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同人)一万公里海岸线 by 有君嘉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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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同人)一万公里海岸线 by 有君嘉鱼(2)
·向来只考虑利益的他,那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要保住亚久津仁的右臂· ·他要那只右臂再次打出震撼的网球· ·木手永四郎轻轻抬手挡住眼睛,能感觉到冷汗细细流过侧脸的轨迹。
好像有明亮到令人眼盲的阳光倾泻过来,又好像有细细碎碎的海潮声涌入耳朵·那一刻他好像回到了冲绳的大海边,琉球海湛蓝而无边无际,将天空的界限也冲刷得模糊。
 ·出现了点幻觉,木手永四郎知道这是虚脱的前兆,连忙咬住嘴唇让自己清醒·医生担心地看着这个刚刚以恶魔般的姿态吼了他的少年,但是他此刻也是个受到伤痛的人,担忧他是医生的本性。
 ·“输血了吗”木手永四郎还是那样仰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喘息的波动· ·就像冷寂的风吹拂过森林中浓密而冰冷的树叶一般。
 ·“已经输完了·”医生叹了口气点点头,然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边的处置室·亚久津仁已经从急救床上转移了过去,幸好这袋大血量的Rh阴性血来得及时,不然他现在还会在急救床上一脸惨白。
 ·网王·“情况如何”木手永四郎感觉到手背压迫着眼球,他那精致的金边眼镜被放在旁边的台子上·镜片闪烁着冷薄的微光,如同凝结的水雾。
 ·“稳定了·”医生看着助理们在处置室中工作,而他终于可以松口气出来看看这个刚刚被大剂量抽血了的少年·他挠了挠侧脸,抱臂靠在门框上欲言又止,“那个……” ·“怎么”木手永四郎的话语十分简短,就像一闪而过的锋利光芒。
 ·听到那短促的应答,医生反而不知道怎么说了,歪了歪头小声道,“我听说……是你打伤他的是吗” ·木手永四郎轻微起伏着的胸口忽然一顿,好像瞬间没了呼吸一般。
仅仅是一瞬间,他随即又平稳地喘了起来,根本看不清他手掌遮盖之下的表情,“那又怎样” ·“这可真是奇怪……”医生听到这平淡的肯定,心里的困惑却在无限放大,“那你到底是不想让他好,还是……” ·“打伤了他,又跑过来输血让你困惑是吗”木手永四郎冷笑一声,终于拉开了盖住眼睛的手背。
他巧克力卷般的紫色头发散了下来,在眼瞳中映下一排游离的阴影· ·如同幽深森林般的绿眸中,仿佛呼啸着某种极寒的风暴· ·“嗯……”医生不知道怎么说,这时处置室的门被轻轻打开,他的助理们都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即时情况的记录表向他招手。
 ·木手永四郎也看见了,一撑双臂轻轻站起,走到众人旁边抱起胳膊·他的模样像是个没有情绪的旁观者,那严峻的目光却看得众人有点发慌· ·他的眼睛里似乎没有似乎情绪,又好像凝结了寒冷的冰雪。
 ·“伤者情况终于稳定了·”拿着记录表的护士刚开口就赶紧清清嗓子,她的声音因为莫名的紧张而有点沙哑·明明已经挺过了紧张的抢救期,怎么现在反而更加不安了呢·她偷偷瞟了木手永四郎一眼,心里咯噔沉了一下:是这个少年的眼神,即使沉默不语也能把整个气氛冻得结冰。
 ·“很好·”医生彻底松了口气,反手指指门口道,“出去告诉那些守在门外的孩子们吧,伤者的右臂保住了·” ·“那个橘色头发的男孩一定高兴得跳起来……”众人都露出来欣慰的微笑,小声交谈着推门出去。
 ·木手永四郎看了一眼门外露出的一群和走廊逆光混在一起的黑影,如同看见了一副黑白色的剪纸画一般·他没有动,此刻门内只有他和医生相错而立· ·旁边的透明大落地窗内,亚久津仁正深睡着。
他还戴着呼吸机,防止突发状况的出现·毕竟眼下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自主呼吸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波动· ·“需要无菌处理吗”木手永四郎侧眸看着那片窗子,缓缓抬手戴上了眼镜。
这使他冷峻的模样更加产生疏离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更是让医生有点不知所措· ·“你说伤者吗”医生指了指处置室,“那倒不用。”
 ·“那我可以进去吧”木手永四郎从没这样征求过别人意见,什么地方他想进就进,别人说什么都是风声· ·但是此刻他却认真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跟医生确认着。
 ·处置室的门就在他五步之外,却怎么看都像两个世界之间纵深的鸿沟· ·“当然可以·”医生歪歪头,伸手拍了拍木手永四郎健壮的肩膀道,“不过你们两个,这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呢” ·伤人的是你,输血的也是你。
冷酷无情的是你,担忧到心脏颤抖的也是你· ·木手永四郎苦笑一声,在亚久津仁身上他尝到了许多太久未有的滋味:悔意、认同感、担忧· ·还有一种淡淡的…… ·“那我就进去了。”
木手永四郎回身微微颔首,然后推开处置室的门走了进去·少年的紫色背心如同一道暗影,随时都会消失一般映在玻璃的反光之中· ·好像一眨眼,那个少年便彻底不存在了一般。
 ·医生只好也推门出去,虽然是局外人,但这气氛谁都能看的明白· ·他们需要安静· ·“医生,谢谢你”医生刚关上门,果然见到一片橘子色蹦了起来扑到眼前,“谢谢你保住了亚久津的右臂” ·“最重要的是配型血来得及时。”
医生赶紧抓住千石清纯抓着自己手腕就不松开摇个不止的手,一面也不禁笑了,“伤者需要休养,短时间内绝对不能再进行剧烈运动,这样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嗯”千石清纯的笑容如同绽开的太阳花般明亮,暗得却也极快,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发空· ·正在后面也高兴着的凤长太郎看到千石清纯瞬间垮下去的笑容,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小声问道,“千石学长,你怎么啦” ·“亚久津……是不是就这样被淘汰了”千石清纯终于想起来了整件事的后果,有点无力地松开医生的手转头看着凤长太郎,“这样的话,那家伙一定会难受死的。”
 ·“不会吧,亚久津学长不是这么放不开的人·”凤长太郎试着安慰千石清纯,话一出口却觉得嘴角有些抽痛· ·没错,没人比亚久津仁更潇洒,也没人比拥有比亚久津仁更出色的天赋,那么这样的亚久津仁…… ·会容忍他这样崩塌在所有人面前的失败和退出吗·“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迹部景吾站了起来,背对众人直接走向走廊另一边,抬起一只手指做着他惯常的华丽手势,“木手永四郎有一句话说的对,胜者为王,失败的那个只有消失的份儿。”
 ·“迹部学长……”凤长太郎有些着急地看了迹部景吾的背影一眼,然后关心地看着千石清纯的表情,果然更加灰暗了,心里不禁叹气道,“虽然说的对,但是不能在这种时候说啊……” ·“木手永四郎……”千石清纯突然抬起头,想到了一个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又永远无法看透的名字,四下晃了晃头道,“那个家伙呢” ·“刚刚抽完血,现在在里面。”
医生指了指身后的门,然后推住一脸不爽的千石清纯摇摇头道,“我想他跟伤者应该有重要的话要说吧·” ·“亚久津醒了吗”千石清纯一下子张大了嘴。
 ·“没有·”医生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着急救室的门,“不过有些话,好像只有在对方听不到的时候说才最好呢·” ·“咦……”千石清纯也忘了对木手永四郎这个名字产生厌恶,一边的凤长太郎也没了话语,彼此对视了一眼不明所以。
 ·而此时,木手永四郎正站在处置室窗前,微微挑起一道窗帘看着窗外· ·苍蓝色的天空上弥漫起一片淡淡的霞光,已经快到傍晚了· ·有成排的飞鸟从天空边角上一掠而过,如同瞬间撕裂又弥补完整的伤痕。
 ·他放下窗帘,然后看着身后盖着深绿色被单的亚久津仁· ·即使深睡着,他的表情看上去仍是那么疏离,仿佛拒绝着全世界·右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呼吸罩上有一片白色的水雾。
 ·他的银白色头发有些散乱,但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帅气·即使就这么躺着,他五官的棱角仍是锋利如刀,仿佛随时都会露出狠戾的表情· ·木手永四郎坐在床边,轻轻搭起了一条修长的腿,十指交叉放在大腿上。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端详一件艺术品,一件用最上等的白玉雕琢的绝美雕塑· ·每一寸棱角都有神的祝福、每一道线条都有神奇的诱惑力· ·现在这件艺术品安静得没有丝毫波动,那个能在网球场上潇洒奔跑、矫健回击的少年有些疲惫,所以他扔掉全世界的声音睡了过去。
 ·木手永四郎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伸手轻轻抚摸那白玉般的皮肤·明明是贫血般的苍白,究竟是怎么蕴含了那样奇迹般的天才和狼王似的骄傲·即使手臂断裂一般剧痛如潮,也不说一句退后的言语。
