在这里上课了”·“初次见面,夏目君·”女生向他鞠了一躬,“我叫川添真由,是叶濑围棋社的现任社长。”
夏目连忙回礼,显得有些紧张:“请多多指教,川添小姐·”·“要好好关照这家伙哦”光兴致勃勃地对川添说,把自来熟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夏目虽然不爱说话,却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什么叫不会让他们失望啊……夏目有些囧。·“我们都不知道进藤棋士今天会来。”
安顿好夏目后,川添对光说,“给我们社员下指导棋怎么样”·“不了,”光推辞道,“我还约了人·”要和塔矢讨论棋局。
“这样啊……那就和我下一盘快棋吧”川添提议道,蓝紫色的眼眸中有着与佐为相似的、对强者的企盼和渴慕,“很快的”·光答应了。
她的眼睛和佐为太像了,当初自己就无法抗拒,何况现在·回到化学教室的时候,那里多出了一个人·远远地,光就望到她的背影·乌黑的发丝垂到腰间,青碧色的振袖翩翩飞舞。
抬手落子间,扬起的衣袖宛如从枝头扑落的蝶,就像……佐为··“她叫青岚,今年刚考上职业棋士·”川添的语气中流露出骄傲,“是我的朋友和对手。
她来为我们社员下指导棋·”·原来她就是青岚·打败座间老师的少女棋手·光了然·怪不得,从第一眼开始就觉得非寻常人··“有青岚下指导棋,你们不用担心了。”
光说,“我和塔矢都认为她很强·”·川添刚刚说她是青岚的对手青岚的实力光是知道的,那么她的对手……·“你可以去考职业棋士。”
终局后,光郑重地下了结论·川添这棋力……恐怕能跟阿福、饭岛他们打成平手·而他们是院生,川添不是··“我很热爱围棋。”
川添说,眼里牵出几缕叹息般的笑意,“谢谢你的指导,进藤君·”·“这并不是什么指导棋·”光认真地说,“我是用尽全力和你对弈的。”
“我是热爱围棋,但是……却不想把它变成谋生的工具·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对弈的安逸心情呢·”·光闻所未闻这样的说法。
他不明白,把热爱的事情变成职业,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吗·<<·“对于有些人来说,真的就是这样·”·光把这件事情告诉亮后,他淡漠地呷了一口茶,“当一个人因为功利而下棋,想要赚大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下出好的棋局来的。”
光感到一阵羞愧·以前佐为还在时,他就说过这样无知的话··“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考职业棋手你就不担心你热爱围棋的心变质”光半开玩笑半好奇地问。
“因为——”·一阵意味深长的停顿·塔矢亮缓缓抬起头,神情从容闲适,像一个修缮武备后的王者·他的眉毛微微挑起,声音粘稠而不容置疑。
“——我强·”·“哐”光一拳砸在对弈桌上,黑白棋子哗啦啦惊起,在棋盘上乱成一团·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当年亮回过头,挑起眉说“就凭你”时,光简直想把亮给大卸八块。
“你有种·”他咬牙切齿道,“塔矢亮,你有种”··第8章 第八回 猫咪徒然帐·第八回··“夏—目—贵—志。”
夏目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班里一阵窃窃私语,川添真由在教室后排向他招了招手··“夏目同学是暂时来借读的·等慢性肺炎治好了就回去。”
班主任介绍道,“这段时间请大家多多照顾他了·”·东京的同学们都非常热情,一下课就纷纷围了过来·夏目很不适应,又有些羞赧,表情僵僵的,只觉得眼前一个个晃动的笑脸都像进藤光。
最后还是川添帮他解了围:“你们都让夏目君歇会儿吧”·还是一样的课程,周围的面孔却是不一样的,也没有妖怪来烦扰·坐在四楼的宽敞教室里,看着窗户滑翔而过的喷气式飞机,夏目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身边的一切好像都是不真实的··“夏目别发呆啦去看我们打棒球吧”·“呐呐,加入我们网球社吗”··“夏目君,你以前生活的地方是怎样的啊”·“你还有些咳嗽啊,记住吃药。”
……·体育课上,还在病中的夏目被老师强制着坐在看台上·班上的同学兴高采烈地打着棒球,不时向夏目笑着挥手·夏目慌忙抬手,可是,泪水却无端从眼里落了下来,在黑色的制服上落下了深深浅浅的痕迹。
眼前忽然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夏目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酒味··“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吧·”·低沉而威严的叹息传来·优雅的妖兽斑站在他身边,皓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柔软而炫目地飘拂着。
“老师……”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可以留下来的·”斑说,缓缓阖上明亮的眼睛,像是疲倦至极的模样··“……我的家不在这里。”
夏目轻声说··“藤原家就是你所谓的家么”斑沉沉地反问,富有磁性的男声有着难言的压迫感,“夏目,你的亲人都不在了。”
少年沉默地低下头·自己的身影和斑优雅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心下皆是茫然无措··“只要你说你想留下来,那黄毛小子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
斑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似是冷笑,“也许拖着你住他家也说不定·”·今天的猫咪老师好像有点反常·夏目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
“老师呢”他静静地反问,“老师……你希望我留在东京吗”·一片寂静··夏目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等待着斑回答的过程好像格外漫长,时间仿佛凝成了一条微妙而绵长的线·背部沁出了一层凉薄的汗意,渗入崭新的制服衬衣里··“你问我有用么·”斑终于开口,语气不耐。
夏目还想说什么,斑却转身离开了,留给少年一个清冷孤高的背影··斑实在是讨厌死了这个地方··在没有妖怪的城市里,好像连呼吸,也是卑微的··┄…┄…┄…┄…┄*·直到放学,夏目也没有看到猫咪老师。
他知道猫咪老师闹着小别扭,却不太明白它在别扭什么··当他找遍了叶濑中学也找不到那只肥硕的猫时,夏目开始害怕了·从前猫咪老师也曾经赌气离开过他,那是因为他叫它滚。
可是现在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已经习惯了肩上沉沉的重量·夏目累极了·他气喘吁吁地扶着樱花树,无助地擦拭着额际的汗水。
——原来,他比想象中要依赖斑··“夏目君”·夏目抬起头·说话的人是川添,旁边还站着一个娇小的青衣女孩。
“青……行……”夏目顿时瞠目结舌,“你、你怎么会变成……”·“咦你们认识”川添好奇地瞅瞅他们,然而也不多问,“嘛,我去拿自行车,你们先聊着。”
便离开了··青岚的脸色泛起一丝红·她拉了夏目的衣袖一下,示意他跟自己来··夏目摇了摇头:“以后再说吧·我在找猫咪老师。”
少年看上去好像很焦急的样子·青岚想了想,从口袋中拿出笔,刷刷地在手上写下:“可是斑大人”·夏目点头··“我去帮你找找。”
说着,青色的光芒闪过·一只狸猫妖在夏目眼前一现而逝··┄…┄…┄…┄…┄*·夏目打算回东京医院去看看·他和成千上万的上班族一起挤在电车站台上。
那么多的人,四周却是无声的·大众的沉默粘在站台里,挤压着人们的胸腔·越挤,心里就越空··好不容易挤上了电车·夏目扶着栏,艰难地寻找着落脚的地方。
——幸好猫咪老师没有挤电车……它那么胖,非憋死不可··夏目自行脑补着猫咪老师挤电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然而周围的人像看怪物一样地瞪着他,他窘迫地红了脸。
一颗心沉浮在辛酸苦涩之中··猫咪老师,现在不在他的身边··平时嚷嚷着它是他的保镖,现在竟然放着他在陌生的都市不管··电车启动·车门外的楼群流动起来。
一轮红日,从玻璃幕墙的缝隙间徐徐落下··黄昏的东京,是寂寞的·那是一种夏目从未感受过的寂寞·眼前充斥着无数色彩,迎光则繁华,背光则空茫。
最后,延伸到远方,所有的颜色和喧嚣寂灭成雪白··夏目忽然想起了看过的一句对白:·——如果我有一天不见了,你会怎么办·——我会满世界地找你。
斑无声无息地不见了·夏目想,就算把整座东京城翻过来,也要找到它··夏目不知道,一路陪着他的进藤光也曾这样满世界地寻找一缕幽魂··有些东西,不是想找就能找回来的。
