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夏目友人帐]光夏 by 菀词(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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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魂/夏目友人帐]光夏 by 菀词(上)(3)
·——哎·说着,NATSUNE发出对局邀请·由梨子不明所以地接受·只见他在棋盘上排出光刚才展示出的布局··“只要这样下,”NATSUNE下出一子,“对方就没办法了。”
——咦这不对·YURIKO:黑棋现在是六帖目,这样下还是输的··NATSUNE沉默良久·由梨子在想他不是不是生气了,又赶紧排除了把夏目和NATSUNE划等号的想法:她从来不知道夏目会围棋。
YURIKO:在五帖目的时代这就行得通了o(∩_∩)oNATSUNE: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他的语气谦恭,敬语和标点符号都用得很完整,既不像自己那样喜欢用表情符号,又不像光一样总是大大咧咧的。
从这点来推测应该是个成年人··过了一会儿,对方再次开口··NATSUNE:你……是进藤光的朋友·YURIKO:o(∩_∩)o他即将成为我的指导者。
对方似乎很惊喜··NATSUNE:哇真有趣·YURIKO:哈哈,我也这么认为·NATSUNE:以后他还会以这种方式给你上课吗·YURIKO:应该不会了。
他会到我家来上课··NATSUNE:噢··看样子好像没什么话可说的了·由梨子正打算向他道别退出,他又发来了消息··NATSUNE:可以把他给你上课的内容都告诉我吗·YURIKO:咦你也是初学者·NATSUNE:我在不停地学习中。
YURIKO:了解·聘请职业棋士真的很贵我会很善解人意地发上来的·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由梨子料想他一定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哈哈,她是天底下最大的好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一个学棋的伙伴了·取的还是个跟夏目相似的名字··NATSUNE:好,谢谢你···第36章 第三十三回 蝶·第三十三回··夜晚十点。
光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按着鼠标,视线却如同河水里的小鱼般游弋着·一会儿停留在对自己每局必观的NATSUNE上,一会儿又停留在桌面上最新款的手机上··手机屏幕上是亮发来的短信:“第一局,我赢了。”
光瞪了手机很久,一动不动·他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便开了电脑,发短信给了由梨子··——自从佐为走后,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碰网络围棋吧·光心中百感交集。
NATSUNE……·——这不就是夏目(NATSUME)和猫咪老师(NE KO SEN SEN)的合称吗·这是光对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
当NATSUNE进来看自己和由梨子的一局时,光就已经打开了对话框:HIKARU:是夏目贵志吗我是进藤光你和猫咪老师还好吗·一行字迅速打毕,鼠标也移到了“enter”,光却在按下去的那一刻犹豫了。
仿佛神经节出现了有一种无形的阻力,尽管光的大脑拼命发出“快问,你不是也很想知道夏目怎么样了吗”的迫切命令,他的身体却不知为何就是无法行动··NATSUNE不是夏目贵志。
光直觉上这么认为··因为夏目从未对围棋显现出任何的兴趣·自己在对他说起围棋时,他虽然总是一副努力倾听的样子,眼睛里却是茫然的··他所认识的夏目贵志,不可能专注一小时观局。
·然而大脑的命令还在持续:“问一问有什么打紧啊,最坏的状况不过是认错人而已·”但身体就是无法动弹·光的脸皮一向比城墙还厚,但一站在夏目面前,光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凝成了一张薄而脆的和纸,仿佛随时都可以被夏目折叠起来,夹进《友人帐》里。
多年以后,再从那杳泛黄的名字里掉落下来,再无声息··只是一个夏天·他们相处的日子,只是短短的一个夏天··但我不会忘记你的·我怎么会忘记你呢我有多想成为你的友人,你知道吗·想问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区区的一句“你好吗”怎么能够一言道尽·你和猫咪老师还好吗·你和原来学校里的朋友怎么样了·回到八原后,会不会又被妖怪追赶·在东京的时候,《友人帐》有没有缺失里面的妖怪们还好吗·……·——为什么我和我所在意的人都无法好好告别呢·光终于趴倒在亮送的手机旁,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电脑屏幕上“NATSUNE”的字母依然浮现着,寂静而怜爱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电脑进入休眠状态,HIKARU自动登出·后一分钟,NATSUNE也攸然消失。
<<·“贵志……贵志……”·树影间漏下的阳光碎裂在少年的眼睛里·温暖的光芒在黑暗的视野里悠悠摇曳,影影烁烁。
空气里充满枇杷的香气·属于女性的喊声,由远而近·声音是陌生的,但夏目却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仿佛前世的记忆··——这个世界上,是谁那么温柔而又盼望地呼唤着自己·“贵志,你还不醒来吗”·声音变得近在咫尺,有了一个具体而柔软的轮廓。
夏目睁开眼睛·身体格外的安静清凉,阳光好似躲在了云层后·身下扑满了细细碎碎的枇杷叶,落满金色的光斑·原来自己半躺在院子里的一棵枇杷树下,怀抱着翻开的《友人帐》,睡着了。
一只蝴蝶,停留在《友人帐》翻开的其中一页上··而方才呼唤自己的人,是一位温婉的长发女子·她身穿长裙,微微笑着,那笑容静谧得就像一株秋日的水仙。
夏目起来得很慢很慢·是谁说过,人在做梦的时候,动作要放得很轻很轻,否则惊起那只蝴蝶,人就会醒了··“妈妈……”他的声音轻得宛如呓语。
“贵志,”夏目的母亲莞尔一笑,“欢迎回家·”·“我……死了吗”夏目记得他只是请求浅葱帮忙,拜托矶月之森的高级妖兽,用特别的方法将自己的身体与灵魂分离,好借给佐为先生下网络围棋呀·“当然没有。”
夏目的母亲和煦地说,“只是当人在生与死的模糊交界时,灵魂总会到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地方去的·你看佐为先生,千年热爱围棋,灵魂不是一直附在棋盘上么”·夏目的身体如枯叶般簌簌颤抖。
他太难以置信·这一瞬间庞大的欣喜与感伤太过明晰,让他手足无措··“所以——”他握紧了手中的《友人帐》,“这里……是我的家吗……是真的家”··头顶上的枇杷叶“啪”地一声落在地面上。
夏目的母亲弯腰拾起,把那片完整的枇杷叶放到他手里的《友人帐》里··“是的·贵志·是我们的家·”·优美的琴声响起,温柔而富有感染力。
周围的空气好似水面一般,被琴声搅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是独属于浅葱的琴声··佐为先生下完棋了吗夏目不由恍惚·好像只是一瞬间的时间啊……·虽然自己并不甘心这么快就回去,但眼前的光芒和长发女子的身影都变得模糊。
夏目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电脑屏幕上星罗棋布的盘面,以及丙和猫咪老师·浅葱怀抱着琵琶坐在角落,目光平寂如斯··掌上电脑前放置着《友人帐》。
里面新夹上了一页信笺,被细致地折叠成了平安时代怀纸的形状·是夏目从未见过的、笔触灵动风雅的书法:谢谢你·看到光下棋很开心··藤原佐为。
夏目还是无法回过神来·他把佐为的怀纸连同《友人帐》拿起来细细端详,却在翻动纸页时,看见了一样东西··《友人帐》的不远处,他的枕头边,有一片完整的枇杷叶。
·第37章 第三十四回 田沼的枇杷树·第三十四回··每个人的内心世界都有一扇门·有些人的门至始至终都是关闭的,只对特定的人敞开;有些人至始至终都敞开着大门,却将一扇最隐秘的窗户锁上。
而对于田沼要来说,他的内心世界就是山林里那座不大不小的庙宇·他在里面,和父亲一起清扫着满地的枇杷叶·有的时候,门外会传来脚步徘徊的声音。
小小的田沼拉开门,却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后来,田沼终于知道,那是一种……名为“妖怪”的生物··小小的田沼既害怕又彷徨,将门关得紧紧的。
然而那脚步徘徊的声音还在继续·终于有一天,田沼鼓起勇气,将门拉开了一条缝,看见了浅金色发丝的白衣少年··——夏目贵志··他不知道夏目是否愿意前来叩门,但田沼其实已经尝试着将门里的世界与夏目分享。
他的世界都是一些破碎的影像和声音·那些碎片在田沼的生命里产生了一种类似白茫茫的烟雾似的影响··世界上的一些人给那烟雾的轮廓起了个名字:“妖怪”。
更决绝一点的,就是“非人之物”··田沼从小就与这些模糊的碎片生活在一起·它语焉不详却无可否认地在他的生命中存在着,在山林中,在庙宇内,在父亲念经的声音里,在亭亭如盖的枇杷树上……它存在着。
田沼的母亲早早地走了,据父亲说,她生前曾在寺庙种过一棵枇杷树·田沼认识夏目的时候,那棵枇杷幼苗已经成为有模有样的大树,就如少年初长成·田沼喜欢吃枇杷果儿,再把吐出的核放在枇杷树前。
第二天,这些枇杷核就会统统消失·他相信除了妖怪以外,不会有人类在意这些细小的种子··很多时候,田沼觉得自己就像这棵母亲遗留下来的枇杷树·枇杷易种,叶微似粟。
他从来就是卑微的·既没有夏目的强大,也没有多轨的魅力,更没有北本与西村的活泼·田沼的世界里一直都是他一个人,以及那些声音的碎片,和庙宇里的枇杷树。
夏目是靠得最近的一个人,却从未叩门而入··这个夏天,夏目大病一场,田沼特地送去一大把枇杷叶·但就连药效最强的西药都没有发挥作用,夏目不得不去东京治病,塔子阿姨把这些枇杷叶都还给了田沼。
“我……我可以去夏目的房间看看吗”田沼接过已有些干枯了的枇杷叶,征询道··塔子阿姨应允了·于是田沼就进入了夏目的房间。
夏目显然并没有多少东西·房间玉净空明,窗户大开,几枚梅花脚印·偶尔有听不清楚的声音,从房间的各个角落传来··田沼犹豫了一会儿,把几枚完整的枇杷叶放到了夏目的枕头底下。
枇杷叶治咳嗽,等夏目回来,说不定还可以用··夏天结束的时候,北本和西村兴奋地在学校嚷开了,说夏目两天后就要回来了·田沼只微笑,心里面却满满的都是欣喜。
夏目回来的前一天傍晚,五人计划去藤原宅为夏目开康复派对·北本和西村合买了一台玩游戏用的掌上电脑,多轨则买了一大堆猫粮·田沼从庙宇里搬出了一把旧梯子,将它靠在枇杷树边。
枇杷树已经结出金黄色的果实,他熟练地爬上去,想要找出几枚完整的枇杷叶来··这时候梯子忽然摇摇欲坠起来·田沼紧紧地攀住梯子,往下看,只见梯子兀自抖着,却看不到一个人影。
田沼岌岌可危地踩在梯子的边缘上,心里挣扎了一会儿,看到四周没人,才谨慎地说:“那个,你把梯子放开好吗”·“欸”不出田沼所料,虚空中果然传来一个温婉优雅的女声,朦胧的,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只是害怕你掉下来。”
“你的手抖得厉害·这样我会更容易掉下来·”田沼中肯地说··“对不起·”那个女声抱歉地说··梯子不抖了。
看来它放开了梯子·田沼伸手摘了满满的一捧枇杷叶,又想了想,摘了一个金黄色的果子··“你要吃枇杷吗”田沼问··“什么,琵琶”那个优雅的女声说,“我的琵琶在夏目君那里哟。”
——咦它认识夏目·“不是弹琴的那个琵琶,而是枇杷果·它们刚好有同一个名字·”·“是这样子啊。”
女妖怪恍然大悟,似乎柔柔地微笑起来,“好有趣噢·琴的名字,同时也是果实的名字·”·“试试看吧·”田沼爬下梯子,向空间中某个方向递出枇杷果。
“啊咧我不在这里呀……”女妖怪的声音从田沼背后响起,语气里是仿佛察觉了什么一般的淡淡悲伤,“……噢,原来你看不见我吗”·“是啊,”田沼苦涩地说,“对不起。”
“哎呀,有什么好道歉的呢”女妖怪善解人意地说,“这并不是你的错啊·”·说着,它接过他手里的枇杷果。
田沼收起梯子,听到身后传来脚步摩挲过枇杷叶的沙沙声,他心中顿时涌起了柔软的感觉··“你也认识夏目吗”田沼小心翼翼地问。
“对啊·夏目君曾把身体借给我,让我弹琵琶给朋友听·”·“夏目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呢·”田沼怀念地说··“听说,夏目君为了保护百鬼之一的青行灯染上了重病,不得不去大城市治疗,这是真的吗”·“是啊,但他明天就会回来了。”
田沼说··“嗯,这我也听说了·真是大松了一口气呢·”女妖怪舒心地说,“我从矶月之森赶到八原,就是为了明天见夏目君一面。”
“原来是这样·你说你会弹琵琶”·“是呀,我叫浅葱,是矶月之森的琴师·”·真是不可思议的对话啊。
田沼在心中想·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却能如此清楚地听到它的声音·优雅的,柔美的,似天穹的月光·又像水面上的白莲花,一瓣一瓣地绽放··“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田沼要。
是夏目的朋友·”·真想听听浅葱弹琴啊·田沼在心中想·那一定很动听··翌日,田沼和北本、西村、多轨结伴一起去往藤原宅·一路上大家都讨论着夏目和他家的那只胖太。
光是想想夏目惊喜的表情,北本和西村就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多轨抱着猫粮一脸神往,兀自陶醉在将猫咪老师抱到怀里的画面里·田沼提着一袋枇杷叶,脑海里却仍然回响着浅葱美好的声音。
待会儿会在夏目那里遇到它吗它还会不会跟他说话·一行人欢声笑语的,设想着种种夏目见到他们的反应,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夏目抱着一个古旧的棋盘坐在玄关上,眉头紧锁,茶色的眼睛里弥漫着深深的无助,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脱身的梦境里。
就连平常一脸坏笑的猫咪老师也无精打采的·旁边摆着一盘啃了一半的西瓜,它居然连瞧也不瞧··——这是怎么了·北本和西村都迟疑地在门外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夏目是不是还没康复”多轨脸上的神往表情也消失不见,被担忧与不安取而代之。
田沼看着夏目好一会儿·与妖怪有关吗他直觉上这么认为··田沼推开藤原宅的门,向夏目走去·袋子里的枇杷叶发出簌簌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第38章 第三十五回 进藤棋谱帐·第三十五回··“我去上学了·老师,你可不许弄乱家里的《围棋周刊》·”·夏目出房间前还不放心,特意回头向招财猫交待。
“知道啦”·猫咪老师所在被窝的旁边,原本没什么杂物的茶几和地板上,此时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围棋周刊》,甚至有一些已经泛黄发霉了)那是夏目、藤原叔叔、田沼从许多旧书报店非常艰难地找回来的。
就连牛、丙、三筱它们这些妖怪,原本想聚在夏目房间里喝酒(以庆祝夏目康复的名义),居然也被夏目动员起来整理棋谱··猫咪老师一想起这一点就对光咬牙切齿。
本来还可以蹭大家的酒喝,没想到居然变成了棋谱搜集动员大会··搜集谁的棋谱呢·自然是猫咪老师最最“痛恨”的黄毛小子的。
从进藤光两年前的不战败,到那场遗憾败北的北斗杯,再到光VS亮的本因坊头衔挑战赛……光的每一场刊登在《围棋周刊》上的棋谱,或者访谈中提到光的,都被夏目想尽办法地找了出来。
找不到的,就从网络下载··藤原叔叔还以为夏目和光相识一场后开了窍··“贵志,是不是进藤棋士教了你围棋”·看着趴在满地的棋谱上做着标记的夏目,藤原滋不可思议地问。