 ·但是木手永四郎没有伸出手指,他突然特别怕那片苍白的肌肤是真正的易碎的白玉,稍微一碰就会化为乌有· ·他不能阻止这个想法在脑中轰鸣,一向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脑子突然就混乱了。
木手永四郎抬手用力揉按了几下太阳穴,才让自己有些纷乱的呼吸重新找回了节奏· ·但是那节奏,好像有些微的变化· ·总觉得心跳的节奏乱了半拍,然后就再也修正不回来。
 ·木手永四郎看着亚久津仁,这个人无疑和他非常相似·招式的掌控、身体的优势、求胜的执念,以及谁见了都会退避三舍的可怕眼神· ·自己是无情的杀手,他则是背对世界的独狼。
 ·最重要的是,木手永四郎是那么不喜欢亚久津仁,不喜欢他可以与自己双目直对的潇洒,不喜欢他撑着伤痛还那么骄傲的光芒· ·明明已经伤至极点,认输有什么不行呢·那种死也要胜利的姿态,难道不是和他木手永四郎一样吗就像在全国大赛时,在那酷热到能把人全身蒸干的阳光下,他顶着侧脸横流的鲜血也要继续打球的模样。
 ·木手永四郎向来以为他这样的人注定是和世界逆向的,没有人与他并肩·即使他带领着比嘉中,即使他的队员们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凝视着他,他却只能感觉到蚀骨的孤寂。
 ·他的胜者为王信条,他的不择手段,最终会伤害到所有的人·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不为了胜利,不为了光辉,他握着网球拍的左手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若是只有温柔和善意,根本不足以站在这被毒辣阳光炙烤着得世界上吧。
 ·坚持了这么久的信条,从未有过一丝热度的心脏,为什么突然乱掉了呢·“嗯……”木手永四郎突然听到了一声低吟,整个人如同从久远的大梦中突然抽身一般有些眩晕。
刚才那深思的情绪就像泥沼,差点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他抬起头,只见亚久津仁条件反射地动着右臂,眼睛微微颤动着将要睁开· ·这么严重的深度昏迷,竟能这么快醒来木手永四郎确实惊讶,但却没有立即起身去叫医生,而是倾身过去按住了亚久津仁的右臂。
 ·即使隔着厚厚的石膏,木手永四郎也再也不敢使出稍微大一点的力气·没错,的确是不敢· ·“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低下眼眸,弥漫着阴影的眼眸像极了永远没有出口的森林。
听到自己轻柔的吐息,木手永四郎自己都愕然他怎么会发出这样温柔的语调,“你醒了吗”·亚久津仁的眼睛睁开一道缝隙,最先露出的是有些难受和不爽的表情。
他轻轻皱着眉毛,发出了有点沉重的喘息声· ·是这个呼吸罩·木手永四郎反应过来,既然亚久津仁已经脱离了深度昏迷状态,自主呼吸就没必要担心,那么这个呼吸罩现在的作用只不过是让他胸口发闷。
 ·“等等·”木手永四郎站起身,熟练地摘掉呼吸罩和相连的线·他曾经在医院做过义工,对这些基本的医疗设备了如指掌· ·在全国大赛上惨败之后,他真的曾经满心苦笑地想着扔掉网球拍,干脆去学医好了。
 ·那时候的心境,大约就是一种怯懦,没得辩解· ·木手永四郎微微勾唇,不再想那些再也没出现过的陈年怯懦,然后看着亚久津仁渐渐通顺了呼吸·那少年本就苍白的脸越发如同一块白玉一般,明洁却冰冷刺人。
 ·网王·“呃……”亚久津仁还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动动右臂,但是沉重的石膏阻隔了他的力气·黄玉色眼眸中的微光静止了一下,亚久津仁随即反应过来,抬起左手按住了眼睛。
 ·他顺势拉下了一片银白色头发挡在眼前,如同眼前有什么不可直视的污秽之物· ·木手永四郎不知道亚久津仁那敏锐如苍鹰的眼睛有没有看到自己,也许他刚刚苏醒感官还很模糊,只是像这样按着眼睛让自己舒服一些。
 ·又或者是,他根本不想再看自己一眼· ·木手永四郎的吐息仍然温柔,如同琉球海岸上难得一见的温顺海风,“亚久津君,你感觉好点了吗” ·亚久津仁的手掌微微一动,好像被这个声音刺激了一下。
然后他歪了歪头,性感的声音如同悠久梦境中出现的古老箴言一般沙哑,让人听了只感觉到相隔千里的冷漠,“木手永四郎吗” ·“是我。”
趁着亚久津仁挡着自己的眼睛,木手永四郎也就没有收回他此刻看着那个少年的目光· ·他就那么温柔地眯起眼睛,还在用一种端详白玉艺术品的眼神看着亚久津仁。
 ·“滚出去·”亚久津仁轻轻一抬手指,反手比了比门口的方向· ·“亚久津君就这么厌恶我吗”木手永四郎轻笑一声,不管在什么状态下,亚久津仁果然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性子呢。
 ·“……”亚久津仁没力气跟木手永四郎交换毒舌,而是警告般地再次比了比门口的方向· ·“亚久津君知道你那个特殊的血型让医生们多头痛吗”木手永四郎并没有动身,而是抱起双臂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视线离亚久津仁远了些,因为他发现那么近地看着亚久津仁的模样令自己双眼有些刺痛· ·好像有一种奇异的热度,顺着每一寸血管燃烧蔓延开来,然后汇聚在瞳孔中映照出的亚久津仁的模样之上。
 ·“我也是顶着状态不好的身子为亚久津君输了大剂量的血呢,在这里停留一下的资格应该有吧”木手永四郎歪了歪头,然后将亚久津仁的被单往上拉了拉。
 ·“喂,别碰我·”感受到这轻微动作的亚久津仁立刻不爽地皱起了眉,还是没有拉下遮盖眼睛的手背·这样看来,果然是不想再看他木手永四郎一眼了呢。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跟你道谢吗”顿了顿,竟然破天荒地没有马上听到木手永四郎那锋利而没有人心一般的回话,亚久津仁冷笑一声说道。
 ·“不用·”木手永四郎深吸一口气,竟然发现自己的语音有些苍白,就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这次真的不用·” ·“哪次也不用”亚久津仁虽然捕捉到了木手永四郎语气中那莫名的虚弱感,却没能体会到那里面真正的含义,“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要脸赶快给我出去。”
 ·“别这么激动,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是真的在担心,这小子刚经过这么大一番折腾,说话还能这样凌厉,一副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样子。
 ·他不当回事,木手永四郎自己都十分在意着· ·“你不是看不见我吗”木手永四郎轻笑一声,弯下上身将交叉的十指放在两个膝盖之间,“这样应该能减少一些你心中的厌恶吧” ·“你的声音也够让人恶心的。”
亚久津仁等了一下,木手永四郎果然还是没有离开的动静,便真的没有心思和这家伙缠下去了·这个古怪的混蛋只要是自己打定了主意的事,什么手段都能用出来。
要是他不想做的事,那别人说什么也没门· ·这种对自己忠诚到了极点的行为守则,怎么看都跟自己那么相像· ·看到亚久津仁没有坚持让自己滚出去,木手永四郎暗笑道果然是占了他身体虚弱没空纠缠的便宜了。
放在平时,这个桀骜的少年早就挥起铁拳强令自己闪人了· ·突然觉得亚久津仁很可爱,他有一种奇异的让人想要去疼爱的魔力·尽管他自己绝对不会承认,因为那根本不是强势的亚久津仁的做人风格。
 ·“即使我不提,亚久津君现在也应该在暗自考虑吧·”沉默了一会儿,木手永四郎觉得世界好像都没了棱角,整个处置室都像是飘荡的孤舟一般陷入了虚空,“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亚久津仁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你不是输给我了吗”木手永四郎挑了挑剑眉,明显看到亚久津仁的脸稍微抬了一下·手背遮盖下的眼睛应该微微睁开了吧,瞳孔里弥漫着暗金色如同暮霭的雾气。
 ·糟了,他木手永四郎那颗毫无温度的心脏之上,又闪过了一丝尖锐的悔意· ·“那个混蛋教练说过输的人就立刻走人吧……”亚久津仁冷笑一声,缓缓拉下了手背。
那一瞬间,木手永四郎几乎像是永夜黑暗中看到光点的生物一般探过头去,想要看到那双黄玉色的眼瞳· ·那种滚热的冲动,他亦不知到底来自哪里。
 ·果然,亚久津仁的眼眸中飘荡着暗金色的尘埃,看上去失却了一切情绪· ·他仍然偏着头,不想看到木手永四郎一分一毫的轮廓· ·木手永四郎瞬间觉得心里有一点点的发空,但是他强令自己将其认成错觉。
那种失落感,整个身体好像都变成了飘零的枯叶的失落感,是怎么回事·“还能有个鬼打算,那就走人吧·”亚久津仁突然撑住床板,有点僵硬却仍是灵活地将挺起上身靠在枕头上。
 ·木手永四郎想要去扶他的手僵硬在半空,好像抓空了什么一般微微颤抖着· ·亚久津仁连瞟都没瞟他一眼,“为了你那个伟大的梦想继续留在这里吧,混蛋。”
 ·木手永四郎还是空空地张着手指,看定亚久津仁完美的侧脸不说话· ·咽喉突然很痛,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如同心脏里久违的温度,在这一刻变成一道刺痛的气息,狠狠地堵住了咽喉。
 ·就是不让他木手永四郎说出半个字,就是要让他无声地在心脏里翻江倒海· ·“亚久津君,你应该知道胜者为王的道理吧”木手永四郎拼命开口,沉静的声色沙哑得不像话,如同突然从死地爬出来的没有丝毫活气的干尸一般,“我不会向你道歉的。”
 ·“道你个头的歉”亚久津仁终于从眼角投过来一道闪电似的目光,但是看到那目光的木手永四郎却顿时有了一种解脱似的感觉,“老子就那么输不起吗谁要你摆出那种怜悯的鬼样子” ·木手永四郎只是看着亚久津仁凌厉的目光,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救世的甘霖。
 ·终于肯看我一眼了吗,亚久津君·亚久津仁马上收回了目光,好像被刺痛了眼睛一般低头按揉着眼皮,“现在你可以滚出去了吧你还真别以为现在的我不能揍你……” ·“确实不能。”
