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夏目友人帐]光夏 by 菀词(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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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魂/夏目友人帐]光夏 by 菀词(上)(2)
·“我只能看见你的手指不要以为爷爷年纪大了就变成瞎子了”爷爷用蒲扇一敲光的脑袋,“你是不是撞坏脑袋了”·“我才没有——”·光忽然住了口。
难道这些发光的纸人形,和佐为一样,是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我给建材公司打个电话投诉”爷爷气呼呼地往内室里走,“有没有搞错啊,阿光差点儿就没命了”·光困惑地看着手里的纸人形。
爷爷说它看不见,可是它明明就在自己手里·怎么可能是幻觉·“猫咪老师,你能不能看见这些纸人”他问身边的招财猫。
猫咪老师久久地瞧着他,接着,缓缓地点了点头··光咽了一口唾沫··猫咪老师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他已经确认了这一点··“我跟你说一件事。”
光定了定神,终于说出口,“我第一次看到这个棋盘时,棋盘上是有血迹的·但是这个血迹,谁也看不到——”·猫咪老师微微虚起眼睛,表示它在听。
“如果当时猫咪老师也在那里……”光已经快语无伦次了·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对一只猫说话无比荒谬,另一方面又隐隐感到自己正在逼近某种真相。
这种感觉令他无限焦灼,心口像被烟头灼开了一个洞,空虚而疼痛··“如果当时猫咪老师也在那里,你……你能不能看到棋盘上的血迹”·猫咪老师一言不发地走到七零八落的木制地板前,一爪拉住了那一串纸人形,猛然用力。
随着一连串啪啪啪的轻微声响,那片以某种法则连在一起的纸人形瞬时碎裂·片片纸屑在雨色中飞舞··棋盘上的血迹,出现了··光难以置信地看到绯红的印记从棋盘一角蔓延而上,如同某种发光的暗色液体在棋盘上流淌,缓缓分布成熟悉的形状。
然而,转瞬即逝··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棋盘上的血迹就全部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光按捺住越来越激烈的心跳,尽量使自己的面容保持平静,“佐为……佐为他,在不在这里”·猫咪老师沉默地看着他。
“我问你话呢猫咪老师”仿佛再也压抑不住了,光的语调陡然提升,“这些是怎么回事啊”··第17章 第十七回 秘密·第十七回··然而,回答光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大地·雪白的纸人形在眼前纷飞,很快被雨水浸润,四散着黏在木屑上··佐为附身过的棋盘上依然空空如也·仿佛方才重现的血迹只是一场幻觉。
光握紧了手中的折扇,缓缓地蹲下身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逼问一只猫·但是,猫咪老师,它无疑是知道的·它知道自己曾经在棋盘上看到过血迹,说不定从一开始,它就知道了佐为的秘密。
“夏目……”光痛苦而麻木地喃喃着,“夏目他知道吗”·猫咪老师没有理他·它转过身去,摇着身后的小尾巴,肚子一颤一颤地挪回到爷爷的内室去了。
如果它没有辨认错,埋在木制地板下里的纸人形所围成的,恐怕是——除妖阵列··那个什么sai的消失绝不是偶然··城市的除妖师令行禁止到什么地步,只要有一点儿风吹草动,他们就能瞬间察觉。
夏目带着它来到东京的第二天,名取周一就立即来探病了·小狐妖那件事也是·要不是它变成进藤的模样及时赶到,小狐妖恐怕难逃一劫··看来它决意暂时离开夏目是明智的。
不然,都不知道会给那小子惹来多大的麻烦··至于那个什么sai,附在棋盘上的鬼魂,那更是人类所谓的“不合理的存在”,和妖怪没什么区别·五十年来,除妖师严丝合缝地维护着城市,又怎么会允许sai的存在·阁楼上的纸人形阵列一定是有除妖师故意塞进地板缝里,让sai消失得不留一点儿痕迹的。
呵·猫咪老师冷笑一声·这么说来,那除妖师还真是用心良苦··明明早就洞悉了一切,居然还会考虑进藤光的感受,没有让sai一下子消失··┄…┄…┄…┄…┄*·叶濑中学。
这节原本是体育课,但无奈雨下得大极了·夏目坐在教室里安静地自习·窗外的雨愈发凛冽,淅淅沥沥的声音取代了蝉鸣·铅灰色的乌云背后透出一丝微弱的日光。
远处的天空树在迷雾中屹立,宛如巨大日晷的指针··“啊啊,真讨厌·这几天一连下雨·”旁边传来川添的抱怨声,“今天又不能去棋院拿报名表了。”
·听到“棋院”这个词,夏目不由留神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到川添趴在靠走廊一边的窗台上,手里拿着一张海报,月白色的长发铺了满身。
“难得有职业棋士来指导我们围棋部的说·”另一个女生也垂头丧气着,“好不容易凑齐了女生的参赛人数,天气又这样……”·川添有一下没一下地叹着气,侧过头,便毫无防备地对上了夏目的眼睛。
“咦”她微微一笑,蓝紫色的眼眸中透出暖光,“夏目君也对围棋团体赛有兴趣吗”·夏目赶紧摆手:“不,我不会围棋的。”
“和进藤棋士那么熟还不会围棋吗”川添歪了歪头··这件事说来惭愧·夏目想起光曾经想教自己一些基本的围棋入门。
可无论他怎么讲,夏目还是不懂·到最后他就只学会了打吃,即是拿四个黑子围住一个白子,再复杂点的就怎么也记不住了··“可能我在围棋方面没有天赋吧。”
夏目望着地板,茶色的眼睛里是和煦的钦佩,以及难以用言语述说的细小的温柔,“进藤君是不一样的·”·“进藤君是天才啊·”川添羡慕地微笑着,“如果我也像夏目君一样和顶尖棋士关系那么好,我一定想尽办法和他对局。”
不知为什么,夏目总觉得川添的笑容无法到达眼睛里·特别是谈论到围棋时,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像是幽幽地叹息着,温暖而哀伤··窗户忽然被轻微地敲了一声。
夏目抬起头时看到一袭清竹色的衣裳·女孩拿着几张表格站在窗外,雨水沿着油纸伞的伞柄溅落··“青岚”川添站起来,惊喜,“你来啦”·青岚微笑着把表格递到川添手里,在少女欢喜的“啊,真是帮了大忙啦”的叫声中向夏目招了招手。
“你收到了”夏目总算安心了一些·还好,名取先生还是守信用的··川添看了看他们,又把注意力放在表格上·她似乎对夏目和青岚认识抱有疑惑,但一直什么都没问。
就是这一点让夏目觉得奇怪·青岚成为人类之后,和川添是怎么认识的,夏目无从知晓·但是,如果川添是青岚的朋友,为什么会表现出一副时而熟络时而冷漠的样子·对了……朋友。
“青岚小姐,”夏目忽然想起来了,拿出抽屉里放着《友人帐》的背包,“我这里有件东西没有还给你·”·青岚留在《友人帐》里的名字,他还没有还给她。
女孩愣了愣,不久后反应过来·她取出纸和笔,眼里牵出一缕不舍:“其实放在你那里也没有关系的·夏目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不。”
夏目坚决地摇头,“我还是觉得还给你比较好·”·青岚低头看着地板·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清竹色的衣袖微微湿润·这样的青岚,是寂寞的。
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夏目注视着她,久违的感动涌到心里··原来,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无法逃离··那些从外婆那里继承下来的、沉甸甸的——全部。
┄…┄…┄…┄…┄*·绵延的细雨经久不息·鞋子擦过脚下的青草会发出细弱的沙沙声,犹如蜻蜓振翅的声音·空气里充满了雨水和泥土的香气。
·由于下雨,无人在操场上停留·夏目从背包里取出那本竹绿色的《友人帐》,轻轻翻开·妖怪们的名字很快被雨水浸湿,染出一朵朵墨色的花··雨季的风,从摩天大楼的间隙吹来,把《友人帐》吹得哗啦作响。
忽然,纸张停止了响动·一张和纸在城市的熏风中直立··少年把纸张撕下放到唇边,茶色的眼睛一片空明,浅金色的短发温柔飞舞··雨声淅沥·远远地,还能听到车河流动的声音。
这一切都被包裹在少年空灵而绵长的声线里·像清浅的月光,在城市里交织成茧··“我把名字还给你,青行灯·”·就在墨色的名字从纸张上脱离了束缚,向女孩的额心飞舞而至时,夏目听到了。
“夏目——你在做什么”·夏目简直不敢相信·《友人帐》从手上掉落,啪的一声落在水洼里,像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光就站在他的身后,左手还扶着亮褐色的树干·显然是刚刚气喘吁吁地跑来,金色的帽衫全然湿透了·他的眼睛里写着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深深的哀寂。
夏目有一瞬以为又是猫咪老师变成的·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真正的光·因为,猫咪老师的眼里,绝不会出现这样的震惊和茫然··“果然是这样。”
光颤抖的声音顺着雨水降下,叩落到夏目心底最恐惧的地方··“夏目——你果然有什么一直瞒着我”··第18章 第十八回 交错的视线·第十八回··看到光的那一瞬间,青岚也愣住了。
她一时有些六神无主,取出纸笔,想要解释·可是光却后退,大吼道:“不要靠近我”·青岚只好站在原地,窘迫地红了眼眶··“青行灯……”光麻木地喃喃着,“那天我看到的狸猫,原来就是你……”·“进藤君……”夏目讷讷地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心底最深处的一页被彻底翻开,他感到无助,却没有太多的慌张··进藤光和自己,是同类啊··是在难得的人类世界里,同样拥有灵力的同类啊··“青岚,你先回去吧。”
夏目冷静地说··青岚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光·一阵微光闪过,青色的狸猫在雨帘中一跃而去··光死死地盯着夏目手里的《友人帐》··冰凉的雨水疯狂地从城市上空泼洒,如同透明的墙,在进藤光和夏目贵志之间隔开。
两个少年就这么隔着雨帘遥遥相望,如同电影里致命的镜头··“《友人帐》……”光艰难地开口,指了指夏目手中破旧的账本,“夏目,这本《友人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名字”·夏目强迫自己勇敢地迎上那双琥珀色的、写满了震惊的大眼睛。
应当庆幸吗那里面没有夏目最害怕的——嫌恶··他轻轻地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友人帐》里,都是妖怪的名字。
这些妖怪……在这里,除了我和你,谁也看不见·”·<<·夏目贵志从小就能看见妖怪·它们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小小的夏目生活在“骗子”的指责声中,偶尔和妖怪对上眼睛,便恐惧得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无法面对——那就逃跑吧··鞋子与脚下的青草摩挲出急促的声响,被树枝绊倒,狼狈地扑倒在泥土里·旁人对灰头土脸的他露出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妖怪在他身后穷追不舍,想要吃掉他··夏目一直在逃跑·从亲戚面前逃跑,从老师、同学异样的目光中逃跑·后来,撞掉了斑的封印,开始还《友人帐》里的名字,他才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面对那些表面凶残,其实心底非常寂寞的妖怪。
陌生的都市是夏目贵志平生第一次接触的“净土”·虽然这片土地的“净”里有太多不为人知的阴暗,但是他内心是记得的·金色刘海的少年,将雨伞罩过他的头顶,为他挡住了漫天的冰凉。
从那以后,他了解到更多的进藤光·善良的、开朗的、强大的、坚毅的……那都是夏目贵志最渴望拥有的··其实……其实,他一直都深深地佩服着光啊·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逃了。
<<·说清了《友人帐》的来龙去脉后,夏目安静地凝视光,等待着他的回答··时间仿佛凝成了一枚从树上飘落的叶子,绵长而透明的纹路,闪烁着露珠般的微光。
在经久不息的雨声中,泛着清香,悠长而缓慢地降下··“笨蛋……”许久,他听到光懊恼而的声音,“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欸”夏目一愣。
他设想过光无数的回答,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似乎,真的是在遗憾着的··“如果我们早两年相遇,”光抬起手中的折扇,目光里是夏目熟悉的、悲伤的暖意,“也许,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sai吗”夏目也向他微笑,“嗯,我也很想见他·”如果早两年见面,就能见到藤原叔叔一直崇拜的棋神了。
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这就是所谓的相遇吧··在某个时间,遇到了某个特别的人和妖怪·在命运的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互相交错,缠绕出微疼的结。
玲子停留在某处,然后贵志接着她的脚印往前走·不久后,猫咪老师盘踞到他肩上,脚印便陷得更深一些·妖怪们从转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他向它们莞尔一笑。
接着,一行脚印出现在他身边·夏目抬头,看到金色的笑颜··——那大概是他见过的、最绚烂的阳光了··“啊”光忽然哆嗦着大喊一声,把夏目吓一跳,“夏目你还有肺炎不能淋雨的耶”·“没关系的。”
夏目赶紧摆手,“医生说我快出院——”·“快走快走”光不由分说地抓住了夏目的胳膊,向教学楼跑去。
这就是棋士的手吗夏目怔忡地看着光的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层微厚的茧,触感粗糙·从千万局中磨砺而来,被所有的风起云涌打磨得圆润平滑。
那是他所不了解的另一个世界··仅仅是在对岸相望,就足够了··夏目这样想··<<·教学楼的走廊上··“阁楼的地板下血迹重现又消失了”夏目茫然地看着光手里的纸人形,这看上去像名取先生的东西,“可是,sai没有出现啊。”
“所以说,这是怎么回事”光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那种迫切知道真相的凶狠眼神看得夏目一阵发毛,“佐为他到底在哪里”·“我不知道啊。”
夏目连忙说,“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光眼里的失落显而易见·“……那就拜托你了·”·“我会尽力的。”
夏目认真地说··“还有——”光顿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别扭,“猫咪老师,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噗……”夏目听到这话差点儿噎着,接着按捺不住地笑了出来。
如果猫咪老师在,它听到“区区一个渺小的黄毛小子”(猫咪老师语)居然描述它为“是个什么东西”,会是什么反应·光和猫咪老师之间的互掐真是太有趣了。
猫咪老师跑到光身边,肯定是为了sai的事情吧·猫咪老师果然很喜欢光呢··“它的真名叫斑,真身是一匹外形优雅的妖兽·只不过被封在了招财猫的容器里。”
夏目解释道,又补充一句,“不打紧的,就把它看成一只猫好了·”·“妖兽”光想起那天在阁楼里保护了自己的妖兽,眼里是玩味的狡黠,“夏目,你和斑是什么关系”·夏目毫不犹豫地:“就是饲主和宠物的关系。”
“……好吧我明白了·”··第19章 第十九回 一纸夏花·第十九回··夏目把光的纸人形夹到《友人帐》里·他特意翻了娱乐周刊——名取所在的剧组下星期就会从京都迁到东京。
“我这星期不能来探望你了·”夏目接到光抱歉的电话,“我打入了天元和本因坊循环圈的最后一轮,棋赛好多·”·“没关系。”
夏目赶紧说,又补充一句,“注意不要累坏身体·”说完了,却有股微妙的违和感·他好像从来没有对同龄人说过类似的话··那边果然传来爽朗的笑声:“你在说什么啊夏目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你好好养病,不要为《友人帐》的事情四处晃悠累坏了身体”·“……”我什么时候四处晃悠啦,“对了,猫咪老师怎么样了。”
“还不是一样,吃了睡睡了吃·爷爷买了一大堆西瓜给它·它把籽儿吐得我房间到处都是·我告诉猫咪老师我已经知道了它叫斑,真身是个妖兽,它还是一脸非常不屑的样子。”