夏目回头,微微苦笑:·“进藤君确实有教我围棋·可我好像真的没什么天赋·”·“那你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棋谱”藤原滋问。
“那是为了给一个朋友看的·”·夏目回答,同时忍不住腹诽:如果藤原叔叔知道那个朋友就是他崇拜过的棋神sai,估计会激动得语无伦次吧··——说起sai……现在自己自作主张地给他取名为“NATSUNE”,也不知道佐为先生会不会生气·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呢·NATSUNE——夏目(NATSUME)和猫咪老师(NE KO SEN SEN)的合称。
夏目在让出身体前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就是为了让远方的光看到··用不着多久,佐为一定会在网络上引起关注·到时候,光也许能从名字上猜出什么端倪。
毕竟光知道夏目友人帐的秘密··“我出门了·”夏目对大厅里看电视的藤原叔叔说·藤原叔叔却仿佛没听到似的·他正专注地盯着电视机里的晨间新闻,脸上写满钦佩。
夏目顺着藤原叔叔的目光看过去,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电视上的那个人——不正是塔矢亮么·“本因坊头衔挑战赛第一场开始,桑原本因坊负于塔矢五段……如果塔矢五段再赢三局,将会成为史上最年轻的头衔持有者……最古老的头衔与最年轻的头衔持有者,真是令人拭目以待的组合……”·接下来新闻评论员说了些什么,夏目都听不见了。
他想起那个雨夜金色的光,想起握紧了拳头、对自己说着“我接受不了塔矢成为本因坊”的光,心里就一阵阵受不了的悲哀·那种骤然袭来的悲哀刺痛了他的灵魂,夏目没有办法带到任何地方去。
·“十二目半·”光平静的声音犹在耳际,“那是一个巨大的数字,我输惨了·”·本不该如此……本不该如此啊·都是因为他。
都是因为他来到了光身边,才害光输掉了那么重要的一局·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夏目贵志··“进藤光认识了你,真是一场灾祸。”
眼前的世界都模糊了·夏目走出家门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与初见时城市的大雨不同,八原的雨静谧无声,充满了怕被惊扰的美好与脆弱·细碎的雨滴从树影的缝隙间洒落,悄声无息地落在屋檐上,落在神社里,落在河边的苇草上,落在快要干枯的河童口中。
夏目忘了带伞·他木然地在雨帘中走着,把书包紧紧拥在怀里··——现在,已经不会有人为他挡雨了··“夏目君……你怎么哭了”·一个温柔而优雅的女声忽然响起。
夏目抬起头的时候看到浅葱·少女妖怪穿着一身黑色的纱衣,胸前佩戴着百合花,水蓝色的长发倾泻了满身··浅葱执着一把眼熟的大伞·那把伞和浅葱纤细美丽的外形极不相称,伞柄处还怵目惊心地穿了个洞,真是要多不堪就有多不堪。
但浅葱依然执着它··“对不起噢·”注意到夏目看着伞上的大洞,浅葱幽幽一笑,“我实在没有办法丢弃铜的伞·”·“蛇眼”浅葱这么一说,夏目回想起来了。
“蛇眼”是夏目从前为铜取的名字,那是一个由始至终都爱慕着浅葱的妖怪,是矶月之森的主人壬生的执伞者,“浅葱,蛇眼到哪里去了”·浅葱没有回答。
她只是出神地凝望着蛇眼从前的伞,目光仿佛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夏目看着她身上的黑纱和百合花,以及美丽修长的、没有任何损坏的手指·他还记得从前,浅葱的身体已经一块一块地剥落了,缘何现在得以完整·没有人比夏目更清楚浅葱当时的处境:浅葱腐坏得连维持身体都无比艰难,只剩下一缕气息,被封在蛇眼的葫芦里。
认识夏目后,浅葱才使用夏目的身体,为蛇眼弹出了琴声··仔细一想,浅葱和佐为的情况是有些相像的——都需要借用夏目的身体才能完成某些事情··只是,浅葱是怎么以完整的身体回来的而蛇眼,他又去了哪里·“……蛇眼它不会是……不会是……”接下来的话,夏目说不出口了。
为了让浅葱弹琴,蛇眼是不是付出了某种代价·浅葱点了点头·她轻声说:“今天是他的忌日·”·夏目感到心中有什么轰然而碎。
可是还没等夏目追问下去,浅葱就轻轻地将话题一转,“那位进藤君的棋谱收集得如何了”·“已经快好了·但是为什么——”·“请让斑大人替我向佐为先生说声对不起。”
“……欸”·夏目反应不过来··“佐为先生把身体还给你的前一刻,谬赞了我的琴音·可是,铜死后,我已不再弹琴了。
要不是为了唤醒夏目君您,我是断断不会再弹琴的·因此,今后将无法弹琴给佐为先生听,对不起·”·浅葱的眼眶红了·她向夏目欠了欠身子,转过身去。
“很对不起,夏目君,今日实在无法向你诉说原委·”·夏目说:“没关系·”·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呢·<<·回到教室后,夏目的心情更沉重了。
老师和同学迎接他病愈归来说的那些话,根本无法进入他的耳朵里·他今天的状态糟透了·上课无法集中,偶尔在教室窗外探出头的妖怪,他也没有心思理会。
这就是回家的感觉吗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拉开书包,课本里夹着的一片竹绿色纸皮与一张薄薄的和纸掉落出来·夏目决意仿照《友人帐》的格式,为佐为先生搜集光的棋谱,并写下自己与光相处以来的事情,制作一本完整的手帐。
好让佐为先生了解光的状况··只是,他把自己的身体像当初借给浅葱一样借给佐为,又能维持多久他这样真的能帮助光和佐为吗会不会造成和蛇眼同样的悲伤·夏目把和纸贴在竹绿色的纸皮上,写上了“进藤棋谱帐”五个汉字(佐为先生来自平安时代,夏目特意用汉字书写全部内容)。
黑色的墨迹,蜿蜒的文字,每一撇,每一捺,都像划到了自己的心上··他到底该怎么办··第39章 第三十六回 破碎的伞·第三十六回··“夏目,”身边的窗户被敲响,是田沼和多轨,“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我跟你说一说昨天的情况。”
夏目连忙停下笔,走到教室外··佐为先生回来后,当夏目和猫咪老师坐在玄关上一筹莫展时,是田沼主动推门上前,问夏目怎么回事··当时夏目就问田沼:“当你遇到你看不见的妖怪时,你是怎么帮助它们的”·紧接着浅葱来了。
浅葱的琵琶一直寄放在夏目的房间里··田沼和浅葱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知道了佐为的事情·为了了解更多的讯息,田沼又求助于多轨——多轨已故的祖父是妖怪研究专家,精通各种咒术阵列。
“夏目,我先跟你说说昨晚佐为先生的状况吧·”·昨晚,田沼、丙、浅葱都聚在夏目的家里·猫咪老师则化身成了玲子的模样·浅葱在夏目的房间布置了矶月之森的阵列。
夏目用“NATSUNE”登录围棋网站后,一道白光闪过,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夏目醒来后,就已经来到了梦中的家里,躺在了满地的枇杷叶上··三人一起走到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昨晚,佐为先生用你的身体回来后,胖太……不,猫咪老师向他说明了事情的原委,然后我就手把手地教他使用网络围棋·”田沼说,“我用NATSUNE这个ID在佐为先生面前下了几局。
其中有一个人特别强,好像……叫‘zelda’我跟他下了不到十分钟就败北了·”·田沼并不太会围棋·要他在佐为面前下围棋其实也难为他了。
“佐为先生有没有替你赢回来”夏目问··田沼摇了摇头:“佐为先生本来要指点我的,这个时候你猜谁上线了”·夏目:“谁”·“进藤棋士。”
“什么”·“你没有看到当时那个情形,公共聊天区都炸开锅了·HIKARU这个ID下的第一局快棋,就以十四目优胜,不到一秒钟就被人识破了真实身份。”
“……”这也太夸张了吧,进藤君……·“佐为先生当时特别激动,还落泪了·我们都不敢出声,害怕打扰到他。
佐为先生就这样看着进藤棋士下棋看了一个晚上·”·“进藤君有没有问什么”夏目在意地问··田沼再次摇了摇头。
“进藤棋士好像没有留意到这个名字·他什么都没有说·”·夏目不知说什么好了·他今天的心情低落得就像一面摔得四分五裂的镜面。
现在,这些镜子的碎片则直接变成了粉末,悄无声息地,便洒落在雨中了··“那就改掉这个名字吧·”夏目淡淡地说,“改回佐为先生原来的‘sai’。”
“我也是这么对佐为先生说的·”田沼说,“可是,佐为先生不愿意·”·“什么”·“佐为先生说,就这样用夏目君取的名字好了。
他还说,那是夏目你送给他的心意,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一股热意在胸口中激荡·夏目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佐为先生接着看进藤棋士下棋。
这时候多轨来找我·我就拜托了胖太和浅葱小姐,然后到多轨家里去帮忙了·”田沼说··“到多轨家里去帮忙”·“是啊,田沼君到我家里帮忙查找血的资料。”
多轨说话了,“我们也确实找到了一些·”·“怎么样”夏目紧张地问··“无论在哪个族群,血都是最强大的灵媒之一,可以用来维系人类的灵魂和妖怪的生命。”
多轨说,“甚至有除妖人专门搜集这些具有强大灵力的血·”·“佐为先生就是受害者之一·”夏目想起的场··“我们都知道。”
多轨点了点头,“要让力量微弱的妖怪或鬼魂回到最初的形态,甚至,让鬼魂回到人类,并不是没有办法的·浅葱小姐,就是妖怪之中的例子·”·夏目想起浅葱手中那柄破碎的伞,心脏顿时抽紧了。
但无论怎样,他都愿意为光尝试··“是什么办法”·作者有话要说:··第40章 第三十七回 愧·第三十七回··塔矢亮复盘出来后已是深夜,名古屋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
雨水沿着平整的屋檐流淌而下,形成银色的瀑布·路灯的光寥落地投落在雨雾之中·湿漉漉的城市被分成两半,一半是金色的河流,一半是黑色的暗涌··一个青衣女孩站在转角处。
她一手执着油纸伞,另一手执着纸风车·车灯打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飘忽如鬼魅··“青岚小姐”亮吃了一惊·约他出来的人是名取,为什么会是青岚·青岚……他曾经投以关注的第一位女性棋手,打败座间,取得女流本因坊挑战权,成为最受瞩目的励志新星。
然而这样的她,却在名声鼎盛的时刻抽身而退·她的决定震动了棋坛,比进藤光当时的不战败更为轰动··青岚的出走也或多或少地冲击了塔矢亮:会不会有一天,进藤光也会像她一样,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一次在餐厅偶遇,亮追问她为什么。
她只淡淡在纸上写道:“支撑我一路走来的,仅是‘愧’一字而已·如今‘愧’已无迹可寻,为何还要强留在此”·青岚和进藤光有非常相似的地方。
他们下棋好像都不仅仅是为了追求棋艺,还被某种不为人知的执念捆绑着·塔矢亮其实很不认同这样的方式·下棋的渴望来源于自己的心,为什么要“为了什么”而下棋·青岚的退出就像一面镜子,逼照着光的未来。
每一个复盘过后的晚上,光抄起背包气鼓鼓地冲出会所,棋音寥落,亮都会感到一股寒意从指尖的棋子漫起,再慢慢浸染到心里··他投以关注的人都一个个地离开了。
名取表哥、sai、青岚……都走了··你会不会走·你会不会走·然而这些话,也只是在心中转瞬即逝罢了。
就像老天有意要作弄他似的,光居然在最重要的一局上输了十二目半·亮简直气结·见到夏目以后,那愤怒竟然又无法克制地转变成哀伤··真是耻辱。
他的情绪居然被一个人影响到这种地步·这种状态还一直持续了五年··进藤光生日的那天,他买了最新款的手机,本打算送礼物时趁机给那家伙几拳,却身不由己地说出了心里话来。
名古屋一战,实力和年龄的差距无法消弭,塔矢亮本来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他喜欢和桑原本因坊的这几局·这才是真正的战斗,不论输赢与否,双方都对彼此心生敬意。
落在身上的雨忽然停了·原来青岚把油纸伞罩过了他的头顶·亮向她道谢,顺势接过她手中的油纸伞·青岚把手里的纸风车递到他面前···“这是名取先生让我给你的。”
青岚写道··“可是……我输了·”·“你赢了一局·”·也就只有那一局而已·亮接过纸风车,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名取先生临时有通告要赶,我恰好经过名古屋,于是代为转交·”·青岚和名取认识是因为柊。名取的式神柊奉命跟踪青岚,的场周一的式神加害青岚时,是柊帮她挡下了致命的一击。反倒是川添真由,在一旁袖手旁观。·“青岚小姐——”·温润的声音在雨水中传来。
亮接过青岚手中的油纸伞,疲倦的面容上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吧·”·青岚点了点头··“送我到火车站就好了。”
<<·火车停定在小镇里森林的月台上·站台上并没有人,只有几排空荡荡的长椅··川添真由一个人站在月台上·穿过隧道的风吹起她的裙摆,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写满凄惶。
“您这是何苦呢”·略带怜悯的声音从面具底下款款流出·执刀的式神柊出现在她身边。·“您不必为青岚小姐感到悲伤。
在东京,不管是对sai,还是对青岚小姐,您已仁至义尽·”·川添说不出一句话来——早知她会有一天魔怔至此,跟在青岚后面搭着新干线走过大半个日本,她何不当初就不要理那个盂兰盆节时倒在血泊里的少女妖怪·川添低头看向右手,食指与中指间有长久执棋形成的茧。
但与一般棋士不同的是,她拇指旁边的虎口处,却也有一层厚茧··——那是执剑者所特有的··川添是棋手,也是除妖师·她手刃过无数出现在东京的妖怪,刀上不知沾染过多少猩热的鲜血。
除妖师自诩为人类的正义,川添也不例外·正义女神一手举天平,一手执利剑,却蒙着双眼·正义需要闭上眼睛去判断,抑或,那根本就是种族单方面的一叶障目·川添爱围棋。
在她刀下垂死的妖怪哀鸣四野,她的童年早已血溅五步·只有在围棋社跟朋友对弈时,她才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的女孩子,也能拥有和旁人一样的爱好与欢声笑语··她在光明处执棋,在黑暗处执剑,就这么走了过来。
光之棋的传奇,她看得比谁都要清楚·对于进藤学长,她深深羡慕,却也明白sai那种空有才学却不见得光的寂寞——她不是就这样走过来的吗·——从那一刻起,天平有了第一次的摇摆。
“真由小姐·”柊犹豫地开口,“主人曾告诉我关于您的一些事情·看来,传闻是真的了”·川添闻言怔住,心猛地一沉。
“据说的场一门曾因为您在东京失势,起因就是您抵死维护sai·您半步不肯退让,最后竟为这个素不相识的鬼魂倒戈的场一门·”·“是的,但这并不是事实的全部。”
柊不再多问,只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真由小姐,若想继续除妖,那么,就不要再在妖怪身上投入情感了·”·作者有话要说:·b><INPUT TYPE=button VALUE=自制读者调查问卷 OnClick=window.open(\\\“https://docs.google/forms/d/16pXTWYMVn_E-Jn4L0WvR7UUkJpHYK99tC2fY3XBkuZc/viewform\\\”)>··第41章 第三十八回 sai回来了,你知道吗·第三十八回··忙活了两天,《进藤棋谱帐》终于大功告成。
一吃完饭,夏目就坐在房间的书桌前,把完成好的《进藤棋谱帐》放在电脑旁边··书桌的抽屉里有一个小礼盒,那本是之前女生送给他的生日礼盒,现在被他用来收藏佐为先生写给他的怀纸。
佐为的书法,优美清雅,是平安时代特有的风华··有时不过寥寥几字,有时却是长篇信笺·全用汉字写成·夏目不太习惯读写汉字,便把它们收集起来,打算有空再一一回复。
夏目开启电脑,一边对棋盘说:“佐为先生,我准备好了·你要下棋吗”·以往,每当夏目这样召唤,佐为先生总会很快从棋盘的血迹中苏醒。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夏目就会到达他梦中的家里,和父母亲相见··可是今天不知怎地,佐为先生没有来·夏目感到奇怪,猫咪老师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他百无聊赖地拿起礼盒中的信笺,边读边等待佐为··——“贵志,你身边的朋友和猫咪老师都好可爱噢”·可爱……猫咪老师这家伙也称得上是可爱夏目想笑。