木手永四郎推开椅子站起身,处置室里只有一片渐次黯淡的暮光,像是古画上粉碎脱落的油彩一般照在两人身上· ·这样的光能把一切棱角都变得模糊,好像所有的东西瞬间就会消弭了踪迹一般。
 ·所以木手永四郎用深沉到卷出巨大漩涡般的眼光看着亚久津仁,非常紧张他的轮廓会不会再一眨眼就消失掉,“你必须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亚久津君,现在这种情况还动什么手” ·“不要命令我”亚久津仁咬起牙,一句话劈头甩到木手永四郎脸上,“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啰嗦?把你那副嘴脸收起来,立刻给老子消失!” ·“……你会照顾好自己吗”木手永四郎却还是没动,而是微微颔首,像是小心又安静地探寻着什么珍贵之物。
 ·“……”亚久津仁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什么感受,好像是想揪着木手永四郎的头发将他揍得满地打滚,又好像是被他那语气中浓烈的温柔弄得发愣了。
 ·唯一清晰的是,在此刻亚久津仁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热度,轻易地就扰乱了他的心跳·呼吸有点急促起来,但是他真的不知道那种热度是什么、来自何处· ·好像是,来自这个特立独行的、敢于在全世界的冷眼中骄傲前行的冲绳少年身上。
 ·可是这……不是太荒谬了吗·“亚久津君不回答我的话,我就不出去·”木手永四郎回身拽过椅子坐了下去,那样子竟有一点耍赖的意味。
这意味出现在冷酷无情的木手永四郎身上,真让人觉得诡异和…… ·莫名的心酸· ·这个混蛋脑子里想着什么东西,用这种耍赖一样的姿态问我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亚久津仁真要抓狂了,对木手永四郎毒辣的敌视和天生的恨意此刻全变成了无奈。
 ·就像是那种感觉,如果咬了你的是一只拥有水润眼睛的可爱无比的小狗,你又能做什么呢恐怕连踢它一脚都舍不得吧,就算它真的曾经对你张开了尖锐的小齿。
 ·被这个乱七八糟的比喻弄得心情更糟了,亚久津仁刚清醒过来只觉脑袋嗡嗡响,再也没有心思和木手永四郎多说一个字了·他按住额头警告地点了点木手永四郎的方向,“我会的,现在你能马上消失吗算我亚久津仁拜托你” ·果然厌恶到这种程度了吗木手永四郎苦笑一声,却为了亚久津仁刚才的肯定回答松了口气。
长这么大他都没做过如此幼稚的事,用幼童撒娇一般的无赖方式只为求得一个或许根本没有意义的回答· ·只是想让自己那乱了半拍后再也无法恢复的心跳,稍微获得一点安慰。
 ·“我现在就消失·”木手永四郎顺着亚久津仁的话语说道,然后起身走向了门口·即使亚久津仁不愿意看他一眼,还是有意无意地看到了那带着妖媚气息的高挑腰肢。
 ·木手永四郎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终于连头都没有回地关门出去· ·门板合上的刹那,木手永四郎松了一口能让他全身瘫软的气·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累,累到整个脑子里都是空的。
 ·好像刚才跟亚久津仁说的那些话,已经把他的心脏完全卷空了· ·木手永四郎平稳了一下呼吸,又是露出那种极度冰冷的模样走向急救室大门·刚要按下门把手,门却已经被推开了,差点撞到他的脸上。
 ·“嗯”木手永四郎抬起头,和出现在门外的鬼十次郎同时发出一个疑问词· ·“是你啊·”鬼十次郎仍然是那地狱守门人的气势,高高在上又不容分说,双手□□裤袋冷冷看着对面矮他半头却是那么挺拔的木手永四郎。
 ·“鬼前辈,你有什么事吗”木手永四郎抱起手肘歪了歪头· ·“这话问得真奇怪,亚久津仁是你家的吗,我不能来看”鬼十次郎毫不留情地顶回了木手永四郎的话,无心的话语却在对面少年的心中劈下了闪电。
 ·亚久津仁是你家的吗·……是你的吗·“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告辞·”木手永四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波动,微微一鞠躬就擦过了鬼十次郎身边。
 ·“不要太得意了,以为自己除掉了一个强敌·”鬼十次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同毒蛇般勾着木手永四郎的脚步,终于使他不由得停了下来· ·“你的手段的确够绝,但是结果却没你想的那么好。”
鬼十次郎看着那个信奉胜者为王的少年,冷冷地甩了个霹雳般的话语过去,“基地对亚久津仁的处理决定并不是将他踢出整个训练合宿的范围,而只是从胜组降级。
他会在败组内重新接受训练,以那个小子的性格,你可要时刻准备好了,木手永四郎·”·网王· ·☆、Part 9· ·月光如水· ·巨大的U—17基地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监狱,森严的铁丝网围绕出一片寂静的区域。
 ·白日的时候,这里阳光毒辣、挥汗如雨·等到夜幕降临,又像从来没有过人气一般发出孤寂的气息· ·只有散落在楼内的灯光闪烁着模糊的光晕,如同一只只安静地看向遥远夜空的眼睛。
 ·月光洒在大地上,隐约照亮了地上丛生的植物·在U—17基地外围的网球场边,这种满地蔓生的植物非常常见·只有这些杂乱却倔强的枝叶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这些网球场是为那些进行特殊比赛的选手准备的,有一种和常规训练场地全然不同的风貌· ·就像是个分割破碎的分界点,赢的人可以继续攀登天堂,输的人就被一脚踹入地狱。
 ·此刻亚久津仁站在这堆杂草中间,听着夜风在脚下细细摩擦出私语般的声响,抱臂看向夜凉如水的星空· ·U—17基地中亮起的超光能路灯将星光逼得黯淡,整个夜空仿佛只剩下了一轮残月。
 ·这么静静看着,甚至能看见月亮上斑驳的裂痕·那并不是个圆润的光轮,只是个千疮百孔的冰冷星球而已· ·但是眼下,那淡银色的月光却是亚久津仁眼瞳中唯一的闪光。
他的黄玉色眼眸变得更深了,仿佛开掘了某道黑洞般涌出无穷无尽的疏离的雾气,使他整个人越发茕茕孑立起来· ·就连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纯良无比的河村隆,从前还能看着他的眼睛微笑,近来却说他的眼睛实在太冷了,冷得人没有勇气抬眼直视。
 ·冷笑一声,亚久津仁声色沙哑地喃喃道,“天真的家伙,净会胡思乱想·” ·自从亚久津仁从胜组降级出来之后,他每天都很晚回宿舍·虽然经历过一天的严酷训练,任谁都想洗个澡吃饱饭就一个鲤鱼打挺跳到床上再也不起来,他却能少呆一会儿就少一会儿。
 ·他的留下本来就是破例,败组里也没有空余的位置,所以把他安排进了河村隆那个满人的宿舍·河村隆没有一丝芥蒂,当即收拾了自己的床铺要亚久津仁睡,自己则张罗着要打地铺。
 ·当时亚久津仁看着河村隆真的忙活起来的身影,上前去不由分说地拿过他翻出来的备用枕被扔在地上,“别瞎忙活了,我睡地上·” ·“可是,亚久津……”河村隆当然不同意,却被亚久津仁深得能把人心吞没的眼神一下子瞪了回去。
 ·“失败者没资格睡床·”亚久津仁冷冷地说道,那样尖刺般的话语却指向着自己·就算对自己,他也没有留一丝面子,只是在地上三两下打好了地铺。
 ·虽然有一种被硬塞入败组的感觉,自己成了那个硬生生多出来的名额,亚久津仁却没有抱怨一句·那样只能显得他更没出息,他绝对不做那样懦弱的事· ·如果失败了,那就拼命努力赢回来。
这是亚久津仁唯一的想法· ·但是就算这么想着,他还是会有意无意地排斥回到宿舍·尽管一开门就能看到河村隆那张憨厚的笑脸,但是他总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被施舍了。
 ·这种感觉非常讨厌,讨厌得人五脏六腑全都挤到了一起· ·“呼……”不再乱想,亚久津仁闭上眼睛让自己静下心来·今晚月色很好,还有细细的夜风。
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杂草丛中清亮的蟋蟀鸣叫· ·那真的是有旋律的,是自然界中天成的美妙音乐· ·亚久津仁走到铁网前,巨大的铁网高高竖起,月光穿过无数小孔落在地上,变成一地破碎的斑驳黑影。
 ·摸了摸口袋,亚久津仁掏出已经变得空瘪的烟盒,捏出一支来叼在嘴上,然后点着了打火机· ·火苗窜出的声音轻微而短促,如同一闪而过的小型爆炸。
 ·一丝烟雾飘散出来,香烟的味道有点苦涩,好像在倒转方向往胸腔里钻·亚久津仁却还是吸了口气,动作帅气地夹下香烟吐出淡淡的烟圈· ·月色就在他眼前变得模糊,如同水中波动的幻影。
 ·经过一天的训练,亚久津仁本来就没有彻底恢复完好的身子更觉得疲惫·右手肘上的伤口倒是已经愈合了,但是留下了扭曲如同僵硬毒蛇的疤痕,现在透出了不自然的肉粉色。
 ·他还包着一圈薄薄的纱布以防万一,虽然本身很讨厌这种一点伤就包扎个没完的行为,但这是医生的警告· ·“你也不想你的右臂废掉吧那就完全照我说的去做。”
当时那个年轻的医生竟然对他露出了不由分说的表情,似是暗恨这个强硬的少年怎么真的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不要命令我”亚久津仁虽然这么说了,但是当然不会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于是还是乖乖地做着各种护理工作。
 ·这副奇迹般的身体要保存好,这是他亚久津仁独立于世界背面的支撑· ·有的时候亚久津仁真的会感到不安,怕自己会失去现在这般出色的天才·到了那个时候,亚久津仁四个字还如何绽放光辉呢·在他拥有着强大力量,却还是发现心脏空空如也的时候。