即使被他找了回来,也总有什么,永远地失去了··┄…┄…┄…┄…┄*·“妈妈,我回来了·”·光疲倦地走进玄关,放下背包,大大咧咧地脱掉腿上的鞋子。
尽管他大叫了一声,妈妈却没有像平常一样回应他,端来热气腾腾的拉面··“妈妈”光疑惑地转过身··就在这时,一阵风迎面扑来。
风和酒味,来自楼上的房间·光怔怔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楼上有人·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行动了。
光噔噔地冲上房间,猛地打开门——·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声音,几个酒瓶在地板上乱七八糟地滚动着·一只肥胖的招财猫躺在光的床上,短小的四肢摊开,滚圆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猫咪老师……”光眼中的期待黯淡了几秒,然而很快反应过来,“咦猫咪老师你怎么在这里”·猫咪老师的喉咙里咕哝出一声,似乎想发出“喵”的声音却没有力气,脸色泛着可疑的潮红。
光的唇角抽搐了一下——难道猫也会喝醉·“喂,你怎么不在夏目身边”他猛地一戳招财猫鼓起的肚皮。
猫咪老师顿时痉挛了身子,朝光翻了个白眼··“是不是夏目不要你了”光半开玩笑地问··灯笼般的黑色双眸忽然睁开了,带着微醺的醉意,深邃而威严,直逼光的眼睛。
光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难道,它能听懂自己说话·现在的猫咪老师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和夏目有关,光直觉上这么觉得·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猫咪老师不见了,夏目肯定会担心。
“我先知会夏目一声·”光说,用手机拨打东京医院的电话··“喵”猫咪老师忽然炸毛了,蹦起身子,一爪拍掉了光的手机。
手机顿时飞开来,撞到地板上的棋盘,砰的一声巨响··“我的棋盘”光那个心疼啊·连忙凑过去检查一番,继而瞪向猫咪老师,“老师,你到底怎么了啊”·话音未落,一阵大风迎面吹来。
白色的窗帘飒飒飞起·一弯新月高高挂在天穹·肥胖的招财猫响亮地打着酒嗝,抱着光的枕头翻了个身··说实在的,要不是满地狼藉,猫咪老师这个样子……还挺萌的。
光瞪着猫咪老师没多久就败下阵来·他觉得自己真蠢,竟然问一只猫到底怎么了·猫咪老师一贯贪吃,嗜酒也不是件奇怪的事……话说回来,它哪来的那么多酒……·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爸爸抓狂的吼声:“我新买的酒呢”·——完蛋了完蛋了·老爸那灵敏的鼻子果然嗅到了楼上的酒味,噔噔噔地冲了上来。
打开房门,几个空酒瓶刚好咕噜噜地滚到他脚边·而自家可怜的儿子,已经华丽丽地石化了··“阿光”··第9章 第九回 猫·第九回··超市。
眼看着荷包里的钱没了大半,扛着清酒的光欲哭无泪·遇见夏目以来,他好像总在干些奇怪的傻事·如果被塔矢知道,一定会挑起眉说自己笨蛋吧··“进藤你居然买酒”·光一个激灵。
不会这么邪门吧,才想起他,他人就出现了·事实就是那么邪门·塔矢亮就站在那里,墨绿色的短发,一身米色的休闲服,手里拿着几包盐·这副居家行头顿时把光乐了个半死,又使劲憋住不敢笑出来。
“不准买酒·”亮板着脸说,口气生硬得简直可以把地板砸出坑来,“未成年人不许喝酒·”·这家伙一固执起来不是好惹的·光赶紧绷住:“这是给我爸买的。”
亮半信半疑地挑起眉毛·那种神情和光脑补的如出一辙·光又乐了,摸出手机对着宿命的对手就是一拍··“你干吗”亮发觉了,皱起眉。
“别的棋士肯定没见过棋坛贵公子拿着几包盐巴付钱的模样·”光坏笑道,补上一句,“就跟家庭主妇似的·”·亮看上去想把手里的盐洒在光金色的刘海上。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亮和光一前一后地走出超市,街道上人烟稀少·两人的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拖得长长的·车辆不时驶过,少年的轮廓被路灯一瞬照亮,复又凹陷下去。
蝉不再吵闹的夜晚,四周安静只得能听见樱花簌簌飘落的声音··光和亮争吵惯了,一时间对一言不发的亮有些不适应·光看着在前方行走的亮,忽然发现自己从没好好观察过他的背影。
笔直挺拔,孤傲而安静,带着一种锐利的俊美,隐匿在暗处,像一支枪··亮和夏目给光的感觉有点像,很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夏目是真的安静,静水深流,淡然明澈。
再离奇的故事落在他身上,不知为什么,就会带上一股舒缓的气息·像初晨的雪花、竹林的清风,你得到一种安静的保护··塔矢亮也是安静的,他的安静却大多是因为对棋艺的心无旁骛以及对外界的不在意。
他好像很谦和但是又非常高傲,他不拘泥但也锱铢必较·这是一种微妙的矛盾,却奇异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即使在面向长辈或记者温和地微笑时,他的眼中仍有精芒。
他是令人任何时候都不敢掉以轻心的存在··塔矢亮安静的时候,是休憩的雄狮,是匣中的枪··“进藤·”·走在前方的亮忽然转过头,把光吓了一跳。
亮的行为总是毫无预兆,太多的转折在安静中一触即发·光看到亮碧绿的眼睛,一瞬间被车灯照得晶莹雪亮,宛如星辰··“这个·”亮指了指光扛在肩上的清酒箱,“我帮你拿一些吧。”
于是,一半清酒瓶就分到了亮原本拿来装盐包的塑料袋里·两人就像散步似地慢慢行走··“你这么晚了还来超市·”·“刚有些饿了,做菜时才发现没有盐。”
“现在才做菜你这家伙又不好好吃饭”·“……”亮第一次在光面前哑然·光的责备,他确实没法反驳。
“以后,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和我一起吃饭·”光近乎命令地说··亮下意识想要否定·这太不现实了,他们的手合又不一定在同一天。
然而看到光罕见的关切,却又不忍心和他吵起来·心里有微微的痒,像有一把筛子摩挲着晴天碧海里的流沙,金色的光芒粼粼摇荡···“塔矢,问你个问题。”
“怎么”·“如果一只猫忽然离开了主人,这是为什么”·“……”亮一脸“有时间想这个,不如多下盘棋”的表情。
“喂认真回答我”·于是亮故作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他说:“没有为什么·离开了就是离开了。”
“哈”光瞪着他··“猫是善变的动物·觉得待在主人那儿不舒服,就离开了·”·这答案怎么听怎么敷衍啊……合着猫咪老师在自己那儿就舒服了。
不过医院的消毒药水味确实难闻,而且不可能有老鼠和鱼吃……·“呃·”光意识到自己脱线了,“照你这么说,一只猫之所以待在同一个主人身边很久,是因为觉得那儿舒服”·“也可以这么说吧。”
“那么,如果一只猫待在同一个主人身边很久,一直不离不弃,有一天却忽然离开了,这是为什么”·“……你问这些无聊问题到底想干吗。”
“认真回答我”·亮眯起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有锐利的光芒隐隐流转·光由此意识到亮确实在思考·他和自己下棋时,就会露出这种表情。
最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异样的残酷:“也许是因为那只猫觉得,主人不再需要它了·自己留下来不再有用,反而,成了障碍·”·光心中悚然一惊。
胸口仿佛有一只深海里的瓶子无声地碎了,边缘的碎屑齐刷刷地扎在心壁上,大块的碎片则在记忆之海迅疾地漂浮,刺中某些一直被自己忽视的画面·他仿佛听到“嚓、嚓”的声音,如同跌落的镜面一般,记忆中的人与声音陡然四分五裂。
——“看了你和洪秀英的这一局,我相信,这就是你真实的棋力”·——“总有一天,我要抹掉所有人心中的佐为”·——“如果下在这里,佐为你就要输了”·……·“我也是说说而已。”
亮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只猫,哪会想那么多·”·光欲盖弥彰地笑了笑,勉勉强强··说时迟那时快,前方忽然有一只猫闪过。
那是一只娇小的狸猫,毛发却是青色的·非常漂亮的若青色,像朝颜的藤蔓新叶··“塔矢你看”光叫道,指向前方,“青色的狸猫”·狸猫停住了脚步,黑色琉璃般的瞳孔映出光的身影,仿佛有些诧异的样子。
“什么狸猫”亮却一脸茫然,“我什么也看不见·”·“就在那里——哎”·青色的狸猫眨了眨眼睛,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光怔怔地望着狸猫方才停留过的位置·不可能是假的·他分明捕捉到了·那一缕鲜明而清丽的若青色,稍纵即逝地绽放在夜色里,像一簇浸润着露珠的向阳花。