——“贵志,听猫咪老师说,你在东京住院时,光一直照顾你·真好,他变得会照顾人了呢”·是啊·进藤君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可实际上却是一个比谁都要温柔的人。
——“贵志,你和光是好朋友吧是吧是吧他有没有提起我呢”·进藤,他没有一刻停止过思念佐为先生你呢。
——“光把由梨子教得这么好·真开心呀”·这是当然的·进藤君也尝试着教过自己呢··——“以前在平安时代时,就听说了百鬼夜行的壮观。
我在世时从未亲眼见过,在因岛见过座敷童子,没想到在八原,却认识了那么多的妖怪·它们都好有趣呀”·有趣……可是它们却给自己带来了数不清的困扰。
在佐为先生眼里,这些奇形怪状的妖怪竟然是有趣的吗·——“贵志,我在占用你身体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我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我不用你的身体的时候,为什么你的灵魂还迟迟不肯回来呢”·夏目一怔。
这张字条恐怕是昨天留的,墨迹还未干·他没有看到,也因为太疲倦,便收到了盒子里··自己的灵魂在那个时候去了哪里,夏目没有跟任何人提到过,就连猫咪老师也不知道。
田沼说,枕头底下的那些枇杷叶是他摘来夏目治咳嗽的,浅葱也作证了·但是夏目明明记得,那是他母亲在梦中放到他手心里的··——那是、那些重逢惟一真实的证明。
枇杷叶的芳香不是假的·母亲的微笑不是假的·父亲的大手不是假的·地板上画的小人儿不是假的·院子里飘扬的白衬衫不是假的··夏目记得母亲拥抱他时发丝拂过他脸颊的感觉。
温柔,如此明晰··那怎会只是一场梦而已·夏目为了确保梦境是真实的,还拿来梦中家里的小刀,在地板上刻下了“我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这句话。
第二天他来到时,便又看到了这句话,当即泪盈于睫··庄生晓梦迷蝴蝶·到底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夏目比谁都要清楚梦与现实的界限,但他却不想承认。
他想留在梦中,不想醒来·借自己的身体给佐为先生下棋,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夏目就可以常常跟家人重逢··夏目取来纸笔,轻轻写下一句话:·“佐为先生,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把我的身体无限期借给您。”
写完他就后悔了——他带着《友人帐》,若佐为用他的身体,岂不是自找麻烦这到底是佐为先生自私,还是自己自私,根本就说不清了。
“你果然想这样做”·猫咪老师的声音如响雷一般在夏目身后炸开,把夏目吓得不轻·夏目一跳起来:“猫咪老师你干什么呀”·猫咪老师在他身后咬着西瓜,冷冷地注视着他。
“你果然想把身体给了佐为我说你,帮别人也有个限度”·“我……”夏目张口结舌,这下真是说不清了。
“你根本不欠佐为的,也不欠黄毛小子什么,凭什么你就牺牲自己的人生去帮他们啊”猫咪老师气急败坏地大吼道。
“不是……”·“你就这样把身体给了别人,那《友人帐》就归我咯”·“我……等等”夏目口不择言的同时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一身冷汗,“猫咪老师,你该不会是对佐为先生说了这话吧”·“当然,如果不说,还真让你把身体借给他一辈子吗”·“猫咪老师——”怪不得佐为先生今天不肯来,原来是因为猫咪老师说了这话的缘故·猫咪老师看着他,忽然说:“藤原佐为,根本就没有想回来。”
“什么”夏目吃惊··“佐为他,没有用你的身体下过一盘棋·”·猫咪老师看着夏目,眼里流露出来的,是夏目熟悉的冷寂与讥诮。
“他在棋坛出现的踪迹,就只不过是跟YURIKO讲话、下指导棋而已·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夏目瞳孔一缩:“你说什么”·猫咪老师低下头,吐出一颗瓜籽:“就是这样。”
夏目简直难以相信·他费了那么多心机,托了那么多的人和妖怪,都只不过是让光能和佐为重逢而已·可是佐为他,居然不想回来·进藤君,还有佐为先生,他们两人根本从未放下,不是吗·“不要……”夏目忽然感到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是恐惧佐为不想回来,抑或恐惧自己再也见不到家人了。
“佐为先生,我帮您找到了进藤君的棋谱·请告诉我,您真正的想法·”·一道炫目的白光闪过·夏目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又躺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
夏目的母亲就在不远处凝视着他·夏目的父亲戴着手套,正在露台上修剪着着枇杷树的枝叶··少年站起来,拍拍自己衣服上的叶子·一阵空茫而不知所措的感觉向他拍打过来。
夏目向母亲微笑着,勉勉强强··他拿起不久前自己遗落在地上的粉笔,在“我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这句话下面,加上了一行字:“进藤君,sai回来了,你知道吗”·进藤光,心里面的我,你知道吗··第42章 第三十九回 绪方由梨子·第三十九回··光拜访绪方宅时,正好撞见绪方从那辆红色的跑车摇摇晃晃地下来,揽着一个成熟女人的肩膀。
两人调笑着往绪方宅里走去·光颇尴尬地站在院子前,一只想要按门铃的手不知所措地举在半空中··幸好由梨子出来了·她从里屋蹬蹬地跑出来,醉醺醺的情侣跟她擦肩而过,她看也不看绪方一眼。
“进藤,你来了·”由梨子向光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身上还穿着制服,“快进来吧”·“可是……他们……”光欲言又止地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后,皱了皱眉。
“这有什么·”由梨子耸了耸肩,“都习惯了·”·光跟着由梨子走进绪方宅·绪方宅客厅的特色就是热带鱼箱到处都是·光第一次拜访绪方宅时,是绪方先生给他开的门,由梨子就站在客厅的最里面,在热带鱼箱旁喂食。
箱中荡漾的水纹映得由梨子的肌肤幽蓝一片,清秀的脸庞映在玻璃上·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盯着五彩斑斓的游鱼·整幅画面安静而寂寥,完全不似由梨子在电话中给光的印象。
由梨子是个聪颖的女孩,记忆力很好,思路敏捷·一些围棋上的基本手法,她一点就通·这样的她,拥有绪方作为兄长,塔矢一门的资源也近在咫尺,为何迟迟没有成长起来··在休息时段,光不由自主地和由梨子攀谈起来。
“听塔矢说,你是绪方同父异母的妹妹你常来东京吗”·“我没有常来东京耶,我是在大阪那边的小城市里长大的。”
由梨子说··光不确定他要不要继续问下去·他本不是好奇心特别强烈的人,但是他跟由梨子相处时感觉到了一种气息·那种气息,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但是,寂寞而惘然。
有一点点像夏目,但又比夏目好上了太多·至少在他面前的由梨子,一直都是欢笑着的··“你的母亲呢没有跟你一起来东京”光装作不在意地问。
由梨子移开眼睛,看着光身后的热带鱼半晌,复又低下头··她轻轻地说:“我的母亲,一年前就死了·不然,我也不用落得个投靠绪方精次的地步。”
光怔住了,完完全全地怔住了,导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任何话来··半晌,他才细若蚊吟地说:“对不起·”他比任何时候都讨厌自己的讲话不经大脑。
由梨子垂着头,无意识地把玩着指间的黑白棋子:“一年过去了,一辈子怎么还过不去”·光觉得再讨论这个话题下去,他们两个都要疯掉。
人应该向前看没有比这更好的出路··由梨子也是聪明人·往后的围棋课里,两人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些话题··光虽然口头上没有提起过,但眼前展示的种种太具有鲜明的暗示性,让人想不揣测都难。
比如说,由梨子和绪方在家里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由梨子从来都只吃外卖;绪方和女伴在一起时,由梨子也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由梨子也不用绪方的棋盘和对弈室,那副玻璃棋子楞是让光用得无比痛苦。
“你如果考职业棋士,我就送一个棋盘给你·”光半开玩笑地说,丢下在指间总是跑掉的玻璃棋子··“职业棋士真是想得美呢”由梨子打哈哈道,“我下棋,只不过是为了跟名取偶像下一盘而已。”
光觉得下棋的动机是什么并不重要·只要你有心去做某件事,命运就会自行引领你到应得的路途上··虽然由梨子对待围棋的态度并不十分严肃,但她掌握棋艺的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
光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发掘到了一个天才·由梨子和光下出第一盘指导棋的时候,熟练地下在“星”的位置上,紧接着又使出“秀策的小角”。
光瞪着那两手棋··“你……难不成是秀策的棋迷”·“秀策是什么可以吃吗”·“……”·“你怎么了我有哪里下错了吗”·“没有下错。”
光咽了一口唾沫,“但是这两手棋的下法,我记得没有教过你·”·“我之前有和别人下过指导棋,是他下的这一手棋·”·“原来是这样。”
光暗笑自己傻·佐为离开四年了,他还在妄想什么呢·但由梨子进步的速度也未免太过神速了,短短四个星期,由梨子就能迅速掌握基本的围棋定式。
这让光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对劲··但如果是佐为,那就另当别论……可是他究竟还要这样妄想到什么时候·光对亮提起这一点。
亮却说:“如果你之前认识绪方由梨子,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这怎么说”光顿时来了兴致··“从很久以前开始,绪方先生就用各种方法,强迫由梨子参加我们家的研讨会。”
“强迫”光重复这个词·亮鲜少会用语气强烈的词语··“不错,是强迫·芦原甚至为此跟绪方吵过一次,觉得那是某种程度的霸凌。”
亮放下茶杯,眼里不知是什么样的神色,“所以由梨子迟迟无法成长起来·”·“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光反感地说。
“这你得问绪方先生·我又不是他·”亮顿了一顿,“但绪方先生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光忽然有点懂了,亮之前说“因为我们都认识由梨子,所以无法教她围棋”背后的真正含义。
“绪方先生之前状态很不好,本因坊、天元头衔循环赛都败给了你我·”亮又说,“其实我们那时都知道,就是因为绪方由梨子的关系·”·“这么严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亮漠然地说,收拾着盘面上的黑白棋子,“这是他们的家事·”·“可是,你知道由梨子为什么肯下棋是因为名取周一。
名取周一不是你的表哥绪方这么想她学棋,为什么不早早动用这层关系”·“芦原也问过他·”亮微微点头,“绪方先生说,他之前不知道由梨子崇拜名取周一。”
光只觉荒诞:“名取周一的贴纸贴满了她的手机背面,连我也能看出来·”·亮皱起眉·他本来就很不喜欢在背后议论别人是非,何况那个人是绪方。
“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家事”·对啊,他为什么要在意由梨子的事光从来就不是多事的人,只是心底有一种没有办法置之不管的强烈感觉,就像那个时候对夏目的一模一样。
亮看着他,说不清是不解还是感慨地笑了笑,“进藤光,有些时候,我觉得你真是幼稚·”·光就说:“绪方不幼稚,可是你看他和由梨子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绪方由梨子】·再强调一次:她可不是我的原创·是《夏目友人帐4》动画中人物·单亲家庭·崇拜名取·母亲时常说一些伤人而负面的话。
对夏目有淡淡的好感··动画中对由梨子的塑造只到这里···第43章 第四十回 破琴绝弦·第四十回··夏夜的矶月之森,晶莹的月光透过茂盛的林叶,投落在土地与湖面上,一片,又一片。
青岚手执一柄油纸伞,赤足走在月光洒满的岸边·远远望去,竟似走在碎裂的镜面之上··“在月夜下弹起琵琶,那是极好、极好的事情呢……”恍惚间,贵族少女的手仿佛穿过了百年的光阴,抚摸她因长久失声而僵硬的脸颊。
青岚痴痴地感受着落在脸上的月光·树影摇风间,隐约有豆蔻时代那一首熟悉的曲子··《青海波》……那曲子,居然是平安时代最负盛名的《青海波》·结缘绳在林叶中哗啦作响,摇曳着蒲草的湖边,有一位抱着琴的少女。
她半低着头,柔软的水蓝色长发泻落了满身,被月光映得潋滟晶灿··她的琴声正如同这月光一般,洗练、悲凉,让人迷醉··是浅葱·壬生身旁的琴师。
正如同青岚——她也曾是壬生身旁的棋师··漫长的岁月里,每一日的月升之时,青岚都能听到浅葱弹琴·而每当这时,壬生的执伞者铜,便会目不转睛地痴望着浅葱。
青岚知道,铜,深爱着浅葱··可是最后浅葱的身体病变了·她的身体像腐朽的石块一般脱落,铜便带着奄奄一息的她踏上旅途··而青岚,也因为在盂兰盆节时邂逅了川添真由,去往了人类的世界。
攸地,森林里幽幽传来叹息:“青岚……汝可回来了”·青岚点了点头,向森林的某处跪下·浅葱依然入神地弹奏着手中的琴。
“汝也回来了……可到底是为何,汝们都来向吾告别”壬生轻声道·青岚却觉得壬生并不需要回答,只静静肃立一旁。
月之影,森之海,只有浅葱的琴声在飘舞··曲毕,浅葱抬起头看了青岚一眼·那一眼里,有无限的悲悯··“你知道我为何而来,是吗”青岚在怀纸上写道。
浅葱看着怀纸上的娟秀字迹,竟缓缓泪盈于睫:·“你千年前曾是人类啊……难道你……爱着佐为先生么”·青岚微微苦笑了。
千年了·平安时代距离现在,已经千年了·就算有爱,也早已在千年的光阴中磨灭殆尽·但是有一样东西不会,那就是“愧”··她回来找壬生大人帮忙,愿意像铜一样牺牲自己成全佐为,可那就是爱吗·浅葱却不住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佐为先生,他根本没有想过回来他没有用夏目君的身体,跟网络棋手下过哪怕一盘棋。”
青岚摇了摇头,只在纸上简单写道:“那位大人,他无法抗拒·”·短短几个汉字,仿佛有手拨动了浅葱心中那条无形的弦·浅葱停留在琵琶上的手一颤,杂音如涟漪般掠过空气。
“我当初也无法抗拒·我多想再用手弹琴一次·”浅葱的眼神幽幽远远,“可是当铜用生命换我肉身回来之时,我却已失去了弹琴的愿望。”
“如今,我——破琴绝弦·”·浅葱的声音平寂如水,然而她的手,却猛然将琵琶上的琴弦拉紧··铮·一声巨响,琴弦俱断。
而那原本葱白纤细的手指,满是鲜血·青岚看着她,心中并非没有波澜——这个美丽的琴师,没想到竟有着如此刚烈坚贞的性子··“方才琴音已成绝响,是对铜最好的祭奠了。”
壬生徐徐开口,“浅葱,蓬山此去无多路·今后,请好好独活罢·”·浅葱向森林深处优雅地鞠了一躬·紧接着,她看向青岚,眼里是什么已然死去了的绝望:“青岚,请你不要效法铜。
以命抵命,在留下之人心底烙下的惨烈,浅葱不想佐为先生再度经历··“佐为若有朝一日知道自己归来的原因是你……那个时候,怕是真的棋魂寂灭。”
青岚却不动声色·她静静地在怀纸上写道:“我和铜是不一样的·我、愧对那位大人·”·浅葱一怔··血珠从她苍白的指尖缓缓滴落。
寂静的森林月夜下,壬生曾经的琴师与棋师相向而坐·秋风从遥远的山谷间吹来,仿佛一缕从远古袭来的愁绪··一寸相思一寸灰·那是一个埋葬在千年前的故事。
·第44章 第四十一回 端倪·第四十一回··光来到绪方宅,跟院子里吞云吐雾的绪方先生点了点头,就看到了在门边等待的由梨子··由梨子手里拿着一大叠棋谱纸,表情眉飞色舞的。
“前天才教会你记录棋谱的,这么快就记了这么多啊”光欣喜之余不由震惊·和当年的他比起来,由梨子这个学生要积极多了。