 ·就好像除了这身奇迹般的力量之外,什么都没有了一般· ·还是觉得很累,亚久津仁靠在铁网上仰起头来,又吸了一口香烟·烟雾有些苦涩,游离过齿缝之间惹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他半眯着眼睛,不由得专心打起了草丛中蟋蟀歌唱的节拍· ·“香烟吗原来亚久津君带了这种违禁物品来啊·”一个声音突然传进亚久津仁的耳朵,打乱了他专心倾听着的蟋蟀鸣叫的节奏。
 ·那轻柔而美妙的音乐就这样被打破了,同时被打破的还有亚久津仁喜欢的独自一人的安静·有时候他真的有一种极端的想法,痛恨这个世界上全都是人· ·熙熙攘攘的人流、唧唧喳喳的吵闹,如同黑色蚂蚁群般覆盖大地的影子,这些都让人厌恶。
 ·或者说让人不安·在那么多的胸膛里,到底有几颗心是温热的,永远没有伪装的呢·亚久津仁不爽地拨了一下头发,转了一下目光流过眼角,果然看到了一个腰肢略带纤细的身影。
肌肤是黝黑的,在宁静的夜色下则显出健康的褐色光泽,但整个人还是像暗影一般随时都会消失于风中· ·他叼着香烟,一言不发地冷冷收回眼神,后背一挺离开了铁网抬腿就走。
 ·木手永四郎站在铁网另一面,抱臂看着亚久津仁的背影笑道,“不至于吧我刚一说话就把亚久津君吓走了·” ·这家伙的嘴巴怎么那么讨厌亚久津仁啧了一声,停下脚步侧过一只眼睛道,“怎么哪儿都有你” ·“说的像是我刻意跟着亚久津君一样。”
木手永四郎歪歪头,镜片上的闪光仿佛代替了天上的星星,在亚久津仁的视线中微薄地闪烁着,“亚久津君能来的地方,没有禁令说我不能来吧” ·“……混蛋,哪个跟你耍嘴皮了”亚久津仁不客气地瞪了那小子一眼,木手永四郎那张嘴是真厉害,说的话风度翩翩却尖锐刺人,更糟的是他从来就没有说错什么,抛给人一团窝心火却无处发泄。
 ·“现在的重点是,我看见亚久津君带了禁止的香烟啊·”木手永四郎弯下身子,五指轻轻抓住铁网贴过去笑道,“真像亚久津君的风格,如果要够帅气的话一定要有香烟对吧” ·亚久津仁挑起一条眉毛,突然一转身几步走了过来猛地弯身,差点直接撞到木手永四郎的鼻尖,“你的语气就像是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木手永四郎确实小吃一惊,条件反射地往后轻轻一收身子·他还是能毫不闪避地直对亚久津仁那双沉冷的黄玉色眸子,但是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乱了节奏。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双黄玉色眼眸能散发出一种钩子一般的魔力,让森绿色眼眸中成片的森林光华全都开始刷刷颤抖呢·“有什么事吗”木手永四郎的平淡不是装的,他明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只是他真的不认为他做错了而已。
这种不是伪装的模样,最是无从破解· ·“你……”亚久津仁微微一愣,他那双闪电般的眼眸一向如同利刃般能够直破人心,看清楚每一双眼睛中的隐藏和躲闪,但是他发现木手永四郎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把双眸亮给他看。
 ·让他亚久津仁看清楚,木手永四郎的胸膛里的确没有一丝热度· ·不过这小子的森绿色眼瞳好像有些微的颤动,在如水月光的映照下更显得迷离·亚久津仁看到那一丝丝游离的光,心里反而觉得奇怪:要是木手永四郎永远是这一副他什么都没做错过的混蛋模样,那他还真觉得没什么。
 ·可是那一点点游离的颤抖,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还真是个混蛋·”亚久津仁不再细想,只是在心中更加坚定了木手永四郎根本没有正常人情绪的结论,微微歪头推开铁网转过身,留给木手永四郎一道冷漠的后背。
 ·“亚久津君不是早就知道这一点了吗”木手永四郎微微一笑,往旁边走了几步,借着月光看着亚久津仁冰冷的侧脸,“不过我们连晚上不想回宿舍出来闲逛的地点都能撞上,不得不说算是某种缘分。”
 ·“缘分你个鬼”亚久津仁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声,直接打断了木手永四郎的尾音,“老子是上辈子作孽了才碰见你” ·“这么想的话倒也没错。”
木手永四郎歪了歪头,在这个位置上可以看见亚久津仁的半面身子,那种叼着香烟挺拔孤立的模样实在很美·他不得不承认亚久津仁拥有天人般令人惊叹的外形,以及那完美的轮廓中蕴含的奇异的荷尔蒙。
 ·如同无声无息的诱惑,力道却是致命的· ·这致命处就体现于,木手永四郎这样坦承自己没有人心的少年,都想就这么站在这里看着亚久津仁,一动不动地看到自己长成一座雕塑。
 ·“亚久津君,听说你已经全程加入败组的日常训练了,这么看来……”木手永四郎强令自己回过神来,然后看了一眼亚久津仁的右手肘道,“你的右臂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你是巴不得它断掉吧”亚久津仁从来不曾考虑过木手永四郎能有什么善意,便用更加尖锐的讽刺语调甩了一句回去。
 ·木手永四郎抬了抬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冷笑着闭起眼睛,抬手拨弄了一下精致的紫色发丝,“啊,我都忘了我在众人眼中就是个混蛋,就算有什么善意也白搭。”
 ·亚久津仁微微挑眉,再次吸了一口香烟来压抑住胸口里一瞬错乱的心跳·那家伙是什么意思,他是说他刚才的确是在关心自己吗·就算是那样,他亚久津仁也不稀罕尽管木手永四郎做的事的确不可思议,伤人的时候下手狠准,又冒着自己的身体出大状况的危险给自己输血。
 ·为什么黑白双面他都做了那个冰冷的胸膛里隐藏的究竟是精确而无情的金属机器,还是火热到只能用极寒接触旁人的柔软心脏·“看来亚久津君的确讨厌我,我倒是也可以考虑走开。”
木手永四郎双手插入裤袋,修长的双腿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长到一眨眼就会断裂消弭一般,“不过在我想好之前,亚久津君……” ·亚久津仁又侧了侧身子,看到了木手永四郎伸出来的修长五指。
就是那漂亮却十分有力的手指,能握着球拍打出血腥的网球来· ·“能给我一支烟吗”木手永四郎的微笑凉薄而迷离,像是吸收了漫天清澈的月光。
 ·因为在那一瞬间,亚久津仁错觉眼前的月光黯淡了一些· ·网王·“……你也抽烟吗”亚久津仁感觉到些许的惊讶,毕竟木手永四郎虽然性子残忍,但却是风度翩翩的优等生模样。
香烟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向来与孤寂黄昏和不良少年相伴的吗·“看来我这副优等生的模样的确骗了不少人呢·”木手永四郎笑着张了张手指,贴近铁网看着亚久津仁道,“只是一支烟而已,亚久津君可不要小气哦。”
“……哼·”亚久津仁回过身,看了看木手永四郎身后随风摇摆的杂草·在草叶摇来摆去的缝隙中间,胜组训练场地内正亮着淡淡的灯光。
 ·他们中间的这道铁网,正是胜组和败组训练场地的分界线· ·又好像也是两个世界的分割点,深刻到永远不能逾越·一旦想要跨越,只会摔进深渊粉身碎骨。
 ·这就是他和木手永四郎之间的间隔,只有月光才能幽幽地透过铁网网孔落成一地阴影· ·亚久津仁还是走了过去,捏起空瘪的烟盒晃了晃,然后抽出了里面最后一支烟。
 ·真的是最后一支,就如同是专门为木手永四郎准备的一样·他再晚要一步,就连这一支也没了· ·“多谢·”木手永四郎捏过那支香烟,叼在嘴上的动作的确熟练,这使他那文质彬彬的面容骤然多了几分阴冷。
但是月光映照下,他的笑容却少了很多惯常的冷酷· ·他真的只是在笑,而没有伴着这笑容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残忍的风暴· ·“亚久津君,还要借个火啊。”
木手永四郎又靠近了铁网一步,他和亚久津仁都离铁网很近,薄薄的一层网孔却像是无法穿越的障壁一般· ·他们都能感受到那若有似无贴在脸上的金属冷度,能够闻到淡淡的铁锈味道。
 ·夜很静,只有杂草丛中的蟋蟀还在不知疲惫地演奏着孤独的旋律·从来只有月光在听,而或许此刻多了两个身影挺拔的人· ·蟋蟀的声音似乎从两面传出,亚久津仁脚边的草丛中有一只,木手永四郎身后的草丛中则隐约传出和声。
就如同是两个隔着天涯海角的爱人,用单纯到完全没有杂质的鸣叫互相触碰· ·两个人都倾听着那温柔的鸣叫,然后隔着铁网看着对方的眼神· ·还是那么不喜欢彼此,竟然能毫不避讳地看定自己可怕的眼神。
 ·不怕掉进深渊,不怕被冻得满身寒冰吗·“真没办法·”亚久津仁冷冷地啐了一声,不知是在啐心里那个莫名其妙又冒出来的极度不喜欢木手永四郎的想法,还是眼前那个冲绳少年微笑的模样,总之有关于木手永四郎的一切就是让他心情发黑。
 ·但是有一点最真实也最奇怪,关于自己右手肘上的重伤以及降级到败组的事实,亚久津仁却没有怪木手永四郎· ·愿赌服输,那只是胜者的奖赏和败者的惩罚。
无论如何,失败就是失败,不管败于何种手段之下,结论都只有一个“技不如人”· ·亚久津仁的这份潇洒,木手永四郎其实心中有数·因为他和亚久津仁确实那么相似,不是失败了就喋喋不休抱怨着的懦弱的人。
 ·虽然在他木手永四郎脑子不清楚的时候,的确担心过亚久津仁会不会恨他· ·那不是很可笑吗恨不恨的,又跟他木手永四郎有什么关系呢·木手永四郎轻轻一吞咽喉,然后叼着嘴上的香烟轻凑过去。
在他眼前,亚久津仁正来回点着那个小小的打火机· ·但是这片如水凉薄的夜色中,始终没有亮起一丝一毫的火光· ·连续打了好几次都没有火,亚久津仁皱起眉毛用力甩了甩打火机,再试仍是如此,不爽地扬手一扔道,“没火了。”
 ·“啧,真是不走运·”木手永四郎无奈地耸了耸肩,拿下嘴上的香烟在手上轻轻转动,“只是想抽支烟而已,真是一点痛快的机会都不给啊。”
 ·亚久津仁咬了咬香烟,然后看着木手永四郎夹着那支烟挥挥手转身就走,“那我就没有呆在这里的理由了,亚久津君继续独赏月色吧·” ·“这个古怪的家伙……”亚久津仁弯腰抠住铁网网孔,冷冷地挑眉啐道,“什么呆在这里的理由啊” ·“亚久津君不想看我一眼,虽然我也经常有同样的想法吧……”木手永四郎似是故意拖长了一下尾音,然后侧眼看了一下亚久津仁一瞬间露出的想要揍人的不爽表情,竟是有点舒爽地露出一丝笑意,“如果不同样抽支烟的话,我留在这里不就只是在碍亚久津君的眼了这样不讨趣的事我可不做。”