<<·夏目回到东京医院·病房里白帘缥缈,除了猫咪老师以前留下的几串梅花脚印外,什么都没有··一路上,他找遍了猫咪老师可能会停留的地方,依然什么都没有。
站台边的花丛、街道的小吃摊、卖章鱼丸的店铺、围有结缘绳的神社……·夏目疲倦地倒在床上·无助像汹涌而来的海浪,淹没了他的思绪··“老师……你到底在哪儿啊……”·仿佛回应一般的,《友人帐》被风吹得翻动起来。
墨色的名字在风中起起伏伏,不时飘摇着弯起,像一片片脆弱的枯叶··他有多久没有碰过《友人帐》的名字了小镇里的妖怪……他想念它们。
一团青色的光芒打断了夏目的胡思乱想,一只狸猫从窗外爬了进来·下一秒,狸猫变成了娇小的青衣女孩··“我找到斑大人了·”她一字一字地写,“它在进藤君的家里。”
“进藤君”夏目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为什么……”·“我也是刚刚才发现的·”青岚低下头写道,“进藤君他,看得见化身成狸猫妖的我。
“他‘看得见’——就和夏目君你一样·”·<<·光和亮在地铁站分道扬镳·光恼火地看到亮一脸“你是不是疯了”的戏谑加担忧表情,自动开启小学生附体模式:“收起你那种眼神回家去”·“我当然会回家。
明天的发授仪式记得不要迟到”·“行了行了你都唠叨多少次了”·“我哪有唠叨这只是第二次”·“第三次”·“第二次”·“三”·“二”·……·一场小学生水平的吵架后,光终于扛着一箱清酒顺利回家。
老爸验收满意,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当着光的面将清酒锁到了保险柜里··光看得眼皮直跳:“至于吗,我可是你儿子”·老爸根本不理会自家暴走的儿子,哼着小曲儿走进了浴室。
光瞪了一眼那“破坏他和老爸感情”的保险柜,心里有些庆幸:至少猫咪老师再也偷不着他家的酒了·光琢磨着下次要不要把冰箱里的食物一并锁进保险柜。
再次推开房门时,猫咪老师居然盘踞在棋盘上睡着了,发出滑稽的鼾声·光囧了一囧,不解自己心爱的棋盘怎么沦落成了肥猫的温床。·然而,却不舍得赶它下来·光随手拿起自己印有“5”字样的外套,盖到招财猫胖墩墩的身上,收拾好空酒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会喝酒的猫哎·不,准确来说,猫咪老师根本就是第一只他见过的会喝酒的猫嘛·它和夏目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吧。
虽然“发生了什么”用在一人一猫身上有点荒唐··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居然是来自东京医院的电话··——这么巧·光接下电话。
手机里果然传来了少年熟悉的声音:“喂,是进藤君吗”·纤细的声线,轻轻的,仿佛害怕惊扰什么一般·就像此时的月光,清冷而透明,那么寂寞。
光心中一软·方才对猫咪老师的怨恨顷刻间荡然无存·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夏目第一次主动联系他·虽然是为了猫咪老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哟,夏目。”
“老师是不是跑去了你家里”·“是啊·你怎么知道”·“因为——”电话那端顿了一顿,半晌后,传来轻微而局促的笑声,像一缕蒲公英陡地随风而起,“——因为老师很喜欢进藤君你啊。”
光一口血冲到喉咙差点儿喷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啦,变奇怪的人看来不止是他··“呐,进藤君……”·“嗯”·“猫咪老师待在你身边,不会给你带来困扰吧”·夏目的征询是温柔的,却又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惆怅。
纵使是神经大条如光,也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气息··“困扰倒是不会·但是夏目,”光忍不住问,“你和猫咪老师发生什么事了”·电话那端是短暂的沉默。
光听到纸张哗啦翻动的声音·是他那本神秘的《友人帐》吧,光想··“没事·”他听到少年这样回答,微不可闻,“什么事也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亲们多多留言,欢迎拍砖···第10章 第十回 梦·第十回··“什么事也没有·”·夏目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你会告诉进藤君吗”青岚写道··夏目叹了一口气:“就算告诉他,又怎么样”·就算告诉进藤君“你拥有灵力”,那又怎么样呢。
东京没有妖怪·“看得见”,和“看不见”有什么太大的区别·这里,没有“看得见”的对象·也就不存在两者的界限,不存在“看得见”所带来的困扰了。
·其实夏目之前也有对一些人说出“看得见”的秘密,比如能够感觉到妖怪气息、看到一些妖怪残影的田沼要,以及能在自己画出的阵列中看到妖怪的多轨透。
但即使是面对他们,夏目仍然是小心翼翼的,总是下意识避免提及他们看不到的部分··知道自己的秘密的,还有名取周一和的场静司·但这两人都是除妖师,对妖怪的想法不尽相同,夏目无法认同他们的立场。
夏目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进藤光··在特殊的地方,遇到自己的同类,却没有办法诉说··已经够了·夏目说服自己·进藤君给予他的,已经够多了。
因为有了光,夏目得以从十六年来的寂寞之中探出头,呼吸全新的、未曾有过的空气·仅仅是这一点,夏目就非常地感激了··不应该再奢求太多··人类和妖怪还是不要有所牵扯的好。
何况,是那么善良的光··<<·光穿着黑色的运动衣,半躺在床上看棋谱·青岚VS座间那一局很精彩·尽管与佐为无关,但他通过那一局,看到了属于那个时代的风华。
那是一段优雅如漫笔绘卷的历史·扇骨拨开长长的苇草,笛声徘徊在暮秋的原野上··——佐为……我在别人的棋里,看到了你的时代。
白帘飘动的声音渐渐远去,钢琴声在空间洒落·光看到自己穿着运动鞋和金色的帽衫,四周一片柔和而炫目的色彩,便知道,自己又来到了梦中··佐为,果然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地方。
高冠博带,白衣翩跹·他扬着下巴凝视远方,目光宁静而悠长··“佐为……”光动了一下嘴唇,泪水却率先淌落下来,“佐为,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我从来不认为你是障碍啊”·都说梦是虚无的。
只是脑袋里一小部分细胞活跃着的吉光片羽··如果大部分细胞都在连年累月的棋赛中被杀死,那么这一小部分细胞一定活在过去里·每次做梦,梦境中必定是佐为。
无论自己对他说“高永夏居然侮辱你,我总有一天会替你打败他”或是“可恶,塔矢升四段了”还是别的什么话,梦中的佐为只是欣慰地微笑着·没有言语。
蓝紫色的眸光透过光的身体··投向远方··很多时候,光都想在梦里问“你想到什么地方去呢”却没有问出口·害怕一问出口,佐为就会真的到那里去,不再回来。
光站在铺天盖地的炫目光芒中,顺着佐为凝望的方向看过去·在抬眼的那一刻,却看见了不远处一个纤秀的身影··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孑然立在一片摇风的树影里。
浅金色的发丝跳跃着斑驳的阳光,合着衣袖在风中飞扬·茶色的眼眸悠远地望着天空,好像在期待着什么,目光一片寂静···他手里拿着那本熟悉的《友人帐》。
墨色的名字在树影里轻轻飞起又落下··光远远地观望着·却没有走过去··他知道,夏目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是真正意义上的好友·夏目友人帐的世界是一座孤寂的岛屿,只能远远地观望着,却不能站到他的身旁。
可是心里还是有这么个念头:“不走过去,真的不要紧吗”·在这虚无的梦境中,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强烈的牵挂,让他的脑袋纠结成一团:“他一个人在那里”“不过去真的好吗”“走过去试试看啊”。
<<·早上七时,猫咪老师打了一个重重的酒嗝·它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砰的一声,被“5”字样外套裹着的身子直接摔出棋盘以外··“疼死本大爷了……”猫咪老师抱怨着,笨拙地钻出了外套。
下意识想找夏目吐槽,却赫然看到了陌生的房间··而自己最“痛恨”的黄毛小子,抱着棋谱躺在床上——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淌落下来,浸湿了枕头。
猫咪老师瞪着流泪的光好一会儿,想起夏目·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白天笑逐颜开的,睡着的时候却半死不活的样子·难道这小子平时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作派都是假的·猫咪老师无比烦躁,短小的爪子飞快地挠着头上的毛发。
