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夏目友人帐]光夏 by 菀词(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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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魂/夏目友人帐]光夏 by 菀词(下)(3)
·一日夜晚,青岚骤发高热,便在幽冥中听到一个深邃声音·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壬生的声音··“他并没有真的死去·”壬生带来佐为的消息。
青岚是惊喜的,但她再无力气起身写字··“人类女孩,我是矶月之森中的高级妖怪,看着你从小长大·”壬生声音中同时有淡漠与悲悯,“你心中的自卑、惊惧与愧意都深重,几乎让你堕入魔障。”
佛尚且不能普度众生,魔障又能如何·她只想留在香子、诺子身边,并且,找到已成为一缕幽魂的佐为··壬生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你的寿命快要尽了。
你愿意堕入魔障,到我身边来么”·青岚心中早已哀凉至绝望,也就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了··再次有意识时,她已成为壬生身边的妖怪。
矶月之森中的木叶依旧芬芳,没有谁知道,一个人类女孩走完了她朝露般短暂的人生,而开启了她另一段作为妖怪、漫无边际的一生··也就是在那时,听见浅葱的琴声。
浅葱钟爱弹琴,那种自得其乐而又陶醉其中的神情,总让青岚羡慕——为围棋而在人世徘徊的佐为大人,是不是也会有如此神情·壬生说,佐为在棋盘上沉睡,但总有一天,会附在人类身上醒来。
他会醒来·念兹在兹的佐为大人,他会醒来·而知道这个就够了··她的命本就是佐为救的·青岚愿意等待,并以任何方式偿还··矶月之森的妖怪,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幻身姿。
为了来去方便,青岚时而变成狸猫·看到人类被妖怪所害时,她便会变成人身,提着一盏风灯把妖怪赶走·久而久之,以讹传讹,人类把她封为百鬼之一的“青行灯”。
一日,她回到从前居住的禅房·发现昔日建筑已成朽木,屋内蛛网遍布,床榻有青苔蔓生·青岚大惊·她抱病而终仿佛一盏茶的功夫,岂料时光不照她感知流转飞逝。
山中观一局,世上已千年··“有些妖怪,如我,就不喜和人类打交道,因为对时间的感知太不对等·”浅葱说··“我曾是人类。”
青岚写道··“你现在是妖怪·”浅葱温和地说··青岚提着琉璃风灯,进入京城·没有人能看见她,她反倒来去自如,不如身为人类时禁锢重重。
她很快找到香子·香子身穿十二单出宫来,仍是一身深紫,哀乐中年,胭脂已遮掩不住她眼角的细纹和松弛的面容··世间最无奈之事,惟草木之零落,美人之迟暮。
香子,是能够看见妖怪的·青岚不妨多想便疾步走到她面前,可香子却视若无睹,走过她的身边·一缕茶香脉脉钻入鼻孔,别在她腰间的,竟是多年前的那枚墨蓝衿缨·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青岚便感到周身不适,有如窒息。
她惧怕地退开几尺之外·原来,杜若是如此厉害物事··青岚静静随香子的牛车进入藤原府邸·没有人看得见她,青岚如入无人之境·说是府邸,不如说是小型的围城,朱红亭台,飞阁流丹。
青岚尾随香子走入她的房间,却在那一刹那,震颤到呆立·香子的房间,分明就是昔日矶月之森中禅房模样·棋盘棋具、笔架砚台、琉璃宫灯、木格窗、绘卷屏风……陈设无一模仿不尽其极。
而屏风旁边,分明就是多年前诺子送给她的更漏之壶,滴滴答答,经久不息·难怪,香子会佩戴杜若衿缨青岚泪盈于睫·原来,她没有一刻忘记。
·二十年过去,香子和诺子皆命途多舛,几度丧夫,家族倾落,并在无穷无尽的政治斗争中消磨了如花容颜·美人迟暮,更是晚景凄凉··有一回,青岚看到香子从妆台前拿出了破碎的古镜。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一瞬间变得辽远空茫,她幽幽启唇,仿佛知道青岚就在她身边一样··“真心待我的友人,除了枉死的佐为大人,原就只有你们二位了……可是现在,我和诺子因为政斗渐行渐远,行同陌路……而青岚你,也在二十年前失踪……·“什么女官,不过是披着华裳的孤魂野鬼罢了。
这富丽堂皇的平安朝,原来什么都留不住……留不住……”·<<·“也就是说,你回到了香子身边,她却再也看不到你了”玲子仅仅是想也觉得心悸,“后来……怎么样了呢”·“诺子削发为尼,在寺中受折辱死去。
香子完成《源氏物语》后,也死在榻上·”·简短的一句话,玲子竟觉得阵阵凄凉入骨,她的声音尖锐:“难不成,你就这样陪着香子和诺子,直到她们死了——而她们至死也没有发现,你就在眼前”·青岚只低眉写道:“人类与妖怪殊途,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夏目忽然明白青岚为什么非要找到佐为不可·抛开爱与愧意的原因,只有藤原佐为,见证并记得她们的情谊·香子再也看不见她了,而她们死后,也再没有人记得那些纯白温暖的豆蔻岁月。
就像香子咽气时,青岚拿走了更漏之壶和那面破碎的镜子·青岚需要佐为,证实过去的真实存在··玲子已无言以对··半晌,她只讷讷问出一句话:“香子她……为什么看不见妖怪了”若香子能看见,三人或许还能回到从前。
青岚写道:“《本草别集》记载,杜若,芳香,味轻……能诛妖怪、辟皓兽……初用之则快,用久之,殃及·斩灵窍,障其目,反致隔绝。
故术士不可妄用之·”·用久之,殃及·斩灵窍,障其目,反致隔绝··夏目如遭雷击···第92章 夏目特别篇二十二 隔绝··夏目特别篇二十二·玲子还在说着什么,夏目都听不到了。
杜若——闻得久了,会丧失看见妖怪的能力·所以,夏目从未听说除妖人用过··而他,却把这样一种香料,亲自送给了光和佐为……·让光看不见妖怪,与《友人帐》的世界隔绝的,不是别人,正是夏目自己·少年难以接受这样的结局,几乎痛彻心扉。
仿佛大盆冰雪兜头倾落,心里大片大片地凉了下去、凉了下去……那里曾被雨夜的那缕金光照亮过、温暖过,可是现在,又熄灭了··这么多年来,光和夏目艰难地守着各自的秘密。
光在亮面前许下承诺却不敢和盘托出;夏目小心翼翼地和田沼、多轨、名取相处,尽量不提及他们看不见、或不认可的部分··人海茫茫之中,夏目遇见了光·光不仅懂得他的寂寞,还是他心里面的自己。
夏目在光身上寄托了太多深厚的情感·如今,他却亲自造成了他们之间的隔绝··夏目的心口已然冰凉·他并不常流泪,可这一瞬间他竟然想发自内心地哭。
身子似乎被摇晃,熟悉的呼唤自渺茫的远方传来··“夏目……夏目……”·<<·和佐为下完一局后,光来房间找夏目。
他想细问清楚自己看不见妖怪的原因,却发现少年捏着一面古镜偏过了头,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可又不像普通的睡觉,眉头深锁,面色发白,仿佛魇住一般。
光感到一丝慌乱,摇起他的肩膀来:“夏目……夏目……”·窗外暴雨如注,夏目缓缓睁开了那双茶色的眼睛·纯净而透明的凝眸,光在里面看到自己的面孔,像倒影在秋日宁静的湖中。
被那双眼睛看着,光总是感到说不出的安宁·然而,下一个瞬间,倒影却湮然破碎了·夏目眼里凝出一滴泪水,悄然滑落··光居然有种悚然心惊的感觉。
并不是没有见过夏目的泪水,怎么这时候就特别地不可承受,连带着心里也漫起了茫然的痛,莫名其妙··“你还好吧”光咽了一口唾沫,“发生什么——”·轰然一声响雷,强烈的闪电照到窗里,把少年照得周身如水晶透明。
夏目猛然站起,抄起装着《友人帐》的背包·这一下来得突然,光根本不懂发生了什么,夏目就背对他“砰”地一声拉开纸门,夺门而去···“夏目——”光反应过来,也霍然起身,追了出来。
却看见门廊上的佐为及时拉住了夏目的手肘·雷声阵阵,天地间大雨磅礴挥落,溅在玄关上的水花沾湿雪白的狩衣广袖,两人趔趄站定在和纸风铃下··佐为问:“贵志,下着那么大的雨,你要去哪里”·淅沥雨声里,夏目的声音弱得几乎难以听清。
“……我害怕打雷……”·光困惑了:“可是,不管你到哪里,都是会打雷的啊·”·夏目侧对着光·他垂着头,脸庞陷落在夜色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那么害怕么光感到不可思议,又觉得哪里不对·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夏目,拉过少年的另一只手,手掌汗津津的,想必是真的害怕·光顿时心中一跳,胸中涌起说不出的怜惜:“别怕。”
佐为也说:“我吹笛给你听,也许就没那么害怕了·”·你们不懂··你们不懂,我宁愿从来没有拥有过,也不愿面对这种荒诞的真相。
我宁愿自己一个人寂寞地走下去,也不愿与你渐行渐远而无能为力··夏目被光拽着回到房间里·光的力气出奇地大,有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光半推着他回到摆着蝴蝶画册的书桌前,摁他坐下。
“你看你,连爸妈留给你的东西也忘记拿·”光装作严厉地说,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的虚浮··夏目一言不发,只死死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裹着水汽的风扑进窗里,两人的身上都凉津津的。
光六神无主了·“夏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夏目只说:“没有·”仿佛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是我。
错的那个人,是我·”·“啊”光没有懂··夏目却不再说话了,只心灰意冷地趴在了蝴蝶画册上·就连父母的遗物也不能带给他任何温暖。
佐为的笛声在这一刻响起,音色清越明润,莫名地让人安静·夏目感到澎湃的情绪缓缓沉淀了下来·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一缕悠悠笛声,像山里的溪涧,流淌到夏目的心里。
其实,细一想想,结果真的那么坏吗·光之前被妖怪吓到,整个晚上无法跟佐为下棋·夏目自己不也对名取说过,希望他们能心无旁骛地下棋,不要再掺入妖怪的事情中吗·——措手不及的隔绝,以及,独活。
夏目想起初脂时两人共同的签条,绑在树枝上,落满冰晶,像一只千纸鹤··如果,这就是神的安排……那就让他承受这寂寞吧··毕竟这一切,不是别人,是他亲自造就的。
·第93章 夏目特别篇二十三 我愿了解你··夏目特别篇二十三·不知听佐为吹笛多久,雷声逐渐地停了·夏目枕着蝴蝶画册趴在桌上,心绪渐渐平静·肩膀被谁覆上一层面料,灯光熄灭,纸门被拉上。
“夏目睡着了·佐为,我们下棋吧·”·笛声停了,夏目也陷入黑暗·是那样原始而寂寥的黑,仿佛鸿蒙之初·他飘荡在宇宙,是连亿万星辰都不如的渺小尘埃。
迢遥的地方有闪闪烁烁的粼光··如果星光也有声音,想必会是如此,啪、啪、啪……清亮利落,像金戈玉石相击·在每个叩落的当下,凝成晶砾,他伸手握住,每一粒都有缘起缘灭的流转,但半秒后冰雪融化,握住的只余虚空。
手却在下一刻被坚实地握住,手背感受到掌心的温热,手指交叠,他触到厚实的茧··“好像有一点点发热……睡一觉就好了……为妖怪的事太伤神了吧……这家伙怎么总是这样……”·紧接着,耳边依稀传来一线低缓温柔的征询:“贵志,到光那里去睡,好吗”声如拂柳晨风。
“算了,别叫醒他,我背他去吧·”·所有感官上的知觉都飘飘渺渺·夏目想,这一定是梦·如果不是,又怎会温暖如斯··他听到《友人帐》的纸页簌簌掀动的声音,空阔地一声两声,熟悉到灵魂深处。
眼帘里有炫目的金光,薄薄的雪白在光线里一悠一晃··夏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被裹在三层被褥里,怪不得那么热,热到额上布满了涔涔汗水·白帘飘飞,窗外有绚烂晨光。
光躺在他的旁边,穿着黑色运动衣,脸朝下趴在交叠的手肘上·手肘下压着的,居然是摊开的《友人帐》··嗌,进藤君,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友人帐》当抱枕·光这种大大咧咧地趴着的姿势,让夏目忍不住担心《友人帐》被压坏。
夏目小心翼翼地捉住《友人帐》竹绿色封皮的装订结,想悄悄把它从光手肘下抽出··可是,光怎么连睡着时力气都这么大,居然怎么也抽不出《友人帐》·夏目咳了一声:“进藤君,你已经醒了吧。”
光没有反应,手臂肌肉暗暗绷紧··“喂,进藤君,别装睡了·”·“……”·“还装睡”·“……”·“进藤君,你信不信,我力气一定比你大。”
光似乎做梦般地咕哝了一声:“不信·”还翻了个身··夏目顿时好气又好笑:“我可要来真的了,受伤了别怪我啊·”·光刚想学塔矢亮的语气说:“就凭你”没想到手掌下被劲力一冲,光本能地发力捉住,于是在两股劲力冲撞之下,只听“铮”的一声,竹绿色封皮上老旧的装订线断裂,《友人帐》的封皮与纸页瞬间散架。
又刚好有风从窗外扑来·里头写满妖怪名字的宝贵纸页漫天飞舞,像一片片雪白的纸蝴蝶··光和夏目都石化了··半秒之后,床上的两人才反应过来,同时“啊”地一声大叫,从被褥里跳起,挥舞着手臂去回收漫天纷飞的纸页。
“注意不要损坏这些纸损坏了妖怪也会受伤的啊”·“知道了,啧,都怪你,抢什么抢”·“进藤君,你装睡还说我噢”·“谁叫你说你力气比我大”·“明明力气就是比你大……”·“夏目贵志。”
一捶枕头,“等一下扳手劲看看谁会赢·”·“不扳不扳,”手忙脚乱地捉住飞舞的纸页,“要赶快弄好《友人帐》,如果弄丢了可怎么办啊啊啊啊——”·听到声响赶来的佐为一直在笑。
绘扇咚地两下,敲上两个小家伙的头·“你们两个,难道还是小孩子吗”·雨后初晴·和纸风铃发出伶仃一声,微风里有木叶清润的香气,雨水顺着叶脉疏疏滑落。
清澈高远的天空下,有鸽群拍打着翅膀飞过··是夏目从未见过的代镇清晨··“确定不需要我帮忙吗”喝过小米粥后,佐为卡哇伊地歪了歪头,看着两个少年手忙脚乱地跪在房间里整理纸页。
夏目忙说:“不用不用·”又想起来,“今天有和棋士约好下棋吗”据光说,每天都有人要求约佐为下棋,排期已挤得满满当当,直到夏季职业选拔考试初赛。
光那时还说,除了他自己,佐为每天只和两个人下棋,无论低段高段,只为了呈现出最好的棋局··夏目问的是佐为,回答的却是光:“今天,伊角、和谷会来。”
又对夏目解释道,“他们是我在棋院里最要好的朋友·”·光说:“佐为,你去准备棋局吧·”对于佐为来说,没有事情比棋局重要,光比了个大拇指,一把揽过夏目的肩膀(后者的脸顿时害羞地一红),“我和夏目能搞定的”·一个小时之后,从《友人帐》里散出来的纸页终于集齐,整整齐齐地叠好,和竹绿色的封皮一起放在了夏目膝上。
幸好没有损坏,只是装订线裂开而已··“对不起,夏目你别生气啦·”光不住说··“好啦好啦,原谅你了·”夏目煞有介事地说,又在意地问,“进藤君,你现在还能看到《友人帐》里的名字吗”·光的表情黯淡下来。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在我眼里,只是一堆白纸了·”·果然不能看到了啊··昨晚的悲哀再次苏醒·夏目低下头去,覆上《友人帐》笔划蜿蜒的纸页,叹息。
从今以后,在光面前,也不能提及妖怪的事情了··“但我知道,它们就在那里,分分明明·”光坚定地说,“只是我看不见而已·”·谢谢你,进藤君。
夏目向光说了杜若的事情·但是,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夏目依然没有说青岚的事,只说由一个朋友告知··光很震惊:“没想到,杜若这么厉害”又问,“真的无法挽回了吗”·“应该无法了。”