“这是我下的网络棋局”由梨子高兴地说,“终于可以记下来给你看了”·光看了看对局者的名字,大部分的居然是同一个名字——“NATSUNE”·由梨子被光突如其来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怎……怎么了是你认识的人”·“不,不认识。”
光说,企图压下心下的微微不安,这真的只是巧合吗“但他观看了我那天在网络下的每一局·”那时自己还挣扎了好一阵子,要问对方是不是夏目呢。
“说不定是你的棋迷呢·”由梨子猜测道,“他一开始就问我是不是你的朋友·”·光更不安了:“……他知道我”··“拜托,全日本下围棋的人有几个没听过你的大名,天才少年”由梨子打哈哈道,却发现光的表情不太对劲,“你还好吧”·光没有回答,只注视着那几张棋谱。
由梨子意识到他已经读起谱来,便不打扰,起身上楼取茶水去了··光全神贯注地读着谱,目光在棋步间游弋,先是带有几分好奇和迫切的,可是,越到后面,看向后一步棋的速度就越慢。
他的手微微颤抖·到最后,身体都好像不似自己的·局面上的黑子白子星罗棋布,可是那双色却逐渐在他反应滞后的心里炸开,湮灭成刺眼的白··这个梦他做了多少年到死他也没有办法摆脱。
这到底是为什么有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答案如果没有,光需要有一个人,此刻用力地摇他的肩膀,说不可能,进藤光,天亮了,你醒一醒。
“进藤,怎么还不坐”由梨子的声音从楼上攸地响起··棋谱的纸张从少年的手中落地,有淡淡的水渍·在光抬头的刹那,由梨子看到了满脸的泪痕。
她吓坏了·这个跟佐为下了两个月指导棋的少女,她吓得把茶水都洒了·她惊慌地握住自己的胳膊,惊慌地说了些什么,光统统都听不见·他只是流泪。
他极端的难受,那种难受甚至不亚于佐为当年的不辞而别··这到底是为什么既然佐为回来了,为什么不找他,而宁愿跟这么一个初学者对弈——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藤原佐为就已经从棋局里认出了进藤光·正如此刻的进藤光,也从棋局里认出了藤原佐为。
“进藤你怎么了”·当光恢复清醒的时候,他不知道由梨子已经叫了他多少声·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绪方精次,手里还拿着那支未灭的烟,火光明灭。
光把棋谱给他,说:“sai·”又实在克制不住情绪,紧接着讽刺道,“你的妹妹这两个月一直在网络上跟sai对弈,你当年这么想跟他下棋,竟然一点儿也没发现”·绪方似乎一时之间难以相信光的话,但看了手里的棋谱之后,他平日精明而野心勃勃的眼里也流露出了难以置信与些许的难堪。
他震惊地看向由梨子,仿佛第一次好好把她看在眼里一般·而由梨子则从头到尾都是茫然(“sai是谁”)··“我以为你才是sai的牵线人。”
绪方仿佛想要报复光方才的失敬一般··光胡乱地抹着眼泪·他当年用尽了力气寻找佐为,可如今他就在由梨子网线的另一端,光却发现自己害怕了——佐为不来找他,会不会是因为,他怪他·“进藤,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SAI,和这个NATSUNE,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绪方克制地说··“绪方精次”由梨子不满地拉了拉绪方的衣袖,“这里没你的事,你不要再说了”·“这是由梨子的修业时间,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
绪方严肃地说··“你不要摆出家长的姿态——”·“sai……我曾经以为他不会回来的·”光艰涩地开口,“我以为……我以为他死了。”
绪方脸色一变:“死了”·“因为那家伙忽然消失了……杳无音讯,我不战败的那个时候……可是现在,看起来是没有……”·绪方冷静地看了看棋谱。
“这位NATSUNE棋力确实是高强,和当年的SAI如出一辙·但既然他是SAI,却为什么换了名字”·“他为什么换了名字,我不知道。”
光顿了顿,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眼里新涌出的泪水,“但他就是sai·不会有错·”·“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知道他到底是还是不是。”
绪方说,“由梨子,你现在上线·”他看到了由梨子厌恶的眼神,声音低了下去,听来竟像是恳求一般,“就当是为了进藤·”·由梨子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YURIKO进入对局室,NATSUNE赫然在列··光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紧张到无以复加··绪方干脆把电脑挪到自己身前,点开与NATSUNE的对话框,直截了当地打道:“你是sai吗”··第45章 第四十二回 成全·第四十二回··“你是sai吗”·夏目呆坐在书桌前,瞪着YURIKO的问题,为难得不知怎么回答。
手指无意识地将佐为的怀纸展开又折起,他感到心里充满了挫败感··“啧,不要再折腾那张纸条了,都被你弄皱了·”猫咪老师趴在《进藤棋谱帐》上说。
《进藤棋谱帐》因为被翻阅了多次,纸页的边角都微卷了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汉字批注·夏目虽然看不懂,但也能从下笔的轻重和四周的水渍判断出注者激动的心情。
佐为先生热爱围棋的程度,远远超乎夏目的想象·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佐为不愿意和YURIKO以外的棋手下哪怕一盘棋·而现在,不仅仅是网线那一端的问题令他无措,佐为留给他的答案,也足以让他心乱如麻了。
“佐为先生,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把我的身体无限期借给您·”这是他上次留给佐为的话··佐为给他回了信:·“谢谢你·贵志君,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但我不愿再霸占任何人的生命了·如果虎次郎的存在是为了成全我,那么我的存在,便是为了成全光·如今你又让我看到了光出色的棋艺·神明实待我不薄。
足矣·”·夏目看着“那么我的存在,便是为了成全光”这句话,怔然··夏目从未想过一个人是为了成全谁而存在——他甚至从不知晓何谓“成全”。
自他出生以来,他被被多次遗弃,阅尽人情凉薄··“你是sai吗”YURIKO又问了一遍··夏目叹息着把屏幕阖上,把佐为的怀纸折叠起来,收到礼盒里。
这是佐为留下的最后一张纸条·三天了,佐为都没有再出现·直觉告诉夏目他是不会再来的了·只是棋盘上的血迹依旧·电视里的棋坛赛事也依旧。
进藤光打入了天元循环赛的最后一轮,与高段棋手数月激战··“如果您的存在是为了成全进藤君……那么又是谁,来成全只留一缕气息的您呢佐为先生”·夏目伤感地喃喃自语着。
夏目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这一残局·他反复地想,金色的笑颜、进藤君的眼泪、十二目半、凶险的宅邸、飘扬的紫藤……他无能为力,依然心不在焉地还着妖怪的名字,只有在看到棋盘上的那抹血红不曾褪色,心情才稍微安定。
“你刚刚说什么”猫咪老师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我只是在说,成全·”夏目无助地说,“猫咪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存在是为了成全谁”·“废话”猫咪老师露出了那种让夏目每次都很想拍飞他的表情:“当然是为了成全本大爷自己我可是纯洁高贵的妖兽”·不就是一只肥嘟嘟的招财猫吗……夏目鄙视它。
哼,成全自己,怪不得这么放纵地大吃大喝··“不要酒瓶弄得到处都是·”夏目故作嫌恶地说,“你敢给我弄脏了进藤君的棋谱试试,我立刻把你从窗户丢出去。”
夏目哪里会真的威胁猫咪老师,只是佐为一直不出现,他心底无助,只能靠与猫咪老师抬杠来发泄··猫咪老师厚颜无耻地开口:“还有夏目,你的存在,也是为了成全我。
你的身体和《友人帐》以后都是我的·黄毛小子也是·他家那么好的藏酒是拿来供奉我的,那么大的棋盘正好让我睡觉·”·夏目大怒··<<·夏目忘了自己和猫咪老师闹了多久,就抱着招财猫一起倒在榻上了。
那一觉睡得其实并不安稳·一阵冷风从窗口呼啸而进,夏目蜷缩着身子,冷得瑟瑟发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在此时看到了满目殷红。
一个纤细的黑影撑着伞半蹲在那儿·这不是矶月之森妖怪常施的咒术吗·他不由得想起了铜和浅葱,可是铜死了,浅葱也没有理由半夜出现在这儿呀……·夏目以为是个梦,身上又在此时覆上了一层暖意,他又很快睡着了。
隔天清晨,他是被猫咪老师的动作给叫醒的·猫咪老师肥胖的身子在房间和屋檐上下乱蹿,灯泡般的眼珠里满是焦虑··“这是怎么了……猫-猫咪老师”夏目用手掩住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猫咪老师用枕头对着夏目的脑袋就是一记:·“快给我醒过来黄毛小子的棋盘不见了”··第46章 第四十三回  以血还血,以身还身·第四十三回··青岚将棋盘无声无息地从夏目宅盗出。
她昨晚在猫咪老师的酒瓶里下了药,而夏目是手无寸铁的人类,远不是她的对手··让佐为先生回来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血祭··——以血还血,以身还身。
血是自古以来所有最强大的灵媒之一·深爱浅葱的铜,为了满足浅葱再弹琴的心愿,在浅葱的身体快要分崩离析之际,在阵列里切腹·铜的血浸染了葫芦,还有阵列里的每一张咒符纸。
浅葱得以恢复原来高级妖兽的身体··这件事发生在夏目在东京治病的时候·铜的血溅到了琵琶弦上,浅葱哀恸,如今破琴绝弦·秋之夜宴上,几乎每个妖怪都在讨论这件事。
浅葱亲手毁掉琵琶,这让妖怪们都替铜的死感到不值·但是她,青岚,多年前她就欠佐为一条命·何况,佐为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他甚至连她菅原青岚的脸也不认得。
她欲把棋盘搬至隐秘的山洞,却没想到在途中遇到一个妖怪·清冷月色下,水蓝色长发的女子站在那里,雪白的衣裙铺展,像一朵开在月色里的幽兰··浅葱依然有血痕的右手举着一柄剑。
她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决绝与哀寂··青岚没料到浅葱会等在这里,一时怔忡不知所措,只是抱紧怀中棋盘··“青岚,佐为先生之前曾附身在夏目君身上。
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浅葱静静地说,“我把铜的事情告知他··“佐为听了之后,大为震动·他说,铜的血祭实在惨烈,难以置信。
如果他的存在伤及无辜,夏目君,进藤光君,或者别的任何人,就请我及时毁掉棋盘·”·“这是我和藤原佐为之间的秘密,夏目君、斑大人都不知道·”·青岚大吃一惊·“佐为的话对我影响至深,因此,我才决意破琴绝弦。”
浅葱凝视她,眼眸如同浸润了月色一般的凄绝,“如今他的话果然一语成谶·我特地赶来,只是无法用琴声为一代棋神践行,可惜了·”·话音未落,浅葱手中的剑便直击青岚怀中的棋盘而来·青岚大骇,连忙背过身,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金属猛烈撞击的声音传来,青岚怯怯地回过头,看见了拿着武士刀的川添真由·月白色的发丝被浅葱的剑砍断几缕,蓝紫色的眼眸藏在刘海下,看不清她的表情··“青岚,你走。”
川添艰难地说,仿佛用了很大的心力才克制住此时的情绪,“……去吧·去实现你千年前的心愿·”·“你在做什么”浅葱激烈,“青岚求死,与铜无异倘若日后佐为先生知晓,怕是真的棋魂寂灭”·“你走吧,青岚,”川添轻声,“谁敢把sai回来的原因说出来——我就杀了他。”
·刀剑相挡,不知川添暗地里施了什么法术,浅葱浑身动弹不得,一股力量在强迫她放开剑·一向拨弦的纤纤十指哪受得了这样的苦,血迅速淌下·川添一门除妖百年,只通琴艺的浅葱根本不是对手。
照这样下去,青岚一定能让佐为回来……藤原佐为,那缕执着于“神之一手”的棋魂,唯一听懂过她琴声、哀叹“恨不能琴笛相和”的知音人,她就要亲眼见到他了……·尽管,她辜负了他不要累及旁人的请求……·浅葱心中悲苦矛盾无比,仍是对抗着蛮力,手里长剑隐隐颤抖。
川添的眼里暗地里闪过一抹惊奇,却不相退让·她念着咒文,泪水竟背对着青岚淌了下来··浅葱看到川添神情有异,忽然想起了什么:“青岚当日以人类身份生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继而不可思议,“难道是……你”·抱着棋盘的青岚深深、深深地看了川添的身影一眼,便转身离开。
很久很久以后,浅葱都记得青岚最后的眼神·含泪的眼眸,霜一般的辽远微凉·感激、喜欢、委屈、释然……无数情绪变幻,最终的最终,却又化为温柔,无限的温柔。
她用唇形无声地说:“谢谢你·再见·”·<<·浅葱不知道自己和川添僵持了多久·弹琴的手血流不止,她也被川添的咒术牢牢地钉在原地。
而川添,则一直站在她跟前流泪··这个人类少女,其实也是可怜的,与当年的夏目玲子不遑多让··夏目……也只有夏目贵志,能心口一致地善待妖怪。
子夜,青岚怀抱着棋盘往矶月之森的方向而去,浅葱熟悉那里的地形,里面有隐秘的山洞——铜,便是丧命于同一个地方·每当想起这个,浅葱就心如刀绞。
天色已渐近白昼·浅葱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川添却苍白着脸颊·她仿佛是内心挣扎过度,一个脱力,便跪倒在地上··浅葱没有心思管她,弯腰拾起剑,闪身往山洞而去。
那是铜的坟场她所有愧疚与噩梦的起源··第47章 第四十四回 山中观一局,世上已千年·第四十四回··的场和川添都说:非人之物,归于尘土。
但在浅葱看来,归于尘土的,恰恰是人类自己·幽灵和妖怪消失之际,是幻化成细屑,像有光与风同时抛洒过来,又像星辰坠落的碎片··浅葱刚赶到矶月之森,就闻到一股腥甜的血气。
复生以后,她无数次想起铜惨烈的血祭,每次痛得几近窒息·如果青岚死了,那么佐为他就是从前的浅葱,怕是再也无心拿起棋子……恐惧和凄然到了尽头就是孤注一掷,浅葱踏入洞穴。
·所踏之处都是一片绯红·浅葱依然看到了青岚·她站在秀策的棋盘前,睫毛低垂,双目紧闭,像是安详地睡着了·浅葱缓缓地走近,泪眼迷蒙中她瞥见鲜红的伤花,从她腹部蔓延,热烈缠绵地盛开,一朵一朵地怒放而下,落在十九路棋盘上。
“青岚……”浅葱扶住了她迅速瘫软的身子·她的身子已近半透明,四周已然起了淡淡的光雾··她们在壬生大人身边比邻而居数百年,最接近彼此的心时,却已是死别。
青岚的腹部,插着一枚狭长的、古铜镜的碎片·浅葱替她拔出,滚烫的泪水落在殷红的古镜碎片上·铜……铜他也是这般死的……浅葱感到胸口有彻骨的寒冷。
青岚艰难地张了张嘴唇:“不-要-告-诉-”·她说不下去了,脸颊如同枯萎的夕颜一般洁白单薄·她的身体迅疾地幻化成了点点星光,连带她的唇,她的眼。
清晨的阳光从洞口射入,落在那浸润了鲜血的十九路棋盘上,古寂而凄艳··光点消散殆尽·没有谁知道百鬼之首的青行灯已悄然死去·空气中有木叶的芬芳,远处传来妖怪苏醒的声音。
矶月之森的清晨如此安详,这是浅葱熟悉的世界·前一刻的血腥与惨烈恍如一梦·但浅葱知道,她永远也醒不来了··浅葱握着夺走了青岚性命的古镜碎片,雪白的衣衫被血浸透。
不管她往前看还是回过头,都是铺天盖地的血红,其余都是黑··故人重归离人弃,那一刻,她选择了沉默以待··洁白的光芒忽而大盛·浅葱被那如同天光云影般的灿白照得睁不开眼睛。
那一刻,她听到了声音,熟悉的,温柔的,仿佛带着紫藤清美的芬芳,漫天漫地地飘然而下——·“浅葱怎么弄得满身是血”·浅葱心下叹息,缓缓抬头。
逆光的洞穴里,秋日温和的阳光为高冠博带的他拂下一身锦色,分毫不染尘世雪霜·他蓝紫色的眼瞳如沧溟色的天空,绝美的脸庞上是宛如赤子般的清澈温和··藤原佐为……他就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浅葱几乎没有片刻地思量,莞尔一笑,泪水沿着下颌滑落:“欢迎回来,佐为先生·”·有那么一个与围棋相关的传说:山中观一局,世上已千年··那是浅葱听说过的,最凄凉的故事。