和夏目那家伙一样它在内心腹诽着,和夏目那家伙一样,都是戴着面具的怪物·然而……它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还哭·再哭它就把他PIA飞·这时,中孝介的《夏夕空》响了起来·猫咪老师悉悉索索地凑过去一看,手机屏幕上闪烁不停。
再看床上的黄毛小子,躺在那里哭啊哭……·猫咪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爪将手机甩到了光脸上··<<·“进藤你居然迟到了半个小时”和谷一见到光就嚷嚷,“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光气喘吁吁地站定,身上的西装有点凌乱。
伊角递上一支矿泉水,眼里有温和的笑意:果然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啊··“进藤,你的脸……”和谷发现平时看惯的脸上多了一块淤青,咧嘴坏笑,“被人揍了”·“你才被人揍了。”
不提还好,一提光就生气,“我睡得好好的,该死的猫咪老师突然把手机扔到我脸上”·“猫咪老师”伊角困惑。
“是一只叫‘老师’的大肥猫啦·是一个……呃——”本来想说“是一个朋友养的”,可不知为什么,光突然就噎在了那里。
——夏目,和自己是朋友吗·台上宣读起了证书嘉奖名单,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昨天在梦里看到孤零零的夏目,确实在那时就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牵挂。
他以为自己不会把这种惦记带到现实来,却不知道,远在他发觉以前,事情就有了太多的前因后果··真实倒影在虚无的梦里·梦里的牵挂又反过来影响真实。
<<·也许是因为那本《友人帐》··初次见面的时候,光一打开夏目的背包,就看到了那本竹叶色的《友人帐》··从那时开始,就有什么被微妙地维系住了。
这三个墨色的汉字,从此就蚀刻在光一切与夏目有关的记忆里,像每一个画面底部的水印··想想也奇怪·《友人帐》明明与自己无关··<<·光领奖下台后看到了亮。
亮穿西装的时候格外好看笔挺,不像自己一样不伦不类··“仪式结束后去下棋吗”亮一开口就是下棋的事情··“不了,我去看看夏目。”
光说,“猫咪老师突然跑到我家来,有点担心那家伙呢·”·亮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昨晚说的那只无聊的猫,指的就是它·”·无聊这个词用得好。
光无力地向他比了个大拇指··亮板着脸想了想:“夏目君就是那个被遗弃的主人”·“哈哈,是啊”光到底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些事实从塔矢亮嘴里说出来,不知为什么就带上了一种微妙的喜感··亮没有笑·他不知道有什么可笑的··“霍霍霍霍”一把颤巍巍的苍老声音响起,“你们的感情还不错嘛”·“桑原老师。”
亮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好久不见,桑原老师·”光也说,“老师怎么会参加仪式”·“就是想看看那只青色的小猫。”
桑原悠哉游哉地吐了一口烟,扯起满脸皱纹··“青岚小姐今天请假了·”亮说··光怔了一怔,他怎么连这些细节都知道……也是,青岚打败了座间啊。
桑原笑得满脸褶子,那神情活像被猫咪老师附身了似的·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光,最后停留在亮的身上··“新初段联赛,我和绪方打赌了。”
桑原仿佛漫不经心说道,“我用一万大洋打赌青岚会赢,可是绪方说,连小亮也赢不了座间,一个小女孩又怎么会赢”·“呵——结果,座间把扇子都咬断了。”
光顿时感到头皮发麻·这个老头,想干吗他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亮,后者正紧紧地抿着嘴唇,不晓得在想什么··“自从你出现以后,新人就跟春笋发芽似地冒出来了。”
桑原扫了一眼光,笑得越发意味深长··“不要被追赶上来的脚步声吓坏了,塔矢亮·”·又来了,许多人都害怕的桑原老师的目光,充分诠释了“老jiān巨猾”的含义。
犀利的目光有很多种·塔矢行洋的目光是不怒自威的,充满了压迫感,像风雨摧城前的黑云·佐为的目光柔和清亮,像一把用秋水淬过的宝剑·而桑原的目光则是微妙地处于探究与玩味之间,戏谑中自有一番深意,捉摸不透。
是跟猫咪老师有点像·光恶趣味地腹诽道··想要不被这种目光压倒,方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毫不畏惧地迎上去·塔矢亮就是这么做的。
他比桑原高一个头,平视老人的眼睛不费吹灰之力,甚至还要略略低头··“我不会让步的·”亮斩钉截铁地说,神色坚毅·即使输了辈分和实力,气势也绝不能输。
塔矢亮从小就把这一招用得出神入化(进藤光语)··桑原霍霍霍地笑了几声,把手背在身后离开了·光看着和谷和伊角手忙脚乱地行礼、给老爷子让路,不禁大叹气场这东西是无敌的。
瞧老头那范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家元首视察呢··“啧,那老秃头究竟想干吗啊,”光挠了挠头皮,“神经兮兮的·”·“老秃头”一词叫得顺口,连亮的嘴角也忍不住翘了一下。
“桑原老师觉得受到威胁了吧·”·“威胁”·“我和你不是进入了天元、本因坊第三轮循环圈了吗·”·光明白了,大笑:“其实被追赶上来的脚步声吓到的,是桑原老头自己吧霍霍霍霍霍”·那几声怪笑学得活灵活现,把一边的庄司和冈吓了一跳,四处张望,以为桑原又回来了。
亮直接扭头就走,一脸“别说我认识这白痴”的表情··“喂,塔矢”·清越的声音凝成一线,直抵塔矢亮的耳际··他回过头,墨绿色的短直发掠过一阵风。
光站在自己身后不远,俊朗的面庞上是亮看惯了的、永不服输的自信表情··“本因坊、天元两战,我不会让步的”·那一刻,会场的人声熙攘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十二岁时的自己和光,以及那一日被夕阳染红的城市与街道。
当年的自己以同样的角度回头,不屑地挑眉:“就凭你”·到底还是追上来了进藤光·亮虚起眼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不要让我失望进藤光”··第11章 第十一回 名字·第十一回··东京医院··“进藤君你来了”一进入住院部,护士就拦住了光,“夏目君昨晚发了一次烧,现在应该还在睡着。
注意不要吵醒他喔·”·治疗慢性肺炎是艰难的过程,偶尔发烧是正常的·光知道这一点,但胸口还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紧缩了一下··“还有,老师是谁啊”护士问。
光茫然:“什么”·“那孩子昨晚发烧的时候说了几句胡话,‘老师’‘老师’‘斑’‘不要走’这样的……”·是猫咪老师光立即醒悟过来。
“嘛,总之你先进病房去吧·有异常情况记住按铃·”·┄…┄…┄…┄…┄*·蹑手蹑脚地进入病房后,光看到床上盖着被子的夏目。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眉头微蹙,好像在梦中烦恼着什么一般··——果然,没有猫咪老师的夏目,就不像是夏目了……·真不可思议·光想。
此时的夏目和从前有猫咪老师在的时候截然不同·猫咪老师的搞笑气场不见了,少年形影单只的境况就被无限放大·光从没有发现原来他是那么瘦弱单薄,像透明的玻璃,又像薄薄的冰。
哎……你还好吧··不要太担心了·光在心中对他说·我会好好劝猫咪老师的··哗啦——哗啦——·纸张翻动的声音经久不息,仿佛在不甘地叹息着什么。
光看到放在夏目枕边的《友人帐》·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朋友联络簿,以为里面有他亲友的联系方式··光无聊地拿起那本神秘的《友人帐》,百无聊赖地翻动着。
过去自己来探病时,夏目曾经蜻蜓点水地提到过《友人帐》:“里面都是一些名字·”·至于是谁的名字、什么东西的名字,光没有追问下去··彼此都长大了,懂得给对方留一些距离。
┄…┄…┄…┄…┄*·记得以前和佐为一起看阴阳师的漫画,佐为说,名字本身就是一种符咒·那意味着一种无可替代的存在,有自己独一无二的气场。
最简单的例子:sai··明明谁也没有见过他,却在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为之疯狂·和谷曾说,看到sai这个名字出现在网页上,全身热血沸腾,耳边会响起类似号角的声音。
那么,《友人帐》里的名字,又意味着什么呢·明明看不懂,却在手指触碰到墨迹的那一刻,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息·像是微凉的冰在阳光下融化成水,在心尖上慢慢流过。