·“猫咪老师从来没有跟你讲过话”·“没有啊·它会讲话的吗”·“呃……当我什么都没说。”
“佐为的事情有眉目了吗”·“这个,我下周应该就能答复你了·”因为这边没有人或妖怪可以打听·东京的除妖师也许很多,但夏目都不认识,并且也不想认识。
现在就只能等名取先生了··互相道别之后,夏目挂了电话·护士长瞧见少年一脸为难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几分:“怎么,还是说不出口”·夏目叹了一口气,摇头。
说不出口·下周日就可以出院了——对光说不出口··<<·叶濑中学在团体赛上取得了季军的优秀成绩,川添更是在比赛中取得连胜,成为最受瞩目的业余棋手。
夏目办好离校手续出来的时候,听到化学教室里传来的金石之音·啪、啪……一声又一声,清脆的,像敲在自己的心上··教室里传出兴奋的嚷声,“暑假之前我们来打个赌吧,看这次谁能取得本因坊头衔挑战权”·“虽然从赛绩来看是塔矢占优势啦,可是我们当然要力挺学长”是川添的声音。
“对支持学长”·“进藤是最厉害的”·“支持进藤”·……·夏目贵志远远地在教室外听着此起彼伏的“进藤”,感到淡淡的欣喜,同时又觉得孤单。
阳光从木叶的间隙细碎洒落,校园的蝉鸣声似乎比在八原的时候还要盛大热烈·此时的城市膨胀成一朵夏日的花··见不到你也没关系,忘记了我也没关系,知道你过得很好,这样就好。
<<·光早早地结束了手合,心里还在想着猫咪老师和《友人帐》的事情——棋盘上的血迹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青岚的棋风跟佐为一样古老、有着相似的踪迹,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青岚是百鬼之一的青行灯,她又是怎么成为人类,考职业棋士的·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前面不远处的寿司店,塔矢亮和青岚就在里面·他们面对面坐着,似乎在说着什么···血就在那一刻冲上了光的头顶——要是青岚真的知道些什么,又跟塔矢亮说了,他该怎么办·来不及考虑,光就冲进了寿司店。
不理会迎上前来接待的侍应生,他就冲到了亮和青岚的餐桌前:“你们在说什么”·一阵死寂··不仅是亮和青岚,寿司店里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进藤”亮很快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我……我……”光窘迫极了。
他突然意识到他刚刚干了一件多么不可理喻的事情··“你先坐下吧·”亮挪了挪身子,向其他客人道歉,“对不起,只是一场误会·”·“发生什么事了。”
青岚也在纸上写道··“青岚……你没有对塔矢说什么……吧……”光结结巴巴地说,舌头像打了结··青岚停下笔,脸色苍白,像烟雨里的一张宣纸,浸润着难以言说的忧愁与惘然。
那样的青岚,光从来不曾了解,正如那时,他读不懂佐为·女孩那双漆黑的眼眸,像一面清晰的镜子,映出了光的身影,眼神却是恍惚的··光只是看着她,无声地,紧张地。
“你以为青岚小姐会对我说什么”亮忽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寂··光猛地侧过脸·亮的神色依然是温和的,注视着自己的眼里是一贯的审视,以及一点点的探究与焦灼。
塔矢亮,他还不知道·光松了一口气··“青岚小姐要退出职业棋坛了·”亮对光轻声说·青岚跟着点了点头,“今天是她最后一次来棋院。”
“欸这么快”光觉得遗憾,青岚的话,能拿下女流本因坊也不一定,“夏目和川添知道么”·“他们知道。”
青岚幽幽地笑了笑,眼里有细小的惆怅的光泽,“这段时间,谢谢你们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亮说··“我先走了。”
青岚写道,边站起身·她向两人鞠躬的时候,竹绿色的衣襟舒展飞扬·光又想起自己那个关于惊蝶的比喻·她是那么的清丽强大,拥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优雅淡泊,一如记忆中的佐为。
“青岚……”她离开时,光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其实我有把她当对手来着·”·“我也是·”亮也说,“真的很可惜。”
“你把青岚当对手,那我是什么”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KIMI)——”亮的语气微微上挑,那声“MI”真是要多不屑有多不屑,可是光确信在那一瞬间看到亮的眼眸变幻了色彩,两秒后,回到最初的沉寂。
“进藤光,你是什么,我说不上来·”·“你——”明知道亮不是认真的,但光还是有一种掐死他的冲动,又忽然想到夏目那句“是饲主和宠物的关系”,顿时忍不住想笑。
唉,他到底是怎么啦……·“你与其想这些,不如关心接下来的一局吧·”亮淡淡道,把玄米茶一饮而尽,“不要在弄清楚自己是谁时,就被我淘汰了。”
光咬牙切齿·这家伙总是这样,用最冷漠的表情说着最挑衅的话语·就跟阁楼塌陷那天的猫咪老师似的,给予他最大程度的一击,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
本因坊和天元头衔决赛,我不会输给你的··第20章 第二十回 虚幻之光·第二十回··快要离开东京了,应该怎么和叶濑中学的同学告别呢毕竟只相处了两个月,跟他们其实也没说过几句话啊……·——和在八原的时候是一样的。
夏目贵志忽然意识到这一点··自己无论走到哪里,都和别人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大家心里,他是可有可无的吧·在八原是这样,在东京也是这样。
对北本、西村、田沼、多轨总是小心翼翼,对进藤光,自然也不例外··“你和进藤棋士是好朋友吗”·名取之前来探病时曾问夏目。
夏目迟疑了一下,才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名取当时就笑了:“夏目,你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呢·”现在想想,名取先生的话是不是有另一层含义·自己没有朋友,其实并不在于妖怪,而在于自身·“夏目君夏目贵志”·夏目回过神,只见换好运动装的川添站在他面前,蓝紫色的眼眸里隐隐有责备。
“夏目君,怎么大家叫了你那么多声都不应啊·现在要上体育课了啦·”·“啊,”夏目连忙起身,这才发现身边的同学全都走了,“对不起……”·“喔……夏目今天是怎么了,总是发呆的说。”
“其实……” 夏目低下头,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出口,“其实,我下周就要回八原了——川添”·川添已经跑开了。
夏目呆立在空无一人的教室中央·四周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在嘶吼··<<·要尽快和东京的同学们告别才行……·放学后,夏目独自走在校道上。
此时的风声异常凛冽·一些声音也随风声刮入耳朵里,刺得肌肤生疼——·“不就是那个夏目贵志吗·”·“总是面无表情的·”·“对别人老是爱理不理的样子。”
“很显然他就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啊·”·“要不是进藤学长拜托大家多多关照他,谁会乐意跟他说话啊·”·噼啪·噼啪。
噼啪……·骤然而至的暴风雨把城市的霓虹洗刷得只剩扭曲的萤光线条·下班族都慌了手脚,狼狈地跑到有屋檐的地方避雨··夏目的全身也湿透了,制服衬衫粘在自己身上。
猫咪老师不在自己身边··进藤不在自己身边··没有人类朋友,也没有妖怪··一场暴雨,把所有的粉饰太平都冲刷干净··露出最本质、最不堪入目的泥泞沟壑。
夏目不知道自己在狂风暴雨中跑了多久·脚下忽然踏空了,整个人摔到了街道下方·原来那地方是个斜坡,水已经漫到了台阶之上··东京的雨,是那么地冰冷。
夏目忽然想起在电车上看到的那轮落日·那日的霞光是他在城市看过的最壮丽的景色··又或者是和进藤光初见的那个雨夜·茫茫雨帘中,那一缕在眼前闪耀的金光,温暖夺目。
——这样的暴雨里怎么会有光呢……·身体缓缓地下沉··“你想死吗”·威严的、富有雄性气息的吼声,地动山摇。
夏目睁开眼,看到充满了整个视野的、皓白而炽烈的光芒··“没了本大爷你就不行了吗臭小子”·斑骂骂咧咧着,前肢一伸,就将水洼里的少年捞了起来。
冰冷的雨水湿透了他的制服,然而他的皮肤——却是火一般的热·怀里的少年虚弱地张了张口,接踵而来的,是一声又一声的咳嗽··斑的眸子陡然一缩:“怎么烧成这个样子”·“老师……欢迎回来。”
夏目想抱紧它,却在下一秒,无力地垂下了头··<<·猫咪老师了解过的人类只有三个:夏目玲子、夏目贵志、进藤光··把发烧的夏目送回医院时,猫咪老师变成了进藤光的模样。
医生把它当成了光,厉声斥责为什么要让他淋雨,说他本来下周就可以出院了之类云云··原来,这小子下周就可以出院了吗·……可是,他却没有告诉光。
算起来,它离开夏目也有一段日子了·虽然猫咪老师时刻留意着夏目(猫咪老师傲慢地:当然是为了《友人帐》),但是,夏目这段时间确实是独自行走在没有妖怪的城市里的。
斑有意给他这个机会,并暗中审视·尽管这种审视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是,斑心中有疑惑,它想要一个答案··夏目贵志,毕竟是人类··在夏目贵志心中,人类充当的是什么样的角色,妖怪又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地位。
斑想知道··斑猜测过很多种结果·也许夏目更向往城市的生活,留在进藤光身边;也许他会放不下《友人帐》的妖怪,回到八原··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这段时间的夏目,看上去并不真正快乐·抑或不能简单用“不快乐”形容·和进藤光或其他人相处时,那双茶色的眼睛会隐约浮现出空茫,仿佛在长久地凝望着什么。
尤其是执着《友人帐》的时候,尽管少年面容平寂如斯,但斑确信夏目心中存在某种动荡·挣扎着,却同时庆幸着·那是一种动荡的坚定··“老师,欢迎回来。”
斑凝视着少年如婴儿般的睡颜,所有的揣测在一瞬间泯灭·它的眼里有轻轻的叹息··夏目,我从未离开··<<·夏目睁开眼睛时看到了光。
光坐在床边凝望着他,眼里带着某种感慨的神情·那一刻夏目感到安心,仿佛所有的惶然都在那样的目光中平静下来··“咳,老师……”夏目忍不住想笑,“咳,我还是看惯了你招财猫的样子。”
光脸色一变·“嘭”的一声,俊朗的少年变成了一只肥嘟嘟的招财猫·猫咪老师奇怪地皱起眉:“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当然能认出来。
你的眼神,你的气息,你的说话方式……早就深深铭刻在我的心里了呀,老师··夏目眼里有和煦而满足的笑意,轻轻咳嗽着,“因为进藤君总会抓紧时间看棋谱。”
“该死的黄毛小子……”猫咪老师挪动着胖墩墩的身子,重新盘踞在《友人帐》上··夏目本来以为猫咪老师回来,自己会有许多话要跟它说。
没想到是那么地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有今日这一刻,只是轻轻的一句“哦,你回来了”,如此而已··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第21章 第二十一回 想到什么地方去·第二十一回··“猫咪老师,你果然回到了夏目这里”·夏目看到光风风火火的样子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一拳招呼上了窝在《友人帐》旁边打盹的猫咪老师。
“你——喵”猫咪老师吓了一大跳,脱口就想骂人,幸好及时转变成了猫叫声·如果它在光面前说话,肯定会被这小子念叨死。
“吱都不吱一声害我大夜晚的还跑去了爷爷那里”光气鼓鼓地说,但唇角却漾开了越来越深的笑意,他眉开眼笑地转向一旁的少年,“夏目,你看起来总算比较像夏目了”·“哎”夏目一怔,“咳……什么叫‘比较像’”·“没有猫咪老师在的时候,见到你,总觉得像缺了什么似的。”
光傻笑着抓了抓头发··夏目忍不住想笑·虽然有点不愿意承认,和猫咪老师变成的光比起来,这个正版的光好像有那么一点儿傻……··夏目想说什么,但是一串咳嗽却先于话音从喉咙逸出来。
“好像有一段日子没听见你咳嗽了,”光皱起眉,“护士说你昨晚发烧了”·“昨晚下了一场大雨……我又不小心摔到了水洼里。”
夏目有些抱歉地说·如果不是猫咪老师及时赶到,事情都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样··“真可惜,医生说你本来下周日就可以出院了·”光一脸遗憾地说。
一直无法说出口的事情忽然之间被说了出来,夏目感到自己的心情变成了一个气球,被光轻巧地一针戳破,极致的坍缩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几秒之后,又恢复了坦然。
光总是有本事把自己觉得天大的事情化成针孔般大小··夏目轻轻咳嗽着,想微笑,眼睛却不自觉游离开去··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是因为他从小就是不擅于表达感情的人吗夏目多想告诉光,他是多么、多么地感激和佩服着光。
虽然只是短短的两个月,但是他这一生,都将铭记··“夏目,你的脸上又出现这种表情了·”光忽然说,“就跟佐为那家伙似的·”·什么夏目不明所以地望向光。
“有时候我觉得,你的眼神好像望着很远的地方,似乎想到那里去的样子·”光笑着,眼里却有奇异的悲伤的光芒,“夏目,你想到什么地方去”·有那么一刹那,夏目愣住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给夏目一种异样的气息·周旋在人类和妖怪之间,他,执着《友人帐》,想到什么地方去·——玲子外婆,多年前创造《友人帐》的你,又想到什么地方去·“我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夏目只好说,接着,他反问:“咳,进藤君呢进藤君想到什么地方去”·“我会不断地沿着佐为的路途前行。”
光想也不想地说,“终其一生,追寻‘神之一手’·”·光坚定的语气令夏目动容·他微笑起来:“进藤君的话,一定可以的。”
“明天,就是我和塔矢的棋赛了·本因坊头衔挑战权决赛·”光握住拳头,“如果赢了他,我就能单挑桑原老头了·”说着,补充一句,“桑原老头就是现任本因坊。”
“本因坊这个头衔,对进藤君来说有特别的意义吗”夏目问··“是啊·佐为他曾经附在虎次……本因坊秀策身上。”
“原来是这样·”夏目明白了··“但是……”光颓然地坐在床边的沙发上,金色的刘海耷拉着,“我这几天一直输给塔矢……”·夏目想了想,说:“进藤君,如果明天的比赛你输了,而塔矢君又打败了桑原老先生,你会怎么样呢”·“……”虽然知道夏目只是假设,但光还是在那一瞬间感到血液在倒流,耳膜里有什么在轰鸣。
这就是他一直不敢想的问题了·他们是史上最年轻的本因坊头衔挑战者·日月无法同辉,明天无论是什么结果,两人都将有一方的光芒被暂时掩盖·从平时的赛绩来看,亮占优势。
而光,却不敢想象亮赢棋的可能··“我接受不了·”光握紧了拳头,“我无法接受塔矢成为本因坊·”·“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呢”夏目淡淡地问。
少年的声音带着某种安静的锐利·被那双茶色的眼睛注视着,光知道自己必须作出回答··如果塔矢拿到了本因坊,自己怎么办·光听到自己的声音低沉而肃杀:“那就再从他手里抢回来。”
夏目注视着他,茶色的眼里是一贯的如水悠宁·光忽然感到安定,仿佛所有的彷徨都在少年的目光下逐渐平息·被塔矢夺得本因坊又怎样——那就再抢回来·“就按你的想法做好了。”
夏目向光微笑,“不是已经想好最坏的结果了么”··第22章 第二十二回 名取昭然帐(上)·第二十二回··光在下楼的时候见到戴着大墨镜的名取。
他刚想叫出声,就看到一只黑色的蜥蜴爬在名取的脖颈上,活像在皮肤里游走似的·光看得两眼发直··“呵,你也能看到·”名取轻笑着,放开了光。
光的脸色有点僵硬,“看到……什么”·“看到妖怪啊·”名取的双眼隐藏在墨镜里,看不见他的表情,“这只蜥蜴是活在我身体里的妖怪,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光“啊”了一声,很快反应过来:“你……你和夏目……”·“我以前就认识夏目了·”名取淡淡的一句话便印证了光没说出口的猜想,“我和夏目都能看见妖怪。
我还有另一个身份:除妖师·”·“除……除妖师”光感到五雷轰顶·夏目友人帐已经冲击他了一次,塔矢的表哥,大明星名取周一,竟然也跟这些有所联系·“这段时间,我派我的式神柊暗中跟踪青行灯。谁知道,”名取饶有意味地翘了一下嘴角,蜥蜴妖怪爬到他的脸颊上,“竟会看到这么多有趣的事呢。”