佐为的眼里写满茫然,但面对着浑身是血的浅葱,浓烈的担忧便将所有的不解压了下去·他下意识伸出手,便触碰到了浅葱血迹斑斑的胳膊··久违的触感,佐为心头大振,几乎难以置信。
“佐为先生能执笛了,只怕……只怕浅葱再也无法以琴相和……”·话音落尽,浅葱双眼一闭,剑铮然落地,她昏了过去··<<·啪。
一阵劲风刮来·插在后堂花坛里的纸风车断了·在只有落子声的和室里,风车分崩离析的声音听得格外明晰··亮走到外面,看着分散在木地板上的纸人形,眼里闪过某种情绪,弯腰一一拾了起来。
光仍然跪坐在对局室里,空茫的双眼令他看起来就像木偶··“我们已经讨论完了sai的所有指导棋局,你去睡吧·”亮提醒他道··光动也不动,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映着棋盘上的黑白玄素,却毫无情绪。
“他会来找你的·”亮说,“就算你真的做错了什么严重的事,让他怪了你多年,相信他也会看在父亲回国的面子上出现的·”·光总算有了点儿反应。
他攸地抬头:“你说什么塔矢老师回国”·“是·我告诉他了·我也很挂念父母亲·”·“可是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sai”光不安地捏着盖上的黑子,“NATSUNE他当时并没有回答——”·“我相信你。”
亮简洁地说,“你说是,那就是·”·光说不清是自嘲还是自悯地笑了一声,黑子从他指间滑落·如果佐为还要靠塔矢老师回国这一层缘由才肯出现在他面前,那他下棋还有什么意思·“由梨子那里还是没有消息吗”亮问。
光摇了摇头·“自从我们问他那问题之后,佐为……NATSUNE他就没有出现过了·连登陆也没有·”·亮打量着光,眼里有近乎焦灼的好奇,但更多的是克制。
光知道他一直想要问佐为的事情,从绪方口里得到消息后却没有问,足见他们的默契之深·这一点令光欣慰··由于NATSUNE在网络上从未与由梨子之外的棋手下棋,因此除了绪方和塔矢一家之外,棋坛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光的天元赛事势如破竹·他知道,自己的连胜会出现在电视里··有一次,记者问道:“进藤棋士此次顺利进入天元第三轮循环赛,请问还有什么寄望呢”·光只说:“我有一位很重要的朋友,很想念他。
我之前不懂事,希望他不计前嫌,回来看我一眼·”·那种语气,真是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记者和在场的棋士无不惊讶·但光只寄希望于佐为能看到。
光的好状态也只限于在赛场上,当他去会所跟亮对弈时,却屡战屡败·北岛先生嘲讽他时,他也情绪低落得没有回应·亮是知道个中原因的·听说了绪方宅发生的事情之后,亮也跟绪方一样,在网络上遍寻未果。
为了避开北岛的冷嘲热讽和众人异样的眼光,亮主动提出,将复盘地点定在了自己家··光把由梨子所记录的棋谱摊开给亮看·是非常基本的指导棋,亮的心暗忖。
与他和光初见时的那两盘棋相差甚远·但光说是sai,那就真的是他了··亮跪坐在光的对面,望到窗外不少迎风流转的纸风车,忽而想起了什么:“进藤,我想起了夏目君。
NATSUNE——和natsume何其相近·”·光苦笑一声:“我之前还怀疑过NATSUNE就是夏目和猫咪老师的混合版·”·“sai和他们认识”·光低下头:“我不知道。”
亮狐疑地重复道:“你不知道”·光一把将盒里的黑子抓起,又无力地松开·棋子散落开去,发出杂乱的清音··《夏目友人帐》的事情,光是知道的。
夏目玲子和夏目贵志的传奇,他也从猫咪老师的口里知道了·话说回来,他把虎次郎的棋盘给了夏目,谁说他当时就没有过一点儿私心,期盼奇迹能在夏目手里发生·可是如今发生了又怎么样佐为不愿见他·光怕。
光非常地怕·可要是他贸然寻找佐为,佐为又再次生他的气,又消失了怎么办·要渴望一个人到什么地步,才会渴望到畏惧·“你为什么认为他一定会来找我”无助中,光反问亮。
“没有为什么·只是直觉·”·光就说:“我也相信你,塔矢·”·亮取茶水回来,看到对弈室中的光,翻来覆去地看着由梨子记录的棋谱。
光和棋谱中间甚至还隔着一个人,远远地,说了什么,仿佛自言自语·可是亮听不懂··“你现在是快乐的吗”··第48章 第四十五回 执念过深·第四十五回··夏目今早没有上学。
《友人帐》好端端的,棋盘却不见了·夏目第一次碰见这种状况·他和猫咪老师都急疯了··夏目依稀记得昨晚被冻醒,有人替他盖上一层被子·醒来时发现原来是一件清碧色的单衣,是平安时代时狩衣的模样。
某个答案呼之欲出,夏目却不敢往下细想·就在他们手足无措时,三筱竟说找到了浅葱,还有……一位陌生的,高冠博带的大人··猫咪老师二话不说,扒开窗户就跳了下去。
夏目也跟着蹬蹬地跑下楼,向矶月之森的方向跑去·果然就在路上,遇见了已然成为人类的藤原佐为,还有他怀里浑身浴血的浅葱··斑领着他们向夏目走来,眼里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
“快救救浅葱”佐为一见到他就叫道··夏目头脑一片空白·前一瞬,他还在看着佐为的纸条自责,而一切却在一夜间天翻地覆。
他带着佐为和浅葱进入藤原宅·藤原夫妇毫无防备·他们是看不见作为妖怪的浅葱的,只看得见佐为·佐为蓝紫色的眸里是陷入困局的兵荒马乱··夏目对藤原滋说:“这是sai。”
佐为自知自己是不速之客,但他怀里的浅葱浴血昏迷,也没有办法好好跟夏目的养父母解释·没等滋叔叔反应过来,夏目就带着佐为和浅葱上楼到自己的房间。
浅葱浑身是血,夏目简直不敢想象它遇到了什么袭击·佐为则难以接受,更多的,是痛苦与自责··“我是让浅葱及时毁掉棋盘,但我没想到她为了让我回来,竟然伤害自己”·夏目瞳孔一缩——他说什么,毁掉棋盘··“藤原佐为,你知道了铜的事情”猫咪老师很快反应过来。
佐为点了点头·他掩面叹息,仿佛对自己身为人类重生并无任何欣喜··“浅葱是矶月之森的高级妖怪,她不会轻易死去的·”夏目安慰道。
可是佐为仍然凝视浅葱,神色黯沉,微长的睫毛像蝉羽颤抖,蓝紫色的眼眸似被浓浓的霜意覆盖··夏目忽然间就懂了浅葱,她那晚毁琴自伤的原因··他揪心地攒紧了塌边清碧色的单衣,心中生疑:昨晚来偷棋盘的是浅葱这单衣是她的吗但他之前从未见浅葱穿过……·“我总觉得事情有古怪,”沉默了许久的猫咪老师说,“我去矶月之森看一看。”
临走之前,猫咪老师向夏目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夏目读懂了它眼里的意思:——先不要告诉进藤光··“你们先出去·我为浅葱检查一下。”
丙说··夏目点了点头·他跪坐到失魂落魄的佐为面前··这段日子里,夏目和佐为的时间总是错开的,但从光的叙说、以及他留下的怀纸,也足以像拼图般一点一点地拼凑出一代棋神的形象——清雅的、温暖的、明润的、灵动的、才华洋溢的……·却唯独没有想到此时此刻。
他第一次和藤原佐为相向而坐,只能从他脸上看到悲伤、不解、惶无所依··夏目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只得轻声道:“佐为先生,请您先跟我下楼吧。”
<<·藤原滋和藤原塔子早已等在客厅中多时·尤其是藤原滋,他跪坐着,神色是遇见了强者的迫切与热烈,身子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你就是sai”藤原滋哆嗦着指着佐为说。
佐为向两夫妇欠了欠身,目中有歉意:“藤原佐为贸然来访,真是失礼了·”·“我在东京认识了进藤君,藤原先生就是进藤君的老师:sai·”夏目说,勉强一笑,“滋叔叔,让您惊喜了吧我知道您崇拜sai很久了。”
这不是佐为第一次见到夏目的养父母·他借用夏目的身体与YURIKO下指导棋时,塔子阿姨就给他送来过点心·当时的佐为,其实是愧疚而茫然的··和YULIKO下完棋后,佐为看到荧幕里的自己:夏目清秀的面庞上,只有眼睛是属于自己的紫色。
他感到心惊又陌生·但时日久了,千丝万缕的思绪就拢上前来,使少年的面容充满了不合时宜的沧桑··离开光之后,佐为好像置身于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境之中。
梦里有琴声,他依稀看到长大成人的光·光的嘴唇一张一合,但佐为什么都听不见·远方有激烈的战斗声、少女的饮泣声,无不令人心焦·他往前看了又看。
在梦里,他把扇子交给光,却看到了光的泪水·佐为想要伸手去拭,一切却铺天盖地地黑了下来··他曾经以为他的时间已经到了尽头,神祗已然收回了对棋魂千年放浪的纵容。
可是,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名叫夏目贵志的白衣少年·是个与光同龄的男孩,同样的长身玉立,可眉目间总显得凄清··他说,佐为先生,我会让你和进藤君重逢。
岁月不止,弈者无休·千年已逝,人们对围棋的热情没有丝毫的冷却·佐为凝视着夏目辛苦收集的《进藤棋谱帐》,设想过无数的结局·光棋艺有成,而他佐为,却只留一缕气息,占用夏目的身体对弈,也终不是长久之计。
HIKARU下线了,夏目的灵魂却没有苏醒过来·他急问身边妖怪是怎么回事,却听得啪地一声,见是猫咪老师在焦灼中碰倒了花瓶··“我来试一试·”一直静默着的女妖怪忽而开口。
那是一个水蓝色长发的女子,如斯清婉,令佐为想起了千年前的岸芷汀兰··琴音哀伤,如泣如诉·曲调却是久违的熟悉·在平安京时,他曾在湖边蒹葭旁吹奏紫笛,便正是这《青海波》。
但后来他投水自尽,笛音已成绝响,他千年未曾听过··他忍不住叹息:“好琴音,恨不能与君琴笛相和·”·女妖怪有刹那的怔忡。
她抬眼看他,凌波眸中漾起晶莹一点··之后,佐为便认识了这位矶月之森昔日的琴师,也知晓了执伞者铜的故事··但他终归是忍不住的·忍不住观局,忍不住下棋,忍不住批注光三年来的棋谱,忍不住关注光和亮的种种消息……每次借用夏目的身体,他都止不住地自责。
执念过深,他怕自己会入了魔障·他留下了和YURIKO的棋局,光又是她的指导老师·万一被光发现,做出像铜那般的事情来,该如何是好·佐为万万不能想象光或夏目为他做如此牺牲,便请求浅葱日后毁掉棋盘。
也许最好是停在这里·一切来不及开始,就没有之后夏目甚至于光的种种无奈·如今的他奄奄一息,连最低级的妖怪都不如·因此,佐为选择隐姓埋名。
短短两个月,没有谁能伤心··佐为再次回到了虎次郎的棋盘中·不管夏目怎么呼喊、追问,他都没有回应·短暂的相处以来,他对这个善良的孩子也有了情谊。
但他由衷地相信,这么做,对光和夏目都好··如果在光身边是快乐的,那么,和夏目结识以来,佐为获得更多的,是平静·与当年在光身边时大不一样,他不再畏惧死亡了。
未知死,焉知生·佐为心平气和地等待着棋盘崩解、自己灰飞烟灭的那一天·却没想到自己又醒了过来·清晨和煦的光线照亮了眼帘。
迷蒙中他瞥见鲜红,似有一把极锋利的刀刃从佐为心间划过·浑身浴血的浅葱倒在他的眼前,昔日弹琴的巧手鲜血淋漓·猫咪老师说浅葱不过是昏迷。
但如果浅葱醒不过来,他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sai,可不可以请您指导我一局棋”藤原滋早已按捺不住,捧出棋盘和棋具,跃跃欲试。
可是又看见眼前人脸色苍白,心下担忧··佐为实在没有心思对弈·他摇了摇头,哽咽着喉咙:“对不起,我实在是——”·倘若浅葱真为他而死,这叫他以后如何能舒心拿起棋子·夏目小心地说:“滋叔叔,佐为先生有点不舒服,指导棋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说吧”·“是这样。”
藤原滋忙说,“那就请sai快去休息吧·”··第49章 第四十六回 云泥·第四十六回··与藤原夫妇短暂地会面之后,佐为又回到楼上,守在不省人事的浅葱身边。
夏目在一旁,看看浅葱层层包扎的手,又看看双眉紧锁的佐为·浅葱那时执伞孑立雨中的痛苦,如今轮到佐为来承受了··事情往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走,夏目比任何时候都恨自己的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夏目在窗外看到交谈着的猫咪老师和丙·它们看到他,同时抬手,示意他过去··“浅葱会醒的·”丙说,“她只是心病。
那种惨烈的戏码重演,她暂时缓不过来·佐为先生误会了·但是,宁愿他误会,也不要让他知道真相·”·“到底是谁让佐为先生成为人类回来的”夏目问得直接,“秀策的棋盘,又在哪里”·猫咪老师沉默了一会儿,说:“是青岚。”
果然是这样夏目闭上双眼,内心酸楚··“浅葱身上的血是青岚的·”丙又说,“青岚效法铜,在浅葱面前重蹈覆辙。
浅葱的精神一定是受到重创了·”·“川添杀了青岚”夏目轻声问··“应该不是·”丙张开手,里面是一枚狭长的古镜碎片,“浅葱昏迷时紧紧握着这个。
青岚小姐怕是自杀的·”·夏目木然地接过那枚古镜的碎片·古老的铜镜碎片,边缘的血都已经变成了暗黑色··他失神,须臾,才问:“为什么”·“等浅葱醒来,你问她吧。”
丙回答,“她和青岚是矶月之森的琴师和棋师·”·夏目只说了一个字:“好·”·“你打算怎么处理藤原佐为的事”猫咪老师问,“他之前,根本没有想过回来。”
“佐为先生现在是人类了·”夏目说,“等他能心无旁骛地下棋,我会立即告诉进藤君的·”·“你看藤原佐为那副神情,就跟当时的黄毛小子一模一样。”
猫咪老师露出了一贯的凝重与戏谑交织的神情,“在浅葱醒过来之前,他就能被自己的愧疚击倒·”·猫咪老师的预感是对的·几天下来,夏目在地板上和衣而眠,佐为却在浅葱的塌边不吃不睡。
清碧色的单衣和古镜的碎片放在抽屉里·夏目的手翻着《友人帐》,眼睛却凝视着一旁静如寒潭的佐为·纯白的月光落在他曳地的紫色长发上·一个字,凉。
原来他帮不了他们,夏目低落地想·无论是妖怪还是人类,他从来都帮不了他们·他还着一个又一个名字,旁观着一个又一个故事,就好像他的半生都在徒劳地挽回那些注定要散的宴席。
不,不行·这是光心心念念的人·他既然回来了,夏目就一定要把他带回到光的身边·他们是高洁的棋士,生活在云端里,拥有这世间最无瑕快意的人生。
黑的另一面就是白,赢的另一面就是输·而人类与妖怪之间的纠缠却是一滩烂泥·善的另一面难道就是恶死的另一面难道就是生·夏目从外婆那里继承的到底是什么,说来说去,都是一笔糊涂账。
那个雨夜温暖的金光,曾是他心底最深切的奢望··“佐为先生,浅葱没有事·我带您去东京,好吗”·“请让我等到浅葱醒过来。”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夏目和佐为之间循环上演·夏目和猫咪老师都对佐为的固执莫可奈何··藤原夫妇本来想热情招待佐为,藤原滋还想借机讨教几局,现在都落了个空。
他们都看不见浅葱,只看得见失魂落魄的佐为·但出于礼貌,他们都没有开口问··藤原滋挫败地看着早已准备好的棋盘和棋子,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听sai说无法下棋,就像看到猫之助不爱吃鱼了一样·”·猫咪老师不满地抗议了一声·但这件事却提醒了夏目:对了,下棋·如果说有什么事能让佐为打起精神来,那就只有一样东西——下棋·<<·“你说什么sai成为人类了”·田沼和多轨同时大叫。
夏目把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诉了他们·也无怪他们的脸上露出难过而又忍不住激昂的表情··网络棋神sai,竟然脱离所有的桎梏,能够毫无障碍地拿起棋子了·“青岚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做”田沼若有所思地说。
“你说……青岚小姐会不会爱着佐为先生”多轨猜测道··夏目摇了摇头:“我不这样觉得·”他哽了一下,一想到青岚,还有川添,他就觉得心里难过得无以复加,忙转移话题,“我现在最担心佐为先生,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打起精神来,才不枉费青岚的苦心。”
夏目害怕佐为像浅葱那样决绝,再也不拿起棋子了··“我们学校里有围棋社,”多轨热情地说,“藤崎学姐之前凑不全人,我就加入了”·“什么,你加入了围棋社”夏目觉得很难将多轨和围棋联系起来。
“是啊,一开始是为了帮藤崎学姐成立社团,后来,我就能和她下一点点棋了·当然啦,像进藤棋士还有佐为先生那种人的棋谱,我还是看不懂的·”·“我带佐为先生过来看你们下棋好吗”多轨的俏皮稍稍缓解了夏目的沉重心情。
本来,夏目是想把佐为拉去围棋会所的,没想到学校里就有围棋社··“咦佐为先生过来”多轨的面颊上露出一丝绯红,“……我会害羞的。