甚至能从一页接一页的名字里隐约看到夏目的样子·和什么交谈着、静静地倾听着、或是焦急地奔跑着··光从来不是心思细腻的人,但却在安静地翻动着《友人帐》的时候,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些难以名状的东西。
真是不可思议·只是一堆自己看不懂的名字而已··┄…┄…┄…┄…┄*·不,有一个名字是看得懂的··其中一张泛黄的纸页上,写着三个娟秀的汉字——·“青行灯。”
光愣住了·青行灯,这个名字可谓如雷贯耳·这是许多妖怪奇谭、百鬼物语里都出现过的名字,位列百鬼之首·传说在玩“百物语”时,黄泉之门就会洞开,青行灯会提着一盏枯灯出现。
它还会变成一只青色的狸猫,咬断人的喉咙···光感到脊背一凉·“百物语”……好像自己在盂兰盆节时就玩过“百物语”来着,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得了肺炎……·还有青色的狸猫……他昨晚好像就见到了一只……·夏目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身穿金色帽衫的少年坐在床边。
脸庞被阳光摹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友人帐》在他手里,和纸边缘有橘色的光泽··金色的,活跃的,明亮的,辉煌的··是进藤光··夏目反应过来。
和自己、玲子外婆都是完全不同的人·叱咤棋坛的强者,宛如星辰··虽然他看得见··即使他看得见··“你醒啦”光侧过头,看到已经睁开眼睛的夏目,赶紧把《友人帐》放回原位,“不好意思,刚刚无聊看了一下。”
“咳……你好,进藤君……”夏目挣扎着坐起来,额头突突地疼,“……你来很久了么……”·“我就来了一两分钟。”
光连忙扶住他的身子,从温度来看,烧应该退了,当下放心不少,“今天没有猫咪老师来抢食,我特地带了一些蜩鱼烧过来·”·“谢谢你,进藤君……”·光感到一阵无奈。
夏目总是对他用敬语,极尽疏离,怎么也纠正不了·每当听到夏目用敬语,光就觉得四周的空气像压瘪了的白色气球,憋得他喘不过气来··夏目忽然静静开口:“进藤君……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当然。”
“如果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当然我是说如果,你会有什么感觉”·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是夏目对围棋一窍不通,他简直就要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这样的话来了。
一个奇特的念头在光脑海中升起,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其实夏目他……他也能……·看到光的脸色变幻莫测,夏目也不安起来·心里有些后悔,于是摆了摆手:“对不起,说了些奇怪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会感激。”
出乎意料的回答,夏目惊讶地抬起头··光向他一笑:“如果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我会感激·”·感谢他与我相遇··感谢他与我分享生命。
感谢他为我打开了另一个世界··感谢他教给我的一切一切··感谢他赐我无限欢喜··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光不知道他的话给夏目带来了怎样巨大的影响。
夏目由此将“感激”这个词深深地刻在了心底·从那以后,每当他看到《友人帐》里的妖怪时,心里总会涌起一种特别的感动··当然,那已经不是我们想要诉说的故事了。
·第12章 第十二回 夏目纠结帐··“不要太难过了·”·对于猫咪老师突然走掉这件事,青岚这么说,光也这么说·青岚写的是“也许斑大人只是想试探进藤君而已。”
光说的是“也许猫咪老师只是想到我家来偷吃,毕竟在医院找吃的不方便·”·……好像两种说法都有合理的地方,虽然听起来有些囧……·“不要太担心了。”
青岚善解人意地写道··“放心,饿不死它的·”光半开玩笑地说,“等你病好后就把猫咪老师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如果它没在我家吃撑死的话。”
自己用不着太难过·夏目这么想,或者说,夏目这么告诉自己··他可以为猫咪老师的离开找出三条理由:·1、现在的自己暂时不需要猫咪老师保镖。
2、医院不让带宠物·护士每次见到猫咪老师都会赶,这令猫咪老师暴怒到极点(本大爷才不是猫我的本体不知有多高贵)。
3、进藤光有灵力·猫咪老师想试探他,甚至想吃掉他··无论怎么看,每一条理由都无懈可击·何况,猫咪老师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总有一天要带着《友人帐》回八原的,到时候,猫咪老师就会自动跟过来了。
可是,心里却像被薄薄的纸片划过,露出细细的伤痕··昨晚,夏目发烧发到39度,好不容易止住的咳嗽又开始了··青岚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把护士叫了进来。
青岚昨晚为此耽搁了不少时间,夏目却连向她道歉的力气都没有··护士并不意外他突然的发烧,只是草草地说了一句“慢性肺炎就是这样的”,边给他打了一支退烧针。
退烧针大都有催眠的作用·他感到昏昏欲睡,沉重的脑袋像被按到了幽深的海里··这种感觉其实是熟悉的·当妖怪侵入到他的意识里时,他就有一种溺水的错觉,以至于每次都会消耗大量的体力。
不同的是,他以前总能看到一些画面,与玲子外婆有关的回忆,抑或妖怪的故事··而昨晚,只有一片漆黑··被囚禁在黑暗中的夏目,仿佛看到了以前那个瑟瑟发抖的自己。
黑白的底片上是一个个扭曲的人影,一声一声的“骗子”此起彼伏·那个时候,浑身一片喧嚣的、麻木的疼痛·就像身体现在所表现的一般··是从那时就开始的吧。
自己变得懦弱,不再有勇气和别人靠近··即使一直对sai的事情有所猜测,却不敢再向进藤光的内心踏出一步·害怕伤害他,也害怕被他伤害·害怕城市里惟一的朋友,也说自己是“骗子”。
可是对人类的这种下意识的提防,在面对猫咪老师的时候完全不存在··和斑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他就能够直视着巨大妖兽明亮的眼眸,坚定地说:“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见证这一切。”
和我一起见证这一切··夏目记得那个时候,斑发出沉沉的声音,卷起的气流扬起夏目的发丝,宛如叹息·少年欣慰地浅笑,把侧脸贴上了斑的脸庞。
于是从那以后,每天早晨醒过来,总能看到猫咪老师肥胖的脸··能够遇见你,真是太幸运了·夏目总是这么想··把名字归还给妖怪们的时候,墨色的字体从和纸上流淌而出,宛如风声呼啸。
斑总是不动声色地在身边注视着这一切,苍冥色的眼里一片冷寂··斑是活了上百年的妖怪·夏目有时候会想,像自己这样的人类,在斑的眼里只是白驹过隙。
斑漫长的生命给了夏目一种安全感·他心安理得地习惯有斑陪伴在身边··退烧后,夏目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金色的身影·光静静地坐在那里·这简直是不正常的。
如果放在平时,每当光一出现,猫咪老师总会扑上前去,抓他金色的刘海··这是在城市的第三周的伊始·醒来后,却没有了猫咪老师的身影··那只承诺会见证自己一生的肥猫杳无踪影,反倒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少年,不离不弃。
“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对于光的追问,夏目只是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他担心得说不下去··光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于sai的离开,我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sai夏目询问地看着光··“那家伙……也是像猫咪老师一样,忽然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光自嘲地笑了笑,“那时候我满世界地寻找他,连因岛也去过了·我都快疯了,根本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许是因为我不肯给他下棋吧·于是,我翘掉了整个夏天的手合。”