光在那一刻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背流窜·对方派式神跟踪青岚,而青岚、夏目、猫咪老师都知道佐为的秘密,那么名取他也……他也……·“塔矢亮……”光麻木地喃喃着,“塔矢他,知道这些么”·“小亮”名取神色一滞,摇头,“不,他什么都不知道。
塔矢一门已经不算我们家族了·”·“我是说……佐为……”·“sai吗”名取微微一笑,光却觉得墨镜里的那双眼睛毫无笑意,“普通人当然不会知道。”
“普……通人”·“我不排除东京有另一些像你和夏目这样的人·他们就能看见sai·”·“……”光无言以对。
他忽然间感到滑稽,本以为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秘密,竟有那么多人早已看穿·尽管光一个字也没说,但青岚和猫咪老师是早就知道了的,夏目则是凭着细腻的心思和经历硬是猜了出来。
光忍不住觉得,也许他和夏目的相遇,就是为了让他认清楚一个事实:你心中所谓的秘密,在某些人眼里,就是一场拙劣的笑话··“我从前就劝说过小亮,不要太在乎你的幻影。”
名取漫不经心地说,声音如烟飘散,俊美的脸上有一种近乎妖异的平静,“我告诉过他,他眼中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可是小亮那个脾气,哪里能听得进去”·光的脸色顿时刷白。
——他眼中的人并不是真正的你··塔矢亮眼里到底有没有真正的进藤光,这一点光从来没有停止过揣测,但他心里存在一点点的侥幸:好歹他们已经旗鼓相当了。
这让光心安理得地和亮下棋、肆无忌惮地争吵·然而光心中依然恐惧,因此他一直不敢说出来·光在等,不是等自己变强,而是等自己变得勇敢··当夏目告诉他《友人帐》的事情时,光何尝不知道这个秘密在夏目人生中的份量。
他和佐为相处不过两年,然而夏目,《友人帐》将伴随他一生·光羡慕夏目的勇敢·他甚至有了打算:明天一局后,就把佐为的秘密告诉亮··所有的这些,自己知道归知道,并不意味别人就可以若无其事地说出来。
那等于把对佐为不告而别的难过绝望、对塔矢亮的在乎心虚、自己长久以来的挣扎内疚全数撕扯开来·光能听到“嚓”“嚓”的几声脆响,某种苦心孤诣的东西破碎了。
“进藤君,你的手机落在病房里了,还好你没有走远——”·夏目来到楼道,看到形同对峙的光和名取·楼道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阳光从一侧的窗口透进,细小的尘埃沉浮在苍白的空间里。
“你们——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夏目注意到光毫无血色的脸,不由望向名取·他方才影影烁烁捕捉了“幻影”“不是真正的你”等字眼,心下隐隐不安。
只见名取轻轻笑了笑,黑色蜥蜴爬到他的嘴角:·“我们只是在说……进藤棋士那个不是秘密的秘密·”·这句话几乎在两个少年心里引起了爆炸性的反应。
光猛地抬起头,平日神采飞扬的眼睛不可抑制地发红·夏目则生气地叫道:“名取先生”·光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猛地夺过夏目手中的手机,踉踉跄跄地冲下了楼。
夏目本能地想追,却被名取一把拽住:“他那个样子,肯定不希望被任何人看到·”·说得好听,到底是谁害进藤君变成这样的·夏目怒不可遏。
他激烈地甩开名取的手:“进藤君明天就要比赛了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名取没有回答他,只是轻声说:“瓜姬,跟着进藤。”
虚空里有风声掠过,仿佛冥冥中的叹息·名取漠然地转过身,若无其事,“夏目,我是来探望你的·你不让我进去坐么”·<<·城市赋予一个人的气质是特殊的。
夏目面无表情地看着名取走到病房里,感到自己眼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名取周一·夏目简直要怀疑在东京遇到的这个名取是什么妖怪变成的,否则怎么反差这么大·对于小狐妖这件事,夏目一直耿耿于怀。
他还记得那个秋天,小狐妖跑到夜宴祭会去找他,夏目在那里遇到柊,得知名取也到过那里。小狐妖后来对他说过,是名取帮他解了围。·“好感谢那位大人喔”小狐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里顾盼生辉。
然而它感激的那位大人,竟然要将它杀死在东京的街头··一定有什么苦衷吧·夏目告诉自己··可是,名取为什么要故意挑衅光·那个时候的光,面如死灰,眼里是无边的绝望,仿佛所有的光芒都沉了下去。
夏目长那么大以来很少害怕妖怪以外的事物,而方才他确确实实感到了害怕,因为光死寂的眼神··“喂,小子,你怎么了”猫咪老师似乎嗅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
“问他·”夏目指住名取,胸口微微起伏··名取仔细端详着此时的夏目·这个少年一向是个不会将情绪波动写在脸上的人,大部分时候表情里只有一种淡漠的温和。
这一点和自家表弟如出一辙·引起他们情绪异于寻常的居然是同一个人·这个进藤光还真有本事··“我只是告诉了他一些事实·”名取无情地说,“连自己也无法战胜,遑论别人”·猫咪老师瞧了他半晌,忽而冷笑一声:“就会说别人,你不也是”·名取脸色一变。
猫咪老师从床头柜跳了起来,嘭地一声,变成了光·这一下快如鬼魅,夏目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光”就走到了名取跟前,虚起眼睛,直逼名取隐藏在墨镜下的狭长眼睛。
真正的光离开不久,另一个“光”却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任是见惯了妖怪的夏目和名取,此时都不免有一种时空错乱感·猫咪老师心中有怨恨,夏目知道这一点,却从未像这一刻般体会得如此深刻。
“你这只大肥猫,有了夏目还不够,还要插手进藤和sai的事吗”名取笑着,眼睛却游离开来,不去看猫咪老师变成的“光”。
“少废话·”“光”好整以暇地环起手肘,“sai是怎么消失的”·不愧是猫咪老师夏目在心里赞叹。
要问sai的事情,当然是用光的模样最容易让对方心虚·可是看到气势明显不及猫咪老师的名取先生,夏目又觉得庆幸不起来了·名取他……不是什么坏人呀。
··“你知道是我”名取颇有兴致地扬起眉··“纸人形不是你的东西你和职业棋坛也有渊源吧再说,”“光”顿了一顿,语气里是夏目熟悉的讥诮,“让sai不留痕迹地消失,也像你的作风,总是自以为是地怜悯你是不是以为黄毛小子会感激你”·猫咪老师是知道的。
它跑到光那里果然是为了sai的事·夏目说不清自己是悲是喜··“名取先生,”夏目艰难地开口,“sai的消失……难道是你”·给光带来那么多痛苦的人,真的是他印象中那个强大而温柔的名取周一不……夏目不相信名取会做出这种事·可是,名取没有否认。
夏目看着他俊美的脸,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了,胸腔某个地方彻骨的凉··“我知道sai的存在,是小亮的师兄绪方和我说起,有个连棋子拿不稳的小孩打败了小亮。
我看过棋谱,那根本不可能是小孩下出来的·我担心是妖怪,便来到了东京·”·名取侧过脸,望着窗外的树影,仿佛陷入了辽远的回忆··“小亮和进藤下的第二盘棋,我就站在旁边观战的人群里。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成名·”·“那个平安时代的鬼魂就站在进藤身后·除了我,没有人能看见sai·他们眼里只有那个无知的小孩·”··第23章 第二十二回 名取昭然帐(中)··雨。
铺天盖地的雨··小小的亮领着小小的光走进会所时,整个会所都沸腾起来·戴着帽子的名取也从角落里站起,目光落到那缕跟在光身后的紫色幽魂上··他不经常来东京,但也知道东京除妖界的规矩。
这里和一般的小镇并不一样·在八原、因岛那些地方,除妖人通常是接到除妖委托才动用力量·然而在东京,以的场家族和川添家族为首的除妖人一见到妖怪等“非人之物”就要立即斩杀。
东京是日本的心脏,为了保证城市乃至国家的正常运转,为了保护这里的人们不受伤害,他们别无选择·没有一个除妖人对此心怀歉意,他们坚信为人类驱逐妖怪是天经地义的。
“为了更伟大的存在·”——这是东京除妖人必须恪守的铁律··百年来,在除妖人严丝合缝的铲除异己下,东京逐渐没有了妖怪。
除了那日在烟花上空出现的皓白妖兽——如果动起手来,那会是棘手的对象·但是它没有吃人,只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城市··名取混迹在观战的人群里,默默地看着亮的崩溃,光的茫然,以及,佐为压倒一切的强大。
“主人,这不是妖怪,只是个耽于执念的鬼魂·”耳边传来笹后的征询,“动手么”·“迟早的事·”名取面无表情地说,“先静观其变。”
光和佐为离开后,亮木然地坐在众人围绕的棋盘前,低着头,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地板上·名取拨开人群走上前去··他吸了一口气:“小亮,是我。”
亮惊讶地抬起头,抹了抹泪水:“……表哥你什么时候来东京的”·“你和进藤对局前来的。”
名取平静地说,“小亮,我送你回家吧·”·“不——”亮想也不想地反驳,名取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拽了起来··这个时候不分散亮的注意力,他会钻牛角尖的——从小就注视着他的名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表弟。
“我先送他回家·”名取向担忧的老头们打了声招呼·小学六年级的亮被演艺大学生名取拽着,就像一个小小的拖油瓶·亮下意识挣扎,但身形上的巨大差异让亮的全部挣扎显得软弱滑稽。
纵然是如此肃穆的气氛,仍有不少人笑了出来··“那就拜托你了啊,名取先生——”市河的声音远远地跟了过来··“交给我了。”
名取边说边露出招牌式的笑容·亮仍然想着棋局,对眼前玫瑰盛开、市河绯红了脸颊的一幕视若无睹··┄…┄…┄…┄…┄*·雨声经久不息。
名取和亮各自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此时的东京喧嚣而安静··亮低着头·那双抓着棋子的手仍然在他的脑海里小心翼翼地下子,啪,啪,啪……碎玉敲冰晶一般,一点一点地敲碎了他自以为是的高傲和尊严。
然后,是樱花飞舞的春日·父亲拉着他小小的手:“你比任何人都热爱围棋……”·“在想什么呢”名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把亮从幻境拉回了现实。
“……我在想爸爸·”亮轻声说,声音飘散在纷飞的水雾里,“我在想他对我说过的一些话·”·“是吗”名取轻笑,“既然如此,你想不想听听姨父对我说过什么”·亮惊讶地看著名取。
“他对我说过,不必在意一些不该在意的事情·”名取意味深长地说,轮廓在雨声淅沥之中有一种沉在黑夜中的深邃莫测,“那个孩子,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的。”
用不着多久,东京的除妖界就会发现这个鬼魂的存在·只是,名取不想亲亲自了结他·他毕竟也爱过围棋,加上受塔矢家的影响,名取对方才强如塔矢行洋的鬼魂弈者抱有一种复杂的钦仰。
“我……我无法接受输给他的自己”亮的声音不甘而倔强,“他是那么强的一个人竟然说出‘拿几个头衔玩玩’这种话来——他侮辱了所有的职业棋士我……我输给了那样的他,我竟然输给了那样的他”·名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在他的印象中,表弟一直是安静淡漠的人,对围棋之外的人与事物都不甚在意——他也会有情绪剧烈起伏的一天·名取永远会记得那个雨夜。
他不知道听亮说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的十几秒,或者几分钟·雨丝飘摇着落到他的脸上,微微的疼·然而那样的疼使他意识到:亮在乎的是一个注定消逝的幻影,而名取身为无数类似“幻影”的刽子手,他有义务、也必须让亮清醒。
“从那以后,我无数次劝说小亮不要在意进藤·他没有一次把我的话听进去·”名取说,“小亮大部分时候都会耐心听长辈教诲,但自己认定的人和事,就会坚定不移地追逐下去。
这点和夏目你很像·”·“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吧·”夏目说,心里却想着另一个细节·此刻的名取有些——虽然不是口不对心,但好像举重若轻地回避了某种情绪。
夏目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名取,但也并不是一无所知·名取挑衅光的原因,是不是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呢·“当初你冲我吼‘不要再伤害它们了,它们已经受伤了’的时候,我几乎在一瞬间就想起了小亮。”
名取温柔地笑了笑,“我那时心里就想,你该不会也是一个表面淡漠内心倔强的人吧……果然是这样·没想到,你后来也会成为进藤的朋友。”
夏目不知该说什么好·光之前也说过亮的性格跟自己像,却特地强调了“只是一点点像而已·你比他好,那家伙太高傲了”··夏目当时就想,也许从小在棋盘前枯坐的亮君也是寂寞的。
光不知道,高傲,其实是另一种寂寞··“为了这件事,小亮纠结了整整四年·他一直注视着被sai附身的进藤,却又死不承认·而另一边,除妖界很快就展开了行动。
还记得的场静司么“夏目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猫咪老师也神色一凛·他们当然记得·眼罩、长发、符咒箭·昏暗的洞穴、游走成蝌蚪状的血。
“你是说……sai落在了他手上”夏目不敢想象··“没有·我阻止了他·”名取摇了摇头,“我那时只以为他是东京除妖人的一员,后来才知道,他就是的场静司。”
名取在街道附近看到一堆面孔模糊的黑色式神·就算他不想管这件事,也无法对那股不同寻常的恶意视而不见·其中一个黑色式神缩成一张纸般大小,挤进了一个民宅的门缝。
名取有些在意,并从怀里摸出纸人形,低声念咒·纸人形也跟着蹿了进去·没想到一下就被人识破了·几秒钟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黑色长发的年轻人似笑非笑地站在门里,右眼戴着眼罩。
“呵,真没想到,”他桀桀地笑了一声,“竟然会遇到同行·”·“你也是除妖人”名取一怔,然而也意识到此人不可小视,“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也进来吧。”
他说着就让开了身体·名取心中警铃大作·隐身的瓜姬和笹后也充满戒备··那人好似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兀自走上了阁楼·很显然,这个住宅的主人不在。
黑发青年就这么私自闯入了民宅,让他的式神在门口帮他把风·这种带有几分下作的行径让名取颇为不齿·带着几丝“他会不会偷窃”的担忧和“他在做什么”的好奇,名取压住心中的愠怒,跟着走了进去。
后来想想,名取也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要跟着的场走进阁楼·如果这家人恰好这时候回来,他就是跳进神田川里也洗不清·然而命运的安排自有它巧妙之处。
没有此举,就不会有光之棋的传奇···第24章 第二十二回 名取昭然帐(下)·第二十二回··脚步踏过楼梯发出“吱”“吱”的声音,名取在阁楼顶层看到一个白色短发的、年纪较大的穿和服的中年女人。
“七濑小姐,你看谁来了·”的场意味不明地说··七濑推了推眼镜,攸地一笑,“我在想什么时候会遇到你,名取周一·”·黑发青年站定在阁楼地板的棋盘前。
名取看到上面有暗红色的液体,在天光下散发出银光·只消一眼,他就认出这是具有强大灵力的血迹,并且,已经有一定的年头··“这是……妖怪”名取看了看四周,却怎么也无法察觉妖怪的气息。
“不是妖怪·只是一个耽于执念的鬼魂·”黑发青年淡淡道,蹲下身,拿出符咒纸放在棋盘上·血迹沾染其上,鲜红的,仿佛有生命般蔓延。
很快,整张符咒纸就被血迹浸透了,连上面蜿蜒的字迹也看不明晰··棋盘上的血迹,维系着那个鬼魂的生命名取陡然觉得心悸,却不知这种心悸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为棋盘上静止的血迹却在符纸上汨汨流淌;也许是因为的场看到符纸吸饱了鲜血时,脸上露出的某种恶意与快感交织的妖异表情··“停下”看到的场拿出了更多的符纸,那一瞬间从他身上迸发的黑色气息让名取拉住了他,“你在做什么”·“当家在除妖。”
名取问的是的场,回答的却是七濑,“你不是想阻挠吧,名取·”·“用阵列围住棋盘就可以除妖,何必用这种诡异的妖术”名取厌恶地说。
的场指了指棋盘上的血迹,“你不觉得这个很有趣么我想研究它·”·┄…┄…┄…┄…┄*·“我想起来了。”
猫咪老师忽然发话,“用具有强大灵力的血来施展妖术这种说法,好像就是在两年前开始流传的·”·“就是从sai这件事开始的·”名取做了个无奈的姿势,“我那时真被他们恶心着了。”