 ·“算了吧,你这混蛋像是会考虑别人感受的样子吗”亚久津仁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那么好听,你要是真想直接走掉的话,怎么还不扔了那支烟” ·木手永四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抬了抬夹着香烟的手指笑道,“亚久津君好毒的眼睛啊。”
 ·“喂,过来·”顿了顿,亚久津仁无奈地勾了勾手指· ·他勾动修长手指的模样十分性感,明明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却充满了浓烈的诱惑。
 ·木手永四郎轻轻转过身,然后走过去轻声道,“亚久津君不是巴不得我赶快消失吗” ·“想抽烟抽不了的感觉我知道,你小子难受起来的表情一定更难看。”
亚久津仁哼了一声,又把上身微微弯下道,“烟拿过来·” ·木手永四郎挑起剑眉,却一转手将香烟叼在嘴上倾过身子,香烟从一个铁网网孔中穿了过去,沉磁的声色有些含混不清,“亚久津君,你做什么” ·“别动。”
亚久津仁啧了一声,好像刚想做什么又被木手永四郎打断了一般很不爽,然后一动牙齿将嘴里的香烟向上一翘· ·单薄的火光轻轻接触到了木手永四郎嘴里的香烟,亚久津仁就那么叼着嘴里的香烟借了火过去,直接擦着了对面少年薄唇之间的烟头。
 ·他做着这个动作的一瞬间,木手永四郎是真的愣了,只觉得嘴里的香烟一下子承载了一份滚热的重量·亚久津仁叼着香烟擦过自己的烟头的动作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却在木手永四郎的胸腔里荡开了无尽的回音。
 ·有一面鼓被敲响了,就在木手永四郎心脏最深处的、几乎被灰尘完全掩埋了的角落里·这一响起,就再也未能止住,只是将这回音化成乱了节奏的心跳、蒸腾出热气的体温,然后扩散到灵魂的每一个死角。
 ·这下真的糟了,木手永四郎想到,自己这颗坚如磐石、不为任何人泛起一丝波澜的心脏,竟然被一个疏离凌厉而又这么跟他不对眼的少年撩拨出温度来了· ·而且是轻轻一擦就几乎要窜出烈焰的温度。
 ·“……喂”亚久津仁已经直起身子,却发现木手永四郎有点发呆,他在那张黝黑的冷酷面容上还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表情,“木手永四郎,你不是根本不会抽烟吧这副表情难看死了,赶快给老子收回去。”
 ·木手永四郎也默默起身,按住额头顺势挡住脸庞,让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再次舒展开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呛人的烟雾味道立刻钻入咽喉,然后在胸腔里到处撩拨。
 ·他微微睁眼,突然觉得眼前这片寂静的月色都迷离了起来,那纯净的蟋蟀奏鸣曲也有了一丝梦幻的味道· ·而这略略刺鼻的香烟气息,更如同引诱人心的香水一般肆意弥散。
 ·好在木手永四郎的脑筋冷静如冰,很快就从这莫名其妙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夹起香烟优雅地吐出一口烟圈笑道,“谁说我不会抽烟” ·“哼,还真的有你这样的优等生啊。”
亚久津仁轻蔑地勾了勾嘴唇,然后背过身说道,“该干嘛干嘛去吧·” ·“在这个地方看月光不是很好吗”木手永四郎抬头看了看皎洁的月轮,它是那么明净又巨大,好像一抬手就能触碰到一般,“我就在这儿呆着了。”
 ·“随便你·”亚久津仁连头也不回,站在那里冷漠地吐着烟圈,“闭上嘴别再烦老子·” ·亚久津仁说着抬腿走开,沿着铁网走向了旁边。
那里是杂草生长最旺盛的地带,地上有一片斑驳摇摆的草叶影子· ·夜风好像大了一点,能微微掀起头发· ·木手永四郎站在那里,然后微微一笑走到亚久津仁身后,转身靠在了铁网上。
正靠在铁网上的亚久津仁感觉到一片体温贴了上来,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奇怪:木手永四郎这家伙,原来身体还是有温度的啊· ·总是以为他真的是披着人皮的机器人呢。
 ·亚久津仁也没有走开,他没有一点理会木手永四郎的心思,他就这么闭嘴不说话倒也还好· ·这个地方,毕竟真的是整个U—17基地里最能给人安静的地方,好像在整个世界中间划出一片自留地,不用去理会外界的声音。
 ·亚久津仁喜欢这种气氛,只是比较不爽木手永四郎也巧合地喜欢· ·两个人果然是太相似了吗·什么都不愿再想了,亚久津仁干脆身体一滑背靠铁网坐在地上,潇洒地盘起一条修长的腿。
眼前有一片摇晃的杂草,散发出蕴含着尘土味道的气息,却是干爽而让人安心的· ·木手永四郎也轻轻坐了下来,试探着将后背完全靠上铁网·他真的是试探了一下,背后的亚久津仁感觉到一片体温轻轻一贴,然后完全靠了过来。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背坐在地上,中间隔着一道巨大的铁网·冰冷的金属温度榨取着两个人背部的体温,却似乎在渐渐同化· ·亚久津仁不喜欢这种肢体接触,即使刚才直接叼着烟给木手永四郎借火也是动作迅速。
因为他极近地擦过木手永四郎脸面之前时,那森绿色的瞳光好像呼啦一声张开了一张巨大的网,要将他眩晕地吞入其中· ·木手永四郎这家伙真是邪门,虽然十分不如亚久津仁的意,但竟然还带着无处不在的诡谲的诱惑力,令亚久津仁看了一眼就有些莫名的心颤。
 ·除非完全不看,除非根本就不认识他· ·“喂,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的声音就在亚久津仁耳畔,如同低沉地拉开独奏曲前奏的大提琴,“我们就这样背靠背坐着吧,谁都不说话。
你要是想走人,直接起身走开就好了·” ·“不要命令我”亚久津仁偏头甩了一句,“你不是说不说话吗还有,别用‘喂’这种字眼称呼我” ·木手永四郎背对着他抬了抬手,夹着香烟的手指内冒出缥缈的烟雾,“亚久津君的规矩还真多啊。”
 ·亚久津仁冷哼了一声,然后彻底不再理身后的人·他将香烟送入嘴里,然后看着夜空中游离的月色· ·好像有一道水流贯穿了天际,让那片月光幻觉般地波动出水纹似的光华。
 ·眼前这一切越来越像幻境了·亚久津仁有些搞不懂自己,以他那种爱憎分明的性格,究竟是怎么做到和那个伤过自己并极其惹自己厌恶的人就这么背靠背坐在一起的·“……嗯”有些烦躁地拨了拨头发,亚久津仁刚要闭上眼睛安静地吹一会儿夜风,忽然睁开了刚刚合上的眼眸。
 ·就在他眼前的杂草丛中,一片淡薄而温柔的光芒旋转着翩翩飞出,那一瞬间真像是一场错觉· ·听到那个短促的单音,木手永四郎也转过头去,然后微微撑起身子让视线更开阔一些。
他的声音就落在亚久津仁头顶上,“啊,是萤火虫吗” ·亚久津仁吸了一口香烟,并没有理会木手永四郎此刻的动作,而是专心看着草丛中飞出的那串光华迷离的萤火虫,“真的是萤火虫啊……” ·网王·那好像是上帝的手灯中遗落的光点,现在要返回遥远的夜空深处了。
那串萤火虫错落飞舞着,旋转飞入了凉薄的夜空· ·夜风吹动着草叶,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月光打得几乎透明·那串萤火虫稍纵即逝,但是远空中留下了淡淡的闪光。
 ·木手永四郎将香烟叼在嘴里微微一笑,“没想到这种荒草丛里还能有……” ·没等说完,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影子·亚久津仁轻盈地站了起来,轻轻拍打了一周身上的尘土,头也不回地沉默走开。
 ·木手永四郎也立起身,侧眼看着亚久津仁冷漠的背影,然后不知心里想了些什么就低头闭眼一笑,同样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已经到说走就走,连一个字都懒得再说的程度了木手永四郎这样想着。
 ·可是亚久津君,你知道当我了解到你并不会被整个合宿淘汰,而只是去了铁网的另一端时,我的心情是怎样的吗·就好像是在迷宫中跌跌撞撞到处碰壁了许久,突然找到了出口的光芒。
心中莫名其妙的窒息感,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要不然,木手永四郎还真的有憋死的可能· ·不对…… ·木手永四郎轻轻抬起头,冷峻的模样在月光下越发显得不近红尘,“何必希望你知道呢我可从来不指望别人理解我什么啊。”
 ·亚久津仁已经开了他木手永四郎太多的例子,不能再多了·因为再多,木手永四郎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做一个掌控者· ·少年略显纤细的高挑腰肢渐渐化成一道黑影,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木手永四郎也当然不会知道,在走出去很远之后,在不能再看到彼此背影的距离里,亚久津仁又回了一下头。
 ·他的黄玉色冷眸中,只有淡淡的月光影子·· ·☆、Part 10· ·暴雨已经下了两天· ·这个夏天,日本的天气诡谲得像是世界末日。
不仅遇到了五十年一遇的酷暑,还遇到了突变的暴雨天气· ·在整整两天的时间里,U—17基地没有见过阳光,真正成了冷气沉沉的地狱· ·连续的阴雨使得空气变得沉重,就像吸收了无数水汽一般暗暗膨胀。
呼吸一口能在人的胸腔里凝结不去,憋出一团无处发泄的郁火来· ·虽然少了些酷日的直晒,但是这种阴沉的空气质量更让人不舒服·U—17基地却没有因此放松一点训练进程,整个训练基地陷入暗无天日般的紧张气氛当中。
 ·入夜,暴雨持续·整个基地的所有建筑顶上都倾斜下哗啦啦的水流,仿佛在那跳跃成白色泡沫一般的雨水中消弭了轮廓,一栋栋大楼的线条都在渐次模糊· ·那雨水似乎带着某种腐蚀的力量,凶猛地冲刷着建筑的根基,最终让整个U—17基地都漂浮起来,在汹涌水流中漂入永夜。