夏目愕然,不久后愕然变成了恍惚·他本以为sai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可是光的语气却轻松过了头·他不禁喃喃:“……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光好笑地看着他,“你都没做错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说而已·”·“进藤君……”·“夏目,我羡慕你。”
光说,琥珀色的眼眸里一片流淌的光,“猫咪老师在我那里·它哪里也没有去·没有像sai一样不辞而别——除了围棋以外,我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夏目难过地缄默着,心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本来应该一早就发现的·光不可能无缘无故说出“sai是真实存在的”“我会感激”这样的话来。
光像自己一样拥有灵力,不可能没有和鬼怪们打过交道··光一直在努力下棋·每当自己去做肺部检查时,光作为“亲友”在外面等待·而每当夏目从检验室出来,总是看到光在那里钻研棋谱。
以前觉得这样强大的人还这么勤奋有些不可思议,现在,夏目明白了:光是在用自己的棋力来证明sai的存在··“所以,答应我,”光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炫目的笑容,“不要再为这件事难过了。
好好配合医生治病,我会帮你照顾好猫咪老师的·”·夏目释怀地微笑起来,点了点头··┄…┄…┄…┄…┄*·光离开时,夏目觉得他今天金色的背包似乎有点儿鼓。
里面装了那么多棋谱吗·“喂,你可以出来了吧·”·走到车站,光闷闷地开口,拉开了背包的拉链·里面的大肥猫举着爪子,作着招财猫的招牌姿势,眼睛诡异地弯成半圆形。
乍看上去就像一个毛绒绒的玩具似的,可爱极了··可惜光一点儿也不给它面子·他把背包翻转过来,里面的招财猫就“嗵”地一声掉在地上,几乎要把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你——喵”猫咪老师差点儿就要爆出话来骂他,幸好及时打住,转变成了肥猫的招牌叫声··“重死了·”光拿鼻孔鄙视它,直接转身就走。
“喵”该死的人类能背本大爷是你的荣幸,居然还敢抱怨·愤怒的猫咪老师咻地一声在光的身后蹦起来,砸上光的肩膀。
这一下差点把光的肩胛骨都弄碎了,他龇牙咧嘴地甩开招财猫·招财猫又蹦到他肩上·就这么多次循环……·“你这只混蛋傲娇猫——”·“喵”本大爷才不是猫还有,你才傲娇,你们全家都傲娇·“居然害得夏目那么难过——”·“喵”夏目难过不是我害的好不好是那个什么慢性肺炎害的·“为了安慰你家夏目,老子连佐为的秘密都说出来了——”·在心里碎碎念着的招财猫再次蹦到他肩上。
这次,光却将它抱到了怀里,上了电车·电车门在少年背后吱呀一声关上··城市的车河在窗外流动起来··“呐,猫咪老师……”招财猫听到光的声音,深深浅浅,像车厢地板上橘色的光斑,“你还是很挂念夏目的吧。
不然,也不会钻到我的背包里了·”·今天早上,在光对妈妈说“我今天会去看夏目,帮我留一块蜩鱼烧给他”时,猫咪老师就楞是钻进了光的背包里,把棋谱挤得皱巴巴的。
不论光在去东京医院的路上怎么喊它出来,它就是维持那个招财猫的招牌架势,假装自己是个玩偶··光满头黑线地瞪着它,觉得这只大肥猫口是心非(猫咪老师暴怒:本大爷哪有在黄毛小子面前说过话)的水平真是已臻化境,简直比当年的塔矢亮还要高明。
不过——我看你可以忍到什么时候···第13章 第十三回 光VS青岚·第十三回··猫咪老师待在进藤宅,没有给光带来太大的困扰,无非就是吃了睡睡了吃。
光的吐槽(“你还叫什么老师啊,干脆改名叫猪算了”)总会引来一番抗战,具体表现为猫咪老师扑上前去,抓光的金色刘海··但是当光钻研棋谱时,猫咪老师就会乖乖窝在光的床上睡觉。
由此判断,猫咪老师算是一只懂事的宠物(猫咪老师:本大爷才不是宠物)··另一方面,光说天书的能力与日俱增·光对父母的解释“这是夏目养的猫。
因为医院不让带,暂时寄养在我们家里”怎么听怎么冠冕堂皇·进藤夫妇也接受了这只表情诡异的招财猫,惟一对它的要求是不要随地大小便(猫咪老师:都说了本大爷不是宠物)。
在猫咪老师看不到的地方,光会和夏目通电话·出乎意料地,夏目时不时会主动打电话来问猫咪老师怎么样,而光的答案总是如出一辙:“睡着”或“吃着”,把那边厢的夏目囧得无言以对。·然后,光就顺理成章地把话题转到夏目身上,问“还有咳嗽吗”“你在学校怎么样”“认不认识路”之类的话。
夏目一一回答后,也会试探着说“今天过得顺利吗”“棋赛赢了吧”··“你和夏目成为好朋友了啊·”有一天,光听到老爸这么打趣道,“听你们说话真是温馨啊。”
“我还是第一次听阿光这么耐心地说话呢·”妈妈也感叹道·猫咪老师窝在饭桌旁用力啃骨头,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成为……好朋友了吗·挂着拉面的筷子顿了一下。
光笑了笑,窸窣一声,把拉面全都吞了下去··<<·光和青岚终于在手合赛上相遇·一改她平日给人的文弱印象,棋盘上,她那古老的杀招能令每位高手心惊胆颤。
到最后收官阶段,青岚终于鞠躬认输了·光暗暗松了口气,拭去额上的汗水·鏖战至此,他险胜半目·她真的很强,杀招尽是些没见过的·之所以输,是因为她不擅长现代定石。
青岚的十六连胜就此终结,但筱田老师说这局是她下得最好的一次·过来观战的人们都叹服称奇··光抬起眼,便对上了亮高深莫测的目光·光冲他一笑,尽管有些勉强:“我下得还不错,是不是”·亮很轻地点了点头。
光在他幽深的眼里看到了某些不懂的东西,然而只是一瞬即逝··亮说:“你很强·”·光心中一凛·他知道亮并不是在说自己·他目光复杂地望向青岚。
而对面的青衣女孩却好像没听到似地低着头·与光的热血激扬比起来,青岚显得谦卑而柔弱··光站起身·而亮还蹲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的棋局。
心里忽然没来由地涌上一股恐慌,光快步走去盖章··“青岚小姐,”他听到亮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字,“你愿意来我家的围棋会所吗”·青岚不能说话,她唰唰地用笔写了什么。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光很想知道,身体却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似地僵在那里,心里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走到门口时,光蹲下身,在红色的圆圈里写上“半”字后,便像儿时那样,在手心里盖上了一个白星。
接着,他握紧了拳头···第14章 第十四回  狐妖··叶濑中学··这是第五天了·夏目看着日期想·猫咪老师离开自己五天了·这五天就像每一个在城市度过的日子般风平浪静。
《友人帐》静静地沉眠在背包里,一张不少··他并不讨厌这样的日子·这甚至可以说是他从前梦寐以求的生活·可是为什么,他会感到那么地寂寞·——好像、比以前更寂寞了。
就在这时,夏目听到“刷”的一声·黑板旁边的教室门似乎被拉开了一点·露出了雪白的帽檐、一只小小的灰色眼睛,以及浅色发丝上的狐狸耳朵。
森林里的小狐妖夏目抑制着不发出惊呼,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它、它怎么跑到东京来了·教室里一阵骚动。
大家显然都发现了这只卡哇伊的狐狸,惊叹连连··“学校里怎么会出现狐狸”老师咕哝一声,想要走出门外··“老师——”夏目赶紧举起手示意,“它是跟着我来的。”
“是你养的宠物”老师脸上有不悦,“快把它带走,不要让它再到学校里来·”·夏目连声应允,走出教室。
森林里的小狐妖就怯生生地站在走廊上·它戴着那顶雪白的帽子,一个小背包挂在肩上,一副出远门的架势·不知是不是沿途摔了很多次的缘故,它的身上满是泥巴和擦伤的痕迹。
“夏目”一见到夏目,小狐妖就扑到他怀里,扁着嘴巴哭成声来,“呜呜呜,东京好可怕~~~会动的积木块差点儿把我轧死了”·“别哭,现在已经没事了……”夏目安慰着,牵着它走到操场的角落,“你怎么会跑到东京来了”·“听说你病了,我很想念,一直都想来看看。
还有,”小狐妖边说边打开背包,露出一个卡哇伊的糖果罐,“牛头的青鬼让我把丸子拿给青岚小姐·”·“青岚小姐”夏目愣了愣,“什么丸子”·“就是这个能变成人类的丸子啊。
我也吃过的·”小狐妖说··夏目想起来:“你从前就是变成人类的模样来找我的·”·小狐妖点了点头:“青岚姐姐每天都要吃这个的。
不然她就会变回妖怪,没法下棋了·”·夏目恍然大悟·难怪青岚会变成人类,原来竟是拜托了青鬼的缘故吗·“夏目,你什么时候会回八原去啊”小狐妖扁着嘴巴问,看上去又要哭出来了,“城市好可怕啊,一个妖怪也没有,那些会动的积木块让我受了好多伤。”
是马路上的汽车吧·夏目一阵心酸,不禁把小狐妖抱到怀里··“辛苦你了·”·<<·“不就是夏目和那只狐狸吗”·“狐狸好少见喔。