因此,他才对后来的场的行踪那么在意··“进藤君说过sai消失之前,棋盘上的血迹有渐渐变淡的迹象,”夏目想起了什么,“原来是的场用符纸取走血液的缘故吗”·名取点了点头:“这是我们之间做的交易。”
·“交易”·“如果的场没有介入,我也许就不会管sai的事情·他们一用这种下流妖术,我就浑身不舒服·”名取半戏谑半认真地说,“我那时就想:我一定要做些什么,为了围棋和表弟。”
和亮一样,名取在围棋方面有相当的洁癖·他受不了一个强如塔矢行洋的棋士和这些肮脏的东西扯上联系·名取不动声色地走到棋盘前,把棋盘上的血迹护在身后。
“你想做什么”七濑有些薄怒,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节,“这是我们先发现的,请你让开,名取·”·“我认识这个鬼魂。
他就好像本因坊秀策和塔矢行洋一样强·”名取没有退让,“如果他就这样消失了,对日本棋坛将是一个重大的损失·”·的场看着他,眼里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
须臾,他才缓慢地道:“为了更伟大的存在·”·“我会把他封印到棋盘里·”名取说,“我负责把他所在的棋盘带到因岛、八原那种地方。”
·的场久久没有开口·倒是七濑急了:“当家,这个先例可开不得”·“这只是个折衷的办法·”名取沉声道,拿出怀里的一串纸人形,“如果你们想动这个棋盘,那就先打败我”·“主人”瓜姬和笹后同时。
“呵,有意思·”没想到,的场嘲讽一笑,“这个鬼魂对你们来说就那么重要在我眼里,一点用也没有·”·“随你怎么想。”
名取坚定地说··“铁律不可破,那个鬼魂是一定要消失的·”的场仿佛漫不经心地说,“至于他什么时候消失……棋盘上的血,看上去还是有点用的。”
名取一惊·的场的意思他听懂了·他可以宽限鬼魂存在的时间,但是与此同时,他要棋盘上的血然而血迹消失,就等同于鬼魂的死亡·而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sai死·“如你和小猫咪所猜想的那样,阁楼地板下的纸人形就是我埋进去的。
看上去很像除妖阵列,实际上却有细微的不一样·那是一个封印妖力的阵列·我没打算让sai消失,只是暂时把sai的部分妖力封印到纸人形里·sai渐渐没有了足够的妖力,便会回到棋盘上继续沉睡。
到时候,我就可以和进藤说一声,把棋盘搬去因岛、八原那些地方·到时候,sai就不用再遭受除妖人平白无故的追杀了·”·夏目听到这里大松一口气。
名取没有令sai消失,相反,处处保护着他··“为什么你不干脆把sai当时就封印回棋盘里”猫咪老师问··“我不能这么做。
一方面,我没有研究过与血有关的妖术,把sai封印回去后,的场要取走棋盘上的血,我不知道sai会不会随之消失;另一方面,进藤怎么办sai已经以进藤的身份和我表弟对局过,表弟一直注视着进藤。
他好不容易才有在意的同龄人·何况,如果我把他封印回去了,那不是摆明了要和东京的铁律对着干吗的场说了,sai是一定得消失的·”·“……”夏目无言。
其实名取先生你主要是偏袒亮君吧……·“我扯断阵列后,棋盘上短暂地出现了血迹,是因为纸人形里sai的妖力漫溢出来的缘故吧”名取点头,猫咪老师追问,“为什么后来血迹又消失了”·名取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
意志力是远强于外在妖力的·我只能解释为,如果一个人有了去意,外在的东西又有何用”·“回到棋盘里的sai,是自己想要离开的”夏目问。
“黄毛小子几乎每天早上都是哭醒的·”猫咪老师说,这话让夏目和名取先生都呆住了,“恐怕不是sai自己想离开的·”·“我也想不明白。”
名取说,又叹了一口气,“可是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用了·”·瓜姬说棋盘里没有了鬼魂的气息时,名取非常震惊·纸人阵列在五月五日把sai的一部份妖力转移完毕,现在恰好满一个月,不出意外,佐为应该悄声无息地回到了棋盘里。
他疑心的场或别的什么人发觉了他的小动作,便抽空去了一趟东京··他在棋院幼狮赛会场上看到了表弟·少年打在墙壁上的一拳,仪态尽失·名取这才知道进藤光自佐为消失后就一直不战败。
名取知道光不战败的原因,然而对于佐为的消失,他的疑惑却一点儿也不比光少·直到不久后,名取遇到夏目·斑夏之间的羁绊让他逐渐明白了许多事情,尤其是人与妖怪之间微妙的情感。
至始至终都是局外人的名取想,也许,他没有必要再深究佐为消失的原因了··“名取先生……”夏目感到难过·名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目在东京确实没有遇到过一个妖怪。
名取在这座令行禁止的城市维护佐为的存在,不用他说,夏目也知道他遭受了多少来自外界和自身的压力·他不争辩,做足表面功夫,只是内心拒绝配合·当初仓库的主人委托他除掉柊,他无情地应允了,就连夏目也以为他真的要杀掉柊,寒心不已。后来真相大白:名取只是想借住雷之阵的威力,弄断柊脖子上的绳子而已。·名取先生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他的性格里有一种柔而韧的东西,玲珑处世,却绝不放弃心底的善意。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了·”猫咪老师收敛了戏谑的神色,“名取周一,你一向厌恶我们这种‘非人之物’·你救下柊,是因为你小时候和它有过感情。那个sai呢进藤和他连你是谁也不知道。”
“进藤当然知道我是谁,我可是人见人爱的大明星呢·”名取在这个当口还不忘展露那鲜花环绕的笑容··夏目和猫咪老师同时翻了个白眼。
名取这才收起了笑容,他说:“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在名取的认知里,像妖怪、鬼魂之类的非我族类就该与人类划清界限,像的场的咒文一般——“非人之物,归于尘土”。
到底是为什么,他当年要保护sai·夏目看著名取,心里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和进藤光相识一场,有些事情,夏目尽管没有经历过,但还是能够明白。
“因为名取先生爱围棋吧·”夏目说,“就像进藤君和塔矢君一样·”·“我放弃了考职业棋士,选择了演戏·”名取自嘲地说,然而声音却带上了某种寂寥,似是问夏目,也似是问自己,“……我对围棋能有多爱”·“你们爱着同样的东西,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同。”
夏目说,“进藤君和塔矢君他们通过对局传承围棋,名取先生则是通过保护棋士来表达·”·感情是一样的,只是表达方式不同·分明是同样的寂寞,玲子热烈,贵志安静。
血缘是一面镜子,夏目贵志和夏目玲子是镜子的两面,相悖而又相承·名取周一和塔矢亮,何尝不是如此·名取久久说不出话来,感到胸口有股热意在流淌。
长久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他不该再欺骗自己·他是爱围棋的,明知道自己也许一辈子都追不上亮的脚步,一辈子也无法让亮的眼睛转向自己,他依然爱围棋·他知道sai在教光围棋,因此他不想把sai直接封印回去。
他期待亮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光终于来到了亮身边,然而sai却自己离开了·如果他当年把sai直接封印回去了……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sai最终还是消失了。”
猫咪老师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一点,“名取,你这么多年来做的都是无用功·”·“是啊·”名取望着“光”一笑,然而夏目却觉得那笑容里满是凄惶,“无论是围棋,还是sai,都是无用功。”
·第25章 第二十三回 十二目半·第二十三回··“我说,你都已经看着表发呆一整天了,”猫咪老师不满地发着牢骚,夏目想它可能是饿了,“东西还收拾不收拾了”·“时间过得真慢啊。”
夏目自言自语地说,第十次检查自己的表有没有出现问题·名取先生说像那样的大型比赛一般要比一整天,傍晚六点钟打过去,怎么也应该下完了吧·猫咪老师翻了个白眼,在病床上打了个滚,不再搭理他。
“吶,老师,你说进藤君能不能赢这次比赛?”夏目问猫咪老师··“你再问这个问题我就把你扔回到八原去他能不能赢我怎么知道”·“都是我的错……”·“哈”猫咪老师打了个嗝。
“如果我没有来到东京,进藤君就永远不会知道《友人帐》和名取先生的事情,就能安心地下棋了……”夏目的声音越来越轻·亲戚们说的果然没错。
像他这种人,无论到哪里,都只会给人带来麻烦··“你是笨蛋吗”猫咪老师一爪敲向他的头,“你忘记那封皱巴巴的信上写的是什么了”·“老师是说哨子的那件事吗”夏目想了想,哨子和洋子小姐的故事记忆犹新,洋子小姐最后留给哨子一封信。
那封信还是夏目亲手拆开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话:“——谢谢你把真相告诉我·”·“黄毛小子,他也是这样想的·”猫咪老师懒洋洋地爬上了空的吊瓶罐,舔了舔爪子,“他不这样想我就吃了他。”
夏目看着它胖嘟嘟的身子趴在吊瓶罐上,忍不住噗嗤一笑:“猫咪老师,其实你也很担心进藤君吧·”·“切谁要担心他”猫咪老师不屑。
“如果……进藤君也拥有一本《友人帐》,老师会做谁的保镖”·“什么进藤友人帐”猫咪老师好像想到了什么恶心的事,浑身的毛都竖立起来,“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假设。”
“进藤君……他是我非常想要成为的那种人·”夏目望着床头柜上的《友人帐》,目光温柔而缥缈,“特别是知道他也能‘看见’的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他是我……唉,进藤君肯定不会把事情都弄得一团糟吧。”
进藤光那种白痴,如果生活在八原会怎么样呢猫咪老师囧囧有神地脑补出一幅光和一群低级妖怪坐在森林里喝得酩酊大醉的模样,齐声大嚷:“哟再来一瓶”这么一想,它浑身的毛又竖起来了。
“嗝……我都想吐了·”猫咪老师一头的红十字··“啊,六点了·”夏目没有理睬打着酒嗝的猫咪老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走向护士台。
进藤君的号码可以说得上是烂熟于心了·夏目站在电话前犹豫了一会儿,光VS亮的那一局刚结束,现在应该有很多人联系他·他能不能打通光的电话呢不管怎么样,还是试试吧。
没想到,一下子就接通了·里头传来光平静得几乎不正常的声音:“喂,夏目”·夏目抓紧了电话线,一时手足无措·“进藤君,棋赛……怎么样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电话那边是骤然的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夏目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许久,光才呓语般地开口:“十二目半·”·“十二目半”夏目茫然地重复道。
他对围棋的目数没有任何概念,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输了十二目半·”光自嘲地笑了一声,“那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我输惨了·”·夏目听见轰的一声,好像有一辆火车在他心中驶过·仔细一听却发现是光那边的声音·光似乎在新干线的站台上··“你在哪里”夏目脱口就问。
电话那边又是沉默·夏目耐心地等待着·光会告诉他的,他直觉上这么认为···但是,他错了·光挂了电话·回答夏目的,只有一声声空洞的忙音。
┄…┄…┄…┄…┄*·光独自坐在列车上·车窗外的楼群在夕阳下流动,他疲倦地闭上眼睛,深深地埋下头去··棋士们难以置信的眼神历历在目。
对面的亮,在对局中就时不时地抬头看他,犀利的眼神像要把他给生吞活剥了·但光下得无悔·通过这一局,他总算看清楚了很多东西··光在那局棋里,刻意避开了佐为。
佐为是光的老师,光从前的每一手棋可以说是全部传承于他·开局、定式、官子……每当光陷入棘手的境地,也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是佐为,他会怎么下这一手棋。
这样的假设几乎没有出错过·然而今天,光却硬生生扼住了这些念头·他明明想到了有更好的棋步,却因为有佐为的影子,被他尽数摒弃了··开局时,他没有把棋子落在往常的“星“上,而运用了后来在森下老师那里学到的宇宙流。
行棋也和他以前的风格不太一致·光和sai头一次彻底地分了开来·从亮的神情来看,他感到意外,却不敢掉以轻心·他拿不准光的真正意图··——塔矢,你的眼睛里,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我·下到中盘的时候,中盘之争进入白热化。
有一手棋光陷入了长考·一面是佐为从前惯用的手法,另一面是危险的大雪崩定式,他一度无措·最后,他铤而走险地选择了后者·然而,他目前还没有能力驾驭这一招。
所以,满盘皆输··早早地终局后,亮腾地一声站了起来,眼睛里彷佛有一团火在烧·还不等他问出些什么来,光就一把推开他,抄起背包冲了出去·外面自然是记者和棋士们的层层围堵,他推说着“身体不舒服”,楞是杀出了重围。
手机被打爆·每一秒钟都有人打给他·棋院自不必说,塔矢、和谷、伊角……他全部拒绝了·在手机快要没电时,光接到了夏目的电话。
从前夏目主动联系他是因为猫咪老师,想必现在夏目是真的担心他·光在无人理解的孤独中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夏目那个笨蛋,明明连目数都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却想知道棋赛的结果。
·“你在哪里”夏目问他·光犹豫着,但又觉得如果是夏目的话,告诉他也没有关系,于是就说:“我在去往本妙寺的路上。”
夏目没有反应·光这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他叹了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到包里·他背包里有虎次郎的棋盘·爷爷家的阁楼塌陷了,光打算把它捐到本妙寺秀策纪念馆。
·第26章 第二十四回 亮君的纸风车·第二十四回··听夏目说完了整件事情,猫咪老师抛下一句“我出去找找,夏目你待在这里”就拉开窗户跳了出去··其实夏目并不担心。
是因为猫咪老师吧光和猫咪老师总是能为他带来安心的感觉··这时候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夏目心中一惊·会不会是光·然而,脚步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戛然而止,彷佛迟疑了一会儿。
夏目屏住呼吸··敲门声还是响了起来·不过两声,轻而文雅··不是光,会是谁呢夏目疑惑着,打开门··来人是个和他一般大的少年。
墨绿色的短发、祖母绿色的眼睛·西装外套拿在手里,白色的衬衣有汗水的痕迹·他还在微微地喘着气,领带有些凌乱,彷佛不顾一切地跑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纸风车。
少年没有和夏目客套,只是急切地在病房里逡巡了一圈·看到四周空空如也,他眼里的焦灼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请问……”夏目困惑地开口。
如梦初醒一般,少年看向夏目·方才的失态被恰到好处的礼仪所代替·他向夏目鞠了一躬,“对不起,冒昧打扰您了·”·接着,向夏目伸出手,“我是塔矢亮。”
原来他就是塔矢君夏目惊讶之余有些恍然·塔矢君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光每次提起亮都是一副热血激昂的神情,直嚷着“我一定会打败他”,让夏目以为塔矢亮是不苟言笑、高傲得不屑的那种人。
可是眼前的塔矢君,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位温润如玉的俊雅少年而已·第一眼看上去,甚至是讨人喜欢的··夏目和他握了握手:“我是夏目贵志·塔矢君是来找进藤君的吗”·亮一愣,显然没料到夏目会这么直接地说出他的意图。
他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我担心他”这句话亮是死活说不出口的,于是勉强找了个理由:“棋院有许多采访等着他·”又不想想,自己何尝不也是翘掉了采访出来找光·“进藤君没有来这里。”
夏目说,“不过我已经有朋友去找他了·”·这么说,夏目已经知道这一局的结果了光接了夏目的电话亮闻言又是一阵怔忡,心里涌起了一股不知什么样的滋味。
今天赢棋的人是塔矢君,可为什么他的脸色这么难看夏目感到不明所以,再看到亮汗流浃背的,又看看他手里的纸风车,就说:“塔矢君先进来坐吧。”