夏目轻轻说,跟妖怪打交道那么多年,至少,在这一方面,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两人之间有片刻的静默·和纸风铃的声音清泠泠的,像积在白瓷碗里的碎冰。
好寂寞··不同以往,这是他亲手造就的寂寞··夏目酸楚懊恼得说不出话,心里某个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痛·如果他心里有什么人称得上弥足珍贵、世间难遇,那便是和他同样看得见妖怪、又一片赤诚的进藤光。
是他把光亲自推离了夏目友人帐的世界··夏目昨晚一瞬即逝的泪水,光明白了·他说:“虽然我看不见妖怪了,可是,我知道它们在那里,我也了解你心里的寂寞——夏目,你觉得会有什么不一样”·夏目沉默一会儿,决定说心里话。
“进藤君,假如我对你说,那里有个很可怕的妖怪,我很害怕,几乎要逃,可是你根本没有感觉,你也一点儿不想逃——面对这样的我,你不会觉得很困扰吗”·夏目这句话其实是设问句,他心里是有答案的。
但光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夏目愣住··光想了想说:“假如我对你说,若狮子战那盘棋我输给了塔矢,由梨子在院生中排倒数,因为是绪方的妹妹,又受到我和佐为关注,因此老被别的孩子欺负……可是夏目,你对围棋一窍不通,你听我说这些,会不会厌烦”·“当然不会,”夏目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听你说多一些——”·话音未落,却明白了。
光说:“就这么简单·没有任何人能完完全全了解另一个人,只是看你愿不愿了解罢了——”说着,再次揽过夏目的肩膀,把他的身子带到怀里。
夏目没防备,仍然在发怔,就一头撞进光的怀抱,被有力地扣紧··“我,进藤光,愿意了解你,夏目贵志·”·光的下颌就贴在他的额头,说话的声音就在他的头顶。
金色的刘海在眼前闪动,夏目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柔软而沉重·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把脸一点一点地埋下,静静靠在了光的怀里··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的光很温柔也很成熟,当然还是会孩子气和犯浑。
夏目篇很快结束了·之后也许会以光作为第一人称写《棋魂特别篇》,希望亲们喜欢这样的光——也就是《棋魂篇》里的“我”^ ^·光:这么说我以后也会是当之无愧的男主角了·作者(无情地):不是,你其实是来打酱油的,好好给佐为和小亮做嫁衣裳吧~请各位多多留言啊~···第94章 夏目特别篇二十四 新罗琴··夏目特别篇二十四·两人正收拾《友人帐》的纸页不久,光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进藤进藤,我们今天来不了啦”·和谷那边环境嘈杂,大声嚷嚷得连夏目也听得见,光皱眉:“怎么搞的”·“你知道不久后要举行国际业余棋手大赛吧,没想到,韩国国手俞九段和业余选手今天就到了。
不就半小时之前的事吗,森下老师到处找人陪同接待·”·“所以这任务就落到了你和伊角头上·”光幸灾乐祸地坏笑·就他们那点可怜的外文,有好戏看了。
可好景不长·“我刚刚对森下老师说了你也会来·”·“什么”·“他们提前来,就是因为俞九段一位久居日本的故交病逝,要开一场私人的古董转让会。
仓田先生说你很喜欢古董,对鉴赏字画很有眼光,你不来就可惜了·我们日本棋手可不能让韩国人看扁了”·“啥玩意儿”·“俞九段一直在念叨sai的事。
如果sai没有别的安排,能不能拜托你也叫上sai一起”·“我还没答应你去——”光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上··夏目直笑:“进藤君,你朋友真有趣。”
“开玩笑,我可不想再举行一次面向韩国的记者会·”·光跟佐为复述一遍,心中还怀有侥幸:如果佐为兴致缺缺,那自己也能顺理成章地推辞了。
没想到佐为一拍手:“古董转让会好好玩啊我要去我要去——”说着露出哀求眼神··光头大地扶额。
旁边的夏目笑弯了腰··“夏目贵志·”光一拍茶几,“你跟我们一起去·”谁叫你笑得那么开心··“咦,关我什么事”夏目反应不过来。
“我们是不是好朋友”·夏目不明所以地点头··“朋友有难,怎能见死不救”·可是,看不出你“难”在哪儿·“第一,我不懂韩文;第二,他们肯定要盘问我sai的事,非把我逼疯不可。
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我疯掉”·喂喂,这些我也不能帮你解决啊··<<·所以说,他为什么会站在这儿·下午,夏目和光、佐为站在东京一家颇具规模的酒店门外,街道两旁停满豪车。
原来,俞九段的那位故交是收藏界大亨,也是韩国业余棋手,却久居日本·不久前病逝,留下古董字画无数,后代难以保存,便向社会各界发出邀请,开一场私人的拍卖转让会。
这真是一个超大规模的拍卖转让会,古玩各界蜂拥而至,连国家博物馆都惊动了·大亨是业余棋手,展品中也有不少跟围棋有关的器物,怪不得连韩国棋手也漂洋过海。
·“来啦”和谷一看到光,本想一拳招呼上去,却看到一旁的佐为和夏目,连忙缩手,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藤原老师,您好”·佐为笑吟吟地说:“和谷,我说过,你不必叫我老师的。”
和谷的脸立时涨得通红·伊角微笑着说:“藤原先生,谢谢您也特地过来·俞九段和业余棋手正准备下指导棋·”接着,望向夏目,“进藤,这位是”·“他是夏目贵志。
一不小心沾上他了·”·明明是你硬拉我过来的夏目正在心中腹诽着,和谷却指着夏目大叫一声:“喔,我知道你是谁了去年夏天进藤捡到的男孩子,你们现在那房子真正的主人”·什么叫捡到,难道我是离家小狗吗,进藤君,你就是这么向你的朋友说我的·光注意到夏目在瞪他,连忙讪笑,把夏目推向佐为:“你们两个先去看古董吧。
我跟和谷去去就来·”·既来之,则安之·夏目和佐为都惊叹极了·两人在展品区看起古玩来,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光则在挠头。
sai现身之后一直低调,名取周一曾为他们妥善处理好了舆论,现在这么多人,他可不想再惹不必要的麻烦··“呵,你们也来了·”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光看见了戴着墨镜的名取周一。
为什么他想起谁,谁就出现啊·塔矢亮最好别在这里……·然后下一秒,光就惊恐地看见名取手一勾,从人群里挖(小光你这诡异的用词)出了塔矢亮。
冷战着的两人忽然打照面,彼此都一阵尴尬··“小亮,和你的对手打声招呼吧·”名取笑着,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你是故意的吧你一定是故意的吧光恨得牙痒痒,但还是低低说了声:“塔矢。”
亮却神色如常:“藤原先生和夏目君也在”眼里漫上轻轻幽远的雾色,“我有一样东西要还给他们·”·呃一样东西·光正困惑,亮就越过他望向后方。
只见佐为和夏目站在一个玻璃橱窗面前·橱窗里摆着一把古雅精美的琵琶,面板上刻有象牙,在展灯下光华灿烂,颇有奢华之感··“你们在看什么”光也凑上前。
只见那琵琶前摆着一个牌子:“新罗琴”··下面有新罗琴的简介·琵琶本源自中国,传到日本和高丽后便有所嬗变·传至日本,便是月琴、月琶、南音琵琶、平家琵琶等。
时人逐渐以“琴”别称之·传至高丽,便有新罗琴·由于制琴技术濒临失传,是以新罗琴十分名贵,音色清润曼妙,无与伦比,是举世罕见的乐器。
“喂,佐为,你该不会想买下这把琴送给浅葱吧·”光打趣道,“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啊”·“如果浅葱还愿弹琴……”佐为轻声说。
光想开个玩笑,却发现夏目望着佐为身旁不远处,面色苍白,眼里有深痛哀伤·而名取的眼神也变得幽异,他走到夏目身边··光似乎明白了什么:“夏目,该不会是……该不会是……”·他还没说完,就被和谷一把拽住:“走走走,去接待俞九段。”
夏目仍注视空无一人的前方,几乎要落下泪来··水蓝色的长发梦幻般飘拂,裙裾如幽兰流泻·浅葱,正站在新罗琴的旁边·从方才开始,夏目就看到了她。
她的手放在新罗琴前的玻璃上··此时,她澹然凝视佐为,脸色雪白如透明一样,仿佛尘埃里开出来的花··然而,佐为的眼睛却越过了她,看着新罗琴兀自说:“如果浅葱还愿弹琴,一定能弹出惊才绝艳的好曲子。”
浅葱缓缓侧过脸,也望向新罗琴,眼里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仿佛叹息般地说:“谢谢你,佐为先生·”·可是佐为再也听不到了··人类与妖怪殊途。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原来,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夏目胸口激剧起伏,耳膜里像有什么在抨击,他几乎要喊出声来:你当时为何不说你到底是在怎样的心情下,才说得出那句“最好的办法”·却被名取一把按住颤抖的身子,以眼神暗示:“别”·佐为也发现了夏目的异样,担忧:“贵志”·名取拉近夏目,在他耳侧轻轻说:“我来陪sai,你和这位妖怪小姐出去谈一谈吧。”
·第95章 夏目特别篇二十五 断弦··夏目特别篇二十五·会场外··此时步入初春,城市里已经有早樱陆续地开了·粉雪般的一簇又一簇樱花,芬芳婉转,像无疾而终的心事,落在水蓝色的发上,有淡淡清愁。
夏目只问:“为什么”·浅葱凝神片刻,说:“我以为,是夏目君你做的决定·”·“这怎么会是我——”夏目激烈道,却说不下去了,无力垂下头,“……浅葱,我不知道……我那时只知道,妖怪怕杜若的香气……”·浅葱点头:“杜若是远古香料。
除妖人之所以摈弃,不仅因为式神惧怕,自身也一同丧失灵力·”·“你既然知道,当时为什么不阻止”夏目想起章史先生和萤小姐的悲剧、以及夕阳下斑向光告别一幕,心那么苦那么涩,“浅葱,佐为他……他看不见你了。”
浅葱就站在佐为面前,他却看不见她·世间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此·是夏目,造成了他们的隔绝·想到这里,心中便如重重受了一击,夏目哽咽了声音:“对不起……浅葱,我对不起你。”
而他对不起的何止浅葱··浅葱却摇头:“夏目君,你不必自责·我当时没有阻止你,那意味着,那是我自己选择的·就像那日,我破琴绝弦。
我决不悔·”·浅葱语气清醒坚毅,夏目不由怔忡:“你自己选择……”·“夏目君,你身负力量受多少苦,你最了解。
他们注定毕生致力棋道,由此还他们一片清净,有什么不好”浅葱娓娓道来,不带一丝情感牵连,仿若穿越林间的洁净微风··“我自己钟爱琴。
千年以来,最大心愿便是终日弹琴,两耳不闻窗外事·有人听也好,无人听也罢·琴瑟在御,便莫不静好·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抑或力量,对于我来说,都是徒添赘余。”
·夏目明白了:“浅葱,在你心中,没有事情比琴重要·”甚至,对佐为的朦胧爱意,也远远抵不过琴··可是,这样的你,却不再弹琴。
从你破琴的那一刻起,心就死了·之后,万事万物皆成空·佐为与你的隔绝,也根本不在意了··浅葱却轻悠将话题一转:“刚才那新罗琴,真是绝世好琴,但是,弦上有暇疵,是勉强将断弦接上的。
我本来随真由小姐过来,实在无法不在意,便迟迟不走,”她不好意思地一笑,孩子似地微红了脸,“没想到会遇见你们·”·琴、琴、琴……无论从前现在,浅葱所有注意力总围绕一个“琴”字。
夏目哭笑不得·这样的浅葱多令人喜爱··夏目愧疚的心情纾解不少·“勉强将断弦接上”他重复道··“是的,新罗琴扣弦之法与其他的琴略有不同。
制琴技术濒临失传,今人也许不知,但我却是知晓的·像现在那样扣弦,会发不出“松”之音色,弹奏高丽乐曲大为逊色,发挥不出新罗琴的精妙了·”·夏目问:“浅葱,你有办法弄好吗”·“当然……咦,夏目君,你这样问,是想做什么”·夏目走回会场。
浅葱忙跟在他背后·佐为、名取正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仔细一听,也是在询问新罗琴··“……实不相瞒,这架琴的弦是续弦,发不出’松’之音。
权老板久居日本,生前在国内寻觅过无数琴师,但没有一位能接好断弦、弹出原本音色·权老板立下遗嘱,由旧友俞九段带回韩国,实则山穷水尽,看韩国有否高人修理。”
夏目一听就急了,脱口道:“我有朋友能修好琴”·“哎”这话语惊四座,连浅葱自己也很惊讶。
“贵志,你说的朋友,难道是浅葱”佐为问··“是的·她一定能修好琴,弹出原本的音色”夏目斩钉截铁。
浅葱很感动,也很不安·她刚想说些什么,夏目却坚持:“请让我们试一试吧”··<<·光跟和谷、伊角一同到了会场贵宾休息区。
几位陌生人被棋手们簇拥在其间··这并非棋院正式活动,只是一个古董转让会,但筱田老师和绪方先生、塔矢亮都来了,今日有事的森下老师也叫了和谷和伊角,可见对方来头不小。
光才想起,和谷口中的“俞九段”……九段——·“俞九段在韩国地位,等同于塔矢行洋之于日本·”伊角在光耳边解释道。
“他就是秀英常挂在嘴边的进藤光日本史上最年轻的天元和塔矢亮太不一样了,根本就只是个小孩子嘛”·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一看到光就用韩语嚷嚷。
翻译如实传达,光登时赧然,众位日本棋手也善意地笑起来··“权君,不得无礼·”旁边有一位中年人不客气地训斥道,又对众人说,“很抱歉,权君口无遮拦,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与高永夏等人截然不同,他说话的声音较缓慢,带着严谨而审慎的味道·他看向光,又同翻译说了些什么·翻译对光说:“俞九段说,他已经看过你天元棋局的棋谱,非常出色。”
“俞九段过奖·”光谦虚道,语气却不由带上一丝骄傲··权君却一挑眉毛,说:“头衔算什么运气罢了。
在我看来,不及永夏”·光不服气:“LG杯可一见分晓”·“哧,和永夏下的是塔矢亮,你别抢走就谢天谢地了”·这翻译怕也是有心挑衅,竟一字不漏地全部直译。
旁边应酬的亮一听,也忍不住回过头来·光差点跳起来,被伊角不着痕迹地按住了··俞九段却不疾不徐地转过话题:“听闻,你是sai的弟子·”·“是。
您知道sai”光的语气还有些生硬··“六年前,我在网络上被他击败·不瞒你们说,我提前到日本,除了受故友之托携器物回国,便是为了与sai再下一盘。”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光方才的情绪也荡然无存·身居高位却如此坦率,在众人前承认自己被sai击败,足见其胸襟气度··光的眸光蓦地一闪。
真想和俞九段对局·俞九段笑起来:“六年后的现在,不知我棋力与sai相比起来谁胜一筹·”·权君却不屑地努嘴:“sai销声匿迹那么多年,现在才出现,棋力难保不退步吧。”
光这回是真生气了:“你说什么”·“本来就是日本就是弱韩国一筹,不管是棋手还是琴师。
否则区区一架新罗琴,全日本怎会连一个能合格的琴师也没有”·他刚想回嘴,会场却传来一阵喧闹·休息室的门也被敲响·筱田老师忙迎上前去。
“对不起,我来处理·外面何事喧嚷有个孩子说……要请示俞九段不必,一个孩子说的怎么能信……直接拒绝了吧,免得损坏展品……sai在他身边”·光心中咯噔一声。