 ·雷暴在远空炸响,星月一概不见,只有厚重的乌云不时被电光照亮些许线条· ·夜空仿佛要和大地合为一体,碾碎身处中间的整个世界· ·在这种天气下,U—17基地外围的特殊网球场地上竟然还亮着红灯。
那是监视仪器发出的光亮,不管夜空中的雷电多么凶猛如同妖龙,它仍然精准而冰冷地工作着· ·在监视镜头对面的场地上,空气几乎全成了灰蒙蒙的雾气·就像是一层充满毒素的尘埃,阴冷地裹住了整个空间。
 ·一道人影傲然立在暴雨之中,一抹闪亮的银色在阴暗的雨水中比闪电还要光耀·那人影挺拔地站立着,就像屹立千年不曾倒下的古松· ·监视仪器的镜头还在闪烁着,仿佛是一只探寻的眼睛。
在它背后,铺满了监控室的巨大屏幕捕捉着这幅炼狱般的景象· ·闪电不时撕裂着天空,一瞬将网球场地上的情景照得雪亮·那却像是刺激着眼球的诡异画面,令负责整个U—17基地运行的心如铁石的斋藤也不禁有些心慌。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斋藤动了动白皙的手指放在膝盖上,却隐约显出一丝不安,“我还以为他会要求推迟比赛进程呢·” ·“上次也是你监视的比赛,应该了解到那个亚久津仁的性格了吧。”
身后的助理弯下腰来,笑语如同冷风般吹在斋藤的耳边,“右手肘几乎全部撕裂,他还要坚持打比赛,不得不说是个怪物呢·这次败组复活赛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呢” ·“虽然说过了比赛安排绝对不能更改,不能以任何外界条件为转移……”斋藤抬了抬下巴,似乎能隔着电流的微微声响听到外面轰鸣的雷声,“但是这种天气状况,怎么看都不是进行比赛的好时候吧……” ·“虽然这么说,但是我们那位心肠如铁的总教练是绝对不会松口更改时间的。”
助理摸了摸头发笑道,“‘要比就完全按照安排的时间来,多说一个字就立刻滚开’,这是他的原话吧” ·“我觉得更重要的是……”斋藤眯起眼睛,仔细看着屏幕里傲立雨中的亚久津仁,他白皙的皮肤就如同是凝聚了最寒冷的月光精华,在这个无星无月的阴暗夜晚成了光芒的中心,“是这个孩子本身也不想讨要什么条件吧,那可不是他的性格呢。
所以……” ·斋藤伸出手指支起侧脸微微一笑道,“有好戏看了哦·” ·“不过,对手好像没有出现啊·”助理抱臂走向监视台,指了指始终只有亚久津仁一个人的屏幕道,“那个木手永四郎同学是不是忌惮这种天气,没有出赛真可惜这种败组复活赛并不把弃权算作失败,而只是推迟时间,这样的话这傻小子可吃亏了呢。”
 ·斋藤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想要将亚久津仁看个通透的眼神盯着屏幕·整个屏幕里依然只有肆虐的暴雨和一闪而过的暴烈电光,亚久津仁站在这一切中间不动如山。
 ·他剑锋形的银发全都散落下来,如同雪狼被打湿的皮毛· ·“话不要说太早了·”斋藤突然勾了勾唇角,一蹬腿将转椅靠近了监视台一些,“你看。”
 ·此时暴雨越来越大,整个网球场地内流起了细细的水流·蔓生的杂草全都耷拉着,腐烂的草叶落了满地· ·浓烈的雨气和植物腥味扑面直袭,却一点也没有动摇到亚久津仁冷酷的黄玉色眼眸。
在他眼前,一道高挑的身影健步走向对面场地,最终在他正对面立定· ·木手永四郎的暗紫色队服几乎完全化成了一道暗影,在这个雷暴肆虐的雨夜中越发显得没有活气。
他时常会给人一种迷惑,以为他的确只是披着人皮伪装的冰冷机器· ·他精心梳理的巧克力卷般的发型也早已散落下来,紫色发丝有些迷乱地粘在前额上,那双森绿色眼眸更加深沉。
 ·在一排细碎的发丝影子的映衬下,木手永四郎充满海岛风情的面容更显出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他抬头看定亚久津仁,感觉呼吸正在胸腔中逐渐升温。
亚久津仁全身湿透,健壮的肌肉更突出了完美的线条,雨水不断打在白玉般的皮肤上,那湿润的闪光就如同盛满了红酒的高脚杯上魅惑的光芒· ·两个人都面无表情,一如当时在烈日下对战一般。
 ·但此刻两人周围满是灰暗的雨雾,只能凭着间歇炸起的电光看清对方的面容· ·令人厌恶的精致棱角,令人不爽的冰冷眼神· ·木手永四郎突然微微一笑,瞟了一眼监视仪器上的红光道,“亚久津君,你就这么想扳回来吗完全不顾这种恶劣的天气条件也要跟我比赛。”
 ·“别说的自己多了不起·”亚久津仁听出了木手永四郎语气中淡淡的讽刺,那意思就好像是自己在拼命缠着他什么一般,不由得冷冷一笑刷地举起球拍指向木手永四郎的鼻子,“如果你怕了,现在就给我认输走人。”
 ·“亚久津君也应该了解我一些了吧,我是那样的人吗”木手永四郎站在滂沱大雨中,线条性感的下巴上不断流过雨水,抱起胳膊盯着亚久津仁包着一圈透明纱布的右臂,“既然敢来,那当然就是要跟你比到底。”
 ·“那就别罗嗦了·”亚久津仁要的就是这个答案,他倒是从不担心木手永四郎会怯战不现身,只要能痛快打一场,别说是此刻的倾盆大雨,就是天塌地陷他也不管。
 ·监视仪器上的红光突然剧烈闪动了两下,一声带着冷酷的电流声的哨子破空而出,“木手对亚久津,比赛开始,木手发球” ·“等等。”
木手永四郎弯下腰,一面在地上拍着那个早已湿透了的网球一面寒声道,“我觉得更改一下比赛模式比较好·” ·亚久津仁做好了准备姿势,是他那个奇异的任谁都无法模仿的起跑姿势,抬起头来用一种饿狼即将扑食一般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少年。
 ·木手永四郎能感受到目光里逼人的寒意,却是冷静地只顾低头弹打着网球,“斋藤先生,你看就用一局定胜负如何” ·监视仪器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了斋藤那特有的慵懒又无辜的声音,“你是考虑到这个天气状况不适宜打正常时间的比赛吗” ·“难道不是吗”木手永四郎抬起眼睛,似是在问对面的亚久津仁。
而亚久津仁舒展筋骨一般动了动脖子,那动作却是十分危险· ·木手永四郎好像听到了淡淡的筋骨错动的声音,但那幻觉立刻被一声雷暴掩过· ·“一局定胜负就一局定胜负。”
亚久津仁的声音没有波动,似是懒得对木手永四郎用上一点情绪,“在这种暴雨下,一局的时间已经顶得上一整场比赛的力度了·” ·“原来亚久津君跟我想的一样啊。”
木手永四郎歪歪头,猛地停止弹打网球,重重地将网球握在手中眯起眼睛,“我们的确非常相似,对不对” ·“滚一边去。”
亚久津仁一点面子也不给,只是把腰身又压低了些,“就一局定胜负,赶紧发球” ·“好吧,天气状况特殊,这样也好。”
斋藤似乎很无奈地笑了一声,不知在用什么样的富有深意的眼光看着电子屏幕,“那么,木手同学发球吧·” ·木手永四郎重重一捏手指,湿透了的网球比平时重了很多,雨水的湿度又让网球和皮肤之间有些许粘连。
 ·在如此暴雨之中,打球的力道、速度、重力全都受到了影响,就像用网球拍去打较之网球明显巨大的篮球一般· ·但是亚久津仁即使发出了战书,木手永四郎就从没想过退却。
 ·“到现在为止……”木手永四郎砰然弹打了两下网球,顶着滂沱的雨水和刺骨的阴风高高跃起,头发上的水珠如同破碎的星辰般闪亮地甩开,“还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并不是为了胜利的执念,才那么想打败对面的亚久津仁。
 ·而是一种难以表达的复杂心情,就像是一直孤立于世界上的个体突然找到了影子,与自己那么相像的、但却又尖锐对峙着的影子· ·两者之间,永远只能相背而去。
 ·在这种奇异感觉的灼烧下,木手永四郎突然产生了一种类似恐惧的感觉·他从来不希求别人理解他什么,也从不以讨要的姿态去寻找什么,但是这一次…… ·他有些发慌,面对对面那个凌厉如狼王的骄傲少年。
 ·孤独的个体如果想要留住与自己有着相似温度的影子,木手永四郎想不出别的办法,只有用这双手打出将其击倒在地的残忍网球 ·那错乱的心情在木手永四郎心中膨胀着,森绿色眼眸中冒出了鬼火一般阴辣的光芒,死盯着那道飞驰的网球轨迹奔向对面。
 ·网王·亚久津仁猛地一蹬腿,完全不受地心引力控制般高高跃起,瞬间就出现在了击球方位·他高高挥起球拍,在阴冷的巨大雨雾中一时无法看清他挥拍的方向。
 ·木手永四郎疾速落地,立刻动用了幽灵一般的缩地法姿势,侧耳听着混合在雨声中的击球声· ·一阵疾风掠过,木手永四郎只见一片雨水被打得粉碎,如同空气中凭空出现了一道逆转的漩涡一般。
网球就在那片碎雨中呼啸而来,轨道一偏马上就要脱离他的球拍· ·亚久津仁的击球本来就带着极为强劲的力道和速度,加上挟带了沉重的雨水,力量更是惊人。
木手永四郎只觉球拍要被一下子击穿一般发出剧烈的摩擦声,网球却在这一瞬间猛地擦过了球拍边缘· ·“这样还不够哦,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勾起唇角,他的眼睛里不再有那种风度翩翩的阴狠,而完全充满了爆发性的攻击力。
他突然扬起右臂狠狠一撑地面,整个人凌空翻转划开一片雨水,直接赶到了网球偏离砸地的方向· ·亚久津仁同样看不太清木手永四郎的击球方向,只能凭借超绝的听力确定网球划开的风声,以及看到击球瞬间破开的雨水漩涡。
 ·他猛地一睁眼睛,在一片雨水漩涡刚刚破开时就锁定了方位,一步赶上去低喝着猛挥球拍· ·由于雨水的加重,击球声显得更加凶狠·那简直不像是在打网球,而像是肉身激斗发出的残忍声音。
 ·就连那冷酷闪烁着的仪器红光,也似乎受了惊一般微微发出迷乱的光芒· ·“喝”木手永四郎已经用出了独特的冲绳古武术身姿,将其完全融入到自己的网球之中。
这是比全方位缩地法还要诡谲的看家本领,即使在全国大赛上面对手冢国光天衣无缝境界时已经用过,但木手永四郎发誓没像现在这么豁尽全力· ·手上握的似乎不是网球拍,而是锋利的□□。
 ·黝黑的身子柔若无骨,几乎完全匍匐在地上,瞬间又就地翻了数个圆周猛地起跳,将那浸透了阴冷雨水的网球狠狠击出·木手永四郎刚收回这个动作,已经感觉两个手腕像要断掉一般发出剧痛。
 ·冷气的侵袭加上过度用力,还没有完全愈合的深度肿伤又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了· ·“那么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咬牙握了握左腕,却是忍着剧痛更加握紧了球拍,“你的右臂现在怎么样呢” ·亚久津仁没有听到那句凶狠的低语,而是疾速追向了那个呼啸奔来的网球。