“对不起,我这就下楼去买东西·”亮更窘迫了·他活这么大以来还鲜少有这么尴尬的时候··“不用不用,我快出院了。”
夏目连忙说,“塔矢君进来坐吧·”·这位夏目君,好像拥有一种让人平静的力量呢……亮从来没有下棋下得那么窝火·棋局结束后跑了个没影,还死不接电话,种种不负责任的行径把亮的耐心磨得一干二净。
总之亮只想把光揪出来给他一拳,冲他大吼“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憋了好几个小时的愤怒和失望让他横跨过半个城市来到东京医院,闯到护士台劈头就问“夏目君住在哪一间”。
然而,此刻在夏目面前,亮的怒火不知为何就平息了下来·与其说是平息,倒不如说是因为无处发泄而变得无力·亮局促地走进病房,内心后悔不迭·看吧,一遇上进藤光的事你就冲动,这下打扰了夏目君,看你怎么收场。
这时,窗外一阵大风吹来·少年手中的纸风车旋转出声··“这是名取留给我的·”看到夏目注视着风车,亮顺着说··“咦……名取先生还会这玩意儿啊。”
夏目新奇·亮看他似乎挺感兴趣,就把纸风车递给了他··“听说夏目君和表哥是旧识·”·“是的,”夏目点头,望着手里转得正欢的纸风车,“以前就和他见过好几次。”
“是这样·”亮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好话题,“夏目君和表哥是在什么地方见面的”·什么地方见面的夏目在心中掰了掰手指。
八原、温泉山庄、村庄、洞穴、御柱的家……都见过名取先生·仔细算算频率还是蛮高的·夏目只好说出一句听上去很傻的话:“我在很多地方都碰到过他。”
幸好亮不疑有他:“表哥总是到各地拍戏,东京反而来得比较少了·”·“比较少来东京”夏目重复道·名取先生作为明星,应该经常出入东京才对,“这是为什么”·亮别过眼睛半晌。
名取昨晚连夜就走了,其实亮很希望他能留下来·明天有重要的棋赛,自己的父母在中国,虽说有绪方、芦原和市河,但亲人的感觉毕竟是不一样的··这时候想起名取,加上光方才的那一局,很多很多的思绪顷刻间层迭上涌。
冬日的第一场雪、旋转的纸风车……亮忽然就叹了一口气:“可能……是因为我吧·”·“因为……你”夏目不解。
他不知道塔矢亮为什么会对他这个陌生人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但是如果塔矢君想说,他也很乐意听··纸风车悠悠旋转·《友人帐》里的名字轻轻飞起又落下。
塔矢亮在漫天纸片撞击的声音里看到童年时的自己·每当他回想起那段时光,彷佛都会听到纸风车旋转的声音,看到那个人偶般寂寞的小男孩,拿着纸风车走在大雪落尽的街道上。
“怎么又输给你了小亮”记忆中的少年挫败地大叹一声,呵出白色的雾气,仰面躺倒在棋盘后的榻榻米上·彼时的亮上小学不久,名取已经是高中生了。
名取在亮的印象里,是个“社交型”的人(被光听到又要嘲笑是词语匮乏的“棋痴”了,但亮觉得这真是最合适的词语了)·名取非常善于察言观色,总能说出大人们想听的话来,特别是女性。
无论是自己的母亲,抑或市河小姐,都好像非常喜欢他··但是,亮觉得名取一直在……敷衍·他认真地和别人交往着,同时也抽离着。
只有在棋盘上,他才觉得自己看见了真实的名取:凌厉,决断,每一个转折都有耐人寻味的机锋··长袖善舞、笑脸待人的演员,以及棋盘上的快攻手,哪个是真正的名取抑或,两个都不是·“小亮,你下棋时的眼神真可怕。”
有一天,名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亮一愣,看到名取低头看着下子的手,露出了憎恶的表情,彷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里爬·这种表情并不陌生,亮曾在围棋班里的红发男孩脸上见过。
亮当时就向名取中盘认输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和他除了下棋以外,就没有过别的交流·”亮顿了顿,睫毛在他的脸上投落淡淡的阴影,“我以为表哥讨厌我。”
“当然不是·”夏目毫不犹豫地说·名取的皮肤里住着一只蜥蜴妖怪,亮君显然误会了·只是,他该怎么向亮解释·“我知道不是。”
亮清浅地笑了笑,“因为,他送给了我一支纸风车·”·一天回家,亮在名取的房间外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他听到了“妖怪”“除妖人”“瓜姬”“在东京不方便”“代我去收拾它”等零碎的片段。
忽然,门就莫名其妙地自己打开了·冰冷的风声掠过,亮就这么乍然和房间里的名取对上了眼睛·满地雪白,摆满了临时用和纸裁剪下来的纸人形··名取脸色大变:“你在这里很久了么”·亮怔了一下:“……我听不懂你们说话。”
然而心底又有小小的不甘,亮嗫嚅着问,“为什么要做人偶”·很久以后,亮回想起这一幕,总觉得当时好像撞到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名取·惊慌的,同时又脆弱无助·但是一切来不及捕捉,名取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赤红色的眼里永远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只见他拿起了几个白色的纸人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扎成了一支风车的形状。
他又很快取来了胶水和一支细长的竹条·几分钟后,一支精致的纸风车就大功告成了·亮看得呆了··“喏,送给你的·”名取把纸风车递给了他,莞尔一笑,“你不是刚拿到了儿童围棋赛一等奖吗”·“啊喔……谢谢你。”
亮受宠若惊地接过·他低下头:“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讨厌我·”·“讨厌小亮怎么会我可是很佩服小亮的,大家都说小亮是天才呢”·我不想是个天才。
那时候亮悄悄在心里说··——我只想做一个有很多朋友的普通棋手··然而那样的心声也只是在亮小时候出现过,后来,他慢慢学会了不在意。
总会失去些什么的,只是这些在围棋面前不值一提··原来名取并不讨厌自己亮舒心地笑了,高兴地用手转动着纸风车·灿烂的阳光在风车上流转。
名取看得一呆:“我说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么”·“是啊”亮用力地点头,连眼睛笑得弯弯的,“从来没有人因为我赢棋送过我礼物。”
大家都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名取怔怔地看着执着纸风车的男孩,忽而一笑:“小亮,你以后在重要的赛事上赢了棋,我就送给你一个这样的纸风车。
看你这辈子能收集多少个·”··“好啊”·新初段联赛结束后,亮离开幽玄之间,在自己的鞋柜里找到了一支纸风车·他又听到了门自己打开时那缕熟悉的风声,彷佛有个看不见的影子与他擦肩而过。
表哥不是在小镇里拍戏吗亮感到奇怪,却没有多想·纸风车是只有他和名取才知道的约定·他在纸风车的背面看到一行字:——“祝贺你通过职业考试。
周一”·亮微微笑了一下,拿着纸风车走进初冬的第一场雪里·职业考试已经结束好几个月了,名取现在才知道自己的消息么·自己和表哥……真的是越走越远了啊。
——“不要在意不该在意的东西·”·有一段时间,名取一度非常想打败他,就像围棋班里那个红头发的男孩一样·亮的父亲,塔矢行洋就对名取说了这样一句话。
从那以后,名取似乎就放弃了围棋·他自嘲地笑着:“反正我是不可能打败小亮的,那还不如做别的事情好·”·不,不是那样的·亮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为什么每个孩子都要以打败他为目标他们下围棋的目的,难道就只是为了打败他·那我就输给你们好了·只要你们不放弃围棋,让我输一百盘都可以。
亮走在皑皑的雪地里,雪花落满了他的肩膀·纸风车在雪中旋转飞舞,发出淡淡的悲伤的蓝色光芒··如今,他又在鞋柜里发现了名取的纸风车·然而光却推开了他,逃跑般地冲出了人群。
光从他身边跑开时带起了一阵金色的风,用纸人形扎成的风车也随之悠悠旋转·亮想要拉住他,手里抓住的,却只有虚无的风声··原来每一个纸风车,都是一段无法挽回的时光。
·第27章 第二十五回 他也是骄傲的·第二十五回··“对不起,忽然就对你说了这么多·”亮向夏目抱歉地说,“也许是因为,你是我第一个遇见的表哥的朋友吧。”
更可能是因为,他不认识夏目,夏目也不认识他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夏目向陌生的少年微笑,“你们都是很温柔的人呢。”
“这个,就放在你这里吧·”亮指了指风车·空手来探病总是不好意思的··“咦这是名取先生送你的,怎么好——”·“没关系,我以后还会有很多。”
亮的神情中透出一丝傲慢的从容·那一刻夏目忽然明白为什么光和名取都说亮君是骄傲的,因为,他对自己时刻有信心··“好的·谢谢你,塔矢君。”
夏目也不好推辞了·名取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除妖用的纸人形接合而成的纸风车精致巧妙,有一种两个世界交错的美感·亮君真的是一个非常周到的人。
“如果进藤联系你,麻烦你告诉他,我会一直在会所等他复盘·”·“好的·”夏目点头,又有些在意地问,“塔矢君为什么认为进藤君会联系我呢”·亮的神情有一瞬的复杂不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是进藤最重要的朋友,不是吗”·夏目沉默了。
光挂上电话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微妙的,有些惆怅有些落寞又有些释然的心情·归到尽头,不过是淡淡的一句话:果然,就是这样··因为没有期待,所以,也就谈不上失望。
夏目微微一笑:“进藤君最重要的朋友,应该是塔矢君才对·”·亮颇意外地看着他·本来,夏目不喜欢在背后说些什么,只是亮君看上去似乎真的很在意。
光从来没有把心里面的想法对他说吧,就像自己和树上的妖怪、和田沼一样·夏目想,如果当时自己能更坦率一点,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进藤君对我说过,你对他的在意,很大程度是因为另一个身影。”
夏目说,看着亮的眼睛从茫然逐渐过渡到惊讶再到不可思议,“进藤君说,他很害怕有一天,你会对他说,你在乎的从来就不是真正的他·”·亮此刻的神色已经不能简单用震惊来形容了。
光竟把这些都告诉了夏目亮不由细细打量这个清冽淡漠的少年·纸风车在他修长的指尖静静流转·也许他不该感到太多的意外,刚才的自己,不也把纸风车的故事告诉了他·“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你”亮试探道,心脏像悬到了半空中。
夏目摇了摇头:“不,他什么也没有说·”sai的事情是他猜出来的··“哦……”亮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细细琢磨夏目的话,又觉得自己哪里听错了,“进藤说,我在乎的从来不是真正的他”他忽然就觉得恼怒,合着自己五年来的注视和追逐在进藤眼里都是假的,“他纠结这些有什么意义吗还不如认认真真地下好一盘棋”·“有意义。”
出乎亮的意料,夏目的神色变得执拗,“没有人甘于依附另一个人而存在·那对彼此都是一种侮辱·他有多喜欢你和sai,就有多不愿意依附着sai和你争夺本因坊头衔。
进藤君,他也是骄傲的·”·是猫咪老师提醒了他·洋子小姐的恋人背叛她以后,哨子模仿那个男人的声音,隐藏在一门之隔,陪她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如果哨子一开始就贸然告诉洋子真相,洋子必然会受到惊吓·但是又有谁考虑过哨子的感受没有自我的爱与善意注定是悲伤的·从一开始,就卑微到了尘埃里。
但是光,他不是哨子··亮惊呆了,完完全全地惊呆了·他不知道夏目这个惊人的解释从何而来,但他想起光走出大雪崩招式时的神情,痛苦的,带有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如果光当时按照秀策的棋来走,未必会输掉这一局··简直就像……光新初段联赛时和父亲的那一局一样·彷佛在不甘地拒绝着什么··进藤,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啊·┄…┄…┄…┄…┄*·光下车的时候听到“咻”的一声,一只肥胖的三色招财猫出现在他面前。
光刚刚叫出一声“猫咪老师”猫咪老师就变成了一个身穿蓝色水手服的少女·浅金色的长发,微微挑起的眼睛,样子简直是夏目的翻版。
光看得瞠目结舌··“我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猫咪老师简短地解释道,“这个外表的模样是夏目的外婆,夏目玲子·”·光用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手指哆嗦着:“原来你……你会说话”·“嗯”猫咪老师眯起了眼睛,拖长了语调。
那气势汹汹的表情分明在说“你敢再啰嗦一句试试看。”·“猫咪老师,你来找我干什么”光傻傻地问··找你干什么切,要不是看夏目担心你,本大爷才不惜得跑这一趟。
猫咪老师说:“当然是找你要吃的·我饿了·”·“可是医院附近就有吃的啊”·“我去哪里吃还要你这个人类来管吗”·“……”·“快带本大爷去找吃的立刻马上”·“可是我要去本妙——”·“嗯”一记眼刀飞来。
“我知道了这就带你去找吃的”·……于是,光和猫咪老师就坐到了附近的一家拉面馆里·猫咪老师一口气要了五大碗拉面。
光看着自己的钱包欲哭无泪··“猫咪老师,今天输棋的人是我好不好”光无奈地说··“啧,那点破事儿·”猫咪老师含糊不清地说,把光刚刚失去的头衔争夺权不当一回事儿,“话说,”它忽然从拉面碗中抬起头来,腮帮子鼓得像包子,“你还是有些优点的嘛。”
“欸”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光瞪着它··“你每次下馆子点的拉面都挺好吃的·比夏目那家伙点的好吃多了。”
“哈,那是当然,不是我夸大其词,整个东京的拉面我基本都尝过了朋友想吃拉面都得问我·”光提起这点就非常自豪。
“哦是吗,东京医院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中华拉面最棒了,东京医院附近就有一间,每次探望夏目我都会去那里吃好几碗”·“怪不得你老是去探望夏目,原来是为了那里的拉面。”
“啊哈哈这都被你看出来啦……喂你够了啊,猫咪老师,你不是来安慰我的吗”·“安慰你你想也不要想。”
它忽然抬起头,眯起明亮的眼睛,“进藤光,你欠我一次·”·“哈”·“夏目那家伙还没有对你说吧,他的肺炎还没完全康复,但也没有大问题了。”
猫咪老师窸窣一声把面条吸了进去,“他两天后就回家去·”·“咦”光一站起来,震惊。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简直没有给他留一点儿余地,“为什么夏目不跟我说”·“那小子总是顾虑太多·说是怕影响你下棋,怕这个怕那个。”
是啊,夏目就是顾虑太多光沮丧地看着面前的一大碗拉面,顿时没有了吃的胃口·如果猫咪老师没有来找他,他不就连再见也没法跟夏目说了夏目怎么能这样·“小子,你这副要死不死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猫咪老师看着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它揭开了sai的消失背后所隐藏的真相·对光,它抱有一份愧疚··“什么怎么回事·”光闪烁其词地说,“不就是输棋吗。
老子之前还整整一个赛季不战败呢·”·一团纸巾猛然砸上他金色的刘海·猫咪老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是高贵的高级妖兽,连你这种愚蠢的人类在想什么也看不出来,岂不笑死人了。”
光局促地捧住放到桌上的拉面碗·热量传到他的掌心里,然而他却觉得全身一片冰凉··他下的棋,就是他的全部·不,不是的。
名取和夏目的出现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名取看见了他身后的佐为·那两局棋,不是他进藤光下的·佐为之于他,就像妖怪之于夏目,普通人看不见,然而它们却在‘看得见’的人的眼中,鲜明地存在着。
藤原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名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光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下来·他所有的感受都变了·在这个城市中,有多少人看见了佐为他们只是迫于一种说出来就不被常人接受的压力才保持缄默。
和他对弈过的棋士之中,有没有也能“看得见”的人佐为在新初段联赛下棋时,他们是不是都在暗地里嘲讽着他·光不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但是有一种说法仅仅是想他就无法接受,那就是——骗子。