俞九段也把注意力转了过去:“sai”·作者有话要说:·俞九段这个名字曾在《棋魂》原著里一闪而过·据动画说,是韩国棋手第一人,但在网上被sai击败。
·第96章 夏目特别篇二十六 一局棋的时间··展厅·众人到新罗琴的橱窗前··“俞九段,这就是方才说有办法接好断弦的孩子·”工作人员指住夏目。
俞九段只问一句:“哪位是sai”·翻译传达,俞九段屏息等待·只见一位年轻男子转过身,一袭银白藤紫袖金线狩衣,丰神俊秀,风骨清新,似从展区里悬挂的浮世绘卷生生走出。
光立刻到佐为身边,同一时刻,心里漫出一缕悠长温柔的叹息··——佐为,你还记得从前,我们也曾在古玩会场引起轩然大波吗·——无论是围棋还是其他,现在都还给你,绽放光华。
光向俞九段介绍:“这是sai,藤原佐为·”·俞九段立时大震·心直口快的权君便率先嚷道:“sai能有这么年轻我可不信”·光呵地一声:“和他下过,你再说信与不信。”
“光·”佐为不知道方才挑衅一事,只道光言语有些过激,向对方行礼致意,“在下藤原佐为·”·“藤原先生·”俞九段颔首,“六年前,我在网络上被你击败,便念兹在兹。”
简单说出网名,以及那一局的具体时间··佐为思量片刻,随即,道出局中利害,历历在目,恍如昨日··“时隔六年,你还记得这样清楚·”俞九段叹服。
佐为笑了:“俞先生棋力高强,自然是不能忘的·”从容不迫的神情,像在回应一个等待已久的邀约··大人物间对话总是云淡风轻··光无端就感到某种压力,来自俞九段,更来自佐为。
他们论棋时释放出某种隐隐张力,经过岁月沉淀,形成了一股厚重而深邃的压迫感·光不自觉地沉默··夏目仍在固执地与工作人员周旋·浅葱站在一旁,水蓝色的发丝如霜月流泻,神色有微微的紧张局促。
名取戴上墨镜,一贯地置身事外·忽然,他瞥到两个熟悉身影--其中一个是绪方的妹妹,而另一个,竟是川添真由·名取有些在意,便走了过去··俞九段问:“这孩子,看上去与进藤君同龄,与藤原先生您一起来”指的是夏目。
“是的·贵志是我和光的挚友·而那位能接好琴弦的琴师,我也相识,不知能否让他们一试·”佐为语气诚恳··浅葱凝望佐为,眼里牵出一线哀愁,须臾,再次锁到新罗琴上。
夏目看在眼里·本来,他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但他对浅葱怀有愧疚,只一心一意为她着想··“新罗琴旧主人是我故交,如今托我携琴回韩国,如此劳师动众,想必已在日本遍寻琴师。”
俞九段委婉拒绝··这话经过翻译,换了语境,竟带上贬低之意,似在说浅葱不如别的琴师了·浅葱听在耳里,又想起自己破琴,顿时悲苦无限·她眼眶攸地一红,说:“一局棋的时间,我便能接好琴弦。”
“一局棋的时间,她就能接好琴弦·”夏目说··这话一出,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圈圈涟漪激荡重迭·新罗琴构弦之法何等高妙,众多大师出面接弦,耗时三五个月也无果。
如今,这位少年却语出惊人··佐为压低声音,在夏目耳边问道:“贵志,怎能如此肯定”·夏目轻声说:“我见到浅葱·”·光明白了。
他不由自主地环顾一圈·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夏目的表情告诉他,浅葱就在这里··这多像从前,佐为站在展厅侃侃而谈,除自己外却无人能见·夏目还问他会不会困扰。
真傻·对光来说,不过将心比心··光清了清嗓子:“一局棋的时间,便能接好”·夏目和浅葱同时点头,不明所以··离转让仪式正式开始还有两个小时,光朗笑一声:“俞九段,不如你和佐为现在就下一局以这一局,换我们的琴师尝试一次,不过分吧”·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
俞九段和佐为都讶异,随即,佐为微微笑了:“不知俞九段是否愿意·”·一提到下棋,佐为就很高兴·光特别喜欢看到他这种表情,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百战百胜的网络棋神sai,年轻之余,竟没有丝毫身为强者的骄矜,向战败者恳请对局……俞九段眼里有一瞬澎湃的锐利激赏,随即拊掌而笑:“我方才就说了,此次赴日,只是为了向你讨教一局,别说一局,十局二十局也不在话下。”
接着,露出为难神色,“只是这新罗琴,我真不能作主·毕竟在转让仪式之前,新罗琴仍属于权君·”·原来这小鬼就是收藏大亨的儿子,自小在俞九段门下学棋,怪不得这样无法无天。
权君根本不信·他嗤笑:“既然sai肯和老师下棋,那就再让你们试接一次——我才不信日本还有琴师能接好这琴呢”·光立刻反唇相讥:“那你就等着后悔吧”·离转让仪式还有两个小时,俞九段侧身,向佐为毕恭毕敬地作出“请”的姿势。
会场人潮蜂拥而至,将对弈区挤得密不透风·而最应该站在前方的光却钻了出来,到夏目身边·工作人员将新罗琴细致取出··“你不去看佐为和韩国人下棋吗”夏目颇意外地问光。
“我待会儿再去,佐为也会复盘给我看的·”光说,向夏目一吐舌头,“我比较担心你们·”·你们·夏目听得意外,光就带着他和浅葱到了休息室。
桌面被覆上毯子,新罗琴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其上·明亮的白炽灯下,新罗琴身泛出晶灿光芒,让人目眩神迷··“好美的琴……”夏目才说出一句,就看到浅葱痴痴上前,水蓝色长发柔媚拂落,一滴泪落下,如鲛人对月悲泣。
唉,浅葱,你何苦·“……对,不用担心,交给我们就好……”光在一旁与工作人员说着··再看浅葱,神色已恢复平静。
她望向光,不解地歪了歪头:“进藤君还能看得见我么”夏目摇头·浅葱了然微笑:“原来进藤君相信的是你·”·比起因“看到”才相信,如今无条件的信任才更动人啊。
浅葱注视新罗琴,眼中闪现出熠熠神采:“我开始接弦了·”··第97章 夏目特别篇二十七 亮光··夏目特别篇二十七·离转让仪式还有一个小时,光奋力挤进观局的人群。
他一眼就看到塔矢亮,怀抱西装外套,站在佐为的旁边·亮回过头,对上光,两人都是尴尬地一愣,而这一幕也落在伊角的眼里··“进藤……”伊角叫住光,站在最前面的亮却侧过身,不着痕迹地腾出一个位置。
光的瞳孔有一汪瞬间由大到小的光圈·金石之音如戈击般清晰可闻·只有伊角,看到了两人之间这些微小的变化··光和亮在冷战,显而易见·伊角问过原因,光只说,“塔矢说了一些我没办法接受的话”,语气没有愤怒,只有凄然。
“进藤,他真的和塔矢吵架了啊”·门胁这么问和谷、伊角·少年棋手研讨会,院生时代的朋友和初来乍到的由梨子齐聚在和谷的公寓。
·“我想是的·”伊角说··门胁不解:“为什么”同时感慨,“现在能和他们势均力敌的同龄人也不多了吧。”
“我们哪知道·”和谷没好气,“最近,进藤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们·”·“不告诉你们”奈濑重复道。
“比如说,sai突然出现观局”和谷一拳敲在茶几上,咬牙切齿,“真是一点预兆也没有明明就是sai的弟子,从前当院生的时候还骗我说是偶然看到sai和我的对话的”·“和谷,你看起来很生进藤的气噢”阿福说。
“那还用说根本不把我们当朋友”·“进藤和sai是有苦衷的·”由梨子忍不住说话了··“由梨子,你从前没来不知道,进藤可是十足的秘密大王……”·“对啊,进藤身上奇怪的事情真是太多了……”··“好像都没法用常理解释——”·“还有两年前的不战败。”
……·可怜的进藤,和塔矢亮吵架不止,还被大家在背后这样翻旧账,真是“腹背受敌”(……)··伊角依然记得光不战败的那段日子,失魂落魄的少年,那几滴落在棋盘上的泪。
虽然光回到了棋盘前,但伊角知道,光心里面是有伤口的,那些温暖而悲伤的记忆,从未愈合··那个雨夜,光救起了那个叫“夏目贵志”的少年·也许是因为悉心照顾夏目,光再一次变了。
琥珀色的眼睛变得更为深邃沉稳,敛着柔和而有力的光·时至今日,光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强烈的自信和温柔,反映在对局上,便是更为谨慎周全的考量,步步非同凡响,几乎脱胎换骨。
伊角见证着光一步步的成熟·这些变化让伊角感到欣慰··sai出现的那一天,光夺得天元·大雪簌簌飘飞,楼道灯色枯黄·伊角在拐角处碰见光,神色灰败寂寥,眼里带着泪痕,完全没有头衔获得者应有的兴奋——从那以后,亮光形同陌路。
会很快和好的吧看到光在研讨会上复盘亮的棋局,又看到亮向棋院要光的棋谱,伊角总是这么想·可没想到,就是三个月··“九十七。”
有一次,伊角听到塔矢亮在休息室喃喃自语·他有一瞬以为亮说的是棋步,后来却明白过来,亮说的是没有和光下棋的天数··比起多年前暗暗留意彼此却不能坦率承认,现在的亮光是货真价实的决裂。
埋藏多年的豁口被彻底撕裂,剩下一条条线若隐若现地牵连··光曾对伊角说:“我和塔矢,居然还不如认识不到一年的夏目·”·伊角说:“就是因为相识太久、太在意。”
说着,微微一笑,“和谷不是也因为把你当朋友,才生你的闷气吗”·伊角还不明确亮光吵架的原因,却能如此体谅·不管是院生时代,还是不战败抑或现在,伊角都充当着引导者的角色。
光很感激兄长般的伊角··人声鼎沸的会场,光在踟蹰间对上了伊角的眼睛·后者朝他鼓励一笑··光忐忑地走到亮的身边·亮别过头去,再度专注观局,墨色的短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一倾,是光熟悉的细节。
光看向对局中的佐为·伊人沉肃,广袖宛然翩飞,黑子在他指尖流转着晶灿的光泽,落下时铮然有声,仿佛能敲出懔利的星光··方作天,圆为地·从远古流徙而来,开天辟地的棋神。
光注视棋局,却发现一片混沌·棋子乱布,光思考许久,居然怎么也看不出落子的顺序·光在迷茫间竟缓慢地感到一丝心惊·自己都是天元了……却还是窥不破佐为的棋路·啪、啪、啪……一声一声,落子声仍在继续,光内心的感受也越发地复杂空茫。
仿佛坐在佐为的对面不是俞九段,而是注定要折箭铩羽的自己·就像佐为回来后每一天晚上的对弈,光面对着溃不成军的棋盘,既欢喜、又心悸··“去复盘吧。”
忽然,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拂过耳根··光猛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一线清亮的精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亮·亮也侧头看他,双眸碧亮,有一贯犀利与审视的意味。
然而,他的声音却那么温和,轻轻淡淡,全不知晓这句话给光带来的威力··“你们去复盘,我记下之后的棋步,再过去跟你们说·”伊角对光说。
“去吧·”亮已转过了身,见光仍是怔立,伊角轻推了他的肩膀一下·光这才如梦初醒,跟着亮来到旁边的棋桌·两个少年相向而坐··光颇紧张地瞅着亮。
亮只拈起棋子,一子一子地落在盘面上·光总算看清楚了佐为落子的顺序,出奇制胜至诡谲,每一步都流泻出火星飞舞··“佐为会以半目胜·”光已是彻头彻尾地叹服,“他又变强了。”
而他总是要隔许久才能发现·幸亏这次并不算晚·光庆幸神明眷顾··亮说:“你也是·”·光一怔,以为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你下的每一局,我都有看。”
亮的声音风一般捉摸不定:“进藤,你也变强了·”·光心里陡然“哗”地一声,毫无预兆,像有玻璃碎裂·他一时之间都不知作何感想,柔软而沉重的感受压入胸腔,涨得闷痛,半晌,唇边挤出一丝自嘲的笑:“可是,刚刚,我连佐为落子的顺序都看不懂。”
“我知道·”亮轻声说,“倘若我没有从一开始就观局,我也看不懂·”又感叹,“和sai下到如此地步,俞九段不愧是韩国第一人。”
“我那时本该让佐为多下·”塔矢亮是与那段过去联系得最紧密的一个人,光在岁月的呼啸声前低下头颅,“那样,塔矢,你也会开心一点吧”·亮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光。
有时候光觉得他真想把亮的眼睛就那么挖出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你,那么地强势,那么地锋芒灼灼,仿佛有地火在燃烧,耳边响起嘹亮号角··当初吸引光走上职业围棋之路的,不就是这双眼睛吗光就非要让这双眼睛看着自己非得不可·从这方面来说,光妒忌佐为·来不及深思熟虑,也不管听起来是不是很奇怪,光就脱口而出:“塔矢,我该怎么让你看着我”·亮专注地凝视光,极静的双眸中透出千军万马的异彩。
他一字一字地说:“其实,我由始至终看着的,都只有你一个人·”·铮·一声琴音,清越悠长,破开会场鼎沸而粘稠的空气·正是已成绝响的“松”之音。
·第98章 夏目特别篇二十八 音响一何悲··夏目特别篇二十八·夏目永远忘不了浅葱接弦时的样子·纤手扣弦,皓腕轻转,沉醉珍惜的模样像对待恋人··从前弹琴的浅葱,虽身子腐朽,却让人震撼钦佩。
如今,浅葱身子完好,却与行尸走肉无异··半晌,一个女声幽幽响起:“她真的很喜欢琴·”·夏目心下一震,回过头,对上一双与佐为相似的蓝紫色眼睛。
这不就是古镜中出现无数次的藤原香子么·不,不是藤原香子··夏目清醒过来:“川添·”·月白色的长发泻落一身,栀子花般洁净芳香。
少女除妖师与名取周一立在门口··浅葱抬头看见川添,就要起身·川添却摇头:“浅葱,你继续接弦吧·”·这一刻夏目简直想求川添放过浅葱。
昔日拼着最后一缕气息都要弹琴的浅葱,怎能堕为除妖人满手血腥的式神而他又真真切切明白,这条路,是浅葱自己选择的·浅葱,她从来冷静坚定,连绝望时也理智得无可指摘。
川添好像知道夏目在想什么·浅葱的手正在拨弦,川添短促地笑了一笑:“我从来没让她的手拿过剑·”·夏目不语·他还能说什么呢·名取却皱眉:“川添,我在会场外碰见七濑。
的场一门是否对你不利”·夏目恍然大悟·怪不得名取也出现在这里,原来是因为的场··川添轻快地说:“我不当职业除妖师了,的场一门利益攸关,有所惊动而已。”
“你这话听着真冷漠无情·”名取的眼里闪动着戏谑的光,“难道真如外界传闻所说,当初的场开始研究血之术,是因为你挚爱围棋,看不得藤原佐为匿身在无知小孩身后,想让他以肉身出现之故”·“我试着请求过一次。
毕竟,那不是别人,是本因坊秀策·”川添平静地说,“但后来的场研究血至匪夷所思地步,不惜屠戮无辜妖怪,简直丧心病狂·他还企图劝我加入,我为此事与他吵架周旋,整整两年。”
“你因此和他分手·”·“你想想看,每次拜访伴侣家,只能闻到一股浓重血腥味,妖怪残骸堆积,四处放满古怪的瓶瓶罐罐·”·川添形容得贴切。
几度与的场打交道,夏目都不寒而栗·他又想起之前在东京与川添相处的细节,她的眼睛总是杳无笑意·那时夏目就知道,川添有着复杂的过去·果不其然。
名取看着川添:“进藤光和藤原佐为都不知道你一早识破真相,并为他们付出·”·川添笑了一下:“你不也是”一摊手,“不过是为了我们钟爱的游戏。”
“不,若你真把它视作游戏,你不会为它付出至此·而你又为什么不当职业除妖人”名取摇了摇头,“围棋,是你一直不敢触碰的梦想吧。”
夏目知道名取说的也是自己··“我没有进藤君那样的幸运与无畏·”川添这么回答··夏目忽然明白为什么亮的眼里只有光。
因为,只有光,能站在亮的身边··浅葱忍不住开口道:“真由小姐,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你挚爱的事物,没有故人所累·你不妨勇敢追寻。”
川添反问:“谁说我没有故人所累”·夏目几乎在同一时刻反应过来·他脱口道:“青岚”·铮·“松”之音一出,夏目几乎听到展厅里因琴声发出的喧嚷。
“我试着弹奏由‘松’之音构成的曲子一段,以验疏漏·”说着,浅葱信手弹出一曲《西北有高楼》··琴声绵绵而起: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上有弦歌声,音响一何悲·用任何词语都无法形容·夏目只知道,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美的琴声··“若你是人类,早就声名远扬。”