夏目竟然养了一只”·“刚刚也听到他和狐狸说话了”·“总觉得好可怕啊……”·“反正治好病以后就要回去的……”·几个同班的男生经过操场跑道,望着夏目窃窃私语。
夏目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然而他还是坚定地抱着小狐妖,没有松手··我会感激·光的话浮现在脑海里··夏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毕生所能达到的、最温柔的声音说:“谢谢你来找我,小狐妖。”
<<·放学后,和小狐妖一起走出叶濑中学的校门,夏目留意到一个人·他戴着超大的墨镜,整个脸都被遮住了·尽管伪装到如此地步,仍有不少女生看着他。
“呐呐,那个人是不是名取周一啊……”·“怎么可能,杂志上说名取在京都拍戏啊”·“可是真的好像啊”·一只黑色的蜥蜴爬到那人露出来的脖子上。
夏目顿时黑线··名取的眼睛对上了少年探究的目光,接着,落到夏目身后的小狐妖上··墨镜下的瞳孔在下一秒变得比针还尖·不好·刚刚反应过来,夏目就听到耳边有风声赫赫。
一大列白色的纸人形扑过来,像绳索一般缚住了他身后的小狐妖,把它整个身子都拖到了地面上·雪白的帽子掉落下来,小狐妖害怕得哭喊着夏目的名字··“你干吗——”·夏目还没嚷出一句,就被黑色的长发密密麻麻地缠住了嘴巴和身体。
“你别来碍事·”笹后冰冷地说··可是小狐妖什么也没做啊夏目气急败坏地挣扎着·秋之夜宴上,名取先生不是还救了小狐妖一命吗·别人是看不到笹后和小狐妖的。
夏目的挣扎在别人看起来可笑而不可理喻·夏目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地走出校门,看到他无端地做着匪夷所思的动作,一时不知所措··“夏目君”川添跑上前去。
夏目说不出话来·笹后的头发缠住了他的嘴巴··“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名取平静地说,看向川添的眼里有那么一点儿意味深长,“你走吧。”
“可是——”川添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还是离开了··名取手一伸,就从空中拿出一把长枪,漠然地向小狐妖的身体刺过去——·不要夏目无声而悲愤地大叫着。
“如果你不想被那些城市人当怪物一样围观,就放给我规矩点·”瓜姬在夏目威胁道··“你闭嘴,卷毛·”·长枪堪堪停在小狐妖的胸前,名取和夏目同时转过头去。
是光··金色帽衫的少年逆光站在不远处,琥珀色的大眼睛诡异地弯成月牙形·他两手抄在牛仔裤袋里,脸庞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充满了兽一般的冷彻··“我能看到你们。”
光简短地说,看了夏目一眼,眼神高深莫测,“你知道的,是不是”·夏目呆住了,彻彻底底地呆住了··光咄咄逼人地指住笹后:“你——放开他。”
“你是谁啊人类小子” 笹后显然不听··光冷笑一声·雪亮的白光在夏目面前炸开·身上的束缚在那一瞬间全部被解除,夏目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名取的长枪和小狐妖身上的纸人绳子都碎裂了,片片纸屑在空中飞舞··夏目在纸屑飞舞的缝隙间看到光·此时的光俊美得陌生,孑然立在一轮红日下,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气势。
夏目眼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从它叫瓜姬“卷毛”的那一刻起,夏目就知道了它是谁··“你快走吧·”光一把拽起趴在地上的小狐妖,居高临下地望着它,“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这、这里不是东京吗”小狐妖怯生生地说,眼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畏惧。
“这里是人类扎堆的城市·这个鬼地方到处都是除妖师·”光的眼底压着淡淡的嘲讽,“表面上有光鲜的工作,背地里尽在在排除异己·你来了没多久——”光指住名取,“他就已经赶到了,想要杀掉你。
“五十年来,城市——就是妖怪的坟场·”·光一字一字地说,每多说一个字,声音就冷下一分·夏目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蹿上脊背。
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东京没有妖怪,为什么《友人帐》在城市是安全的·城市是一台飞速运转的机器,不允许非我族类的干扰·一旦发现妖怪,人类就会立即铲除,不让它们给他们的日常生活造成困扰。
久而久之,便没有妖怪敢到这里来了··“我也是身不由己·”名取无奈地耸肩·那口气就像谈论天气一样轻松,“由我来铲除妖怪总比的场来动手好。”
“你们这种除妖世家在东京干过很多这样的事吧·”光冷冷地说··“你走吧·”夏目拾起地上雪白的帽子,蹲下来,把它戴到小狐妖的头上,眼里牵出无尽的怜惜,“现在就走,不要再来东京了。”
·小狐妖泪汪汪地注视着夏目,把背包里的糖果罐拿出来:“里面牛头青鬼的丸子,就拜托夏目了·”·夏目接过糖果罐,点了点头··“呜~~~~~”小狐妖抱住夏目,眼泪和鼻涕蹭到夏目黑色的制服上,“夏目一定要回八原哦如果一直留在东京,我就不能再见到你了……呜呜~~~这比让我死了还难受……”·“我会回八原的。”
夏目轻声承诺道,“我一定会·”·说着,夏目不由抬头看了看“光”·他表情诡异地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里弯成熟悉的半月形。
·夏目忽然没来由地想笑——真正的进藤光,如果看到这一刻的场景,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看着小狐妖变成一只狐狸迅速消失在都市的人群里,夏目这才松了一口气。
“光”已经不见了·剩下一旁环着手肘的名取··“你的小猫咪呢”他似笑非笑地说··“它去了别人那里。
动物待在医院总归不太好·”夏目说,心情苦涩地向猫咪老师道了个歉——对不起,老师,把你划分成动物了··“喔……还真是稀奇了。”
名取笑道,“这个别人——不是指进藤棋士吧”·夏目不想回答他,径直就往车站走··“喂,不会是生气了吧”名取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胳膊,“我送你回医院吧。”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夏目无礼地挣脱了他的手··“把青鬼的丸子给我吧·”名取一点也不在意,语气反而变得更温柔了。
“不可能·”夏目硬梆梆地说··“青行灯成为人类了,你不能再用《友人帐》来寻找她·”名取眯起眼睛,“你知道她现在住在哪里吗”·“这……”夏目还真不知道。
“青岚是棋士,而我今晚会和小亮一起住·你听说过的吧塔矢亮是我的表弟,是个很出色的棋士·”·“我宁愿拜托进藤君也不会拜托你。”
夏目是真的生气了·尽管他明白名取确实是身不由己··“是吗你不想真正的进藤棋士知道这一切吧你打算怎么向进藤棋士解释你和青岚认识”·夏目脸色一变。
“把丸子给我吧·”名取柔声说,“我会把它交给小亮,让他带给青岚的·我保证,一定不会做手脚·”··第15章 第十五回 雨色·第十五回··一大早,东京就下起了大雨。
滂沱的雨水把平日活色生香的城市氤氲得朦胧而缠绵·似乎,东京的雨季就要从这里开始了··青岚执着一把绯红的油纸伞走在东京繁华的街头·她伸出手,看着水滴落到自己的掌中。
然后,轻轻地握住它··我能握住你吗·“我……我没有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我叫了牛车在矶月之森外等着,与佐为大人相约在东门。”
“是……菅原姬吗”·……·我能握住你吗·<<·“欢迎光临请在这里登记你的棋力——咦”·市河看到一脸腼腆的女孩感到意外。
“我知道你”在会所里下棋的北岛先生率先叫出声来,“你是棋院第一位残疾女棋士”·青岚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北岛先生,你这样说太失礼了啦”市河责备道,“你是来这里下棋的吗还是——”·“是我邀请青岚小姐来的。”
两人在角落里落座·市河端来两杯绿茶,放在光洁的棋秤旁··“塔矢君今天是想和我下棋吗”青岚在纸上写道。
“不全是·”亮说,面容被雨色拓出摇荡光影,他的声音冷寂,“今天我邀请你来,是想请你看两局棋·”·<<·“哎爷爷家的仓库要拆了”光震惊地一站起来,“这是为什么”·“仓库的建材有安全隐患。
与其翻来覆去地修,倒不如把它拆掉·”爸爸说,“爷爷叫你赶快去一趟,把那里的棋盘搬走·你不是很喜欢那个棋盘吗”·“可是——”光的眼里有不甘与失落,却也明白某些事情是无法挽回的,“好,我去就是了。”
“把夏目君的那只猫也带去吧,越来越胖了·”爸爸指了指正在艰难下楼梯的猫咪老师·它一点一点地挪动着肥胖的身子,每下一级,楼梯就发出令人震颤的吱呀声。