整个棋院的人之所以瞩目他,全部是因为佐为·没有佐为在身后,亮根本不会正眼看他·佐为离开的这些年,他好像踩在随时会塌陷的地面上·他害怕亮说他是骗子,同时又期待亮发现他的秘密。
直到夏目的出现将这一切彻底击碎··光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输掉了这一局·每下一子他都觉得心底有刀子在割,佐为的每一式已经渗入了到他的骨子里,想要证明自己谈何容易。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属于在棋盘上下棋的自己,另一半悬在半空中注视着自己神经质地握紧了折扇……他的理智跳出来问他:进藤光,你在做什么·是啊,他在做什么除了前两局和新初段联赛是佐为下的以外,每一局都是他自己下的。
为什么他依然感到恐慌他简直想掰开亮的心,看里面装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但是看清楚了又怎样如果里面的人是佐为,难道他就要和亮分道扬镳·“也许你们会认为我是幸运的,因为我踩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光叹了一口气,“但是,我这里,”他把手放在心口,眼底一片热意,“没有办法释然·”··光很喜欢佐为,但他想一个人站在亮身边。
“进藤光,你的骄傲就是一块玻璃·”猫咪老师的眼睛弯得更深了些,有些困惑有些怜悯又有些不以为然,“又脆,又薄·”·但是,纯净透明。
和夏目在一起时,猫咪老师总是时不时地心悸,生怕哪一天它迟来一步,夏目就被妖怪吃了·但是进藤光,当它看着光,它只会觉得安定,彷佛所有的事情都变得不是事情。
听上去好像反了过来,但真的就是这样··猫咪老师扭过头,恰好看到了光鼓鼓囊囊的背包,“这里面装了什么那么鼓“满怀希望地眨了眨眼,“是炸鸡吗”·“是佐为附身过的棋盘”光拿鼻孔鄙视他,接着别开眼睛,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是虎次……也就是本因坊秀策的东西……我打算把它捐给本妙寺。”
“胡说,干嘛捐”出乎意料的,猫咪老师一把将背包里的棋盘抢了过来,眼睛呈现出金灿灿的“$”标志,“这么值钱的棋盘干嘛捐还不如给我……不,给夏目。”
许久的沉默·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后,他终于清浅地笑了笑:“好啊,就放在夏目那里·好好保管它·”·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著留學的事情,所以更新速度會比較慢^_^ 不過因為這篇文是送給朋友的禮物,沒有意外的話,應該不會棄坑。
也許會有朋友覺得光即使受到打擊也不會刻意避開佐為,其實這是後面劇情的鋪墊·希望親們不要在意,當然了依然是歡迎拍磚^_^··第28章 第二十六回 腐草为萤·第二十六回··化身成玲子的猫咪老师把佐为的棋盘搬回到病房时,夏目正在床边收拾衣物。
纸风车在窗边悠悠旋转··“猫咪老师,你回来啦”夏目侧过头,看到棋盘,疑惑,“这是谁的棋盘”·“这是sai附身过的棋盘。”
猫咪老师说,把棋盘放在病床上,嘭地一声,又变回了肥嘟嘟的招财猫,“这么值钱的东西,黄毛小子居然想把它捐出去·”·“进藤君决定了就是他的事了。”
夏目说,微微皱眉,“老师你干吗要抢过来”·“你没看到他那副样子·他不久后就会后悔的·”猫咪老师挪动着肥胖的身躯,“现在他把棋盘给你了。
你带回小镇去吧·”·“给我”夏目难以置信,“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他看向放在床上的棋盘。
古旧的十九路棋盘,反射着阳光,光洁而凄清··“佐为先生,他会很难过的·”夏目自言自语道,用手轻触盘面上细细的线··就在这时,病房门敲了敲:“夏目君,电话有人找。”
是光夏目条件反射似地想·去护士台接过电话后,却是川添··川添说:“明天是校庆,有学园祭·你和进藤君一起来吧。”
┄…┄…┄…┄…┄*·光在去叶濑中学的途中碰到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出现令他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明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藤崎明猝不及防,她慢慢地转过头,彷佛深吸一口气。
面向光时,已经换上了一个极灿烂的笑容:“好久不见,小光”·“你、你也要参加学园祭吗”光语无伦次地说。
藤崎明点了点头,微笑:“一起去么”·光有些为难:“可是我约了夏目……”·“哦,是这样·”明明轻描淡写地说,“我也约了别人。
我就先走一步了·”·“明明……”·“嗯”·“……对不起·”·明明笑了笑:“这句话,你一年前就说过了。
现在就不必说了·”说着,转过身,一路小跑··光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现在的他已经高过明明不止一个头了·深绿色的叶子在他们之间缓缓落下,像极了一年前的那个夏天。
明明中考失利,要去一个小镇的高中念书·在新干线站台上,她对光说,我喜欢你··“进藤君,你在看什么呢”光侧过头时看到夏目,招财猫趴在他肩上打着盹儿。
夏目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有些迟疑,“……这好像是我们学校的校服”·“不会吧”光太惊讶了。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没错,这就是我们学校的校服·”夏目确认了这一点·酒红色头发、比他们大一届的学姐,多轨好像向他提起过,“是不是姓……藤崎”·光心想这世上真是无奇不有:“她是我的青梅竹马。”
“原来是这样·她在叶濑中学念的国中”·“对·”·猫咪老师嘴巴前的泡泡破了,它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周六的清晨,光和夏目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上悠闲地慢慢行走·彷佛只是两个最普通的友人,在周末结伴出行··“你和塔矢君怎么样了”夏目在意地问。
“塔矢”光勉强地笑了一下,“到处都有媒体等着采访他·他哪有时间理我”·其实这并不是真相。
把棋盘给了猫咪老师以后,光回到家后,妈妈就说有位塔矢君打了几次电话过来·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手机充了电,打了回去··亮立刻就接了·光听到他对那边的什么人说:“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光等待着·不久后,亮那边稍微安静了一点·他生硬地说:“你终于打给我了·”·“你在接受采访”光试探道。
“我在家里的研讨会上·”亮毫无起伏地说,“绪方先生的妹妹来了东京·”·“哦,”绪方先生的妹妹听森下门下的前辈提起过的,好像是个叫由梨子的女生,“要不你先陪他们反正我——”·“你什么时候来复盘”亮打断他。
“啊”·“你那一手大雪崩真是烂棋中的烂棋·快点来会所复盘,和我从那一手重新下·”·光无言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知道他输棋肯定难过,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这家伙真刻薄。”
光说··“放弃这一局的是你·”亮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但是,没有任何一局棋值得我们儿戏对待·”·光感到委屈:“我没有儿戏对待”·“进藤光,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
亮扔下这一局就挂上了电话·光生气地将手机扔到一边,半躺在床上·他感到火辣辣的羞愧·他宁愿亮像平常一样冲他大吼大叫,也不要他这样平静地说话。
这种冰冷的失望让人最难受了··说不定……自己真的是任性的··“不要想这件事了·”夏目轻轻拍光的肩膀,“就算塔矢君看着的是佐为先生,但是现在,我和猫咪老师、还有别的棋手,看到的人是你。
我眼中的进藤光,与佐为先生无关·”·光张口想说话,但又闭上了·夏目肩上的猫咪老师发出一声滑稽而响亮的酒嗝·夏目突然发现光的眼里有什么在闪烁,顿时窘迫,连忙低头看着地上深绿色的落叶。
但光说话时,声音却恢复了平时的轻快··“谢谢你,夏目·”·这时候几个彩色的气球飘了过来·光和夏目各自抓住了一个红色和白色的气球。
猫咪老师伸出爪子想抓一个蓝色的气球,却怎么也够不着·前方不远处就是叶濑中学,一大串气球从校门的牌匾处飞了起来··“这不是进藤吗”有人向他打招呼。
光认出那伙人是自己的初中同学,一一向他们打了招呼·光在他们中间看到笑逐颜开的明明,挽住几个女生的胳膊·那里面竟然有三谷和金子·他们一看到光,就不停地嚷嚷(金子:“你昨天是怎么回事啊”三谷怒目瞪视:“你死在棋盘上算了”)。
夏目大为尴尬:“你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当然是和你们一起玩”光没等他说完就回过头,抱过猫咪老师,“和你们一起才好玩。”
他才不想整个学园祭都听三谷他们数落··教学楼前有装扮成大熊的人特地收走人们手里的气球·大熊手里的“将”字扇子格外眼熟·果然,大熊一见到光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
“加贺”光捂住头,然而也抑制不住惊喜地笑了,“好久不见了”·“是啊,好久不见”加贺脱下大熊的头套,一头红发耀眼极了。
他盛气凌人地叉起腰,“喂,昨天那局你小子吃错了什么药——你给我滚回来混蛋”·光已经拉着夏目和猫咪老师跑得远远的了。
走到摆摊的地方不远处,就看到一个身穿巫女服的女生戴着写有“目”字的纸面具站在前头,月白色的发丝迎风飞舞·她看到光和夏目,整个人莫名其妙地僵直了一下。
夏目看了觉得奇怪,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里的惊讶在下一刻转变成了意味深长··“你是川添”光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夏目看到他得意洋洋的神情想笑。
“哎你是怎么认出来的”川添挫败地说,“我可是戴了面具的·”·“你的眼睛”光得意地说。
她蓝紫色的眼眸简直和佐为一模一样··“这是什么”光指着川添手中的签文纸·那张纸已经被川添捏得有些发皱了,上面有四个大字:——“腐草为萤”。
“这是我为一个朋友在占卜屋抽的签,没什么的·”川添欲盖弥彰地笑笑,“你们要不要也去玩”·“占卜那不是女孩子的玩意儿吗。”
光觉得没什么意思,“有没有以前筒井学长那种死活题”·“有啊,我们的围棋社就有·”川添笑着指了指右边,“你往前走不远处就是我们的摊位了。
不过我估计社员们见到你都会向你兴师问罪的·”·“兴师问罪为什么”·“是啊,我们和海王中学的人赌棋了。
赌了整整两万呢”·“……”光心想这下完了,他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我还是不去玩死活题了·和猫咪老师去找些吃的。”
“你和猫咪老师先去吧·”夏目说,“我有话和川添说·”·作者有话要说:·绪方由梨子:《夏目友人帐》第四季【致过去的你】中出现过的一个女生,是夏目过去的同学,非常的善解人意,对夏目有说不清的好感。
夏目在神社假寐时以为她是妖怪,还踹了她一脚·她的床头有名取的海报,应该是名取的粉丝··在这篇文里,咳,她有不少的戏份·当然了和感情戏无关。
谁叫她姓绪方呢= =··第29章 空··此章節空··第30章 第二十七回 心里面的我·第二十七回··光看了夏目一眼,却没有多问,便和猫咪老师离开了·猫咪老师的注意力此时已全被章鱼丸子吸引了过去。
“我知道总有一天会被你发现·”川添摘下脸上写有“目”字的面具,一双蓝紫色的眼眸毫无哀乐,“我很庆幸,你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夏目感到一种揪心的烦躁·很快就会离开东京,离开进藤光,他都知道,只是,他不甘心·外婆和妖怪之间是这样,光和佐为之间也是这样,为什么他永远只是个旁观者·这时候从另一边传来光的吐槽声。
猫咪老师正在不遗余力地抢着光手里的章鱼丸子,光正在不遗余力地躲开·他们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快要逝去的夏天就像一片被蒸干水分的柠檬薄片,微甜,微酸。
“腐草为萤·”夏目指住川添手里的纸条,“这话说的……是青岚小姐么”·“是……”川添叹息,仿佛自言自语,“你知道我有多羡慕进藤君么他的对手,将一直在他身边。
而我的对手……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再一次死去……”·“你的意思是,你会除掉她”夏目再也忍不住了,“除掉青岚,除掉——你很不容易才找到的对手”·川添看夏目一眼:“夏目君,我们除妖师,之所以能毫无愧意地除掉妖怪,是因为妖怪在我们的心中,一直是敌人。”
“可青岚小姐不是敌人”夏目激动地叫道,“佐为先生也不是”·“他们都是·”川添斩钉截铁地说。
夏目明白了·这不是讲讲道理就可以解决的,这是观念的问题·不管妖怪有多与世无争,不管它们有多寂寞、多善良,非我族类就是非我族类,就是讨厌,就是无法包容。
“所以你就打算亲手除掉青岚吗”夏目说,“既然她注定离开,为什么还要让她出现在进藤君和塔矢君的面前”·“是啊,为什么呢”川添轻声喃喃,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询问自己,“我为什么会听任她回来……后来又不得不亲自除掉她”·很久很久以后,夏目还记得此时的川添。
东京的少女除妖师,她的声音碎裂在蝉的绝响里,微风摇起她的裙摆·夏目没来由地想起多年前的夏目玲子,她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呆呆地望着天空,自言自语·“你和名取先生一样,也是热爱围棋的吧。”
夏目轻声说,“同时,你也是寂寞的·”·川添短促地笑了一声·她把那张“腐草为萤”折叠了起来,放到制服的口袋里·夏目本来想问青岚退出职业棋坛后会到哪里去,可他真的有必要问吗等待千年的青岚,得知佐为离开后,想必也会像萤小姐一样消失……·——无论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你给我省省心吧,都是徒然的·”猫咪老师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夏目耳边响起来,夏目这才发现他已经在叶濑中学的校园里发呆了许久·川添已经戴上面具离开了,猫咪老师衔着一支章鱼串烧。
“这是黄毛小子买给你的·”猫咪老师把章鱼串烧丢在夏目脸上,夏目连忙伸手接住它,四处搜寻光的身影·光坐在不远处专注地下围棋·猫咪老师永远也无法理解,区区围棋的吸引力怎么会大于食物·也许是因为光的出现,人群很快就骚动起来。
不久后,很多人围到了光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出声··夏目贵志远远地凝视着人群间隙中的进藤光,远远地··夏目小时候常在梦里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人。
那个人经常笑,经常奔跑,穿着父母亲自买的运动衫,喜欢吃零食打游戏,有许多许多的朋友·他在某个领域非常擅长,温柔、善良,而又执着·他也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没有人说他骗子,也不会因此被妖怪追逐。
阳光透过树影落在他的身上,斑斑驳驳,他的样子看不明晰··后来夏目想,那也许就是他梦想中的自己·虽然他知道,很可能终其一生他都无法变成梦中的那个人,然而这一切完全不影响他对那个人的向往。
夏目在梦中对他微笑,说:你好,心里面的我··忽然有一天,那个人回过头来,报以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哟,夏目”·那一瞬间,夏目感到心中有一面镜子应声而碎。
所有的碎片在树影下闪烁,每一片都那么亮,让夏目无处躲藏·每一个金色的笑容、每一句话、自信的眼神……心里面所有的渴望,都有了具体而生动的表达。
那种震撼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夏目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用敬语称呼他,因为他知道那种出色的人可遇而不可求·夏目也想把光看待成北本、西村、田沼这样的朋友,但他就是做不到。
名取问他:“进藤是你的朋友吗”·光在夏目心里,不仅是朋友,还是他心里面的自己··夏目希望和光成为最要好的知己,但他又下意识地不抱期待。