名取也感叹··浅葱问:“声名是什么”·然而展厅已然沸腾,几位工作人员不住用韩文惊叹,在场又有琴师进入拨弦,确认琴弦已好,不约而同地也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你们当真修好了琴弦”工作人员将琴放回到玻璃橱窗里,权君难以置信··刚刚终局的佐为与俞九段也闻声而至··“果然是一局棋的时间。”
俞九段眼里有不可言说的喟叹,“藤原先生,你不仅棋艺高强,结交的能人也是深不可测啊·”·说完后,俞九段就向佐为鞠了一躬,和权君一起准备仪式去了。
彼时浅葱已随川添离去,夏目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这是我和浅葱的地址·”那时川添这样说,又问名取,“那个姓绪方的女孩怎么样了呢”·名取苦笑:“还在哭。
连我这个偶像也不管用·川添,你伤她的心了·”·“可笑,不过赢她一局就伤心那还当什么院生啊……”·夏目意识到他们在说由梨子。
光也提过一星半点由梨子的近况,似乎很不顺利的样子·但由梨子和光在一起,夏目并不担心··对了,光呢·“贵志,你在找光吗”佐为似乎看出他的想法,抿唇一笑,执扇轻点后方。
夏目看到光和亮坐到棋盘两端,似乎在激烈地争论·他们身边的和谷用手捂着脸,伊角则苦笑着向韩国人解释着··“他们和好了啊”夏目很欣喜。
“是啊”佐为也笑,“真没想到,和光吵架时的小亮是这个样子的呀”·但那笑意很快被一缕忧愁取代。
夏目看在眼里,非常在意··“佐为”拉了拉他的衣袖,夏目像孩子关心大人般地问,“你怎么了”··第99章 夏目特别篇尾声 你的名字···夏目特别篇尾声·希望一个特殊的朋友帮你储存爱的憧憬,涵藏那份纯粹的柔情,如看护龟裂大地一朵刚睡醒的百合。
我懂,所以缄默··——致光夏·<<·光回来时已是暮色融融·彼时,夏目已收拾好了衣物,在院子里给树苗浇水,想要按捺下心中的不安。
屋里笛声不绝,带着一缕不为人知的哀愁,如落叶萧索尘泥之上··旋律往复,夏目只是默然倾听·直到木门吱呀一声,斜挎着背包的光出现在院子前,手里拿着一本帐册。
少年金色的帽衫被暖红的霞光所浸染,整个轮廓都细细软软的·日影向晚,两个少年四目相对··“噗嗤”光先笑出一声,“夏目,你这个样子,真像眼巴巴等家人回来的小孩啊”·夏目假装生气:“进藤君,我发现你越来越过分了啊。”
话还没说完,却笑了出来··两个少年相视而笑··光一指屋内:“佐为怎么了”·光也察觉到了笛声里的伤感啊……夏目说:“佐为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浅葱了·”·“佐为也……”光震惊··夏目重重叹息一声,道出浅葱和他的对话。
“浅葱,她真的很坚强·”光除下背包,一屁股坐到院子里的藤椅上,“怎么做到的呢理智到这种地步·”顿了一顿,“妖怪是不是都这样”·“妖怪的性格也是各式各样的啊……就像人一样。”
夏目说,“有的时候,妖怪好像比人看得更开,感情也更纯粹·”·“看得出来啦·你那本《友人帐》,根本就是妖怪舍不得你外婆才留下名字的嘛。”
光一语中的·夏目忍不住微笑:“是啊·”·他回想起光不久前的那句话:我会感激··廊檐上一滴雨水打了下来,滴在光手中竹绿色的帐册上,将封面的“进藤棋谱帐”晕染得模糊不清。
“咦这个”夏目惊讶··光获得天元的那天晚上,夏目曾拿着《进藤棋谱帐》到棋院,想把它交还到光的手里。
却没想到采访的记者太多,于是,夏目交给了绪方由梨子,请她代为转交··“谢谢你为我和佐为做了这么多·”光由衷说,将《进藤棋谱帐》小心翼翼地放在膝上,“可是当时,由梨子并没有交给我。”
在塔矢家的围棋研讨会上,由梨子把《进藤棋谱帐》带去了塔矢宅,然后,便被亮借去了··“哎”夏目觉得不可思议。
“塔矢简直把里面所有的棋局和批注都背了出来·”光摇着头苦笑,“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震撼·”·多少年前的光和佐为,夏目还未相遇。
淹没在时间长河里的棋魂的传奇,光从未提起,夏目是从《进藤棋谱帐》佐为的批注里,一点一点地拾起故事的碎片·那些温暖的、悲伤的、动人的……夏目从未经历,却能够一一了解。
“你们和好了吧·”夏目几乎可以肯定了··“是·他说出了一些我期待了很久的答案·”光点头··那些答案是什么,夏目没有问。
知道现在的光很快乐,就够了··“最令我震撼的,是这个·”光说··光翻到《进藤棋谱帐》的后面··只见《进藤棋谱帐》的后面小半,是光天元赛事之后的棋谱,竟然无一遗漏,全部用钢笔加以批注。
是与佐为的书法截然不同的字迹,漂亮工整有力·一开始,注释还比较正常,越到后面,语气就越不耐烦,有一页居然直接用笔在某个数字旁画了个大圈,干脆地写道:“烂招必败。”
夏目瞬间就有些唏嘘·忽然绷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又不敢笑得太放肆,赶快用手捂住嘴··“喂,喂,你笑什么啊。”
光的表情尴尬起来··夏目笑着摆手:“没有没有,只是觉得……这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事·”·光扬起眉毛,却在同一时刻咧嘴一笑:“不知怎么在你说’傻’字的时候我特别想猫咪老师。”
“喔,猫咪老师啊……”夏目卖个关子,微笑道,“你要哄一哄它才行·”·“我都不晓得它在气什么,我虽然看不见斑了,但还能看得见它作为猫咪老师的容器啊”·“老师可能接受不了它在你眼中永远是只大肥猫。”
夏目一针见血··光毫不犹豫地:“那就让它变成我好了·”·夏目:“……”·光坏笑道:“让猫咪老师变成我去会所,我都想象得到塔矢炸毛的样子。”
“……还是不要了吧·”夏目脸一黑·虽然从来没见过塔矢亮生气的样子,但直觉上认为那一定很可怕··“对了,”光的神情忽然变得别扭,“我粘好了《友人帐》。
你……看到了吗”·夏目有些莫名:“嗯,我早上就把它放到背包里了·”他还是亲眼“监督”着光粘好的呢,光为什么特意提起这个·“猫咪老师是不是说,等你百年之后,它就会霸占《友人帐》”·夏目更莫名了:“是啊。”
“你……回去记得看最后一页·”光的脸在夕阳下涨得通红,又补充一句,“回八原再看·和猫咪老师一起看·”·“嗯,好。
我会记得看的·”·满壁斜阳,笛声隽永,初春的樱花在两人之间纷纷飘舞·夏目的内心从未如此圆满··少年拈起肩膀上的一片花瓣,轻声说:“进藤君,我回去了。”
“贵志,要走了么”笛声戛然而止,一个温润声音传来,如梦轻柔,像漫天飘落的花吹雪··佐为扶着门框立在玄关上,流云般的衣袂被暮色染得鲜丽。
他蓝紫色的眼里闪烁着玻璃似的光,不舍悲伤·他的手里,竹笛末端的水蓝色流苏柔媚飞舞··这样的佐为,让夏目觉得寂寞·可是他无能为力··夏目从背包里拿出一张攒得发皱的纸条,交到佐为的手里。
是川添写的地址··“佐为,希望浅葱能弹琴·”夏目说··能让浅葱再拿起琴的,就只有佐为了吧··光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樱花:“夏目,我送你去车站吧。”
·<<·夏目从前和光的每一次告别,胸口都会被伤感和失落涨满,觉得很难再交集·或许是因为,光这样的友人太可遇不可求,或许是因为,那个黑白的世界离他太远。
但这次不一样,夏目有了某种信心·不管他们相隔多远,不管所处的世界多么迥异,他们都在一起··真奇怪,明明,光和佐为都看不见妖怪了··<<·夏目没有等到回家。
风景在车窗外流逝·夜晚的车厢大多空无一人,夏目要了一杯水靠窗坐着,环顾四周,确认安全无误,便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友人帐》··翻到最后一页。
夏目的一口水差点全喷出来,呛得不停咳嗽··只见那张纸页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进藤光”··……好像以为自己的字有多好看似的,居然有多大写多大。
名字旁边还有一行竖排小字——“致猫咪老师:你休想甩掉本大爷我”在末尾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还涂上两撮黄毛··和塔矢君的字迹简直是两种境界……难道进藤君给棋迷签名用的是同样的字迹吗……话说回来,好像就在房间里看到一把在“仓田”上画了个大叉、写着光名字的扇子……对了那把扇子好像被佐为拿起过敲光的脑袋……真想把光踢回幼稚园好好练字……啊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好丢脸……就他这样子怎么当上天元的啊……·……夏目觉得自己是彻彻底底地惊呆了,心里什么乱七八糟的吐槽都有。
等一下,这是什么鬼·光居然在《友人帐》里自作主张地留下了名字他真以为这本《友人帐》是朋友联络簿吗·进藤光,有史以来在《友人帐》留下名字的第一个人类。
——“你那本《友人帐》,根本就是妖怪舍不得你外婆才留下名字的嘛·”·夏目想象着猫咪老师的表情憋不住地笑,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金色刘海的少年,偷偷拉上房间纸门,将质地柔和的白纸向《友人帐》散落的纸页对了又对,小心翼翼地裁成相同大小··即使有稍微一点尴尬,也知道自己的字不好看,他也按捺着,微微皱眉,微红着脸,用黑笔在白纸写上一笔一划。
古旧的夏目宅里很寂静,只能听见金石之音,一声一声清亮可闻·窗明几净,日影清明,棋盘上有黑白交错·院子的紫藤,不久就会拂过和纸风铃·藤椅旁的枇杷树,不久就会亭亭如盖。
夏目友人帐里,心里面的我,你的名字··倚着车窗,夏目静静想着,唇角微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可是,一滴泪水却先从眼角落下,浸染上《友人帐》里的名字,晕成一朵墨色的花。
(夏目篇:完)·棋魂特别篇《红》··第100章 棋魂特别篇零 与过去握手言和··棋魂特别篇零·夏天的日子里,每当你端坐在棋室复盘时,我总是躺在玄关,瞧着头顶上摇晃的和纸风铃。
到了傍晚,你敛衣起身,来到我身边坐下·我们并肩遥望远方的暮色··我们的面前,鱼鳞状的云彩染着金色的边,覆盖了代镇的整个天空,仿佛要蔓延到时间的尽头……·“千年前的日落,是不是这个样子的呢”我问你。
“有点不一样,那时有巍峨的皇城·”你向远方伸出手臂,像孩子似地比出一个大的方框,“光,你不知道,皇城真的好大的呢”·我被你孩子气的神情逗笑了:“那江户时代呢”·“喔,因岛的海上日落可壮丽了,虎次郎经常带我到码头看。”
“我知道·确实很美·”我说,想起四年前,我行走在海岸线上·尽管我没有一点儿心情欣赏日落,但那样的壮丽,还是无法抗拒地刻在我的脑海里。
你不解地侧过头:“光,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回答,只静静注视着你·夕照将你紫色的长发和月白色的狩衣染透·我很欣慰,又有那么一点儿的酸楚,忽然,就叹了一口气。
你的脸上现出担忧与困惑交织的神情:“光,我这一睡,就是四年……总觉得我错过好多啊……”·是啊,你错过好多……我的愧意与寻找、塔矢第一次发现了你、北斗杯的热战……为了遥远的过去与遥远的未来,所以,有我存在。
还有,雨夜里那抹寂寥的白、浅金色短发的少年、那只会说话的招财猫·病房里度过的夏天……关于夏目友人帐的、沉甸甸的全部··“有了身体,反而会觉得寂寞呢。”
你对我说··我们都感到寂寞·你不再依附我的身体存在了·我和你形影不离的日子已经结束·生命是孤单的远游,我们不再分享,彼此独活。
·可是佐为,实不相瞒,你比从前快乐··<<·从前,你附在我身上的时候,就是身穿月白色狩衣的形象·你回来以后,我为你跑遍了原宿·夏目的院子里,晾满了月白藤紫流纹的织锦狩衣。
你“呐、呐、呐……”地鼓起腮帮子,不安地绞着衣袖··“光,你也买太多了吧”一边碎碎念着从前一个杯子三千都嫌贵的往事。
我终于不满:“別把我当小孩子我已经可以独立赚钱了”·我理直气壮,你哑口无言·随即,你轻轻摸我的头,抿着唇微笑起来。
与梦境里不一样的是,你现在的笑容里多了欣慰,真实得让人颤栗·我想伸手碰你的脸,可自己却先赧然地笑了,缩回手去,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夏目来拜访的夜晚,天空打起响雷。
咿呀几声轻微的响动,大概是晾衣架和狩衣被风吹得一齐摇摆·你从棋盘前起身,就这么走出了屋子·跪坐在棋盘前的我忽然心生恐惧,赶紧跑到玄关··雨水纷落,满庭狩衣飘摇,却没有你的身影。
一股寒意突然从我头顶蹿到脚底,我不顾一切地冲进雨幕之中,生怕在一瞬间会失去些什么··终于我抓到了你,你回过头,手肘上还搭着我的金色帽衫·我扑到你的怀中,手环住你的腰,你亦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我们几乎一样高了。
你由着我抱你,没有推开,只不解地问:“光,有的时候,我觉得你长大了,懂事了,可是有的时候,我又觉得你还是当年那个孩子……为什么呢”我只把头埋到你的锁骨,将你拥得更紧,仿佛你是这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佐为,我们不再分享生命,但我们却能发肤相受·我再也不要失去你,佐为··我到房间里看夏目,他翻看着父母留下的蝴蝶画册,眼里浮现出熟悉的略带空灵的神情。
我不愿打扰,轻轻拉过了纸门·你耐不住性子,摇着我的手要我下棋··“呐,光,我们下棋……”·“光,我们下一盘嘛……”·“呜呜,光,我们下一盘就好了……”·我并不是故意不回应的,真的。
可那一瞬间,我是真的说不出一句话,只目不转睛地凝视你,眼睛里充满泪水··我们在棋盘前对坐·你抬手执棋——是啊,你的手,早已能够执起棋子,也能够拥抱我了——把黑子落在高目。
熟悉到灵魂深处的、秀策的小角·如初·恒在··拿起棋盒,我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棋盖落在竹席上,发出闷钝的砰的一声·那是畏惧。
纯粹的、折服于强者的畏惧·你不是我的父亲,却比我的生父更亲密无间,你不是我的兄长,却比我的兄长更关爱有加·你是我梦想的起源,下棋的终极意义,在我的潜意识里,征服你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了解吗·可你不予我机会征服。
四年前,你就这么悄声无息地离开了·我的灵魂被斩断,我的生命不再完整·我恸哭,我诘问,泪水淌湿百年棋谱,天地都无法回答··佐为啊,佐为。
我寻找、呼唤过你多少次,你知道吗·幸亏,夏目替我找到了你·我生命的转折点关乎三个人,你、塔矢亮、夏目贵志·佐为,我终于又见到你。
我终于与过去的自己握手言和··“光·”·我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你不悦地鼓起脸,模样像刚出笼的包子:“这是你以前说的,再不认真一点,你就会输得更惨噢”·我立刻不服气。
“佐为,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说的是实话·佐为,要知道,你面前的进藤光,已经站在棋坛之巅,不再是六年前那个连棋子也不会拿的无知小孩。
这是我的十八岁,属于我的热血时代··更属于你,神明六年后的应许——藤原佐为··第101章 棋魂特别篇一 未生··棋魂特别篇一·“居然把你丑陋的名字留在《友人帐》上”·过马路后,我接到了夏目的电话。