我们太烂了啦·”··夏目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进藤君一开始也一样烂·”·田沼和多轨同时被逗乐了:“被你这么说,进藤在打喷嚏了啦”·夏目看了看表,八点三十分。
他笑道:“不会的·进藤君一定还在睡觉·”他可无法忘记那日光的失约···第50章 第四十七回 天元争夺战·第四十七回··八点三十分,光在塔矢宅客房里的榻榻米上睡着。
他又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冰屋,看见了在里面的夏目和佐为,耳边是一声声落子的清音·猫咪老师费劲地在用肥胖的爪子攀住屋檐··光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却无任何回应。
一些陌生的面孔与他擦肩而过,少年男女的、名取的、奇形怪状的妖怪的……就是没有人理他·在孤单与委屈之中,光忽然看到了《友人帐》·《友人帐》就躺在冰屋外的雪地里,四个汉字格外鲜明,忽然一点雪花落下,把它们氤氲得模糊不清。
不,那不是什么雪花,那是他的泪……这一幕被夏目和猫咪老师看见该多丢脸啊·也许他就是在潜意识里怕被夏目看见,那天才醒不过来,从而错过送别的……·“进藤光你还不快给我起来”·脸上猛地挨了一撞,光回不过神,以为是招财猫朝自己的脸扑来。
他大叫一声“可恶的猫咪老师”,睁开了眼睛·砸在自己脸上的是一个枕头,凶手此刻就环胸站在房门边,永远是一副欠吵架的表情(进藤光语)。
“塔矢亮你就跟猫咪老师一样粗暴”光骂骂咧咧道,狼狈地抹着满脸的泪水··自己居然被比作成了一只猫,亮差点没忍住骂他猪。
亮一向生物钟极准,每天清晨六点就自然醒,反观进藤光,亮已经有几次跟他同住及外出比赛的经验·只要不是有对局或特殊的事情,他通常要睡到日上三竿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边狼吞虎咽着拉面边问仓田或自己活动进行到哪里了。
再联想到他“迟到大王”的封号,那总是踏着铃声闯入对局室的行径,不知被亮鄙视了多少次··何况今天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凭什么早早醒来、煮好拉面的人反倒是自己·“又想不战败了是不是”亮语气不耐,“天元头衔的奖金升到了一百万,你不想要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什么一百万”光这才清醒过来··亮一开始以为光又在装傻,可后来发现这家伙是真的一头雾水·亮不可思议地嚷道:“你连续击败了我、绪方先生,前天击败了森下老师,取得了天元头衔的挑战权。
今天是你挑战仓田天元头衔的第一局你居然给我忘得一干二净”·“啊……呵呵。”
好像是这样,光傻笑着抓了抓头发·最近他都把心思放在教由梨子、纠结佐为到底在哪的事情上,他好像没怎么留意棋赛·他都记不住赛事的日程表,都是妈妈提醒他去的,他甚至连对手是谁都记不清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赢·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被佐为看见。
不管对手是谁,想尽办法赢·只有这样才能被关注、上电视,频繁地出现在围棋周刊的头版头条……光所有的棋局,都写满了思念与渴慕··在佐为面前,输赢算什么挑战天元头衔算什么光赌气般地想。
还有那一百万……呃,好吧,一百万还是有点份量的··“只要赢就是了吧·”光飞快地梳洗完毕,一看时间快接近八点四十五了,将头埋进了拉面碗里,心里想着的还是梦里的佐为。
“你以为是想赢就赢得了吗”亮不屑的声音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光置若罔闻·他窸窣一声吞下拉面的最后一条,抄起背包,冲出大门。
亮忽然就有种对牛弹琴的荒诞感·现在的光好像处于另一个世界里,那个世界由始至终都是封闭的,亮对着熟悉的高墙感到无力··门又刷地一声打开了·光金色的脑袋探了进来:“你不跟着来”·“我今天没有比赛。”
亮漫不经心地说··“浑蛋,这是我的头衔争夺赛,你居然不观局”·“我晚点再去·你们不是要先拍照吗”·“不就晚那么一点吗,我都快迟到了,你就不跟我打车过去帮我省点车钱你这个见死不救的浑蛋”·“见死不救是谁刚刚叫你起床和煮早餐的”·亮口上不饶人,但还是起身穿好了外衣。
两人在没完没了的小学生水平吵架声中走出塔矢宅··<<·光跟着亮从计程车下来,看到棋院前围满棋迷和记者,紧张的情绪一下子蔓延上来·光远远地看见了仓田,手心发汗地握紧了折扇。
他居然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这一步——继亮挑战桑原老师的本因坊头衔后,他也要挑战仓田的天元头衔了,两人并列为史上最年轻的头衔挑战者··佐为,我要挑战头衔了。
如果我成功了,我的名字也会像塔矢老师那样,出现在银座广场的荧幕上·佐为,那时你留意到了,还大呼小叫的——这次,你会看到我的名字吗·佐为拜托了……拜托你一定要看见·光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他的名字能出现在银座广场上,他一定要添上“对不起,佐为,求求你回来”·如果做到这种地步佐为还不肯回来,他就把夏目和猫咪老师找出来·对了,那本《友人帐》,他偷了它,这样夏目和猫咪老师都会抓狂,不管佐为愿不愿意,他们都会透露出他的下落……·光颠三倒四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手里的折扇又开又合。
仓田似乎也从人群推搡中瞥见了这个神游太虚的史上最年轻的挑战者··“哟进藤”他大嗓门地叫出来··人们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光,仓田胖嘟嘟的身躯轻易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看着光手里的折扇,呵呵一笑,伸手就拿:“这是给我签名的吗”·“不,不可以”·少年激烈的反应使众人都吃了一惊。
光把折扇握得更紧了,像持着一把神圣而炽热的剑·仓田呆了几秒,脸色不可避免地沉了下来·被进藤光挑衅了这么一下,仓田也没法再装了·他一向把光当做潜力无限的后辈,也清楚地听见了他从背后追来的脚步声,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光和亮都在本因坊循环赛上击败了他这么快如今,光就要和他面对面争夺天元头衔了·进藤光已不仅仅是当年那个下一色棋的青涩男孩、也不仅仅是北斗杯上争取大将资格、输棋后流泪的任性小子。
现在的他与自己相向而立,棱角分明的脸庞刚毅热烈,眼底却有一股超脱于输赢之外的凛然··仓田看过光天元赛事以来的所有棋谱·经历过上一次十二目半的惨败之后,光的实力有一段时间的低回,但没多久后却进步飞速,仿佛每一步都有如神助。
也许进藤光的潜力就像弹簧,压得越低,就反弹得越高··好小子仓田无所畏惧地迎上光的目光,神色肃穆,率先踏入了幽玄之间··我们来好好下一局吧·<<·观局室中坐满了人。
绪方和桑原两位泰斗各占长桌一边,吞云吐雾,各自押着一万大洋·亮、芦原相向而坐·越智、伊角、和谷、本田等则围在另外一张棋桌上··猜子完毕。
光执黑,仓田执白··秀策的小角··光下得毫无犹豫且顺手,意料之中的开局·仓田也回得极快·大家都以为光在赛前的挑衅会令年轻气盛的两人心生嫌隙,令棋局从一开始就奇变陡生,没想到两人下得稳扎稳打、清爽畅快。
“霍霍,那小子成熟了呢”桑原本因坊笑道,高深莫测地眯起眼睛,“他总算明白了一点:高手过招,一开始总是云淡风清的·”·棋局开始没多久,对局室里却有一人蹑手蹑脚地开门进入了。
“由梨子小姐”芦原率先出声··绪方由梨子和绪方精次之间的恩怨,他是看得最清楚的一个·由梨子为什么会出现在绪方也在的场合·亮见她拿出棋谱纸和笔,坐在电视的不远处,心下便有了预感:“由梨子小姐,你是来记录进藤的棋局的吗”·由梨子点头。
她对这位严肃的亮君还是有点怕怕的··绪方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眸中聚起某种星芒·亮便知道他们是想到同一处了··——sai·“我来为你讲解棋局吧。”
亮对她说,“你给那位网络上的朋友看过以后,再来我们研讨会上说,可以吗”·作者有话要说:··冰屋是《夏目友人帐》第四部的ED··其实这篇文许多描写的场景,都是《夏目友人帐》的OP和ED  ^_^··第51章 第四十八回 歌·第四十八回··光VS仓田的第一局,开局虽不疾不徐,中盘却一度落子如飞,犹如敲碎哔啵灯花,让人眼花缭乱。
“仓田和进藤都是下快棋的好手·这是一场瞬间棋感的较量·”森下说·局势是明朗的·光显然占尽了上风··头衔挑战权的争夺赛事上,森下和光一战,便是输给了光突如其来的超然。
森下还记得从前的正式赛事,光曾对他的凛凛气势心有敬畏·可如今,这位得意门生却对此视若无睹·开局时,光毕恭毕敬地向他鞠躬、猜子,然而森下却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穿过了棋子,看向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森下以为光心不在焉,稍一放松警惕,没想到,就输了··光低着头说:“谢谢森下老师的指导”,一如每一次的研讨会结束·那个稚嫩的小男孩已今非昔比。
森下认输的时候,情绪已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对自己的喟叹·门下的弟子一个一个地长大了,而他却白发丛生··“老师”和谷察觉到森下神色有异,小心地问道,“您怎么了”·森下用扇一指电视中棋局:“你看进藤的棋,再回顾天元循环赛中他的连胜,可从中感受到什么”·“进藤他……比从前更专注了。
一坐到棋盘前,就什么都打扰不了他·”和谷犹豫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可我又觉得不仅仅是这样·”·森下若有所思地颔首:“是么”·“老师,你没有见过他对局外的样子,可我们知道。”
和谷说,“他都不跟我们打电动了·在吃最喜欢的拉面的时候,双眼都在发直·”·“什么你们还打电动”森下眯着的眼睛危险地睁开了一条缝。
“不、不只是偶尔打一下”和谷顿时浑身冷汗·一边的伊角和阿福都忍笑忍得很辛苦··“进藤打电动打到了天元头衔,你打电动,循环赛第二轮都打不进”森下的青筋已经隐隐爆起。
“啊,仓田下子了,我先回去·”和谷急忙说,狼狈而逃··“怎么,要准备挨削啦”本田坏笑着说··“说真的,进藤这次也太猛了,不是我们平时认识的那个进藤了。”
和谷无奈地说··“我们什么时候真正了解过进藤”越智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你不觉得进藤在瞒着我们什么吗”伊角低声对和谷说。
·“是啊,他从来不是擅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和谷耸肩,“但他不肯说,我们也没办法·”·和光交好这么久以来,和谷至少能辨识出哪些可以问,哪些不可以。
“坐吧·”伊角拉开椅子,“什么都不比棋局重要·”··<<·观局室里唯一看不懂盘面的就是绪方由梨子··尽管有亮小声的解说,她仍然十分吃力。
中间两人下快棋,亮不得不终止讲解·由梨子的记录也无法跟上他们的进度,也不得已停笔了··NATSUNE那么在意进藤光,由梨子本来想记录光的棋谱给他看。
如今看来,是远远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光和绪方都说NATSUNE就是sai,似乎是个了不得的人物·sai到底是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网线另一端的人,是她唯一可以倾诉的朋友。
心事太多的时候,只有陌生人是安全的··似乎没有什么都阻挡光赢棋的好运气·光险胜半目·终局的时候,对局室中一片喧闹·绪方恼羞成怒地把烟掐灭,将一万大洋推给桑原,亮和芦原、还有其他棋士都在复盘。
不会有人顾得上她这个连定式都记不全的初习者··讨论声如火如荼的棋士中,由梨子感到自卑又孤单··她把未完成的棋谱纸丢进了垃圾桶,径自走出了棋院,走出了这个不熟悉的世界。
<<·由梨子不想回家·回家只会让她再一次面对绪方精次的脸,想起妈妈临终时自怨自艾的面孔·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掏出手机,号码那么多,她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最终还是想起了NATSUNE·惟有他,能耐心倾听自己在现实中永说不出口的心事··她走进了一家网吧,登入了YURIKO——光、绪方和亮君都在网上寻找过NATSUNE,好像都没有找到,他不会再也不来了吧·出乎她的意料,右上角的屏幕上闪了一下。
NATSUNE:是的··他在回答之前光和绪方的问题·时间隔了足足一个礼拜,由梨子没有及时看到·由梨子噼里啪啦地打了一大堆字,犹豫了一会儿,又全部删去了。
YURIKO:进藤赢了第一局O(∩_∩)O你一定很为他高兴吧·出人意料的是,连续好几天不在线的NATSUNE居然很快就回答了——·NATSUNE:头衔争夺赛的一局往往要持续七八个小时,你这么快就知道结果了·YURIKO:他们下得很快。
想为你记录棋谱来着,可是他们下棋速度太快了(⊙_⊙)·NATSUNE:我真开心·真想快点看到光的对局··由梨子怔了一下·她虽然用笔记得不够快,但脑子还是记得一些的。
小的时候,她也最喜欢复盘绪方的棋局了,虽然她一个子也看不懂,却总能神奇地摆对位置··于是,由梨子小心翼翼地在网络棋盘上落起子来:黑星·白挂。
黑小目·白小飞……·NATSUNE很快明白了她的用意·由梨子看不见他这个人,也猜不到他此刻的心情,但她觉得比什么时候都要安全·和NATSUNE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说话、还是下棋,就像和以往的夏目君一样,觉得很安静,全世界什么声音都没有。
半小时后,棋局复盘完成··NATSUNE:你真厉害·你知道吗就和当年的光如出一辙··由梨子想起那日光的失态·NATSUNE,也就是sai,他和光的关系似乎很亲密的样子。
然而sai忽然消失,杳无音讯,以至于光都以为他死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让他至今不肯见光他们在她心里都是极好、极好的人。
由梨子设想过无数曲折动人的故事,却没有一个能解释得通·这就是少女的天性,对sai旧日的盛名毫不在意,却对这种情感上的羁绊牵念至极··NATSUNE:非常精彩的一局。
第八十一手,光若不这么心急,以爬虚应之,同时保证棋形,会更快取得胜利··由梨子看不懂,却仍是细细记下,打算拿给光看··YURIKO:我为进藤纪录你的建议。
NATSUNE:呵呵,你很喜欢光·YURIKO:是啊·他很耐心地教我下棋,讲得又好玩又简单·我很感激他啊··我也很感激你,sai。
只有你们真心实意地关心我,听我说话··YURIKO:比我兄长好多了··NATSUNE:兄长·YURIKO:我今天跟兄长坐在了同一个观局室里。
真让我恶心··其实那不是实话·由梨子只是难过于自己棋力低微,看不懂光的棋局·绪方之前多次勉力教她,这是她第一次为没有学好围棋而难过。
可是对方却似乎很在意·他回复得比任何时候都快··NATSUNE:为什么会这样·YURIKO:父亲和兄长的母亲结婚,抛弃了我的妈妈,妈妈原本是不想要我的,却把我生了下来。
我和兄长相认之后,兄长就强迫我学围棋,让我很不高兴·我妈妈去年死了,他居然只想着强迫我参加围棋研讨会··对方沉默了一会儿··NATSUNE:其实,我以前也曾像你兄长一样,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只要他让我下棋,我就高兴得不行;他不让我下,我就生气··由梨子吃了一惊·这是NATSUNE,不,sai,主动向她提起围棋以外的事情·之前都是她在说,他隔着网线静静地听。
原来sai也曾和绪方一样吗绪方和她当年就是如此·她顺从地学棋时、参加他的研讨会时,他就舒心;她撒手丢开棋子赌气般地说“我不想下棋”时,绪方就一脸阴沉。