他小心翼翼,因为他太害怕失去·那是人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你知道心里面最向往的东西就在那里,但你不敢期待,更不敢走近·你害怕它因为你的靠近而碎掉。
·光挂了他的电话的时候,夏目心想,果然,就是这样··光果然没有把他当成真正意义上的好友··因为没有期待,所以,也就谈不上是失望。
一切,就是这样··很高兴遇见你,心里面的我··再见了,进藤君··(卷一:完)·流火狩衣··第31章 第二十八回 冰屋···光没有对夏目说过,他曾经做过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幢冰做的圆顶小屋,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里面生火取暖·一头白猪似的东西在圆顶上爬·他站在屋外的冰天雪地里,耐克鞋深深地陷进了雪地里。
没入好几寸··“佐为,是你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呵出一口冷气··没有回答·光绕到冰屋的门口,探过头,差点咬到了舌头。
冰屋里的人竟然是夏目还有那头白猪似的东西,不是猫咪老师是谁·夏目正笨拙地将围棋落到棋盘上,发出啪、啪的清音·和他对弈的那个人的身影是出乎意料的熟悉。
紫色的长发、古老的狩衣,但是面孔却宛如轻烟一般模糊·那是谁呢·“夏目夏目”光欣喜地喊着夏目的名字,可是他没有转过头来。
倒是猫咪老师从冰屋的圆顶上滑了下来·可是它好像也没有发现光,却兀自向远方喵喵地喊着··光顺着猫咪老师的目光看过去·好几个人影从院方走来,年纪似乎都与自己相仿。
但是他们无一在光面前停留,都把脸凑到了冰屋里·夏目抬起头看到他们,向他们微笑着挥了挥手··“北本、西村、田沼”夏目欣然道,“还有多轨”·——这些都是谁·光茫然地看看夏目,又看看这一伙人,忽然觉得孤单。
冰屋里的棋盘上星罗棋布·《友人帐》摊开的某一页上,写着熟悉的四个字··看清楚那个名字后,光顿时觉得不可理喻·嘲笑自己的同时,光醒了过来。
枕头上满是泪水的痕迹·他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会在梦中觉得冷·此时窗户大开,雪白的窗帘猎猎作响··夏目和佐为出现在同一个梦里,光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然也懒得去想。
只是夏目和猫咪老师离开的日子一天天地迫近,光有某种程度上的纠结·失去佐为的经历刻骨铭心,现在他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做好了,可为什么他依然感到无力·“夏目君是不是明天就要离开了”夏目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妈妈问光。
光边吃拉面边“嗯”了一声··“这里有一些东京的和果子,你明天拿一些去给他,还有和那只大肥猫·”爸爸将一包东西推到光的面前。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欧巴桑·”光嫌弃地说··爸爸看着光颇别扭的表情感到好笑·藤崎明走的时候光一脸事不关己,叫他拿什么就拿什么,面对夏目这个大男生反倒忸怩起来了。
“小光,夏目君可是个好孩子呢,你不会不想去送他吧·”·“我当然要去送他·”光扔下这么一句就丢下筷子,回到了房间··那天晚上再次梦到冰屋。
光看着一大伙看不见自己的人簇拥着夏目和猫咪老师,还有里面的佐为和《友人帐》,心里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滋味·他知道,那是另一个世界·夏目友人帐的世界里,没有进藤光。
就这样,光睡过了头·第二天上午他哆嗦地指住九点半的挂钟大叫,把光爸光妈都吓了一跳··“夏目是九点的火车啊怎么办我没有留下他的联络方式还有佐为的棋盘”·┄…┄…┄…┄…┄*·猫咪老师是被棋盘的硬角给磕醒的。
夏目非要搭火车回去,猫咪老师只好把肥胖的身子缩成一团窝在旅行包里·旅行包里还放着光阁楼里秀策的棋盘··火车摇摇晃晃·猫咪老师干脆用爪子抓住棋盘的两脚,扭了个身子。
就算不睁开眼睛看,也能感受到这个棋盘异样的气息··“妖物……退散”猫咪老师瓮声瓮气地咕哝了一声,满不在乎地将头枕到棋盘上。
这时他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学姐”“学校”“光”“围棋”“肯定是睡过头了啦”等等的字眼飘入双耳,还有女孩子的声音。
猫咪老师顿时睡意全无,将旅行包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欸眼前的人不就是那天在光家门口遇到的女生吗她怎么跑来跟夏目说话·夏目当然不知道猫咪老师在旅行包里不安地打着滚。
无论怎么等也等不到光,他只好先上了车·火车启动了,夏目执着纸风车,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叹了一口气··进藤君,你知道吗·我有多想见到你。
“不好意思……请问可以帮一下忙吗”·女声在背后响起·居然就是那位和光一起出行时有过一面之缘的藤崎学姐。
夏目帮她把行李箱提到上面的架子上··“谢谢你·”藤崎学姐对他说,拨开了酒红色的长发,一双明眸锁在夏目身上,“那个……你是光的朋友吗”·又是和名取同样的问题。
夏目感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倒扣的沙漏·金色的流沙一点一点地漏下,闪耀着微光·最终,将整个胸腔填满··“……他是我最憧憬的朋友。”
夏目听到自己这么回答··┄…┄…┄…┄…┄*·夏目和藤崎明说话的时候,光正在棋院里接受媒体的访问,眼睛不时看向窗外。
亮自然没有忽略他的异样,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兀自去对局室复盘了··“我敢说那记者问你什么都没听清吧·”访问结束后,亮半戏谑地对光说。
“管他呢·”光一屁股倒在椅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合着折扇,“反正中心意思不外乎是‘你为什么输’之类的·”·亮抬头看光一眼,复又低下头。
“他走了”·“你说夏目”光啪地一声合上了折扇,半是懊恼半是庆幸,“他有猫咪老师陪着不会有事的啦。
送别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适合我·”·“这个时候你倒顾虑起来了·”·“你说什么啊·”·“你这几个月以来对夏目君可不是一般的关心。”
亮犹豫地顿了顿,目光游离开去,端起绿茶呷了一口,“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这么细心的人·”·“哈,那要看是对什么人咯。
我以前不是也关心过你来着”·“关心我什么时候”·“不就那天,我问你中午要不要去吃饭,结果你纹丝不动”·亮想起来了:“你是说我们第一次在手合中对局那天”·“是啊,你还说——”··这一瞬间,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天亮说过什么,两人都历历在目·光尴尬地开合着手中的折扇·输了十二目半的棋局赫然在前·光的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夏目的到来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佐为的离开让光的世界坍塌了一半,那么夏目和猫咪老师的离开就是裂开了一个洞,有什么如同线香花火般漏到了无边的黑暗里··“秋天来了呢·”亮望向窗外打着旋落下的梧桐叶。
光想象着夏目裹在斑毛绒绒的身上睡觉的情形,扑哧一下·亮早已习惯光遇见夏目以来不时凭空发出的笑声,没有理睬他·窗外泛黄的落叶斑驳地洒在马路上。
“对了,绪方先生要我问你,你周四晚上能不能抽出时间”·“晚上”光想了想,晚上自己都是和亮在棋会里度过的,倒也没有什么事情,“怎么了”·“绪方先生希望你去指导由梨子小姐围棋。
薪水到时候面谈·”·“哈”光太惊讶了,“绪方和你都是高段棋手,你们干吗不去”·“因为我们和她认识。
由认识的人教总是不太好,何况我还要准备本因坊的决赛·你也应该学着怎样指导别人了吧·”·“可是……女生耶”光皱起眉头。
女生在他心中是一种很烦的生物··亮面无表情地:“有什么问题吗”·“好吧没有问题·我去就是了·”··第32章 第二十九回 的场宅·第二十九回··火车从落满樟树叶的绿色隧道里驶出,渐渐放慢了速度。
金色的阳光落到车厢的地面,犹如涟漪一般流转在纸风车上··“我想我是不会明白的了,光选择围棋的原因·”·一趟列车上,夏目贵志和藤崎明相对而坐。
漫长的枯燥旅程,彼此又是学姐学弟,他们不可免俗地聊了起来·当然了,大部分时候都是藤崎明在说·有时候明明以为夏目没有在听,但是他会适时地回一两句,表达的正是她想要传达的意思。
火车离开了城市的范围,车里的乘客寥寥无几·明明几乎说了一整天·她就这么跟一个偶然邂逅的学弟和一只猫说起了自己的喜与悲·那年秋天的雨,围棋教室,渐行渐远的少年,无疾而终的暗恋。
夏目倚着车窗静静倾听,双目注视明明,没有打断·他的安静让明明觉得自己的经历凝成了一枚细小的樟树叶,慢慢、慢慢地飘落,没有声息地,就零落成泥了··路途过了一大半,明明这才惊觉自己说了太多。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起夏目的事情·夏目却说自己的朋友屈指可数,过往乏善可陈·眼前这个学弟有着和光反差极大的性格,他为什么会和光成为朋友·明明对夏目十分好奇。
后来夏目招架不住她的热切,答应她讲了自己的故事··“我的外婆留给我的遗物是一个旧本子,上面写满了她朋友的名字·她的那些朋友……有些还在世,有些已经不在了……外婆鲜少找过它们。
“一直以来,我和它们彼此寻找·”·这个关于寻找的故事其实明明并没有听完,也不太明白·夏目的叙述太过平静,平静到让她以为没有所谓的起承转合,更没有结局。
火车到达八原小镇时,夏目把行李架上的旅行包都拿下来后,叫醒了歪头睡过去了的明明·明明顿时大囧,她竟然在夏目君讲话的时候犯困?真是太不礼貌了!·当她颇狼狈地整理好行装时,那个神色淡漠的少年却已经在满目苍翠中不见了踪影·而此时的她甚至还不知道学弟的名字··远处的巴士站空无一人,反方向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他到哪里去了呢·<<·双脚踩过树枝的时候会有轻微的断裂声响。
空气里荡漾着久违的清新气息,风吹过,头顶上的树叶和雪白的结缘绳一片飒飒声,宛如海浪的声音··“我说夏目,你干吗又来这里啊”猫咪老师不满地咕哝着,边在泥地上移动着小短腿。
“行了老师,你就别啰嗦了。待会儿就跟你找吃的哈。”夏目随口敷衍道··“这里怎么感觉那么熟”猫咪老师狐疑地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了什么,一爪拍得泥土都陷了下去,死活不肯移动了,“这里是的场那家伙的老宅”·“我本来也没打算到这儿来。”
夏目也有些局促,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只是车站刚好在这附近·”·“所以你就跑来这里送死吗”·“我没有……”夏目的声音弱了下去,“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你只是弄清楚棋盘和sai的事情。”
理所当然的应答,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雄厚气息·夏目出神地望向眼前的妖兽·只见斑屹立在森林的光斑里,散发出洁白的灵气··“我就这样陪你走吧。”
它说··夏目微微笑了笑:“谢谢你,斑·”·结缘绳发出一片飒飒的声响·树叶细细碎碎地飘落·和斑在一起的时候,夏目总觉得欣喜又平静。
在夏目眼中,平静就是一种幸福·就这么和斑一直待到天荒地老也很好··“天荒地老”这个念头一出现,说时迟那时快,天色忽然就暗了下来眼睛一阵剧痛。
夏目愣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脑袋被粗暴地缠上了好几层麻绳,同时耳边风声赫赫·“夏目”斑才来得及吼出一声,夏目的腿又被麻绳缠上了。
他整个人重重地摔到了灌木丛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有什么提起他的脚背将他当水泥似地拖着走··砰夏目感觉到斑的气息消失了,有什么庞大的东西落到了他身边的草地上。
“是夏目和斑大人我们快救他”·几个并不陌生的声音同时响起,焦灼愤怒·夏目认出是六花和那几个猴面怪的声音,由远而近。
拽着自己脚的手松开了·夏目脸朝下地趴在结实的地面上,全身都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耳边灌满了搏斗的风声··猫咪老师呢夏目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听不见猫咪老师的声音·“你们给我统统住手”·的场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夏目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血液好像都逆流了。
那是害怕·他知道·他无法摒弃潜意识中对那个邪恶除妖师的恐惧··啪的一声响·身体和眼睛的绳子都松开了·夏目狼狈地爬起来,这才看清楚四周的情景。
他们现在在的场宅不远处的地方·六花和那几个猴面怪在自己的身边围成了一个圈,和的场那些表情空洞的黑色式神对峙着·猫咪老师已经失去了知觉··的场静司,远远地望着摔在玄关不远处的夏目,一脸高深莫测。
七濑把脸转过去,走到一边,喃喃着:“因果啊……”·“我是来找你的·”夏目指住维护着他的猴面怪们,大声说,“请不要伤害无关的妖怪”·的场慵懒地点了点头。
黑色式神顿时消失不见·六花和猴面怪们面面相觑,想要走到夏目身边,夏目警觉地摇了摇头,示意它们离开··的场轻笑一声:“看来东京这片净土没有令你有所改变呢,夏目贵志。”
夏目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的场他……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进藤光认识了你,真是一场灾祸。”
作者有话要说:··第33章 第三十回 藤原佐为·第三十回··可怕··当两人在并不陌生的和室里席地而坐时,这是夏目此时惟一的想法·他把行李包紧紧地护在怀里,那里面有《友人帐》、亮君的纸风车,以及,进藤光最重要的棋盘。
七濑端来了茶,夏目还用力攒着行李包不曾松开··的场仿佛看穿了夏目在保护什么,冷笑着:“如果我要抢那个棋盘,你以为你阻止得了”·“你没有想要棋盘。”
夏目很惊讶在如此的境况下自己还能保持冷静,“否则很多年前你就拿走了·”·“呵,你还是有点脑子的·”的场端起茶杯,巧妙地掩饰住了眼角一瞬间的变色动荡。
夏目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地方久留·有六花在外面守候着,相信的场不会对他做什么·他决意开门见山:“维系着佐为先生的血……还在不在”·的场没有马上回答。
夏目的心跳得很快很快,有一股奇异的预感·这座隐匿在森林阴暗处的宅子和里面的瓶瓶罐罐有太多的秘密,这些夏目早在之前就感觉了出来,并为此极度地不安··这个时候,的场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罐子,扔到夏目面前。
“你不妨把里面的液体倒在进藤光的棋盘上试试看·”·夏目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拿起那个小罐子·冰凉的触感,却犹如针扎一般。
得到答案的过程比想象中来的简单·可正是因为简单,他才更不安是的场拿走了棋盘上的血佐为,对于的场静司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他当初在东京就没有除掉佐为·夏目感到有无数个问号从心中如烟雾般升腾,围绕着佐为和除妖师,缓缓地向上聚集,凝结而出的,是那个雨夜金色的光。
他不再多想,从背包里拿出棋盘··把罐子里的暗红色液体,全数倒在了十九路棋盘上··粘稠的暗红色血液在盘面上蔓延,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形状,最后静止不动。
一阵极其微弱的白光·几缕簌簌的风声,仿佛衣襟掀动的声音··夏目瞪大了眼睛··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但是空间中分明有什么改变了,像布满雾气的窗户上蓦然出现了一道痕迹,又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粒柔软的沙子。