我刚“喂”了一声,猫咪老师就朝我大声嚷嚷··好啊,这年头连猫也会打电话了··“想拐跑夏目还不够,还想破坏《友人帐》吗”·嘿,我不仅想拐跑夏目,我还想拐跑你,猫咪老师。
“猫咪老师,五月五日是男孩节,你要不要来吃鲷鱼寿喜火锅”·“什么火锅我当然——都说了我不要见你了,可恶的黄毛小子”·……·手机那端传来争夺的声音(“猫咪老师你别再给我丢脸了”)。
两秒钟后,夏目抱歉的声音响起:“进藤君,老师真是太失礼了·”·“没事,”哈哈,猫咪老师什么时候对我有过“礼”啊,“夏目,你什么时候放假”·“哪有这么快,现在才四月底,每周都有测验……”夏目说,又忍不住感慨,“你们棋士就是好。”
“是啊,不用上高中真是解脱·”·自动门在眼前开启,我走进塔矢家的棋会·市河小姐看到是我,脸上流露出极度欣喜的神情··“小亮,进藤君来了哟”·市河小姐那语气,简直就跟中了大奖似的。
整个会所的老头都回过头来,包括独自坐在角落里的塔矢亮·电话那边的夏目显然也听到了,发出短促的一声笑··“要是没有佐为,我社会科能拿零分。”
我把背包捧到柜台上,还在滔滔不绝地和夏目说话,“国中还差点儿没法毕业……”·“我也很头痛社会科·”夏目配合地说,但能听出他在偷笑。
“你可以问佐为,这方面佐为挺好用的——”·“好了好了,你快去和塔矢君下棋吧·”夏目笑着打断我,“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啦,进藤君你真是的。”
“谁紧张了”·夏目说了一声“再聊”就挂上了电话·我硬着头皮走向塔矢的位置,顶着所有老头儿惊讶的目光。
广濑先生和颜悦色地说:“进藤君,快半年没有见到你了·”·北岛先生立时吹胡子瞪眼:“这小子不来才好总算让小老师耳根清净了”·广濑先生瞪他一眼,“哎,北岛先生,你真的认为这样有很好吗……”·塔矢不动声色地坐在那里,脸上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僵硬着脊背,拉开椅子·喂,别那样看着我,当时还不是你客客气气地邀请我再来的·塔矢开口了:“你今天去棋院了职业棋士考试如何”·五年以来,棋院整体的考试制度改变不少,职业棋士考试的日程就提前到了春夏交接的四月与五月。
而这一届是这么多年来最受关注的一届,因为考生之中有佐为··“佐为中盘胜,由梨子输了·”我说··由梨子今天的对手,是川添真由。
我见到川添时特别惊讶,佐为也有片刻的失神··“你那时不是不想考职业棋士吗”我忍不住问·川添没有回答·由梨子则别过脸去。
这两个女孩,怎么怪怪的·“我以为你今天会和藤原先生一起来·”塔矢说··“不,由梨子最近都很沮丧,佐为说和她去散散心。”
“这样·”·塔矢似乎对佐为和由梨子之间也抱有些疑虑,却没有问更多·他拿起棋子,转过话题:“《棋谱帐》第二十三页,第一百零二手,八之四,sai指出这是至败的转折点,我们来讨论一下吧。”
我一下子懵了:“你说啥”·“你不会连自己三年前的棋都不记得了吧·”·“哪有人会用心去记自己三年前的每一局啊”·“我以为你很在意sai。”
·“等等,这和佐为又有什么关系”·“进藤光,这可是sai特地指出的败招”·“……”佐为每天晚上都把我杀得片甲不留,在他眼里我败招无处不在……吧……·唉,我怎么会有这种没志气的想法啊……·“行,你复盘吧。”
我妥协道,见塔矢扬起眉毛,赶紧补充,“拜托,我真的不记得了·”语气诚恳得就差没双手合十了··<<·塔矢复盘没多久,我就认出来了。
这是我十五岁,第一次冲击本因坊循环赛的棋谱··《进藤棋谱帐》第二十三页:进藤初段vs森下九段·大败··那天的情形历历在目·我跟和谷站在棋室玄关,电梯开启,森下老师走进,我转向他,微微压着下颌,浑身肌肉绷紧,全然没有以往研讨会时轻松上阵的状态。
“你握着那把折扇,不是用来耍帅的吧,而是用来证明什么吧·”——森下老师浑厚的声音犹在耳旁·当时的我一语不发,只握紧了折扇。
“当时,我第一次在赛场上碰见森下老师·”我对塔矢说,“心态上还存在不成熟·”·“我初次看这局棋,以为是到后期,你走错一招才全盘皆输的。”
塔矢说,“但是,sai指出,早从一百零二手,棋局就开始走下坡路了·”·“那一手,我是把自己当成佐为下的·”我实事求是道,“我那时还没有驾驭这一招的实力。”
“可是,按你当时的实力,也不至于溃败到如此不堪·你为什么会下成那样”·我差点儿拍案而起·塔矢言辞刻薄就罢了,拿三年前的棋谱来讨论,有意义吗·“我不知道。
不然,你告诉我”我生硬地说··塔矢亮这个人,我太了解·他性格里有一种强势,习惯自己思考,不需别人给他答案·三年前的午后,他察觉到了sai的踪迹,我还沉浸在悲喜莫辨的情绪里,他就自己说出了结论:你下的棋,就是你的全部。
“你太想赢,可是又知道,对方是你的老师,自己不可能赢·你在这样的矛盾中大乱阵脚,甚至不清楚自己该怎么下了,只好以sai的角度思考——那是你被逼上绝路时唯一的选择。”
塔矢的声音轻缓,我的心口却莫名起了一丝异样而辽远的凉意,手垂落在棋桌底下,将折扇握得死紧··塔矢不疾不徐地继续:“你有没有想过,你内心深处其实并不信任自己的棋,进藤光”··第102章 棋魂特别篇二 宿命的对手··棋魂特别篇二·不知和塔矢讨论了多久,忽然听见淅沥雨声。
天色变暗,落地窗滑落出一道一道淡淡的水痕,投落到棋盘上,起了涟漪一般··塔矢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得回去了·”·“咦这么快”我还沉浸在他方才奇异的说法里,回不过神来。
“父母亲都在家,我不能像从前一样和你讨论到半夜了·”·我沉默一会儿,说:“塔矢,你还愿意跟我讨论吗”·塔矢没有片刻的犹豫。
他轻声道:“从十二岁开始,我对面的位置就为你而空·”·这话要是放在从前,我一定特别受用·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等着的那个人,确定是我”我注视着他问。
“进藤光·”穿西装外套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停住,塔矢转头看我,目光像子弹般犀利不可阻挡,“我说过,我由始至终看着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那天,塔矢说了这句话,浅葱就接好了琴弦,佐为也以半目胜俞九段·会场自然是哗然,古董珍宝大部分为国家博物馆竞得,天野社长不停地说这回佐为和那位神秘的琴师功不可没。
我和塔矢忙得不可开交·会后,塔矢把《进藤棋谱帐》交还给我,只简单地说:“我全部都记了下来,你后来的棋谱,我也收集在这里·”·顿了一顿,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来会所吧,进藤。”
……·我把棋子收拾到棋盒里,也站了起来,平和地说:“塔矢,我们需要谈一谈·等你有空·”·会所里的客人们都颇意外地看着我们。
我和塔矢亮都站了起来,却没有吵架,只是和气地说话,这简直是破天荒的状况··塔矢说:“现在就谈·”理好西装外套,“进藤,你去拿背包,我们出去。”
<<·雨水滂沱的街道,行人撑伞涉水行过·我没有带伞,于是,便和塔矢共用一把黑色的大伞··我想起那个雨夜,塔矢低着头流泪,我惶惶站在雨中。
明明是佐为打败他的,却仿佛是自己做错了,说不出的无助茫然··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在意了吧··比谁都要在意、比谁都想要站在他身边的,这种心情。
在我们踏上对面人行道的刹那,红灯转绿·堵塞的车河推搡着移动起来··“你不是要赶快回家”我奇怪地问··“吃一碗面的时间还是有的。”
塔矢说,“进藤,我请你吃拉面吧·”·居然请我吃拉面,这个人是我认识的塔矢亮吗·“你认识几家拉面店”我揶揄道。
“只知道一家,在名古屋,父亲在我小时候带我吃的,”顿了一顿,塔矢的脸上居然露出严肃的神情,“非常好吃的拉面·”·“真的假的”·<<·“这不就是代镇的海鲜拉面店吗——”·这时候华灯初上,卡座没有了,我和塔矢并肩坐在吧台上。
“这是新开的东京新宿分店·”我看也不看餐牌就点了两份海鲜拉面,服务员都在笑,“二位一定是别的店面熟客了吧”·“夏目才真是熟客,他十年前就特喜欢这家的拉面。”
我对塔矢解释了代镇拉面店的事情··“你和夏目君很要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有你,塔矢亮·我早已把你视作最好的对手与朋友。
如果说佐为是我梦想的起源,那么你,令我的梦想完整··你是光之棋无可替代的另一半··塔矢深深低下头去,墨色发丝垂落,声音是用力克制的平静:“进藤,对——”·我突然发现自己不需要听他说什么了。
“你不用说了·”我打断他··塔矢诧异:“进藤”·“你不用说了·我明白的,塔矢·”·塔矢咬住下唇,半晌,还是开口了,神色是我熟悉的固执。
“对不起·”·“你这家伙……算了,拿你没办法·可是,平心而论,隐瞒你多年,许下承诺不兑现,我也有错·”·“这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我说··“然后,你下的棋,就是你的全部·这个想法,我从未改变·”·我不理解了。
我侧过脸,凝视塔矢直视着我的双眸·我第一次在这样近的距离看塔矢的眼睛,几乎无法呼吸·那样细长漂亮的轮廓,沁出幽亮的碧色,落满了锐利晶灿的星芒。
我在他的眼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面庞,像一面镜子·这一瞬我居然惊慌,仿佛有不可承受之重·我咬了咬牙,说:“如果,没有那两局棋呢”·塔矢转过脸,呷了一口玄米茶:“得知真相后,我很愤怒。
进藤光,你怎能愚弄我·可你又真真切切地追了上来——那么多人说要挑战我,只有你,追了上来·”·我笑了一下:“我虽然很无知,但我足够有勇气。”
“不可否认·”·“有勇气的人太多了,越智、和谷、伊角、奈濑、由梨子,哪一个没有勇气塔矢,我心里可明白得很,如果没有佐为,在你眼里,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
我有些悲凉地说··塔矢沉默一阵,拿过筷子递给我,平和地说:“没有如果·”·“没有如果”我怔怔地问。
“如果没有sai,我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记住进藤光——如果我的父亲不是塔矢行洋,也许我就不会把围棋当成事业;如果我那时没有遇见被sai附身的你,我几年后才考职业棋士,十五岁还是自己一个人打谱——这些如果,全都没有意义。
现实就是如此·你我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现在·你是我宿命的对手·对于我来说,这一点就足够了·”·我愣住,慢慢反应过来,笑了:“是啊”·即使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获得你的瞩目,即使我的灵魂会失陷于无穷尽的自我质疑,即使我竭力想要在你的目光中寻找我自己,即使我终生奋斗,也不能替代你眼里佐为的位置。
但我已站在你的身边我们是宿命的对手,毋庸置疑·所以从现在开始,放弃无谓的惧怕,忘记是我与否的执念·别再想已然逝去的前因后果,别再为获得神明的青睐沾沾自喜。
从现在开始,对每一步棋抱有敬畏,用最庄严肃穆的心,下好每一局·“我会继续和你下棋·”我真诚地看着塔矢,“我们和佐为一起,追寻神之一手。”
塔矢看着我伸出手,眼底有星辉流荡,炽热的情感不可言说·我也伸手,和他交握··<<·长久的疑惑解除了,连日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断开,我一瞬间居然眩晕,简直有做梦的错觉。
雨水依旧滂沱,我和塔矢撑着同一把伞走向地铁站·沿路经过棋院,“日本棋院会馆”的牌匾被雨水冲刷得闪闪发亮、对局室里啪啪落子的声音、橱窗里的棋赛公告、墙壁上张贴着的海报……等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可是此刻却又有一种别样的新生的感觉。
我们站定在地铁站前··我说:“你回家吧,我到棋院里坐一坐,顺便等会儿佐为·”·“你把伞带着吧·”·“没事,我跑一下就到了,棋院那么近。”
“你小心点·”·“替我向塔矢老师问好·”·“父亲说他……算了,以后再说吧·”·我朝塔矢挥手,跑进雨帘之中。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棋院拐角的斜坡,绯红的油纸伞下,佐为和由梨子在一起·佐为似乎说了些什么,由梨子的身子晃了一晃,她缓缓蹲了下去,嘤嘤地哭泣起来。
·第103章 棋魂特别篇三 雨中的高墙··棋魂特别篇三·“二十目佐为,你赢了由梨子整整二十目”我震惊。
我们到棋院里避雨时,由梨子为我复盘了·棋局险峻,每招每式直奔要害而去,不留分毫情面··而每天晚上,佐为也是这样对我的··与孩提时截然不同的棋局,刀一样尖,冰一样冷。
不可捉摸的杀意,棋子以各种诡谲奇特的方式将我吃死,还来不及反应,就一瞬丧命围城·我也就罢了——这样对待由梨子,太残忍了··“你为什么要这样下”我忍不住责备佐为,“你赢她一目、两目不就好了”·话一出口,我就愣住了。
然而恍然以为往事重现的又怎会只有我一人·隔着六年的光阴,我和佐为默然相对,一时都说不出话来··雨水从绯红的伞尖啪嗒、啪嗒滴下··满室寂静,只能听见由梨子的抽泣声。
“由梨子……你、你已经下得很好了,不要这样……”我慌不择言地说··由梨子却还是低着头,泪水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我知道,她和从前的塔矢亮一样,没有在听··“赢她一目、两目”佐为的声音在一片沉寂中响起,“光,你就是这样指导由梨子的”·我迎向他,一字一顿:“不然呢”·“这就是结果。”
佐为轻声道,眼里却闪烁着犀利的光,“现在的由梨子,完全无法承受失败·”·“不是无法承受,是棋力没有达到那种程度”·“你不拔剑,只以鞘格挡,对手纵然输棋,也无法感受切肤之痛。”
“佐为,由梨子的指导者是我”·“所以,光,请你明白,一切责任全在你身上”·我刚想争辩,方才还低着头的由梨子却猛然推开棋盘站起,棋子散落,发出哗啦一迭声地巨响。
我和佐为噤声,齐齐转向由梨子··“你们……不要为我伤害感情·”由梨子的动作虽然用力,声音却微不可闻:“——是我的责任。
我不应该妄想追上绪方兄长……我不应该妄想成为棋士·”·我慌了:“由梨子,你胡说些什么”·佐为则说:“从今天开始,由梨子,你放学后就来代镇,我和你下指导棋。”
“不……不……”由梨子不住摇头,后退几步:“佐为,我不要和你下”她忽然崩溃似地哭了出来,“你……你实在太可怕了像一堵高墙”·我的慌乱刹那间转为怔然。
曾经的塔矢亮,现在的由梨子,他们都惨败于佐为手下,而我都不约而同为这一幕见证··“我不可能赢的·”由梨子还在喃喃地抽泣着,不住摇头,“职业考试太难了……考生里面,还有佐为你……我……我要放弃……”·说着,她难堪地甩开长发,就这么冲入了雨帘之中。
“糟糕,光,你快打给绪方先生”佐为着急了··你还好意思说我瞪佐为一眼,摸出手机··<<·夜晚,我没有和佐为下棋,只凝神看着佐为和由梨子的这一局。
我和由梨子下棋时,总是暗自整地,只赢她一目两目·我是否太想当然了佐为说的对,由梨子无法面对失败,是身为指导者的我的责任··肩膀忽然被轻轻搂住,紫色发丝垂落,温柔坚实的力量。
雪白的广袖垂散在我的脸颊边,淡淡洁净的香·我转身:“佐为·”·顿了一顿,我说:“对不起,我今天不该顶撞你·”·“光,我也不该。”
佐为叹息,他敛衣跪坐到我的对面,如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我想起许多往事·小亮,还有你·”·“我也是·六年过去了。”