NATSUNE:我多像任性的孩子·直到听到神明催促我离去的声音,才惊觉,我对下棋的执念,让我忽视了那么多与他们相处时的快乐··由梨子看着这段文字,足足愣了一秒钟。
她刚在想这些是不是与光有关,耳里却仿佛出现了一些不存在的声音··“小梨,别难过,你妈妈也需要钱治病……其实老师说你比我更有天赋,我一定会想办法……”·“谁要你想办法假惺惺的家伙”·“你去了老师的研讨会,本大爷心情好,就唱首歌给你听吧。”
“就你这样,能哼出什么好调子来——喂,你还真的唱了”·“我讨厌你家的猫,它吃了我最喜欢的热带鱼”·“只要你愿意下棋,多少热带鱼都赔给你。”
“那有什么用再多的热带鱼,都不是原来的那些了”·“围棋只有黑白两个颜色,无聊”·“那你喜欢什么颜色”·“我是女孩子,当然喜欢红色”·……·可是现在的由梨子,房间里、身上却一件红色的东西都没有。
视线里只剩下一辆红色的跑车,就是那台车接她离开了妈妈简陋的土坟·跟爸爸热热闹闹的葬礼不一样,妈妈连个像样的棺材也没有·由梨子恨透了自私的绪方精次。
到了东京,她拿起最近的热带鱼箱就往绪方精次身上砸·噼啪一声脆响,鱼箱破裂,碎片飞溅·绪方精次的眼镜碎了,脸庞上也见了血·五彩斑斓的热带鱼掉得满屋都是,水和鱼的尸体落在一叠又一叠的棋谱上,神情淡漠的男人当场就给了她一个耳光,她的心如千万根针在扎……·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名取周一的歌:《纸风车》··屏幕上居然就是那个由梨子恨透了的名字··由梨子想要伸手按拒绝键,不知道为什么,指尖已经快要触到了,又收了回去。
寂静的网吧里,每个人都戴着耳机·只有名取那带着淡淡哀愁的歌声,从过去流淌到了今天··不知是何处吹来的风·让纸风车转不停·我多想以一支纸风车·挽回你孤坐一隅的童年·又到分道扬镳时·我终于和命运握手言和·但你我可曾释怀·……·这一刹那,惊石击碎结冰的河面。
由梨子忽然就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说,为什么她会那么地喜欢名取周一··YURIKO:我给你说一个故事,好吗·由梨子刚发完就后悔了,现在的sai,应该更在意光的棋局不是吗她这是在做什么·可是sai毫不犹豫地回复了。
NATSUNE:好···第52章 第四十九回 秋之夜宴·第四十九回··天气逐渐变凉·冬天的脚步声临近了·八原的山里有一簇一簇的海棠与红叶,远远望去,就像燃在天边的火焰。
放学后,夏目到餐厅买鲷鱼给猫咪老师时,看到了小店里的电视·电视上同时有仓田和光对弈的身影,旁边有一行小字滚动:“天元头衔争夺赛从今日开幕:进藤光VS仓田厚。
十八岁的进藤光首战即告捷,与塔矢亮并列为史上最年轻的头衔挑战者——”·夏目一阵心跳,包好了鲷鱼便一路小跑着回家去·推开房门,却只见到丙在照料着榻上依然双目紧闭的浅葱,桌上的电脑开着。
佐为和猫咪老师都不见踪影··“哟,夏目·”丙叼着烟杆子向他打了个招呼·她给浅葱换了一件素丽的单衣·浅葱水蓝色的长发宛如河流,黛眉轻皱,樱唇紧抿,仿佛陷入了无法自拔的梦境之中。
即便是昏迷至此,浅葱依然美得让人心碎·夏目在心里叹息·怪不得铜肯为她血祭而死··世间极美的事物,往往都是稍纵即逝的·就像过早离逝的外婆、身子腐朽的浅葱、消失在光身边的佐为、幻化成漫天萤光的萤小姐、在职业棋坛里惊鸿一现的青岚。
美到了极致,往往也哀到了极致·只有足够的惨烈,才能让神祗垂怜挽回··“浅葱,我知道你难过·”夏目对浅葱说,虽然他知道她听不见,“但我相信你能走下去。”
“是么”丙对夏目的笃定感到惊奇··夏目说:“神明让你留下,总有某种理由·”·被亲戚踢来踢去的那几年,被妖怪追赶、被人说“骗子”的时候,夏目常用这句话安慰自己。
他从小父母双亡,人们都说留下来的人最苦,然而后来夏目却懂了,神明之所以让他留下,是因为唯独他才能看见与偿还,那些惶惶的等待和追寻··“佐为先生呢”夏目问,四处张望,“有进藤君的好消息。”
“你是说那什么头衔的棋赛吗”丙一挑眉,“佐为先生早就知道了·”·“啊”夏目一愣,“那他现在在哪里”·“看他往秋之夜宴的方向去了。
斑大人不放心,就在后面跟着·”·秋之夜宴,是八原的人们在立秋时在森林或山谷之中所办的祭会·当然了,妖怪们也会过来凑一凑热闹·有时仅一晚上,有时会持续好几天,山中还会有焰火。
小狐妖和名取周一就是在以往的秋之夜宴初遇的··佐为和猫咪老师去了秋之夜宴,夏目觉得是个好兆头·佐为想必是因为光的赢棋,打起精神了吧··“sai刚刚给我下了一局指导棋,还跟我们夫妻用晚饭了”·夏目一下楼,怀抱着陶瓷花器回家的藤原滋就兴奋地嚷开了。
看滋叔叔的表情,就像中了大奖似的·夏目从来没有看到他这么兴高采烈过,心里也是暖暖的··“是一位举止高雅的大人呢·”藤原塔子莞尔,好感颇佳的样子,“江户时代的用餐礼仪,佐为先生都记得很是清楚。
我们告诉他不必那么拘谨,他说这是客人该有的礼节,是必须恪守的·”·“是啊,风度翩翩,真像旧时京城的贵族·”藤原叔叔也叹道,“百闻不如一见,sai不仅会下棋,还懂得欣赏古玩花器这不,我就打算把这庆长的花器送给他。”
“什么庆长的花器,这可是您最珍惜的啊·”夏目惊讶··“知己难寻啊·像佐为先生这种对瓷器、花器各流派都历数家珍的人,这世上已经不多了。”
藤原滋滔滔不绝地说着,还没说完,却瞥到夏目的表情,不解,“贵志,你怎么哭了”··“咦我哭了吗”夏目怔怔地用手一摸脸颊,果然,微凉一片。
我听到的这一切,总有一天,你都会知道的··进藤光,心里面的我,你都会知道··<<·静谧的山林因为秋之夜宴而流光溢彩·红叶如雨纷纷坠落,沿着那排小小的红色灯笼,夏目拾级而上,一路上遇见了牛、河童、三筱等熟识的妖怪,便与它们一块儿走。
也遇见了小狐妖,跟在它身边的是一只牛头青身的鬼怪··可爱的小狐妖一见到夏目就扑了过来,踮起脚抱住了他的腰:“夏目,你终于回八原来了”又露出怯怯的表情,“那位大人……那位大人有没跟着一起来”·“你说名取先生么没有,没有,你不用担心。”
夏目说,又补充道,“只要不在东京,他就不会害你的·”·见到小狐妖,夏目本来是很高兴的,但一想起它在东京遭受的对待,又自然而然地想起青岚,心情便又低落起来。
“斑大人呢”有妖怪问他,“想跟它一块儿喝酒来着·”·“不要再喝酒了啦……”夏目没有什么说服力地说,“我也想找猫咪老师,还有佐为先生。”
他们走到秋之夜宴的范围了·妖怪的集会真是热闹极了,到处都是食物的香气·夏目忽然听见几声抱怨,说是有只像猪一样肥大的招财猫吞掉了不慎掉在地上的鲷鱼,但后来又怎么都找不到它了。
夏目一头黑线·拜托,猫咪老师,不要在佐为先生面前丢我的脸好吗……·在各式各样的妖怪中,夏目猛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跳顿时惊得停止了一拍——金色的刘海,格子衬衫,修长的牛仔裤。
——那不就是进藤光么·夏目如遭雷击·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光”显然也看到了他,手里举着章鱼烧,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二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夏目青筋一跳,他气急败坏地大吼一声:“猫咪老师你给我滚”·“嘁,什么嘛”嘭的一声,“光”变成了夏目玲子的形象,猫咪老师含糊不清地撇了撇嘴,“……谁叫那帮喽啰揪着我不放。不就一条鱼吗。”·“以后不许再变成进藤君到处走你想害进藤君被妖怪追吗”夏目气得冲着猫咪老师直嚷。
猫咪老师一脸无谓的样子:“秋之夜宴上又没人认识黄毛小子,除了藤原佐为·”·“你在佐为先生面前变成进藤君了”·“是啊。”
猫咪老师漫不经心地说,又吞下一个章鱼丸子··“你——”夏目又窘又气,其实他也不晓得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情绪,“佐为先生现在在哪里”·“他说要到那边的竹林走走,叫我先吃东西。”
猫咪老师说··夏目白猫咪老师一眼,拔腿就往竹林里跑··作者有话要说:·猫咪老师忽然在佐为面前变成光的样子,请自行脑补佐为的表情…·其实猫咪老师是故意的XD··第53章 第五十回 他没有假如·第五十回··秋之夜宴的喧闹声逐渐远去。
夏目跑进竹林,装着《友人帐》的背包有节奏地敲打着他的脊梁骨·竹林里有一条蜿蜒而上的,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青石板阶··这石阶似乎有一定的年头了,踏上去时,会有轻微的断裂的声音。
佐为先生,他在阶梯上吗夏目看了看四周,满目都是苍翠的萧萧修竹·他来不及细想,便拾级而上··他很快就见到了藤原佐为·漫天纷飞的枯朽竹叶里,藤原佐为端坐在阶上树桩旁,高冠博带,紫色的长发在身后的石阶上流泻,犹如一瀑紫藤独自开在这荒凉的幽篁里,盛大而凄美。
他左手执着一截很短很细的修竹,右手拿着一片粗糙的尖石·他把尖锐的一端拿在手里,在修竹上一点一点地凿着,很有耐心地··“佐为先生”夏目急急叫道,“您在做什么呢”·“你来了贵志。”
佐为抬眸一笑··光说过,佐为的眼睛是深邃的紫蓝色·夏目第一次见到他本人时,觉得那就像日出前沧溟色的天空·但是,映着秋之夜宴点点的红光,乍一看,竟让人觉得里面说不出的寂寥。
夏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是不是猫咪老师忽然变成进藤君,让您不高兴了”·佐为摇了摇头,唇角仍牵着一缕微笑:“怎么会呢”·“猫咪老师在进藤君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它有时会变成熟悉的人到处走,不仅是进藤君,最多的是我的外婆玲子,当然还有我……它有一次还冒充我上学呢把我的老师和朋友都得罪了,我生气得不得了——”·夏目无法忘记他被关在瓶子里,看着猫咪老师冒充夏目四处耀武扬威的模样。
他气得哐哐地猛敲玻璃瓶壁··“贵志·”佐为打断了试图解释的有些手足无措的夏目,他笑着说,“我没有介意·倒非常惊喜,原来,现在的光是这个样子的。
比我离开的时候高一些、俊一些了·”·夏目看着佐为,此时他复又低下头去,很有耐心地凿着手里的竹子·方才他提起光的时候,那紫蓝色的眼眸里是什么是爱怜极度的思念抑或是与他重逢的渴望·“那您想不想见到真正的进藤君”夏目轻声问,“您现在不再是幽灵……您是人类了。
你可以见他,跟他面对面地下棋·”·夏目亲眼目睹过无数人类跟神明、幽灵、妖怪的羁绊·诸如露神与花子奶奶、铜与浅葱、章史先生与萤小姐、哨子与洋子小姐。
但它们之中没有一个不是以悲剧收场·露神消失、花子去世;铜惨死、浅葱独活;洋子只留下了一句话的信笺;深爱章史了半生的萤小姐,幻灭成了漫天萤光··夏目希望他们重逢,不只是因为光两个月以来对他的照顾,更是因为,进藤光与藤原佐为,是夏目所见过的、唯一的例外。
“您想不想见真正的进藤君”夏目又问了一遍·他的声音是难以抑制的轻颤··“我想·”佐为答得毫不犹豫,但同时微微摇头,“但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把浅葱、还有你们留在这儿。”
他没有办法就这样离开的··“我们是一直都得留在这儿的·”夏目说,“但您不是·您从来不是的,sai·”·夏目只希望佐为和光在一起,在属于他们的净土里,无忧无虑地下棋。
可佐为却说:“是吗贵志·我用你的身体下棋时,是遇到过妖怪的攻击的·”·夏目眼睛一缩:“您说什么”·“那个时候,是猫咪老师保护的我。
你外婆的《友人帐》,还有你被妖怪不断追赶的原因,以及东京为什么一个妖怪也没有,我都知道·贵志……我和光一心一意下棋的时候,你却在这里,忍受寂寞,被人叫“骗子”,被妖怪追逐伤害。”
“是这样不错·”夏目干脆地说,看到佐为眸中流露出来的怜悯,他抗拒地摇摇头,“进藤君说过,他很感激·我跟他没得比·我没有办法说我感激《友人帐》里的妖怪。
但我不能否认,我从它们身上获得了另一些弥足珍贵的东西·有时候,我闭着眼睛,假装《友人帐》不见了,我再也不能看见它们了,结果发现自己居然是难过的·但好在那是假装。
睁开眼睛时,发现妖怪们还晃悠悠地趴在窗边·好在,我还能看见·求一点点的快乐就这么简单··“可是进藤君不一样·他没有假装过您不在了,他以为您会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当他睁开眼睛时,您却不见了——我都能想象他的痛苦·真的,不骗您,哪怕只是想一想,我就浑身冰凉·”·佐为定定地听着夏目的话,手里的一截竹管不知何时滚到了一边。
他抬起手,缓缓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夏目能感觉到那双绝美眼眸里涌出的潮意,犹如千山雾岚··“很多时候,我和进藤君都在病房里面对面说话·我知道您,他也知道《友人帐》,但我们都没有办法说多余的话。
猫咪老师说我们就像两个被打穿了头洞的傻瓜,伤的地方都一样,但自己得捂着自己的·”·佐为忍不住莞尔,他拭去眼角的泪,捡起落在石阶上的竹管:“贵志,就算我要回到光身边,也让我先为浅葱做一点事,还有你。
毕竟,是你们两个让我回来的·”·借着月光,夏目看清楚了佐为手里的那支竹管,顿时惊讶:“这是……您做的竹笛”·“是YULIKO给我的灵感。”
佐为只说,“我也想起来了,你的灵魂离开身体时,也是浅葱用琴声唤醒你的吧·”·夏目想起了梦中的家,在枇杷树下听到的那缕悠扬的琴声,无言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一股微弱的召唤声,仿佛风过林梢:“《友人帐》……《友人帐》给我……”·夏目一怔,仿佛掉进了最黑暗的深海里,熟悉的恐惧浸入骨髓。
但佐为好像什么也没有察觉,他只是兀自问道:“贵志,你的灵魂离开身体时,到底去了哪里”·夏目庆幸自己没有怕得叫出声·他不遑多想,便握住了佐为的手腕,拉着他走下台阶。
一低头,却看见了一蹦一蹦地拾级而上的猫咪老师··“猫咪老师,我们回去·”夏目说··“发生什么事了”猫咪老师警觉地眯起了眼睛。
佐为刚以人类的身份回来,夏目不能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猫咪老师并不笨·它慢吞吞地绕到两人的后面,胖墩墩的身子吃力地下着石阶·夏目都替他觉得辛苦,想着它会不会直接用滚的比较轻松。
┄…┄…┄…┄…┄*·回到家后,佐为在浅葱的塌边用竹笛吹起了那首熟悉的旋律·夏目辨认出来那是浅葱最喜欢的曲子·笛声清越,佐为说,它叫《青海波》,是平安时代最负盛名的曲子。
夏目和猫咪老师在笛声中悠悠入睡·夏目的睡眠素来极浅,稍有风吹草动,他就察觉了·他又听到了那个毛骨悚然的声音:“《友人帐》……给我……《友人帐》……”·但眼前的场景,却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美好。
窗帘被风吹得拂动,月光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如冰裂瓷般的淡淡光华·佐为的手依然执着竹笛,却好像极其疲倦般地,侧身靠在浅葱的塌边·佐为睡得似乎很不安稳,眉峰蹙着,如孩童一般,让夏目想要抚平。
高冠下束着的发尾有些散了,水紫色的发丝和水蓝色的长发流淌在地板上,如晨起时倒映在湖面上的朝霞·偶一点风起,便有流丽的弧度··夏目起身,掀起自己的被子,披在佐为的身上。
他心底无端地安静·这样静静地和光一起,就很好··我一定会让你们重逢的·一定会···第54章 第五十一回 断伞·第五十一回··翌日,夏目醒来的时候,他为佐为披的被子又回到了自己身上,被角掖得仔仔细细的。
猫咪老师歪在《友人帐》上·相信它昨晚也听到了那个声音··浅葱依然昏睡·枕边是佐为亲手做的竹笛·昨晚悠扬的古曲恍如一梦,夏目换好制服,走下楼梯,看到佐为和藤原夫妇恭谨地跪坐在竹席上,四个瓷碗里有三个空着,显然都用完了早饭。
电视上依然播报着日本各地的新闻,也顺带提过了光和仓田的天元争夺赛·夏目总能在前一晚就得到消息,因为佐为会在棋局结束的一小时后跟网上另一端的YURIKO检讨。
·“您对YURIKO说了您就是sai吗”昨晚,夏目问他··佐为点头·于是夏目很讶异为什么职业棋坛还能这么平静·至少,关于光的棋赛的报道一如往昔。
“我是不是sai,对于那孩子来说,并不重要·”佐为简短地说··“您有跟别的棋手对局过了吗”夏目在意地问。
他一直念兹在兹的,不就是让佐为重归棋坛吗·“还没有·”佐为轻声道,睫毛低垂,眼眸停留在榻上昏睡着的浅葱身上,“虽然有人邀请我对局。”
“是进藤君”夏目马上问··“不,是绪方十段·我拒绝了·”佐为说,“但我也承诺,以后若有机会,定与他对弈。”