不断被打得粉碎的雨水砰然四溅,就好像是被阴云埋没的星月全都被碾碎了化在他的手中一般· ·“哼”亚久津仁猛地扬起球拍,这时一声暴烈的电光劈过天际,瞬间照亮了他敏锐的眼睛。
他看到了木手永四郎那充满格斗气息的武术姿势,整个人的着力点都在左边,最快的起跳动作应该是向左没错· ·亚久津仁露出一丝森冷的笑容,用一种一不小心就会扭伤腰肢的动作猛地翻转球拍,将网球重重打向了右边。
 ·木手永四郎同样借着刚才一瞬间炸起的电光看到了亚久津仁的动作,立刻改变身体重心追向网球·球拍接触到强力回球的一瞬间,左腕上的肿伤发出了一声几乎清晰可闻的扑哧声,木手永四郎的知觉瞬间被剥夺了一下,再反应过来时球已经脱离了球拍。
 ·砰然一声,网球砸地激起的巨大水声更加深刻· ·“0—15”·果然那个监视仪器,才是毫无温度的· ·“呼……呼……”木手永四郎单膝跪地,撑着球拍连连低喘,那模样如同暂时收刀随时都会再起攻势的武士,“果然在这种阴冷的天气下,我的肿伤才是最会受到影响的……” ·浸透了雨水的护腕变得十分沉重,但仍然不能阻止里面流出一股残酷的暖意。
 ·是带着脓块的血液· ·“喂,该你发球了·”亚久津仁扛起球拍,即使绑着透明纱布,还隔着一片迷蒙的雨雾,他右臂上那道粗重扭曲的疤痕仍然触目惊心。
 ·那是盘踞在亚久津仁右臂上的毒蛇,带给他剧烈的伤痛,却也给了他狠辣的力量· ·那双黄玉色眼眸一定冷得彻底,或许连怒火都不屑燃起了吧木手永四郎冷笑一声,立起身子站在亚久津仁对面。
 ·一局定胜负的规则是三分制,谁先拿到三分就是赢家·时间不多,木手永四郎紧紧皱起剑眉,弯腰捡起了那个湿润的网球· ·网球上细细的毛刺更加突出,似乎稍一用力握住就会被划得鲜血横流。
 ·但是木手永四郎还是狠狠握住了网球,头顶炸起的一道电光在他的镜片上映下了可怕的反光,“亚久津君,你别太得意了·” ·亚久津仁歪歪头,绷紧了右臂健壮的肌肉。
虽然还能感觉到深层的痛楚,但这痛楚此刻却让他更加清醒· ·木手永四郎侧过那只冰冷反光的镜片,连弹打网球都没有弹打一下,直接甩开臂膀将其抛上了高空,“我能打败你一次,也能打败你第二次” ·“别傻了,白痴”亚久津仁重重地啐笑了一声,然后看着木手永四郎打出了一记狠戾的“大爆炸”。
 ·那网球破风而来的声音,竟然连轰鸣的暴雨声都压过了· ·亚久津仁的目光却没有一丝波动,连位置也没有改变一下,任凭那迅猛的网球在自己瞳孔中飞快地放大。
等到那网球已然到了鼻尖之前时,亚久津仁突然挥动球拍,几乎打了个直线将它回击过去· ·那是个直线吊短球,犯规和有效距离之间只差毫发,亚久津仁却凭着自己那精准的控制力一举将球打过了网。
 ·木手永四郎立刻追了上去,身形瞬间裂开了好几道游离的影子,他的缩地法已经用到了极致· ·他双腿猛地一压,竟然是亚久津仁曾用过的那个双腿交叉的诡异姿势,高高地削了个高球上去。
 ·亚久津仁早就看准了对方的动作,跟球同步一跃而起,转眼就跃上了击球位置· ·那几乎无法破解的绝招又来了,木手永四郎在没有看到亚久津仁击球方向的瞬间便已经明白,他还是想看到自己的动向之后再瞬间将球打向相反的方向 ·“就算是这样……”木手永四郎劈开双腿,修长的腿几乎连成一道直线,死死盯着亚久津仁举起的球拍。
不管他击向哪个方向,拥有深厚古武术功底的木手永四郎都能凭借另一条腿的撑力立刻追过去 ·“太天真了,木手永四郎”亚久津仁当然看出来木手永四郎想用武术功底追上这球,却冷冷一笑直接凌空翻过半个身子。
那几乎完全脱离了地球重心的动作是怎么做到的已经不再重要,只见亚久津仁一个翻转在半空中挥动球拍,将网球打了个高高的弧线出去· ·既不是左边也不是右边,而是个呼啸直奔场地边缘的吊高球 ·“混蛋”木手永四郎立刻撑臂向后翻跃,疾速追向那个坠落的网球。
已经要追不上了,他干脆一个蹬步贴地跳了出去,不顾手臂传来拉伸抽痛地直直伸出球拍· ·网球就在他眼前旋开无数细碎的雨花,如同专门表演给他看一般疾旋着砸在地上。
 ·木手永四郎的球拍离那个网球的距离,连一根头发都不到· ·“0—30” ·监视仪器上的红光闪了闪,斋藤的笑声又传了出来,“你们两个都是怪物呢,这种天气条件下竟然还能打得起来。
不过木手同学,你可要小心了哦,你只剩下一分的机会·” ·没错,只要亚久津仁再赢一球,比赛就可以结束了· ·木手永四郎撑起身子站起来,他的衣服上蹭满了泥泞的草灰,雨水迎头倾盆灌下,将他面前那个网球冲得缓缓滚动。
 ·他喘得肩膀微微耸动,背后则站着面无表情的亚久津仁· ·“忘记告诉你了·”亚久津仁在肩膀上敲了敲球拍,眼睛里只有一片冷酷的暗影,“我已经完成了五球的进化。”
 ·一次打出五球的进化吗木手永四郎抬起下巴,能感受到雨水流下脖子的清晰的纹路·真不愧是十年难遇的运动奇才,身上有伤未愈竟然还能这么快完成进化。
 ·“恭喜你啊,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背对着亚久津仁,就连侧脸的线条也没有露出半点,只是低喘着弯腰再次捡起了网球,“不过我这个混蛋,可是要做混蛋该做的事了。”
 ·他将网球举到侧脸边上,遮住了回望过来的一丝目光· ·亚久津仁没有看清楚木手永四郎那森林般的瞳孔,那里面暗得就像是吞没了一切的宇宙黑洞。
 ·木手永四郎那个警告般的动作却没有引起他一点动容,他原地轻轻跳着小碎步冷声道,“还有一分,你还是收起那个惹人嫌的样子认真起来吧·” ·“好……”木手永四郎微微一笑,轻轻弯腰在地上抹了一下手指再次起身,回身平淡地弹打着网球,“是亚久津君你要我认真的哦。”
 ·他猛地一错双腿,用一种最标准的猛劈□□的动作将网球轰然打出,“你可不要后悔” ·“来吧”亚久津仁眉眼极寒,这场比赛他等了很久了,他要打败对面那个不择手段的、却又那么多处与自己相像的讨厌的家伙 ·那个家伙的心脏,一定是被曼陀罗的毒汁浸透了的黑紫色 ·带着这样瞬间爆发的怒气,亚久津仁高高跃起挥动球拍,在球拍接触网球的一瞬间,他的视线里却冲入了一道凌厉的黑影。
 ·比这雷电肆虐的雨夜更加阴沉· ·“什么”亚久津仁赶紧偏开身子躲过那道黑影,他已经了解了木手永四郎的手段,他的球拍不只可以打出网球来 ·一道尖锐的痛觉贴着脸面爆炸开来,亚久津仁猛地眯起一只眼睛,却还是紧盯着网球的来向挥拍去接。
一枚尖锐的小石子擦过了他的侧脸,重重砸在地上竟是瞬间就开了一个小坑· ·就是这一瞬间的痛觉和动作偏离,网球便从亚久津仁的球拍边缘擦了过去·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这种恶劣的天气条件下所有的感官本来就已受到影响,更何况灰暗的雨霾几乎能将人的视线遮去一半。
 ·亚久津仁还是立刻转身追向了网球,猛一侧身就将球打了过去·但是极快的动作没等收回,他就一脚踩上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身子又偏了角度· ·只是极其轻微的踉跄,却错过了对面木手永四郎闪电般的动作。
亚久津仁赶紧止住身体一瞬间的摇晃,网球却已经到了眼前· ·砰地一声,网球砸在了亚久津仁的脚边,如同一只圆润的小怪物一般缓缓地滚动了一周· ·那样子,就像是一只带着嘲笑神情的滚圆的眼珠。
 ·亚久津仁立起身子,白玉般的脸庞上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使他看起来有种血族一般暗黑色的性感·他回头瞟了一眼,只见脚后有一块尖锐的石子· ·刚才就是踩中了那个该死的东西,紧紧是一下子的摇晃就影响了回击的速度。
 ·而木手永四郎竟是在发球瞬间计算好了力道和轨迹,将网球和小石子一起打了出来,这种连环效应的确是亚久津仁始料未及的· ·那个黝黑肤色的少年,一定受到过魔鬼的祝福吧。
 ·“30—15” ·仪器背后的斋藤仰起下巴,平淡的眼睛里露出了惊艳的光,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笑道,“说真的,我的确没有见过他们两个这样的家伙呢。”
 ·这句话只是化成了微微错乱的电流声,而场地上冷冷对峙的两个少年耳中只有轰鸣的大雨· ·“还没结束呢,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拨了一把湿透的紫色头发,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森绿色眼瞳,举起一只手指晃了晃道,“现在是我的时间了哦。”
 ·网王·“哼……”亚久津仁面无表情地站着,突然微微一翘唇角,回手将那颗小石子抓了起来在手中抛掂,“好啊,那这回换我发球了,混蛋。”
 ·木手永四郎歪歪头,然后弯腰做好准备姿势,“亚久津君,你玩我剩下的可不高明哦·” ·“睁大你那双讨人厌的眼睛……”亚久津仁看都没看木手永四郎一眼,捏起网球弹打两下猛地一抛,“老子教教你石子应该怎么玩” ·“亚久津君,这样的你就太幼稚了吧……”木手永四郎冷笑着奔跑起来,追着雨水漩涡破碎的方向高高举起球拍。
但是他马上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他的眼前并没有那湿透了的网球疾转散开的黄光· ·他只看到了一道尖锐的灰色暗光,那是那枚小石子冲着他的眼睛就砸了过来。
 ·“怎么回事……”木手永四郎迅速一扫目光,周围只有滂沱的大雨,再也没有风声破开的痕迹,“网球呢” ·根本来不及细想,那颗石子已经要重重地划破眼皮了。
木手永四郎只得咬牙一挥球拍,将那颗石子一举打得崩裂,却在此时听到了一声被大雨淹没的风声· ·几乎是紧接着那颗石子被打碎的动作,网球穿过破开的碎块呼啸飞来,正好穿过了木手永四郎高高举起的左臂之下。
 ·这时,木手永四郎刚刚打碎石子的动作还没有收回,球拍依然高高地暴露在大雨瓢泼的半空之中· ·那网球如入无人之境,直接穿过大片雨水砸在了地上。
 ·时空仿佛凝重起来,在木手永四郎面前如同慢动作的黑色喜剧一般发出虚无的错觉·他的身体好像被强力的胶水粘住了,猛地恢复知觉的时候已经快倾倒在了地上。