“我很遗憾错过·我真想陪你走过·”·“现在也不算太晚·”·我们相视一笑·代镇的月色下,佐为的脸庞朦胧清幽。
他的目光如水一般沁到我的心底··“你说,和由梨子今天去散心,就是去下棋”我问··“不,由梨子今日被香子……不,川添小姐打败,我原不想再提棋局,便邀请她拜访一位琴师。”
·我一愣:“浅葱”可是,你和由梨子都看不见她··佐为说:“我们只在楼下徘徊了一阵,那是个琴行,在东京地铁的西北线。
我听见楼上传来琴声,却无一不是浅葱所弹·浅葱的琴,天下无人能及,我一听便知·”·我想起浅葱的那首歌:《西北有高楼》··“浅葱还是不肯弹琴”·“是。
但她身在琴行,我也稍稍放心·”佐为的视线转向棋盘,叹息,“光,我无法想象生命中没有围棋的日子·”·“我也是·那么,你们去看浅葱,之后又是怎么下棋的呢”·“因为由梨子揣揣不安,提出要和我下一局。
她说,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强的,因为身为天元的你,互先只赢她一两目·而绪方先生又总是和她下让子棋·”·“我错了·”我轻声说。
“光,你只是不想她伤心,但棋士要面对什么,你最清楚·”·“我清楚·但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莽撞、厚脸皮、没有自知之明·”·佐为笑了:“光,你这样看待你自己”·“是啊。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我耸肩·看到佐为唇边意味深长的笑意越来越深,我不禁就有些尴尬,把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合起来,又问,“由梨子的棋,你怎么想”·“由梨子的高墙,其实只是她受过往所阻、惧怕失败的心。”
而这何尝不是每位棋士的高墙我的、塔矢的、伊角的、和谷的、越智的……历史洪流中每一位棋士的··“她会走过来的。”
我坚定地说,“由梨子的背后,有我·”·就像我的背后有你一样,现在,由我来成为由梨子的力量··“光也负担起提携后起之秀的责任了呢……”佐为欣慰微笑,“光,你是理解如何‘天赋’一词的”·我想了想,说:“比常人更快、也更容易理解和掌握。
但我不认为有天赋就意味着懈怠,相反,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勤奋·”佐为接道,“和塔矢亮一样,由梨子非常勤奋·光,实不相瞒,她比当年的你勤奋数倍。”
什么嘛,我当年还不是没有喜欢上围棋么……我忿忿不平地腹诽·再说了,要不是塔矢亮挑衅我——·然而想这些都无济于事了。
我进藤光,可不能让自己的学生(而且是个女生)给追上了·“佐为,我们下棋吧”·说着,我拈起一枚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
·第104章 棋魂特别篇四 刹那流光··棋魂特别篇四·和佐为讨论棋局到深夜,彼此意犹未尽,不得不向对方睡眼惺忪地道晚安·整理好棋盘,去佐为的房间折好《围棋周刊》,为他铺榻榻米。
“光,我可以自己来的……”佐为不安地搅着衣袖··我假装凶巴巴地瞪他一眼:“又想像上次一样盖着旧报纸睡吗”·那是我们刚搬来代镇的一件事。
我忙着整理东西,佐为津津有味地看着《围棋周刊》·到了夜晚,我累得睡着了,醒来时竟然发现佐为盖着旧《围棋周刊》睡在地板上,身边的棋盘黑白零星··“我应该把那情景拍下来,挂在棋室里,让每个找你下棋的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然后折扇咚地一声敲上我的脑袋··话说回来,佐为酣睡的神情,和睡在棋盘上的猫咪老师很像……一样的舒适安稳··佐为附在我身上时,总是他看着我入睡,而灵魂状态的他是不需要睡眠的。
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很多个寂寞的晚上,我靠着窗,就会很想问佐为,我睡着时,你都在做什么呢是看《围棋周刊》,还是,无聊地数着城市夜空的星星·可是现在,不需要问,我就找到了答案。
夜晚的月光探进窗户·一枚镶嵌在墙上的镜面,在棋盘上投落白色的光斑·佐为入睡时的面容如无暇的玉石,立乌帽和狩衣整整齐齐地摆在一旁·如此的安详、美丽,像无忧无虑的婴孩。
你的梦境是什么样的呢·也是在和谁一起下棋吗·我从不知道,仅仅是看着一个人熟睡的模样,内心就能如此圆满·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四年前的每一个我入睡的时刻,佐为,他一定也是这样静静地凝视着我的··<<·与佐为的熟睡相比,我却接二连三地做梦··也许那是因为,当上天元、又加上sai引发的关注,各式各样的应酬变多了。
也许是因为,连日来的王座循环赛事·又或许是因为,每晚比白天的棋赛更为激烈,注定落败的——与佐为的对局··我许多次梦见一个冰屋·雪白的门面是奇怪的拱形,猫咪老师有时候攀在上面,有时候不在。
佐为和夏目坐在星罗棋布的棋盘边·《友人帐》上墨迹蜿蜒·不认识的人簌簌踏着雪而过··我穿着金色的羽绒服,干脆盘腿坐在雪地里,将手里的折扇一开一合。
我已经习惯了他们看不见我的孤单··哪怕是在梦里,也觉得很强烈的孤单··可是和四年前佐为离开带给我的痛楚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于是我不置可否地坐在那里,瞧着冰屋里的他们。
可是,忽然间,冰屋里的夏目站了起来·透过透明的冰墙,他凝视着我,目光笔直深邃,仿佛看向我的眼睛深处··我猛地站起,球鞋用力踩在雪地上,发出吱的一声响。
“我进藤光”梦里的我指住自己,语无伦次,“你……你能看见我吗”·梦境根本就是虚无,现实中的我明明没有这样的畏惧。
在这缥缈的虚无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卑微和困惑,想要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看见我··<<·翌日清晨,佐为有职业棋手考试·我和他先搭电车去棋院,再去会所找塔矢。
我们从前就很习惯一起通勤,只是现在,佐为总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目光·之前佐为会有些不适(佐为:“他们为什么都盯着我看呜,我又不是可怕的妖怪。”
我:“如果你真是妖怪,他们就看不见你了·”),后来,他也不在意了··城市的风景在车窗外流逝·蓝色的晴空一览无遗,云层下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东京的街景和四年前比起来,除了电车轨道逐年增多,其实并无什么不同·只是,原本在我眼里略显乏味拥挤的城市迷宫,现在看来却有种十分宝贵的热闹繁华··“佐为,我下个月去考驾照。”
我对佐为说,“等你考上职业棋士,我们就买一台车好了·”·“欸像绪方先生那样的红色小车吗”佐为兴奋地说,“从前看他驾驶,小亮坐在旁边,很潇洒的样子呢”·“呃,我可不会买红色的车子。”
据说是绪方那台车是由梨子选的颜色……(绪方忍耐到现在也挺不简单的……)·佐为特别期待·“有没有黑白颜色的车子”·“噗,你以为是斑马吗”·到了棋院,我特地留意了一下停车场。
原本早早就停在那里的红色小车,此时却不见踪影··佐为也留意到了·他与我面面相觑:“呐,光,由梨子不会不来了吧”·我摇头,却也担忧:“由梨子只是说说而已吧”·夏目口中的由梨子,是一个勇敢、不轻易言弃的女孩。
想起这一点,我不禁有些抱歉,我指导了由梨子那样久,却不如多年前的夏目了解她··我和佐为走向对局室·一路上有许多向佐为鞠躬的棋手,佐为不断说“请不必如此”并加以回礼,但不论如何都无法阻止这种状况。
就连筱田老师也向佐为鞠躬了·这令佐为很是困扰··“职业棋士考试也是这样,和我对局的大家都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有些孩子,还没对局,甚至就发抖着哭了。”
佐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甚至是难过的·他难以消受地揉了揉额头··“我只想下出最好的棋局,并不希望大家畏惧地坐到棋盘前啊·”·哪怕是职业棋士选拔初赛,佐为旁边总会有高段棋手观战。
这对不擅应战的孩子们来说,确实是个挺大的打击·佐为在职业棋士初赛的对手,好像都无法发挥出他们应有的实力··“这是他们自己需要面对的问题。”
休息室里,我对佐为说·我肯定周围的孩子都听见了我的话,毕竟我和佐为都挺引人注目的··“无法战胜对高手的畏惧,就无法成为真正的棋士。”
我煞有介事地说··经过休息室的伊角听见我一本正经地说这话,立刻笑了出来·他温和的笑容缓和了紧张的气氛·佐为似乎也被我逗笑了,却无法掩饰脸上的一丝不安。
佐为就是这样,总是无法不在意旁人,尤其是对围棋怀有热情的孩子··对局室里,那些投落在佐为身上的目光,有的是非常坦白的崇拜,有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它们汇聚成某种让佐为、也让我不适的重量,怎么也卸不下来··我当初不加考虑地公布佐为是sai的消息,是不是做错了·“你很担心藤原先生吧。”
对局铃声起,我回到休息室里·伊角给我端来一杯热茶,“这些日子,辛苦了·”·我向伊角道了谢,呷了一口茶·在伊角面前,总能放轻松下来。
“我怎么会担心佐为”我嘴硬道,“这世上最不需要担心的家伙就是他·”·伊角笑了·他在我身边坐下:“进藤,你这语气,真不像藤原先生的弟子。”
“是没办法才解释成那样的·”·我的脑海里忽然爆出了夏目说的“宠物和饲主的关系”……·“对于我来说,藤原先生出现在职业棋坛,是十分振奋人心的消息。”
伊角的眼里是我熟悉的热情··“我也这么想·”我叹了一口气,“只是……你知道的,不是所有人看待围棋的眼光,都像我们那么单纯。”
“单纯也好,不单纯也好,围棋上的输赢是分明的·输不是过错,赢就更不是了·”·伊角的声音如泉水般沁入我的心里。
“伊角,我害怕·”我诚实地说,“比我自己考职业围棋时害怕得多·我怕自己保护不了他……你明白么”·“我当然明白。
但是,忧虑不能使未来更好·倒不如下好眼下的每一盘棋,同时期待藤原先生复出给我们带来的惊喜·”·“你说得对·”我认同地点头,“谢谢你,伊角。”
伊角忽然微微一笑:“进藤,这些日子以来,你令我刮目相看不少呢·”·“哦”·“我没有想到,取得天元头衔的你,身上感觉不到一丝骄傲。”
开玩笑,每晚被佐为杀得片甲不留,谁还能骄傲起来·我腹诽道··“对了,和谷一直有个问题·现在我替他一起问你·”·“你问……欸,他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当然不会。
只是你总是和藤原先生一起出现,和谷问不出口·”伊角笑道··“哦”我顿时好奇,“是和佐为有关的问题咯”·“是啊。
他想问你,很久以前,在网络上sai对zelda说的‘我很强吧’,是不是你打的·”··好你个和谷,这么久了还一直记仇··“好啦,是我打的。”
我痛快地承认道,“佐为那时还不会打字·”他后来还是跟夏目学的·我又补上一句,“和谷不爽就叫他出来揍我,别一直跟我不说话就行。”
离开棋院时,我站在对局室前好一会儿·孩子和成人都跪坐在棋盘前,脸上不约而同都是肃穆的神情·金石之音不绝,仿佛从远古持续到了今天··那一刻时光如镜倒影,我仿佛看到多年前的我,以及在我身后的佐为。
千年不变的日光,照进寂静的室内·尘埃不受限制地飞舞,像银河里的浩瀚星球·其中有几颗,脱离了寻常时空的轨道,落到了侧旁水紫色的长发上··仿佛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佐为抬起了头。
他向我温柔一笑·怀念的笑颜,带着浮光的暖意··那一刻,我明白了··原来我一路走来,光与影的反射与相投,那些值得铭记的交汇与碰撞,原都只是为了千年后的这一刹那。
佐为,神并不是要你成全我·神要成全的人,是你···第105章 棋魂特别篇五 最好是··棋魂特别篇五·下午,我去塔矢家的棋会·走到半路,天色又变得阴沉。
“又要下雨了·”我下意识抱怨道,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这是怎么了……我不由暗暗嘲笑自己··回不去了·我和佐为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形影不离。
塔矢家的棋会就在马路对面·隔着斑马线,我远远就看见了塔矢亮,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名取周一·尽管他戴着墨镜,但那出众的身形,还是能一眼辨认出来。
几个等红灯的女生已经一个劲儿地兴奋了··“喂快看那边,像不像名取周一”·“他旁边那个,不就是围棋国手塔矢亮吗”·“对耶,报纸上说他们是表兄弟”·“我们快去找名取签名”·但她们的希望落空了。
名取好像要离开了,他交给塔矢一个白色的纸风车,就迈开步伐离开了··塔矢亮望着名取远去的背影,拿着纸风车,独自伫立在人群之中·素净的黑伞在拥挤的五颜六色中,显得有点寂寞。
我在对面看着,忽然感到陌生··塔矢抬起头来,就在这一瞬,看到了我·绿灯也在同一时刻亮起··岁月长河里的我们,好像一直是这样·我向塔矢跑过去,塔矢就站在前方等我。
尽管我最后还是站到了他面前,但内心依然不敢有一丝的懈怠,生怕失去他的注目··“名取来找你”我看着塔矢手中的纸风车··“嗯,这是我和名取表哥小时候的约定。
有重要的棋局赢了,表哥就送我一支纸风车·”·“难怪·”上次在塔矢家里见到好多··“等一下,赢了重要的棋局”我注意到点子上,这时我们并肩走进围棋会所,“这说的难道是王座循环赛你昨天在名古屋赢了芹泽九段”·而我不久前才刚输给芹泽老师,无缘王座循环赛的第三轮。
这一局被佐为复盘多次,批我用力过度··塔矢点了点头·“还有,我升六段了··“……”这时的感受真复杂,我这个四段该说恭喜吗·“小子,又被小老师远远甩在身后了呢。”
北岛先生哪壶不开提哪壶··“进藤,我看了你的比赛,发挥也太不稳定了·”广濑先生也说··我搔了搔头,无法反驳了·很多人都说过同样的话,尤其是佐为。
“下棋吧·”塔矢拉开椅子··我们如往常般下起棋来··有时候觉得,棋士的荣耀就像烟火,上升、发光,电光泡影一闪,刹那间归于平静。
我还是在日复一日地下棋,心情随胜负起伏,与往常没有太大的区别··天元,棋盘的正中央,巅峰星位,也意味着回到原点,从头开始吧·跻身高手之列,翻山越岭后要面对的,是更高的山,还是暗潮汹涌的海·“不必下了。”
不等塔矢下出后一子,我就说,“这一局,再怎么下,我都会输给你一目·”·高手之争,到了官子阶段,管中就可窥豹··“你中间这一手‘靠’是败招。”
塔矢一针见血··“我太过相信自己的感觉了·”我诚实地检讨,“这一手‘靠’,在当时来看是神来一笔,下到后面才发现,压制了定式的发挥。
我想尽办法,想去除这一手带来的阻力,却再也来不及了·””这步棋,没入棋形太深了·”塔矢说,“就像刺一样,彻痛全局·”·“你说得对。”
“你今天倒爽快·”·“我的棋是这样,你呢”·“我”·“我先你一步拿到头衔,是你心中的刺吗”·我这话问得直接,毫不客气,也全无预兆。
塔矢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没有不悦,也没有尴尬·只是那一刻,像被雪亮的刀光晃到,那双漂亮的眼睛异常凌厉地虚了一下,像雄狮在骄阳下半眯起双目,准备出击狩猎。
·他似笑非笑:“最好是·”·我差点儿跳起来,双手猛地握拳,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塔矢这段日子取得的优异成绩,让我以为他想证明自己、从未落于人后。