夏目讷讷地伸出手去,在棋盘上挥舞,但触到的,只有虚空··“他是幽灵,你怎么可能触碰到他”的场说··夏目猛地转过头:“什么”·“难道进藤光从来没有跟你说过,藤原佐为只是个耽于执念的幽灵”的场冷冷地审视着夏目。
“……”夏目陡然无言·光从来没有亲口对他说过他和佐为之间的来龙去脉,一个字也没有··也许是听到光的名字,夏目感到眼前的空气好像无形地颤抖了一下,仿佛有人在急促地呼吸。
“佐为先生”夏目小心翼翼地叫道,像盲人一样伸出手去摸索,“佐为先生,你就在我面前,是不是”·没有应答。
可是夏目感觉到了·目光是有力量的·有一双眼睛,温柔而无声地凝视着他··夏目急了·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的场:“这是怎么回事”·的场给了夏目一个古怪之极的笑容。
“没办法了,血迹我已经用了大半·藤原佐为的生命气息非常微弱,无法凝结出具体的人形,也无法发出声音·”·为什么当初会放过这个非我族类的棋魂,留下最后一缕气息·只是一瞬间的软弱·人有时候连自己也不了解自己。
川添真由是他的劫难·他的心狠手辣防得了无数妖怪和各怀鬼胎的人类,却防不了枕边人给自己最致命的一刀·他离开东京,在各地卖弄自己的强大,终于变成了她最恶心的那种人。
无法再爱我吗那就来恨我吧··她忽然主动找他,他满心期待,等来的却是她说的一句“可以不要消灭sai吗我喜欢他的棋,他的死会是巨大的损失”。
抛开她自己身为除妖人的义务不提,原来他的场静司在她心中的地位,还不如棋子和一个幽灵她愿意对下棋的幽灵和妖怪慈悲,却忘记了给曾经的恋人施舍一点点怜悯。
“你怜悯过的,我统统会除掉·”··结果呢结果是什么·夏目贵志居然把进藤光的棋盘带了过来·的场静司拾起地上空空如也的瓶子,指节迅速发白。
他说他会杀死sai,却给sai留了一口气;他把青岚从职业棋坛逼走,没有赶尽杀绝,原来都只是希望她说:求求你,帮帮忙·然后,回到他的身边··“我没有研究过幽灵,他也许会消失,也许不会。
你,看着办吧·”他轻描淡写地扔下这么一句,兀自走出了和室··夏目感到头晕目眩·他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状况:从来不是妖怪,也不再是幽灵。
藤原佐为回来了,却没有形体和声音,也无法触碰·连他这个与生俱来拥有强大灵力的人也看不到,别提进藤光,更别提普通的人了··藤原佐为,现在到底算是存在还是不存在·仿佛有细小的蚕在撕扯着心中某个角落,金色的光芒碎裂一地。
存在着,却不再被任何人感知,那样的凄凉夏目懂·夏目想看向佐为,但他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便无意识地把目光停驻在院子里惟一的亮色上·那是一树开败了的紫藤花。
身穿和服的七濑正在修剪枝条,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都是因果啊……”·凋零的紫藤花掉落一地·夏目定定地注视着虚空,把棋盘和装着《友人帐》的背包抱到怀里。
风吹过东方之森,树影婆娑·棋盘上的血迹散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仿佛他从来就在那里,不曾消失·人们都说“眼见为实”,夏目为此受到过巨大的伤害。
然而现在,当他自己看不到的时候,他是否会相信有什么确实存在·夏目微微一笑:·“佐为先生……请先跟我回家··“我会想办法,让你和进藤君重逢。”
作者有话要说:·在第一章就说了,回来的方式和你们期待的不一样·【某瓜顶锅盖逃】·第34章 第三十一回 光的生日·第三十一回··夏目把血倒在棋盘上的时候,光接到了来自绪方由梨子的电话。
女生的声音听起来开朗爽脆,没有藤崎明式的喋喋不休·光喜欢她的说话方式··从由梨子描述的状况来看,她对围棋有基本的概念,不过尚处于入门级别。
不管绪方精次想什么办法引导,她始终都学不进去·转学到东京以后,绪方带着她拜访塔矢家·在那里,她见到了自己的偶像名取周一(以下省略粉丝见到偶像真人的激动描写五百字)。
然后……她就嚷着要学围棋了……·光哈哈大笑·怪不得塔矢亮不肯教她,肯定是觉得她对围棋的态度“从来没有认真过”。
可是光就喜欢这样的理由·他仿佛看到十二岁的自己,真实,无知无畏··光瞬间就和由梨子混熟了··“围棋难不难”由梨子有些担心地问光。
“难,”光实事求是道,“可是很好玩·”·“哇噻,进藤,你的答案和哥哥跟亮君的都不一样哎”·“哦你也问过他们同样的问题”·“是呀他们都紧绷着一张脸说:很难,要做好相当的觉悟,没有千百局的锤炼和苦修就不能成功——”·由梨子模仿得惟妙惟肖,光笑得扑地。
“他们太严肃啦别理他们,听我的·不好玩的事情我才不要把它当成职业呢·”·“哈哈你这么一说我就有信心啦”·不错,可以试试看。
光心想·也许由梨子真的会像自己一样考职业棋士··于是第二天,光破天荒地去逛了书店·第一次当老师,买些教材总是有点底气·他在书架前徘徊,挑选了《塔矢行洋初级死活题》和《秀策流入门》。
就在这时,另一本书进入了光的眼帘··——《妖怪谈义》··作者是柳田国男·光神使鬼差地拿下了那本书,翻开了某一页:“……一般来说,能看得见妖怪的人,即拥有与另一个世界对话的能力,不管是神明、鬼魂、幽灵都能看见,除非是处于模糊界限的灵体……”·“……妖怪是由失去了信仰的神降格而成的。
也就是说,先有了神,而因为某种原因无法维持住神格的神落了下来成为了妖怪……”·“……如何区分妖怪和幽灵妖怪可能出现在任何人面前,它们不会选择特定的对象进行交涉,问题只在于人们能不能看见;而幽灵只会在与它有缘分的、或是它选定的人面前陷身……妖怪和幽灵都不会消失……”·光想起佐为,很快又想起了夏目。
夏目应该顺利回到家了吧没有送夏目和猫咪老师离开……失落,同时又庆幸·这种感觉真是该死的微妙··光晃了晃脑袋,把一切都抛到脑后。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生活总要继续·他把《妖怪谈义》放回去,拿着两本书和一份围棋周刊结了账··打开书店的门,风卷起几片青黄色的银杏叶,扬起光额前金色的头发。
东京的空气已经有丝丝缕缕的凉意在荡漾·秋日的东京,充满了一种生命的宁静··夏目离开的后一天,就是光的十八岁生日··其实光很想夏目和猫咪老师留下。
夏目向自己说“生日快乐”的时候,会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他会送礼物给自己吗·好吧他承认其实他很想要夏目那本《友人帐》来着……·光站在摇曳的树影里,仰头看着城市的天空。
车水马龙的声音在他身边流淌而过,细小的光斑洒落在少年金色的帽衫上··你不知道也没有关系了··与你相识一场,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光一手提着装书的袋子,一手抄在牛仔裤袋里,在漫天落叶的沙沙声中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绚烂的余晖一寸寸地覆盖了整座城市·他从未想过他的生日可以过得如此平静··“进藤·”·凭空响起的平板声音,把光吓了一大跳··“塔矢亮你又吓我”他侧过头,大声嚷道。
塔矢亮就站在街道的转角处·少年环胸倚着墙壁,在地面上投落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颀长而寂寞··他身边有细细碎碎的夕颜花··光探究地看着亮。
亮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今天是你的生日·”·“嗯,这我知道·”·“……”·光看着表情古怪的亮,忍不住打心眼里觉得他和亮之间的相处模式真是奇特之极。
“我十八岁了·”玩心一起,光挑了挑眉,向他伸出手,“生日礼物呢”·其实也没指望过亮会给出什么像样的礼物。
没想到亮真的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来·光定睛一看,又吓了一跳——那东西竟然是一支手机还是最新款的索尼·“你的生日礼物。”
亮说,脸上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你不是说,你的手机自从被猫咪老师摔过后就一直怪怪的吗”·——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名牌手机作为生日礼物也太夸张了。
光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摆手:“这……这不太好吧”·亮懒得跟他废话,上前一步,把索尼手机放到光手中的袋子里·夕阳把少年优美的侧脸染成了耀眼的金红色。
光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这里有新的手机号码·以后我和你讨论棋局就不用花钱了·”·“呃……那就谢谢你了。”
光只好说··“我待会儿就要走了·”·“走”光猝不及防,“去哪里”·“去名古屋比赛。”
亮谨慎地打量着光的表情,“我搭市河小姐的便车·”·“喔·”·亮和桑原之间的本因坊挑战赛将持续一个星期·光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打了结。
“祝你顺利·”光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别的话可以讲了··“……对不起·”·“咦”·“大家都知道的。
那一局,你没有发挥出正常的水平·”·“呃……嗯·”·“如果你认真对局,输的那个人也许就是我·”·“……我没有不认真对局。
我只是——”·“进藤·”·“”·“……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突然软下来的声音,光意外地看着亮。
只见亮疲倦地低下了头,墨绿色的短发遮住了他的脸颊··“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光难以置信地瞪着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高傲的塔矢亮吗·“那一刻,我还以为你又要放弃围棋了……”·“……”·“不要放弃啊。”
亮伸出手,放到光的肩膀上,眼里一片汨汨流动的光芒,“拜托你,不要放弃·”·光浑身都僵硬了,感到整个人仿佛被浸入了冰冷的水里,只有肩膀上的有小块位置,被亮的手搭住的地方,火烧一般地滚烫。
世界蓦然变得漆黑,只有亮被夕阳映得斑斓的眼睛,破碎而绝望··下一秒,肩膀上的手攸然垂落·亮松开手,回到了寻常的距离·他的眼睛亮得出奇,令人无法直视,仿佛方才的无助只是光的错觉。
“我走了·”亮转过身·墨绿色的短发拂过一阵柔软的风··光呆呆地看着亮的背影·夕阳染红的街道上,落叶纷扰·那个背影和无数次他与他擦肩而过的身影重叠。
光想起六年以前的黄昏,小小的亮在他面前扭头离开,步伐坚定洒脱··他从来就是这样豪迈的一个人·这么多年来,不曾改变过··“喂——你还没跟我说生日快乐啊——”·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引用内容选自柳田国男的《妖怪谈义》。
·第35章 第三十二回 NATSUNE·第三十二回··塔矢亮VS桑原本因坊的第一场比赛开始时,绪方由梨子正提着一大堆百货往家里走·这林林总总的杂物中包括一个简陋的玻璃围棋套装(棋盘就是折叠在里面的一张纸)。
想学围棋完全是因为真人偶像名取周一说:“等你学会了就和你下一盘”,让由梨子的肠子都悔青了:以前怎么就没好好学围棋呢·话说回来,由梨子从前到同父异母的哥哥家拜访时,也见过他那位严肃的小师弟好几次。
她总是有点儿怕亮君·真是万万没想到名取是他的表哥··手机忽然闪烁起来·是光的短信:“你下网络围棋吗”·由梨子很喜欢光。
同样是高手,却有着和亮君几乎是对立的性格··“绪方有帮我注册一个账号,不过我从没在那里下过·”由梨子回复道··“你现在能上线吗给你开始第一堂课,不收你钱。”
自己按下发送键后,不过三秒,光就回复了·似乎带有某种迫切感似的··虽然有点不了解这是为什么,但由梨子答应了··回到家打开笔记本电脑,光正在上面和别的棋手下棋。
由梨子低调地进入对局室旁观,屏幕上显示出YURIKO那零胜局的悲惨记录·再看看在盘面上势如破竹的黑子,屏幕上显示这是HIKARU下的第一盘棋,为什么他操作起来那么熟稔··一局快速完毕。
HIKARU胜二十目·对方在公共聊天区发出惊叹声:“这是有史以来最强的第一局了吧你是进藤光”·纵使是听不见任何响声的网络围棋,由梨子也能感受到那种无声激起千层浪的沸腾感。
光说围棋是热血的,看来此话不假··甲:“进藤光”·乙:“是真的进藤”·丙:“顶尖高手也会来玩网络围棋”·丁:“二十目酷毙了啊”·……·光虽然并不谦逊,却也从不曾像今晚一样轻狂。
他果然有哪里不对劲·由梨子暗自腹诽道,感到屏幕的另一端都快爆炸了·导致HIKARU发出对局邀请时,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YURIKO:“就这么霸占大众情人真的好吗”·HIKARU:“你还真不嫌恶心。”
人是可以一见如故的·光和由梨子这两朵奇葩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但他们都有同一个死穴,那就是夏目贵志·面对夏目时,他们引以为傲的自来熟就会死机。
由梨子瞪着直线上升的观战人数冷汗直飙··YURIKO:“你倒是向大伙儿解释一下啊·我可丢脸丢到家了·”·HIKARU:“别担心,他们很快就会明白你是初学者的。
我刚对局时也有很多欧吉桑在看·有压力才会有进步·”·——这又是唱哪一出·真搞不懂·进藤光这个人,一时很散漫,一时又很正经。
光在左上角落下第一子:“小目”·由梨子想了想,便在右下角落下“星”·两人不徐不疾地开始了指导棋··就在这时候,一个新的旁观者进来了。
——“NATSUNE”·短短一个字,却在由梨子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NATSUNE——NATSUME·……夏目·随着嘴唇无声默念着的一瓮一合,某种思绪像烟雾一样迅速弥漫了眼前的黑与白。
仿佛是一个遥远的记忆苏醒,头顶上的天花板陡然裂开·刺啦一声,不仅天花板,就连城市的夜空也破了个大洞·盛大细碎的蝉鸣声像雪沫一般抛洒而下·神社里颠倒的世界。
无故碎裂的玻璃·眼角的泪花·仿佛要逃离什么似的奔跑·不轻不重的一踹,他把她的心踢去了哪里·自己在哭泣的时候,豆大微凉的雨滴从天而降,沿着纤瘦少年浅金色的刘海蜿蜒而下,落入自己的手掌心。
由梨子无意识地抬起头,想要握住那从浅金色发稍滴下的雨珠,却只抓了个虚空··夏目……·夏目贵志……·直到眼前突兀地弹出一个框,灰色的烟雾才烟消云散。
HIKARU:怎么不下了是这里不懂吗·岂止这里,其实她哪里都不懂·无论是哪个方面,她都没有了解过夏目贵志这个人。
对于夏目君来说,绪方由梨子只是他生命中一个过客吧·然而她却那样深深地把他埋藏在过心里,像呵护一簇浸润在雨中的紫阳花··YURIKO:我哪里都不懂T T·HIKARU:不会吧我看你的小飞还不错啊。
YURIKO: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懂了··是啊,除了知道夏目君一定承受着别人不知道的负担以外,就什么也不懂了·在什么不懂的状态下,夏目君搬走了……退出了她的伞,退出了她的世界。
那时候由梨子真想变成落在夏目衬衫上的那滴雨·即便最终不得不蒸发,也能裹挟着他的气息··光在那边解说起来·由梨子暗笑自己傻,仅仅是看一个谐音的NATSUNE,就生出了这诸多不必要的感伤。
NATSUNE一言不发地观局··观局者很快就明白了YURIKO不过是个初学者,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只有NATSUNE坚持了一小时,仿佛一双耐心而温柔的目光··由梨子心中涌起某种微微的异样感,不知光对此有何看法·光显然什么也没感觉到。
看到由梨子顺利掌握了基本技巧,他发出一个笑脸··HIKARU:OK:),今天就到这里吧·YURIKO:谢谢你哦o(∩_∩)o辛苦你了。
HIKARU:哈哈,别那么客气啦·我周四晚上就按照约定时间来你家了喔··YURIKO:好的·到时候见··HIKARU退出由梨子的对局室后就像一条被放入汪洋大海的小鱼,瞬间就被网络棋手的巨浪给淹没了。
奇怪的是NATSUNE并没有离开对局室··YURIKO和NATSUNE隔着屏幕静静相对,就像弥漫着从前由梨子和夏目相处时那种淡淡又朦胧的雨雾·虽然在同一把伞下,两人却一言不发,各有心事。
那种滋味既微妙又奇特··不,现在有点不一样·由梨子本能上这么觉得·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股温暖而宽心的气息·那是从前与夏目在一起时从未感受到的。
对方忽然发话了··NATSUNE:“我要说的只有一点:他的布局,其实可以改进·”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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