“绪……方——”夏目一怔,喃喃自语道,“绪方……”·夏目记得这个姓氏,有一股遥远而又熟悉的情感。
他想起了经久不息的雨声·不同于跟光相遇时那一抹温暖的金光,夏目记起小城铅灰色的天空,那一双欲语还休的眼眸·“啪嗒、啪嗒……”急促的脚步溅起水花的声音,他转过身,女孩踮起脚尖,用伞为他挡住漫天冰凉。
不同于进藤光的是,夏目推开了她·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泪水··“怎么,你认识绪方先生”佐为惊讶··“不,她是个女生……好像是以前的同班同学。”
夏目揉了揉额头,“我记不大清楚她的样子了·”但夏目也同时想起了另一个人·她的眼神与记忆里的女孩惊人地相似,那就是藤崎明··藤崎明谈论起光时的眼神,就和记忆中的“绪方”一模一样。
佐为听到夏目谈起藤崎明时毫不掩饰欣喜之色·佐为在光身边时果然见过她·夏目并不意外这一点,却忍不住想,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看不到自己,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带您去学校,见见藤崎学姐吧·”夏目试探地向佐为提出这一点··佐为微笑着应许了:“嗯,我也想见她·”·┄…┄…┄…┄…┄*·不同于叶濑中学的尽善尽美,学校的围棋社成立得仓促而简陋。
拿来当棋室的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室,除了藤崎明自己有比较正式的棋具之外,其他的棋盘都是一张纸,黑白棋子都是不规则的玻璃··多轨和田沼此前并不是没有见过附在夏目身上的佐为,但是佐为真人出现的那一刻,他们都无法抑制住惊讶,倒不如说,惊艳。
佐为的容颜确实让人很难忘怀,紫发樱唇,白皙的肌肤,柳叶般柔媚的眉眼,狩衣织锦般铺陈而下·而他看到藤崎明的那一刻,眼里更添温柔与感怀的意味,如同从一卷流离的浮世绘中生生走出。
“藤崎学姐,这是藤原佐为·”接到明明茫然的眼神,夏目介绍道,犹自按捺下怪异感,“进藤君有向你提到过的吧他就是……sai。”
但明明眼里茫然不减:“sai……光没有提起过啊·”·“咳,学姐,sai可是很有名的网络棋神啊·”多轨提醒道。
“可是光真的没有提起过……很抱歉,藤原先生·”藤崎有点窘迫,“真是失礼了·”·“sai是进藤君的老师。”
田沼说··明明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什么我不记得光有——”·明明的陌生和佐为的温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夏目感到内心无端地黯然·佐为却清浅一笑:“光向我提起过你·”·“是噢”明明的神情从难以置信转为欣喜,又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光提起过我,真的吗”·“当然。
明明,你曾陪光去围棋教室,约他参加叶濑中学的祭典,帮他成立围棋社——”佐为将光与明明相处的细节娓娓道来·声音款款,极尽温柔,如同一湖莲开似雪。
秋日的风萦绕在他们身边,像从遥远的过去吹来··夏目、田沼和多轨都听得痴了·只见明明露出明媚的笑容,仿佛释怀了什么:“原来他都记得”·“没有谁能忘记。”
佐为莞尔,“明明,我们下一局吧·”·“咦,我吗”明明慌忙摆手,仿佛咬着了舌头,“不行,我、我很烂的……比光差远了。”
“没关系的,明明·”·还不等明明答应,多轨已经讨好地把棋盘和玻璃棋子推到两人面前·佐为抬手拈起一子,衣襟飞扬如流云,夏目在这一刻捕捉到佐为脸上难以抑制的震惊,以及极致的狂喜。
他凝视着手上的棋子半晌,须臾,竟有泪水簌簌而下··“佐为先生”多轨和田沼同时惊叫··夏目这才枉然想起,这好像是佐为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触碰到棋子。
斟酌了一下明明的棋力,佐为在棋盘落下十颗让子·两人就这么下起棋来·多轨和田沼观局得认真,夏目却陡然间听见了凛冽的风声,伴随着一声清晰凄厉的控诉——“夏目玲子把《友人帐》给我”·来不及等夏目反应过来,他看到一只巨大的妖怪逼近教室的窗户,而佐为就坐在窗边对局·——完了·哗啦一声巨响,窗户玻璃俱裂。
玻璃碎片纷纷如雨倾泻,夏目在惊恐间只来得及就近推开藤崎明·电光火石间,只见一个纤细的黑影挡在佐为面前,用手中的伞柄堪堪挡住了妖怪的一击··时间仿佛停止了。
夏目只听得见心跳声·自己的,仿佛还有旁人的,激烈而混乱··摇摇欲坠地挡在佐为面前的,居然是浅葱·呲——呲——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声音,铜的伞居然就这么断成了两截·浅葱怔怔地看着断伞,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面如死灰。
“铜……”她的声音里带着呜咽··从玻璃碎裂的一刻开始,多轨和田沼就隐约猜出发生了什么事情·多轨拉起藤崎明先离开了,田沼留了下来,他像盲人一样地在佐为面前摸索:“浅葱,是你吗”·夏目知道妖怪是来找自己的,他猛地抬手,将一个杯子朝妖怪掷去。
那歇斯底里的妖怪果然注意到了夏目,便放过了浅葱和佐为,转而向夏目扑来·夏目转身欲逃,一个漫不经心的女声忽而响起,在妖怪的咆哮声中越发慵懒,仿佛在幽幽地叙述:“非人之物,归于尘土。”
眼前电光一闪,血溅玻璃碎屑,刹那间却归于平静·耀眼的光点遥遥被风扑散,夏目看到川添真由,抱着虎次郎的棋盘,面无表情地站在方才那妖怪的身后。
而那妖怪,早已消失不见··“你……杀了它”夏目怔然,同时难以忍受,为川添毫不留情的杀意,以及,这种熟悉而不堪的场面为何偏偏示于藤原佐为之前。
“不杀了它,死的就是你·”川添淡淡,“你没有听到它声音里对夏目玲子的怨毒”·“它只是想要回名字而已——”夏目只说得出这么一句,声音便迅疾地无力下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与除妖师起争执·此刻在佐为面前,他却不想多说了··佐为却定定地看向川添:“香子”·川添猛地转向佐为。
神色之匪夷所思,夏目一时以为她也要对佐为动手,可她只哀哀笑出一声:“我可写不出《源氏物语》那种阴阳怪气的书·”·佐为却回不过神:“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之人”·“人尚有相似,何况千年已逝。”
川添轻轻地说,“我只是碰巧在东京认识夏目而已·”·夏目不知道说什么好,又看到川添怀里淌满了血的棋盘,心肺像被一只巨手捏着,喘不过气来。
佐为叹道:“也是·”接着转向面前怀抱着两截断伞的浅葱,神色惊惧,然而更多的是欣慰,“浅葱,你没事吧……你总算醒了。”
浅葱缓缓抬头,姣好的侧脸在日光里像一朵白莲··她声如梦呓:“是啊,我总算醒了……佐为先生,我是来向您告别的·”··第55章 第五十二回 浅葱的告别·第五十二回··“浅葱,你大病初愈,这么急匆匆的要去哪里”没等佐为开口,夏目就说。
浅葱一言不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手里铜的那把伞,伞骨几乎断得七零八落·这些都让夏目感到心惊而不祥·夏目记忆中的浅葱美得不可方物,和佐为不相上下的高洁大气,何尝这样失魂落魄。
该不会……想干出什么傻事来吧·“贵志说得对,”佐为蹙起眉,“为何刚醒就要告别”说着,他叹息一声,“浅葱……我还尚未报答你。”
·浅葱和夏目闻言都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佐为一直以为是浅葱让他回来的··“佐为先生,不用报答了·”浅葱幽幽一笑,“我会好起来的。”
“不,浅葱,让我偿还·”佐为凝视浅葱,“能够偿还,是幸运的·”·在浅葱的目光有刹那的闪烁·她垂下头,柔顺的水蓝色发丝如瀑倾泻,遮住雪白的脸,就像是蔚蓝湖泊里孤零零的一朵白莲。
铜用那把大伞遮过她的头顶,付出了他的全部,却不知道她最后会因此而凋零··浅葱想了想,终于说:“若说偿还,那么浅葱的愿望惟有一个——希望能在东京,听到佐为先生的笛声。”
少女话音柔缓,夏目却听出弦外之音:“浅葱,你接下来难道要去东京”·回答的却是川添:“浅葱成为我的式神了·”·“什么,式神”夏目愠怒地喊出一声,他万万无法将浅葱与式神的身份联系起来。
川添却打断他:“浅葱,我们走吧·”·“等一下,你们别走·”夏目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绕到川添和浅葱前面,径自拦住她们··川添那双与佐为相似的蓝紫色眼睛里似悲似喜,与佐为的纯净分明截然不同。
应该庆幸吗至少那里面没有的场的酷虐与名取的无动于衷··夏目深深望向浅葱:“你是自愿成为式神的吗”·浅葱点头。
她竟微笑出来:“夏目君,我在壬生大人身边多年——你认为,这世上还有人类能强迫我么”·夏目立时哑口无言·为什么他觉得这样更令人担心·“浅葱,你当真不再弹琴了吗”佐为在意地问。
浅葱攸地一颤,须臾,斩钉截铁地道:“不会·”·曾经的浅葱,是那么喜欢弹琴,就算身子腐朽、尚余一缕气息也对琴念念不忘·看着此刻浅葱完整的背影,夏目心中一恸,不晓得该怜悯谁。
再看佐为,也是十分不忍,面有戚然之色··“浅葱,”田沼似乎是听到浅葱要走,觉得自己再不说就要来不及了,于是鼓起勇气,“我……我有东西要给你。”
“是你,那个看不见我的少年·”浅葱这才望向田沼,露出了苏醒之后的第一个舒心的笑容,尽管田沼看不见,但声音里流露出的温柔也让少年涨红了脸,“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呢”·“这个。”
田沼从制服口袋里摸出几个黄色的果子,是枇杷,“浅葱,虽然你不弹琵琶了,但还是希望你能收下·”·“好,我收下了·”浅葱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上接过枇杷,“谢谢你。”
凛凛风声响起,浅葱的身影消失了·四周,只有枯萎的莲香在飞舞···<<·夏目房间的窗台前,佐为找到了他亲手做的竹笛·笛身清润,显然被仔细地擦拭过,笛管上新系着一个仿佛是水蓝色丝线做成的穗子。
是浅葱的长发··“为了抑制想弹琴的愿望,居然去做除妖人的式神……”夏目难过地说··佐为心下震慑叹息·是的,没有谁比他更懂浅葱,也没有谁比浅葱更懂自己。
哀,莫过于有所求而求不得,以及有所求而不得求·从前的他如是,现在的浅葱如是··“夏目我听说有妖怪来追《友人帐》——”·醉醺醺的大喊响起,招财猫摇摇晃晃地出现在窗口。
“嗝它在哪里看我不端了它,嗝”·猫咪老师对着夏目就是满口酒气的一个大嗝,夏目满腔的郁闷无处发泄,对着它的脑袋就是一拳。
“你这又是到哪里买的酒啊”夏目没好气,“该不会又是偷的吧”·“说什么呢,新月台建成了,我变成黄毛小子,到站前的居酒屋排了好长的队”·“你又变成进藤君到处招摇撞骗啦”·“喂喂,我这是没办法,变成你和玲子的模样,那些人类说我年龄不够,就是不让我买酒喝”·“你——”·“话说回来,夏目,”猫咪老师的神情变得玩味,“你记得看东京往上数的第三个站名。”
“什么第三个站名”夏目一愣··“去买幸运数字球吧,哈哈哈哈哈哈哈”猫咪老师咕噜咕噜地滚到《进藤棋谱帐》上,趴在上面又打了个酒嗝,“噗,我看到这个账的名字就觉得恶心,呕——”·“猫咪老师,你敢给我吐在进藤的棋谱上试试看”··第56章 第五十三回 我要见光·第五十三回··拂晓的时候,夏目就醒来了。
还未见到朝阳,天空已霞光万丈·猫咪老师正呼呼大睡,发出响亮的鼾声·它的身边,《友人帐》的纸页轻轻翻起又落下··佐为站在窗边,紫发拂地,衣袂如流云舒展。
窗外,丙坐在树上,一如往常地抽着她的烟杆··“我们以前都知道江户·那个鬼地方,最容不下我们妖怪……”丙叹息一声,“我们之前都觉得玲子去了之后就不会回来,她果然是将我们都遗忘了……现在也轮到夏目……”·“贵志并不是能将《友人帐》轻易放开的人。”
佐为轻声宽慰,“丙,你不用担心太多·”·丙一向不可一世,此时却露出某种极为罕见的神色·夏目看在眼里,感到吃惊极了·只听见丙低低地道:“其实,你们都属于那里,是不是藤原佐为,你注定为下棋而生,还是别与我们妖怪有太多牵连的好。”
夏目听到这话,一时分辨不清丙真正的意图·别看丙平时一副御姐的外表,性子却十分极端·讨厌便极度讨厌,喜欢便极度喜欢··“不,我不知道我属于哪里。”
佐为微微摇头,神色坦然,“我对自己的存在总有一种畏惧,总觉得是从神明那里偷来的一样·我羡慕贵志、斑,还有你们,就像当初,我羡慕光·在八原的日子,就像一段从书里截取下来的清凉的时光,我必不会辜负。”
丙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触动,有那么一刻,她说不出话来,拿着烟杆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苍蓝色的烟雾,混合着金色的霞光一起飘散··站在窗边的佐为,就像处在这片辉煌而又苍寂的火海中。
一瞬的绝美,摄魂心魄··“佐为先生……”丙轻轻低下了头,须臾,她从袖中掏出几张符纸,“你拿着这个,万一的场他们对你不利,也可以抵挡好一阵子……”·其实夏目并不意外丙会送行。
丙见证了佐为、浅葱的回来,并和佐为一同照顾浅葱·原来,丙还是耿耿于怀玲子的事情吗·——之所以讨厌人类,终究,是因为害怕遗弃、以及漫长的孤独·“哈丙,你也有这么一天”一直装睡的猫咪老师终于忍不住了,眯着眼睛讥讽道。
它和丙一向是仇家,声称互相鄙视到底··在猫咪老师前露出这样一面显然是丙的大忌——这也就解释了丙为什么要早在拂晓时向佐为送行·丙一下子又窘又气,嘴角不停抽搐,把烟杆子往猫咪老师的脑袋就是一砸。
猫咪老师冷笑着躲开,扭动着肥硕的身躯,窝到《友人帐》上··夏目心里蓦然一动,仿若秋天一枚安静的叶,落入水中··是猫咪老师发现佐为离开的真相的。
从那时候起,夏目就有了一丝异样的直觉:那并不是真正的结束·夏目看过那么多人、妖怪之间的羁绊,他亲眼见过那些在他们之间流动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承认他和猫咪老师之间有,而光也同样。
夏目想起光一闪而逝的泪水·光以往的笑,明亮又纯粹,然而那泪水,却真真切切地落在眼前·夏目感到一种刺刺的痛,随即,就是某种强烈的在意,好像必须为他做点什么。
光,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是直觉,以及这种在意,让夏目不顾一切地闯入了的场宅,把佐为带了回来··佐为成为人类之后,夏目的心情一直跌宕不安。
青岚的死、浅葱昏迷、一心一意想让佐为下棋、让光和佐为重逢——却惟独没有、好好地跟佐为相处过··——“我羡慕夏目、斑,还有你们,就像当初,我羡慕光。”
平时的丙,强大又野蛮,总爱慵懒地坐在树上·她曾经放话过极度讨厌人类,尤其是男性·这样的她,却在佐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刺··就连猫咪老师这么耀武扬威的妖怪,从妖怪“祸及”到人类身上,夏目和光都没少遭它的罪——但夏目却发现了,只有在佐为面前,斑才会停止炫耀。
而系在竹笛的末端、用长发绾成的水蓝色穗子·一切来不及叙说,就已归于平静·夏目想起浅葱临走时停留在佐为身上的目光,一瞬的痴惘与徒然··光知道《友人帐》的秘密,但夏目仍能感觉到自己与光之间的距离。
但是藤原佐为,却从一开始就融入了他们的生活,拈花一笑,相逢刹那,片片照彻灵台··佐为转过头,便对上了夏目安静凝视的眼睛·四目相对之间,夏目只觉得心中有说不出的感慨,关于光,还有身边的妖怪……千言万语,竟无从说起,夏目只能微笑:“佐为先生,早安。”
心头又泛起雀跃,然而也有点点的遗憾与不舍,“今天就可以见到进藤君了·”·佐为双眸一颤,目光中瞬然有了庞大不可言说的温柔、热情和欣喜,仿若能点染漫天流丽云霞。
然而夏目却分明看到有泪水落下,凝着阳光的烈度,一滴一滴地落在榻榻米上··他宛然一笑:“是啊·我——要见光·”·<<·藤原滋和藤原塔子都早已知道佐为今天要走。
滋叔叔很是不舍,又对佐为由衷地崇拜,竟从瓷器同好者那里硬是要来了两个庆长的花器,一大一小,让佐为、夏目和猫咪老师都傻眼了·庆长的花器是很贵的啊啊啊啊佐为在心中咬着手帕呐喊。
夏目和猫咪老师对古玩一窍不通,则研究着要怎么背这玩意儿去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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