带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想要炫耀又不甘被他超越的隐秘心情,我问出了这句话·现在看来,根本就是自作自受,让塔矢又一次狠狠地挑衅了我·我想,那是因为,塔矢亮没有自卑感··第106章 棋魂特别篇六 我等着你··棋魂特别篇六·周末在绪方宅,我和由梨子在棋盘前相向而坐。
热带鱼箱幽蓝的光芒映在少女疲倦的脸上··“你也要骂我吗”由梨子垂头丧气地说,“我这几局都惨不忍睹……”·“没有惨不忍睹,你这周只输了一局。
很不错了·”·由梨子皱起了眉头,小巧的鼻尖一点一点地泛起红来,眼里晶莹闪烁··欸不会吧·我无所适从了,由梨子居然就这么哭了出来:“我的压力比别人都要大绪方兄长……你……佐为……别人都说我占尽了资源却下不出好的棋局……还有我的年龄……”她看向我,扁着嘴巴,“进藤,像你这种天才少年,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呢”·“我能理解。”
我说··由梨子一下子噤声了·她怔怔看我··这是我第一次向别人提起自己的历程·一塌糊涂的团体赛、倍受奚落的院生生涯、佐为离开后的不战败、北斗杯耻辱的败北、忐忑无措的头衔挑战赛……·由梨子的脸上浮现出震撼的表情。
“我、我一直以为,你很顺利……”她不可思议地说··“没有人一拿起棋子,就能下出名局·”我简单地说··结束后,由梨子送我离开,天色渐晚,夕阳绚烂的霞光洒满夏日的街道。
“进藤”我走到拐角时,由梨子忽然在我背后大喊一声·难以想象,她娇小的身体竟能发出这样洪亮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回过头。
由梨子的面庞晕在暖红色的余晖里,轮廓看不清晰·唯有那双眼睛,光辉灼灼··“我会追上你、还有兄长的还有,佐为——”·我笑着喊回去:“我等着你,绪方由梨子”·<<·三天后,由梨子和佐为在职业棋士赛上相遇。
我匆匆办好天野社长交待的事情,就赶往对局室,迎面遇上了塔矢亮··“你也来看他们的棋局”我有些意外··塔矢亮点头。
他领我来到一间棋室内,里面坐着绪方和芦原,还有几位在幼狮子战见过的棋手··“……也太夸张了·只是职业棋士的一局而已啊·”我脱口道。
这样的压力,比我当年过无不及,连我也觉得不堪重负·从前,还有佐为替我分担,而现在的由梨子,却只有一个人·我忽然如坐针毡,仿佛他们审视着的、现在与佐为比赛着的,不是由梨子,而是我自己……·就这么坐在他们中间,我的脊背居然就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一听到他们说由梨子认输了,我就冲去了对局室··几乎整个对局室的考生都围在佐为和由梨子的棋盘边,却破天荒地没有一个人说话·我挤过去,盘面清淡恬适,既无强弱悬殊的煞气,又无高手争棋的惨烈,是应对新人的最佳棋局。
佐为神色静穆,不动声色地注视着由梨子·由梨子则至始至终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绪方站在旁边·平常那么强势的他,这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由梨子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我伸出手,想抚上她的肩膀·由梨子却在这一刻抬起了头,迎向佐为,眼里的光芒热烈坚毅··“佐为,你愿意为我复盘这一局吗”·众人都愣住了,包括绪方先生。
由梨子在此刻抹去眼泪,冲我咧嘴一笑··我望向佐为,心中欣慰·佐为也温柔地笑起来,仿佛满城飘飞的梨花吹雪都落入心里,欢喜无限··<<·我和由梨子站在塔矢宅的竹箜旁时,职业棋士考试进入了最后的角逐。
目前保持连胜的是佐为、川添真由·由梨子和奈濑一样是三败··我一直以为只有实力才能赢得强者的注目·可是,由梨子让我知道并不是这样··让强者从心底发出尊重的,是迎击困境的勇气,以及永不服输的斗志·“进藤老师,以后还拜托你一直指导我啦”由梨子说着就向我鞠了一躬。
“没问题,只是别叫我‘老师’就好·”毕竟从你身上,我也学到了不少,“我可不想被只小我两岁的人叫成像……(小声)你知道,就是像塔矢老师那样……哇,多恐怖……”·我和由梨子顿时“哈哈”地笑作一团。
“进藤·”·熟悉的声音在我背后平白无故响起,我差点跳起来·“塔矢亮我早晚有一天会被你吓出心脏病”·塔矢的目光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
完了,他该不会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吧……·看到塔矢,由梨子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竹箜咚地一声敲在石上,她用力抱紧了手里的热带鱼缸:“我……我去接名取先生”逃也似地呱唧呱唧地踏着木屐离开了。
“她好像很怕我”塔矢问我,“进藤,该不会你对她说了我的坏话吧·”·还用我说每次你们家的研讨会,让由梨子输得最惨的那个不就是你·一些棋手会有自己的克星,就像和谷的克星是阿福,塔矢的克星是座间王座。
对于由梨子来说,这个人就是塔矢·每回由梨子遇到他,下出来的棋就总是有点犯傻··“你干嘛出来吓走人家”我对塔矢翻了个白眼。
“我只是来跟你们说一声,绪方先生和藤原先生要开始对局了”·<<·初夏,傍晚,红日正酣·古色古香的棋室里有袅袅呈螺旋状上升的茶烟。
月白藤紫花纹的狩衣铺展,映在盛着冰块的乌黑漆盆里,静中有动·佐为与绪方先生在棋盘前对坐·金红色的夕阳,将两人的侧脸染得浓烈···这一局,双方等待足足四年之久。
·我不由分说,走到离佐为最近的地方,盘腿坐下·杜若淡淡洁净的香气扑来,悠远清新··见到我来,佐为向我宛然一笑·我也朝他扬起嘴角。
这一局的实现令人宽慰··绪方似笑非笑:“藤原先生,你和进藤的默契,实在是非比寻常·”·我郑重地转向绪方:“拖欠你们棋局多年,我很抱歉。”
“进藤,不必抱歉·”绪方缓缓地说,“是我要感谢你,由梨子承蒙你们二位指导·”·佐为说:“光教得好,由梨子自身也有资质。”
“由梨子小姐自幼就显现出与小亮相当的围棋才华,十几岁时再不培养就不能成才·”塔矢名人缓慢地说,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棋室里,“我敦促绪方多年,最后却是多亏了进藤君,由梨子小姐才得以步入弈道。”
原来是因为塔矢老师,绪方才不断强迫由梨子参加研讨会的·这背后的良苦用心,由梨子知道吗·忽然,我感觉到塔矢亮在身边动了一动。
我敏锐地侧过脸,塔矢不可避免地对上我有些戏谑的目光,神色微妙地一哂··塔矢亮,原来你每次在研讨会将由梨子杀得惨败,就是因为你父亲口中“与小亮相当的围棋才华”·我忽然就沾沾自喜了。
识破塔矢亮的秘密让我有一种别样的快感,最重要的是:由梨子是我进藤光的学生·这一刻我的脑海中简直鞭炮齐鸣·塔矢似乎知道了我在想什么,面色一冷,眼神锐利如弦上之箭,那神情与六年前如出一辙,仿佛在说:“就凭你”·我和塔矢之间的互动,佐为自然看在眼里,此时不禁执扇莞尔。
只听绪方说:“由梨子想要追上进藤和小亮,再下十年也是不够的·而你,sai——”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肃穆,“你是我们棋士不断仰望、穷尽一生去企及的梦想”·“我终于等到了这样的你,sai”··第107章 棋魂特别篇七 观局··棋魂特别篇七·晚上,月色皎洁,我在房间里独自思考佐为和绪方的这一局。
佐为以三目胜绪方·双方都下得震撼人心,尤其是绪方先生,看得我一身冷汗·我先前在天元赛事之所以能突破他晋级,现在看来,完全是侥幸·塔矢曾告诉我,由梨子的母亲在那时候去世。
绪方先生一定是在为家事心烦意乱··绪方先生,很强我用力握紧了手里的笔··在圈到第203手棋时,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我皱起眉头。
绪方的黑203手,拆——被佐为逼到山穷水尽时下出的一招,在这之后,败局已定··要是绪方不这么下呢如果是我,我会下在“扳”,脱先。
下在“扳”后,佐为会输吗·不,佐为当然不会输··但可以延长战局,争取一些空间··佐为不会让这样的空间存在。
要是佐为后一手分断,绪方的左下角就崩溃了··但如果佐为没有分断呢佐为很可能不分断,而把之前的棋连起来,争取更多的腹地……·这样,不就延长战局了吗·是的……是的我脑海里的“扳”,是有效的一招说不定,可以力挽狂澜·我感到心潮澎湃,顺手拿起电话拨给塔矢。
拨打后,却有些后悔——现在,已经快午夜十二点了··接通时,我听见塔矢的声音,似乎在对塔矢老师说抱歉的样子·这家伙,难不成还在和塔矢老师下棋·从小到大,塔矢每天都和他父亲下棋到这么晚·可恶我握拳。
怪不得这么强·“说吧,今天的棋,你发现什么了·”·塔矢亮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我一打来他就知道我要干什么·我献宝似地把自己那一手棋说了出来。
塔矢那边传来金石之音·我知道塔矢即时就复盘了,内心不禁更洋洋得意了··几分钟后,塔矢徐徐说:“要是我,还是会下在‘拆’·”·“为什么”·“对方是藤原先生,下在‘扳’太冒险了,如果下一步是分断,那左下角的棋就死了。
这样不值得·”·不值得我不知为什么就有点憋气:“佐为不一定会下出分断那一手,要是下出来,也有办法用前面的棋逆转回来。”
“你认为藤原先生会给你机会逆转吗要是你跟我下,我就绝不可能让你翻盘·”·“你就是因为这么保守才总是被绪方挡住的”·“你就是因为太不稳重才会输给芹泽九段。”
“塔矢亮现在可是我先你一步拿到头衔”我搬出“杀手锏”··“头衔和段位一样,说明不了实力。”
塔矢轻描淡写地说··我气得吐血,立刻挂了塔矢的电话·段位也就罢了,现在还居然发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论调,头衔说明不了实力头衔说明不了实力……去你的说明不了实力,你父亲之前的五冠王难道是叫来玩的咯·手机铃声《夏夕空》响起来,我接起就嚷道:“你再说一次头衔说明不了实力试试看”·“啊哈”·对方传来的是一把熟悉的滑稽的声音。
我顿时认了出来:“猫咪老师”·猫咪老师说:“黄毛小子,明天你说请本大爷吃鲷鱼寿喜火锅,是不是真的”··第108章 棋魂特别篇八  五月五日··棋魂特别篇八·五月五日。
重物砰地撞上我的脑门·我猛然惊醒,对上一张肥胖的放大的猫脸··“啊啊啊,猫咪老师,你一大清早就吓醒我”·猫咪老师“咻”地一声跳起来:“谁叫你在《友人帐》乱涂乱画”·我和猫咪老师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忽然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臭小子,你笑什么笑小心本大爷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吃了你”·“好啊,你吃了我·那样夏目就再也不理你了。”
猫咪老师突然从棋盘上扑过来,我措手不及,居然被它撞倒在床上·只听它龇牙咧嘴地说:“你居然威胁我别以为我不敢真的吃了你,进藤光”·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捕捉到,猫咪老师的眼里有戾气。
猫咪老师,它是有那么一刻真的想吃了我的·我想抗议,目光却无意间落在被单,猫咪老师用爪子按住的地方,居然染上了一丝丝鲜红··可是,我没有感觉到痛啊。
那么,是猫咪老师它……受伤了·猫咪老师“哼”地一声,松开我,我却直起身子,一用劲,把它整个抱了起来。
猫咪老师的前肢内侧居然有几条狭长的裂口,已经止过血,但还是有血痕丝丝冒出来,淌湿皮毛,几乎可以肯定是被妖怪的利爪抓伤的··猫咪老师恶声恶气地推开我,重新蹦回到棋盘上:“多管闲事。”
“你疯了吗受这么重的伤还跑来这么远夏目有没有带你去看医生”·“是妖怪砍伤的,人类的药治不了。”
猫咪老师轻描淡写地说··“居然还有妖怪能砍伤你”我从房间的抽屉里取出一件不合穿的白色衬衫,用力撕成长长的布条,“过来,给你包扎。”
“我才不需要——喂”·我不由分说地过去,用布条缠上它的伤口,埋头包扎起来·猫咪老师破天荒地没有反抗,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包扎·”它冷淡地说··“以前在医院等夏目醒来,看到有护士做过·”顿了顿,我忍不住问,“是为了保护那家伙受伤的”·“不是。”
“哈,你自己喝醉酒去找妖怪决斗喔”·“我去做什么还要你这个区区渺小的黄毛小子管吗”·“不管就不管,你又发脾气干嘛”·我边说边在包好的伤口上打了个结。
猫咪老师古怪地盯着我,不知在想什么,让人坠入迷雾··“要不是夏目,本大爷才懒得见你呢他说什么,你从五月五日开始不战败……搞不懂。”
“夏目是怎么知道的”我很意外··猫咪老师想了想:“好像……是从你那本棋谱帐知道的吧·”·<<·《进藤棋谱帐》的第一页,没有任何棋谱。
最右边,是夏目的笔迹:“二零零零年五月五日至来年春,不战败·”·忽然有水滴溅落,那是我的泪……·院子里门铃响起,隔着深褐色的窗格,我看着佐为把《围棋周刊》放在藤椅上,上前开门。
按响门铃的是一个黑色短发的少女·手里是一杆精美的、像是手工制作的鲤鱼旗··“……劳烦藤原先生收下——”三世子把那杆鲤鱼旗递给佐为,“……祝进藤君男孩节快乐。”
鲤鱼旗在风中猎猎飞扬,在院子里投落一片细小的倒影·云翳在这时散开,阳光喷薄而出,将佐为的身影映得虚幻,仿佛即将要消失一般··我感到眼中一痛,泪水再次淌落。
“小子·”·我回过头去,对上猫咪老师漆黑的眼瞳,隐出一点肃杀之意··“你不属于过去·好好看着现在·”·我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谢谢你,猫咪老师·”·猫咪老师“呵”地一声,但那声音太短,听来就像一记冷哼似的·那种感觉又来了,在爷爷家的阁楼上,仿佛洞悉一切。
“猫咪老师,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按捺不住地问,“一早就知道……佐为的事”·鲤鱼旗在窗外猎猎摇动,像飘逝的命运。
猫咪老师说:“从夏目玲子,到秀策本妙寺失火,到你,到夏目贵志·我知道藤原佐为,五十年·”··第109章 棋魂特别篇九 鲤鱼旗与招财猫··棋魂特别篇九·“我知道藤原佐为,五十年。”
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得厉害·仿佛是听到声音,佐为敲了敲我的房门:“光”·就在佐为拉开纸门的刹那,猫咪老师攸然跃起,砰地一声,变成穿高中制服的夏目玲子的形象。
“斑……斑”这一下白光来得剧烈,我和佐为都不得不捂住眼睛··等白光褪去后——·站在我们眼前的“夏目玲子”,脖颈和手臂竟布满了可怖的焦黑的伤痕。
清秀的脸也被熏成灰色,唯有一双茶色细长的濯濯眼眸··“斑”佐为脸色煞白,显然吓得不轻··我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猫咪老师,你故意挑这个日子作弄我是吗”说着,一拳招呼上去。
砰地一声,“夏目玲子”变成了胖嘟嘟的招财猫,轻易就避开了··佐为也是愕然:“斑,光做什么事让你生气了”··这时门铃再次响起。
“早上好,藤原先生·”·“初次见面,藤原先生,我是本田……”·“黄毛小子,你和我出去一趟·”猫咪老师开口了。
“干嘛我要看佐为下棋·”我真是不想理它了··猫咪老师语出惊人:“你不想拿回秀策的棋盘”·<<·“进藤,你今天要出去吗“本田看到我在玄关上穿鞋,问道。