听到进藤正夫的话,猫咪老师立即抬起了头·灯笼似的黑眼睛里眯成了挑衅的半月形··“哈哈”光笑出声来·这只招财猫真是太喜感了,楞是把自己的伤感冲淡不少,“猫咪老师,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喽。”
<<·“我就是在这里,向进藤认输的·”·亮啪地落下棋局的最后一子,一边观察青岚的脸色·眼前的女孩仍然平静地坐在那里。
既没有像越智一样露出羡慕交织着嫉恨的表情,也没有像尹老师一样表现出震惊与期待··她果然知道些什么吧·亮想··许久的沉寂··青岚在纸上写道:“塔矢君就是为这两局棋找我来的”·“是的。”
亮毫不掩饰地说··“在你面前下这局棋的人,是进藤君·这不足够吗”·“我知道·”亮垂下眼睫,“我也曾经这么说服自己:进藤下的棋,就是他的全部。
进藤,毫无疑问,已经追赶上来了·我不该追究太多·”·青岚静静地看着他··“可是你出现了·”亮说,目光炙热而执着,“青岚小姐,你让我想起了sai。
你和sai、以及与进藤初见时的两局行棋,有着相同的时代特点·这是进藤没有的·”·“塔矢君想向我求证些什么呢”青岚又写道,“我的棋力不及进藤君,更别说,”·娟秀的字体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女孩的眼睫毛微微颤抖,像哀愁的蝶。
“更别说,那位大人了·”·“不,我没有拿你们比较的意思·”亮连忙说,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我只是想知道……”·想知道什么呢·想知道光隐瞒自己多年的秘密。
想知道光从前的棋力忽强忽弱的原因·想知道青岚与sai有相同特点的缘由——想知道,关于sai的一切··亮永远也无法忘记·每一个孤寂的夜晚,父亲在对弈室里独自下子。
窗外的竹影映在棋盘上,他的对面空无一人,只有流淌的月光··“青岚小姐不愿意说吗”亮轻声问··青岚摇了摇头:“那位大人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
笔尖一顿,她叹了一口气,“我和那位大人相遇得太早,很多事情,反而错过了·”·亮怔怔看着最后一句话·青岚写这句话的时候,眼里变得明润哀伤。
仿佛有一缕风从千年前吹来,把所有的思绪悠悠吹散··青岚不会说更多了,亮明白·青岚不是光,她从一开始,就不必回答他的问题··“对了,青岚小姐。”
亮从公文包拿出一个样式可爱的糖果罐,“名取是我的表哥,他要我把这个给你·”·青岚接过,一时有些错愕·她去拜托牛头青鬼的时候,除了川添真由外,只有一只戴帽子的小狐妖知道。
难道——难道小狐妖来到东京,就被名取杀了·她心情忐忑地打开糖果罐·里面有一张似乎是从笔记本撕下来的纸:“青岚小姐,小狐妖找到了我。
我有些担心名取先生没有把丸子给你·如果你收到,请来叶濑中学告诉我·——夏目贵志”·青岚忍不住微微一笑·夏目贵志君,和他的外婆真的很不一样,性格很温柔呢……·“青岚小姐以前就认识表哥吗”亮问。
青岚一愣,“说不上认识,”手上的笔顿了一顿,眼里闪过某种愁绪,“只是听说过而已·”·名取是大明星,青岚听说过也不足为奇了··“谢谢你过来一趟,青岚小姐。”
“不客气·我也很高兴,能看到这局棋·”··第16章 第十六回 紙人形·第十六回··走出家门,铺天盖地的雨丝从天穹倾泻而下·光抬头看自己的雨伞,非常相似的浅紫色,美丽而寂寞,像一朵在雨色里绽放的紫藤花。
——佐为,爷爷家的仓库要拆了……·猫咪老师从光的背包里探出脑袋,一爪呼楞上光的后脑勺·这才惊醒了光·光眨了眨眼睛,泪水沿着面颊淌落下来。
“我们走吧,猫咪老师·”他微微地笑了笑,拭去泪水,向雨中迈开脚步·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勇气走进回忆里·幸好,他不是孤单一人。
┄…┄…┄…┄…┄*·“阿光你总算来了”摇着蒲扇的爷爷一见到光就说,“快点,帮爷爷把那些珍贵的藏品搬下来”·光顿时明白了,所谓搬棋盘根本就只是个托词,“其实爷爷你是想找苦力吧”·“哼就算是我也不会承认的。”
“爷爷,你是不是又想输给我五十目”·“五十目你想让我的心脏停止吗快点去阁楼搬东西”·“知道啦”光边说边打开背包,一只肥胖的招财猫从里面探出头来,“这是夏目的猫,今天也跟着一起来了。”
“夏目哦,就是你上次救的那个少年吧·”·“对啊·是一个很好的人·”·“这是他的猫”爷爷用蒲扇逗了逗它的鼻子,哈哈大笑,“好奇怪的肥猫啊”·猫咪老师一下子咬住了爷爷的蒲扇。
“喂这可是我祖传的扇子快给我松口,猫之助”·“哈哈哈哈哈猫之助——”·“……”猫咪老师真想变成斑一爪按倒这祖孙两个·“我先上去搬棋盘了。”
光站起身,拨开停在茶杯旁的蜻蜓,向仓库走去··猫咪老师也跟着光挪了过去··┄…┄…┄…┄…┄*·熟悉的仓库里,十九路棋盘仍然安静地置于中央。
窗外摇荡的雨色映在棋盤上·光多么希望在上面看到一抹绯红,可那里依然空空如也,仿若寂然已近千年··光小心翼翼地拭去纹秤上灰白的尘埃·细微的颗粒在雨色中飘扬,扬在虚空,落到心里。
——佐为,你还好吗现在正做什么呢,在和虎次郎下棋吧·楼梯传来摇摇欲坠的吱呀声·光起身一看,就看到木制楼梯上那只大肥猫的身影。
他笑了笑,走下楼梯去,把它抱到怀里··——佐为,这是猫咪老师哦·它是夏目养的猫··——我一个月前救了一个名叫“夏目贵志”的男生。
长相有点像女生,总是对我用敬语·如果他不对我这么客气就好了···放下猫咪老师后,光盘腿坐在棋盘前,用指腹温柔地磨砂着光洁的棋盘··——佐为,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真的幸福吗·猫咪老师移动着小短腿,在窄小的空间里四处逡巡。
也许是因为太重了,它每走一步,阁楼上就会发出细微的“嚓嚓”声,听上去像木板断裂的声音·光想和佐为好好说一会儿话都不行,猫咪老师走路的声音实在太可怕了。
突然,它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明亮的目光会聚在中央的十九路棋盘上··“猫咪老师,你在看什么”光好笑地问,心里泛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猫,难道真有可怕的直觉吗·猫咪老师又抬起半月形的眼睛,直直逼向近在咫尺的光。
黑曜石般的猫眼,黑到极致反而幽溟,流转着难以言明的意味与灵犀··又来了光心里咯噔一声·这种眼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只大肥猫,恐怕真的能听懂他讲话·光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来不及了。
不知猫咪老师在棋盘前做了些什么,一道雪亮的白光在光眼前炸开·与此同时,光听到一叠声的“嚓——嚓——”,身下的地板分崩离析,心脏陡然一个悬空·阁楼塌陷了·光猛然意识过来。
他只来得及扑过去,把佐为附身过的棋盘抱到怀里·然后——就这么摔了下去·光紧紧地抱着棋盘,闭上眼睛等死··可是出乎意料的撞击没有到来。
他感到身体被一股大力拉到一个毛绒绒的怀里,触感舒适柔软·光意外地睁开眼睛,只看到眼前一团炫目的白光·一只皓洁的巨大妖兽在眼前的黑暗里,前额有一个蜿蜒的红色印记,全身都散发着纯白的灵气。
——是它保护了自己··光意识到这一点··然而,只是一瞬··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仓库塌陷的断壁残垣·猫咪老师摔在自己身边,龇牙咧嘴地搓着猫屁股。
断裂的木制地板已经全部塌陷了,乱七八糟地堆积在最底下的一层·杂物书画掉得到处都是,空间里满是纷纷扬扬的尘埃··“阿光——”他听到爷爷惊恐的叫声。
“我在这里——”光连忙叫道·自己怀里的棋盘也没有任何损伤,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怪不得要拆仓库,这安全隐患真是够呛……还好上来搬东西的不是爷爷……·“你怎么样”光看向一旁也摔得灰头土脸的猫咪老师。
然而,它只是望着那些断裂的木制地板··就在这时,光看到那堆断裂得七零八落的木制地板里,有什么在发光··光拨开杂物,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发光的竟然是一些连成一串的纸人形。
光把它们拿在手里,它们的光芒在一瞬间变得更盛,下一刻,又沉寂下去··“这是玩具吗”光困惑地喃喃着··“阿光”这时候,爷爷终于搬开了一些杂物,看到了被断壁残垣埋起来的自家孙子,“阿光你没事吧”·“爷爷,”光举起手里的纸人形,“这是什么”·“你在说什么”爷爷茫然地问。
“就是这些纸人啊·”·“什么纸人,我啥也看不见·”·“怎么会看不见,不就在这里吗·”光不耐地凑上前去,把那串纸人形拽到爷爷面前。
然而爷爷的脸色还是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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