猫咪老师在院子里一跳一跳地抓蝴蝶··“对,要去拿回一样重要的东西·”我回过头说,觉得本田欲言又止的,“本田,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嗯……你还记得关西棋院的社吗”·“当然记得听说他这几年成绩挺不错,还打进了头衔循环圈”我说,无比怀念北斗杯的那个夏天,我们下出的精彩棋局,以及并肩应战中韩。
“他和你一样,进步神速·我之前随老师拜访了他,他又使用了令我惊叹的开局手法·“这个社,真是一点也没有变·其实我和佐为讨论过和社的棋局,佐为在我复盘后说,社有极高天赋,是位敢于另辟新径、又难得有实力驾驭奇招的棋手。
“如果能和社君下一局就好了呢”佐为憧憬地说··“你先和佐为复盘,我回来就看你们的棋局”我对本田说。
·<<·交代过佐为一声后,我和猫咪老师就出来了·代镇的店家挂满了一面又一面的彩色鲤鱼旗,电车站牌也写满了“男孩节啤酒五折”之类的广告。
招财猫迈着被我包扎过的小短腿走在我前面,肚皮上的肥肉不停地颤抖着·我看了忍不住想笑··猫咪老师好像发现了我在偷偷笑它,砰地一下又变成了夏目玲子。
尽管我知道猫咪老师的真身是斑,有时候也会被它的气场压得死死的,但我还是没办法对它产生丝毫的畏惧··那么,猫咪老师呢它在介意什么·走到电车站,我忍不住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猫咪老师一指电子站牌。
我一看,只见站牌上赫然写着——“本妙寺”··“你连本妙寺也知道”·“五十年前的隅田川夏夜祭,本妙寺失火。
我和玲子刚好在东京·现在的本妙寺已经是修缮过的了,玲子为此捐了一大笔钱·”·我无言以对了·猫咪老师,它还知道多少关于佐为的事情,而我是不知道的·猫咪老师突然抬眼看我:“黄毛小子,你记住了,我履行了和藤原佐为的诺言,替你们找回了秀策的棋盘”·<<·“四年不见了,进藤君——”·“原来你就是当年那个慌里慌张跑来的小不点喔。”
“现在是天元了啊,年纪小小的真了不起……”·本妙寺里的工作人员纷纷向我打招呼··猫咪老师对他们说:“这小子就是那个需要修复的旧棋盘原主人。”
大家齐齐发出惊叹几声·我猛地望向猫咪老师,那张属于玲子的面孔上,笑容暧昧·猫咪老师再做出什么,我都不会惊讶了··“这是怎么回事”我压低声音。
“有人匿名归还,不想让你们知道·”猫咪老师简短地说··“归还就归还,干嘛还要拿来本妙寺做什么文物修复”这么一来,我如果不把虎次郎的棋盘捐出去,不是千夫所指吗……·“啧,你自己看。”
熟悉的虎次郎的棋盘很快就被搬了出来,只是不见上面一抹绯红·就算有,我也看不到了吧··我立时就明白了“文物修复”是什么意思。
原本光洁的棋盘上,竟然有了一些浅浅的刀痕·虽然经过了极力的修复,但还是无法弥补其破坏性了·我伸出手触碰这些刀痕,内心无法抑制地痛楚··虎次郎的棋盘,在夏目那里,有过怎样的变故·这时一位穿着和服的老人从内室走了出来:“哪位是旧棋盘的主人”我意识到他地位不低,赶紧向他鞠躬。
当老人抬起头时,看到猫咪老师,脸色立刻就变了··“你……你不就是五十年前在那场大火中烧伤、康复后又捐钱修缮的女孩”·<<·我果然被劝说要捐棋盘。
“这个棋盘,原本是在本妙寺里陈列的,只是在五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中被偷走了·”·“……欸”爷爷应该没那么大本事,趁乱偷棋盘吧再说了,偷来的珍贵棋盘,怎么还会漫不经心地放在阁楼里积尘咧。
我试着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个棋盘应该是由爷爷买来的··内心却一直在打鼓·我的天,居然是陈列的文物,这样可是悬案一桩了·说不定要吃官司,涉及到秀策,一定会被登上《围棋周刊》……天哪……·不行,吃官司也要拿回来,这可是佐为附身过的珍贵棋盘。
见好说歹说的我都不为所动,大家看我的眼神都不免有些僵硬·而那位老人一直不可思议地盯着猫咪老师:“就算人有相似,这……这未免也太像了吧”·<<·“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夏目玲子和那场大火有什么渊源,还有棋盘的来龙去脉·”·代镇的拉面馆里,我和猫咪老师坐在落地窗边·虎次郎的棋盘放在桌面上·主干道上的车辆呼啸而过,车灯一下一下地打过来,把古旧的十九路棋盘映得明明灭灭。
在回家以前,我一定要“审问”出结果来·而且,猫咪老师自己也怪怪的··事实上,我觉得猫咪老师和我相处的整个模式都怪怪的·就拿夏目作对比好了。
猫咪老师非常喜欢夏目,他们之间的气氛,任谁都会觉得窝心··猫咪老师对我,可太不一样了·有时它像朋友一样跟我打打闹闹,有时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人发怵,所作所为矛盾不已:几次说不再见我,却又跑来找我;刚刚才好言好语,下一秒就翻脸了。
简直像神派来挑战我的耐性的,绝对跟当年的塔矢亮有得一拼··我到现在还是有点想不通塔矢亮的言行,更别说让我去理解一个妖怪的思维回路了·要了我的命算了吧。
可是……没办法,我喜欢猫咪老师··而且,招财猫容器里的斑,也是我惟一能看见的妖怪了··我曾与夏目友人帐的世界那么接近·我多想去看看夏目眼里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但一切却早早地结束了。
你们的世界,我还没有来得及拥有,便失去了看见的权利··这时热气腾腾的寿喜火锅端上·猫咪老师舀起鲷鱼烧就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我叫了一打啤酒。
猫咪老师率先就喝了一杯··彩色的鲤鱼旗在窗外飘扬,风与霓虹泼洒过来,落到它的眼睛里·平时再玩世不恭的瞳孔里,也弥漫上了人间烟火的流泽··你们眼睛里看见的,和我眼里的,有什么不一样呢·我忽然很妒忌夏目。
只因为猫咪老师,和他们眼之所见··“黄毛小子,和藤原佐为、还有我们认识一场,你快乐吗”猫咪老师问··它这么快就醉了吗我笑起来:“真不像你会问出口的问题。”
“你回答就行,哪儿那么多废话·”·“当然是快乐的·”我斩钉截铁地说,接着,反问道,“你呢”·“我”·“你是妖怪,总是和我们这些区区渺小的人类混在一起,不烦吗”我半开玩笑地问。
“烦,很烦·”出乎我的意料,猫咪老师低下头,语气变得陌生冰冷:“总是这样执迷不悟,平白无故地受苦,明明是蝼蚁一般的可怜生物”·我陡然沉默。
一时间,只听得见鲤鱼旗猎猎飞舞的声音··“既然很烦,为什么总是和夏目待在一起”我轻声问,觉得自己隐隐受伤了,也许是因为,我想起了佐为。
“你以为我乐意只是为了《友人帐》而已·”猫咪老师咽下一口酒,语气依然是淡漠的,只是脸色有奇异的潮红··你当初附在我身上,也只是为了下棋而已吗·“这话你可不能让夏目听到。”
我若无其事地笑道,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一丝颤抖,“他会很伤心的·”·“让那小子伤心的事情多了去了,一天到晚在睡觉的时候哭,和玲子那家伙一模一样,一模一样五十年前,玲子被烧伤,我看着她痛得直流眼泪,就是醒不过来……”·也许是因为喝醉,猫咪老师的神色有着不可言说的悲怆。
“虎次郎的棋盘,是玲子偷的吗”我试探着问,又给它倒了一杯酒,“……你的意思是,没有玲子,就没有我和佐为的相遇”··第110章 棋魂特别篇十 橱窗里的你··棋魂特别篇十·“玲子留下了遗嘱:秀策的棋盘,原本应该和《友人帐》一起,被后人继承的。”
我呆视猫咪老师·那张与夏目相似的少女面孔,隔着火锅的热汽,与我相对··“这就是你当时跑来我家,又向我要走棋盘的真正原因”·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心上一掠而过。
“是因为——虎次郎的棋盘……佐为……本来应该是属于夏目的”·猫咪老师漠然地点了一下头。
啤酒罐在桌面上滚动着,发出空旷的一声两声··“玲子一直在找藤原佐为·她每去一个地方,就去博物馆、向一个地方的妖怪打听……她这一找,就是三年。”
“直到那天,她看到了那个带血迹的棋盘·”·<<·接近九点的傍晚,我和猫咪老师分道扬镳·我对招财猫说:“回到夏目身边要跟我说一声啊”猫咪老师没有回答。
伴随着一股漩涡般的气流,猫咪老师消失在夜空中,想必是变成了斑··我独自一人抱着棋盘往回走·鲤鱼旗依然在代镇的各个角落飞舞··当初把虎次郎的棋盘偷走的人,就是夏目玲子。
她发现了棋盘上别人都看不见的血迹·本妙寺的大火中,她偷出了棋盘,并将棋盘与《友人帐》一起留给后代··如果,夏目的亲戚没有因缺钱而把棋盘卖掉,辗转去往爷爷手上,那么,六年前被佐为附身的,就会是——·就会是夏目了。
我默默地想··如果是夏目的话,他一开始就能想到办法,让佐为以人身出现··如果是夏目的话,我和塔矢亮就不可能交集了··也许是因为酒精的缘故,诸如此类的“如果”,我想了许多。
甚至连“如果当初听到你声音的人不是我而是夏目,你会不会快乐一点”之类的问题都想到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我抬起头·命运多么不可思议,我正站在夏目童年的夜空下,走向夏目童年的家。
我会珍惜的·我在心中默念··——“我想,该失去的还是会失去·珍惜了,就不后悔·”·夏目的话忽然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我的心突然“咯”地一下,似悄声无息地碎裂了什么·整个人都空落落的,仿佛陷入虚空···棋盘很重·我停在一家音乐店门外歇息,茫然地盯着橱窗里中孝介新上市的CD。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半透明的橱窗上,倒映着一个雪白的熟悉的身影——是夏目贵志·纷飞的鲤鱼旗下,夏目默默地注视着我。
冰凉的眼神,充满了与他自身气质极不相符的孤傲,仿佛只剩下这具躯壳,倔强地抗拒着,某些东西……·我飞快地转过头去,四处寻找,可是,哪里有少年的身影·我没有片刻的思量,摸出手机,拨打夏目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是夏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安静,比月色清凉·“进藤君·”·我问:“你在代镇”·夏目不明所以,“我在八原的家啊。”
“……”那是我喝醉产生幻觉了·在我困惑不已时,夏目又问:“猫咪老师为你找回秀策的棋盘了吗”·“找回了。”
“……那就好·”·夏目的语气告诉我,他也知道本妙寺的那场大火··胸中有千头万绪,那是一种我从未经历过的错乱与惘然。
心头泛起一点点酸,蔓延开来,竟发出细碎的痛感·而这一切,我都无法向夏目表达啊··橱窗里的幻觉不复存在,只剩下街道对面那面鲤鱼旗,被风挥得高高的。
“进藤君·”夏目的声音变得喑哑,不知是不是我听错了,竟透出一股悲凉,“猫咪老师,它还在你身边吗”·心口的那抹不对劲加深了。
我如实说:“不在·”·话音刚落,劲风一卷,那面小小的鲤鱼旗翩然飞了出去,向我的方向扑来·我一愣,想伸手去捉,却够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它远去了,心下有些许怅惘,却只是一瞬。
<<·还没到家,我就听到屋子里传来金石之音·佐为和本田他们下到这么晚·我不忍打扰,将虎次郎的棋盘放下,蹑手蹑足地走到棋室门外。
佐为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的样子——听声音,不是本田,是塔矢亮·“……而且还延长了对局时间,真是绝妙的一招”·“我当时听进藤说,只觉得这一手棋太冒进,没有发现它真正的意图。
直到今天下完棋后,我才意识到这一手的精彩之处,想与你们进一步讨论,没料到进藤不在——”·“小亮,你说,这一手棋,是光想出来的”·“是的,是进藤对我说的……您不知道”·“光完全没有向我提起过呀——”·我碰到了门。
讨论声戛然而止,拉开纸门的是塔矢,西装革履的,显然是棋赛结束后直接来的··“光你回来了怎么都不说一声”里面的佐为也站起来,目光炯炯。
我还沉浸在方才的思绪中,不知怎么回答,只好转向塔矢:“你今天不是有王座循环赛干吗跑来也不事先打个电话·”·“我——”塔矢开口,微微蹙眉,“进藤,你喝酒了”·佐为的脸色变了变。
我连忙讪笑着挥手,后退一步:“喝得不多——哎,佐为”·佐为手中的折扇毫不客气地落在我的前额·我的头本就有些酸胀,这会儿挨这么重重的一敲,身子不由自主地蹲了下去。
塔矢及时拉住了我··“光,你老实交代,究竟什么时候学会饮酒的——”·我讷讷地反驳了一句:“喝酒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小孩子了——”·“长大就是一切的借口吗”·唉,都是第一印象惹的祸。
我在佐为眼里,好像定格成十二岁的样子了··“佐为,你可以给我做醒酒茶吗,就是你说的和诺子一起烹制过的那个……哎,佐为,拜托啦……”再说下去,我在塔矢面前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别听佐为胡说·”佐为离开后,我有些尴尬地对塔矢说,“我没有醉,我酒量还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把那手棋告诉藤原先生”塔矢漫不经心地问。
因为,四年前,佐为VS塔矢名人,我洋洋得意地指出更好的一招后,佐为就走了·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我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塔矢低下了头,垂落的短发遮住他的侧脸,依稀看到他的眼睛,有锐利而深幽的神色。
“塔矢·”我严肃起来,“你这么晚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跟我们探讨这一手棋”·塔矢沉默许久,说:“父亲,他要复出。”
冰块与瓷碗“叩”地一声相击··佐为端着碗怔怔站在门口,蓝紫色的眼眸里是一览无遗的震惊···第111章 棋魂特别篇十一  职业棋士··棋魂特别篇十一·塔矢说:“这是我第一次与父亲起争执。”
桑叶和金银花的味道清洌,不下几口,我的酒已然醒了大半··“名人复出,这可是件大事啊”·而棋坛风声全无,看来塔矢第一个就告诉了我们。
佐为坐到塔矢身边·“小亮,别急,把事情的始末完整地告诉我们吧·”·塔矢望向佐为,眼中有微茫闪烁,像遥远大地的一星烽火·我的喉咙忽然一干。
那样熟悉的眼神,力透虚渺,仿佛十二岁时下那两盘棋··“sai现身,相信将迎来与御城棋时代相当的不二盛世·如此历史时刻,我岂能在家中敷坐我要复出,亲身在职业棋坛迎接藤原先生。”
塔矢把名人的原话告诉我们·我和佐为都说不话来··也许是因为“御城棋”,也许是因为名人话中的敬虔,佐为的眼眸瞬然充满了盛大难以言说的喟叹,似有浮云海浪在里面翻涌。
“在看过您和绪方一局后,父亲更受震撼·继我棋艺有成,由梨子小姐步入弈道后,父亲对后辈再无遗憾·只是,对于他自己而言,若不能在赛场上与sai一决胜负,将会是终身的恨事。”
佐为向塔矢道了谢,接着问:“行洋的身体会受不住吧”·塔矢告诉我们塔矢老师的身体状况,果然堪忧··“我反对父亲复出。”
塔矢的声音透着坚定,“作为棋士,我很希望看到你们二位在赛场上的棋局·可是,作为儿子,我不能不为父亲的身体考虑·”·“复出之事,我必须和行洋谈一谈。”
佐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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