 ·他立刻翻转身体跳了个半弧落在地上,然后回头看着那颗落在水流中的网球· ·网球已经破损了一块,细细的毛刺全都刮光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白色球面。
 ·雨水将那颗网球几乎砸得瘫软· ·“一局终,亚久津先获得三分,胜利” ·这次木手永四郎没有直接把球拍砸向那个监视仪器,而只是安静地看着地上的网球。
 ·一阵脚步声踏碎了雨水,亚久津仁的声音在木手永四郎身侧冷冷地响起,“这才叫打石子,白痴·” ·木手永四郎猛地转过一道目光,他的眼睛里有一股强烈的想要把人撕碎的欲望。
在这样可怕的目光下,亚久津仁却只是漠然站着,一身肌肉上飞溅着雨花· ·两个人的身影都那么挺拔地立着,在大雨滂沱的世界中分割开两片人形区域· ·亚久津仁看了看木手永四郎沉默却是锋利无比的目光,然后用球拍挑起了地上的网球,顺势远远地扔在了身后。
 ·“怎么做到的……”木手永四郎薄唇微动,沙哑的声色如同死神的询问,“怎么可能在同一个球拍上,打出两种速度来” ·“怎么做到的吗”亚久津仁冷笑一声,肩膀一错站在木手永四郎旁边,转眸看着他俊俏却苍白的侧脸,“那是因为……我可是亚久津仁啊。”
 ·他扛起球拍,然后听到身后的监视仪器中传来斋藤的声音,“那么恭喜亚久津同学在复活赛中获胜,你可以回到胜组的队列当中了·而木手同学,你的档案里会记录这一次失败,你可要小心不要累积哦。”
 ·顿了顿,斋藤似是毫不在意自己的话只是在撩拨木手永四郎心中阴毒的火焰,“亚久津同学,你可是第一个获得复活赛胜利的成员呢,真是立了个好榜样。”
 ·亚久津仁回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仪器上闪烁的红光· ·“我知道……”斋藤苦笑一声,无辜地嘟了嘟嘴道,“你一定是又要让我闭嘴了。”
 ·亚久津仁没有理会,只是瞟了一眼木手永四郎阴影弥漫的眼睛·在几乎脸面相贴的距离内,那双森绿色眼眸中竟然都没有一丝亮光· ·这个家伙的体温,真的已经凌迟殆尽了。
 ·亚久津仁终于没有说话,只是潇洒地将球拍转了个方向夹在背后,直接转头就走· ·木手永四郎看着亚久津仁的背影,眼眸好像失去了温度,幽深的森林成片成片地枯死过去。
 ·极度执迷着胜利的木手永四郎,再度失败了啊· ·“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动了动牙齿,吐出的声音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凄凉味道,“你真的是在毫不顾虑地攀登高峰啊。
可是……” ·如果身体和影子断裂了,这个世界上还能剩下一点点的依靠吗,与我那么相似着的你说说看·手腕痛到骨骼碎裂一般,木手永四郎咬紧牙关没有□□一声,还是那样站在几乎要把天空兜底冲破的大雨之中。
 ·而头也不回走远的亚久津仁,正靠着背夹网球拍所形成的手臂弧度来缓解着手肘上撕心裂肺的痛楚· ·怎么会让你赢我第二次呢,木手永四郎·可是,你小子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凄凉的阴影……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Part 11(上)· ·“雨还在下吗” ·“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样子。”
 ·“你有没有发现食堂的食物越来越少了” ·“食物减少,倒是也相对应地减少了一些训练量,算是这个地狱似的地方唯一的人性。
不过……” ·胜组的少年们几乎全体聚集在大厅中,每个人的肚子都发出着空落落的叫声·连续几天都没有吃饱,食物似乎真的进入了短缺状态。
 ·窗外是几乎要冲垮整个世界的暴雨· ·少年们有的没精打采地坐在沙发上,有的靠在墙上三两说话,有的站在窗前看着那不时划过夜空的闪电· ·已经接近凌晨,但是很少有人产生睡意。
在食物不足的情况下,尽管已经削减了训练量,每天高强度的训练还是让人吃不消· ·如果要进行地狱式的训练也可以,热爱网球就要为它付出汗水·但是这种不给吃饱还要坚持大剂量训练的做法,真的大丈夫·众人都等在大厅里,希望能听到一点广播的声音。
那个鲜少现身的斋藤的声音本来惹人讨厌,此刻却像甘霖一般被所有人期待着· ·真希望马上就能听到“食物送到,请大家到食堂用夜宵·” ·但是充斥了耳膜的仍旧只有肆虐的雨声。
 ·为了避免发生雷电与电线交叉的事故,U—17基地所有的走廊都换了低耗能的感应灯,昏黄的光线令整个基地都发出一种诡谲的气息· ·如同许久没有人居住,充满了阴冷气息的旧宅。
 ·此刻亚久津仁站在门口,他的眼前是一片延伸着昏黄灯光的走廊·即使离窗子很远,还是能隐约听见暴雨敲打玻璃的声音· ·感觉这座大楼都要被冲得破碎了一般。
 ·肚子很饿·以亚久津仁这般超强的体能来计算,他所需要的营养根本不是现在短缺的食物量能满足的·虽然没有跟其他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地抱怨,但是他心里还是十分不爽。
 ·如果能找到基地负责人呆的地方,他就直接闯进去一拳砸在那帮家伙脸上· ·如果要训练出能代表日本的顶尖网球选手,至少要把一切后备工作做全了吧 ·亚久津仁有些气结地按住额角。
头有点疼,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 ·而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有些胆战心惊地走在昏暗的走廊中· ·堀尾看了看窗外肆虐的暴雨,刚抬起眼就看到了一道炸响的电光。
着实吓了一跳,小男孩抓紧了单肩背着的大背包紧紧闭了下眼睛,然后心有余悸地睁开缓了口气,“吓死人了……” ·他所在的走廊是胜组和败组训练场地唯一的通道。
一面是胜组的休息大厅,另一面则是败组的集散场地· ·堀尾吞了吞口水,看了看眼前远远的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延伸的阴影·不管是胜组的场地还是败组的地盘,现在看起来都很恐怖。
 ·走哪边好像都是地狱· ·作为U—17基地的特约后勤员,其实就是个干苦力的他知道,至少堀尾是第一个知道眼下出了什么状况的人· ·斋藤给他配备了一个对讲机,那个慵懒的声音好像还盘绕在嗡嗡的电流声中,“运送食物的卡车被暴雨拦截在山下了,现在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到。
所以……” ·整个U—17基地都陷入了食物短缺的黑暗时期· ·而堀尾身上的这个背包里却装着满满的食物,虽然大都是一些填充齿缝的零食,但在这种食物短缺的状况下也足以引起每一个看到它的人的红眼。
 ·那是越前龙马托他带进来的,只是那小子最近在接受特别训练,就连去宿舍都看不到他的影子,这个沉重的背包始终都挂在堀尾的肩上· ·现在看起来,堀尾觉得自己是背了个危险的□□。
 ·但是不管怎么说,不能一个人杵在这个可怕的走廊中间不走·又一声雷电炸了起来,似是催促堀尾赶紧走人的怒吼,小男孩抓紧了背包横心往败组的方向走去。
 ·但是他刚拐进拐角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一个庞大的人影在地上不断地打着滚撒娇· ·就像一只翻了面无法起来的海龟一般· ·就算堀尾现在把这个比喻说出来,在地上张牙舞爪打着滚的田仁志慧也没心思发出怒气。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吃红烧肉,冲绳特色的红烧肉 ·连饭都不给吃饱的训练基地,拼命呆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厨师长带着一个助理,十分无奈地在旁边劝道,“你现在这样打滚也没用啊,厨房里已经没有食材了。”
 ·“不管”田仁志慧一副死不罢休的样子,这种没有人道的行为他再也无法忍受了,当谁是机器人吗不给吃饱饭还要高强度训练“我要红烧肉,红——烧——肉” ·“田仁志君,你这样耍赖也没用的啦。”
堀尾正站在那里进退两难,突然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切原赤也叉着腰笑了笑,然后转向身边的大石秀一郎说道,“肚子饿的话,忍忍不就好了吗” ·“对啊,反正明天又可以吃了。”
大石秀一郎冲堀尾微笑了一小,眯起眼睛举起一只手指道,“我想到明天还可以吃到烤肉,就可以挺过今晚的饥饿了·” ·烤肉堀尾在心里大大地苦笑了一声,全体受训少年都还不知道运送食物的卡车被堵在山下了,他们饿肚子的状况可不是要持续一天两天。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个消息 ·“堀尾君,你说是吧”切原赤也肚子里也发空,只好找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注意力,便挤了挤眼睛开起了堀尾的玩笑。
 ·“咦”堀尾吓了一跳,正在脑子里不停爆炸的“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啊不能啊”的字幕还在闪烁,抬起眼来的一瞬间整个表情都是呆萌的,“什么” ·“明天就有烤肉吃啦”切原赤也拍了拍大石秀一郎的肩膀,然后摸着下巴盘算道,“我的柴鱼饭团也可以……” ·堀尾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也许是看见切原赤也那认真盘算着明天吃什么的可爱模样实在心生不忍,脑子进了水似地伸手摆了摆道,“哪有那种东西啊……” ·网王·“哎”切原赤也好像瞬间断了一下电,然后马上反应过来一步站在堀尾面前,“什么意思” ·堀尾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神经大条了,刚才说话的时候脑子根本就没在转,连忙摆着手一脸讪笑,“没、没什么啊……” ·谁知大石秀一郎也凑了过来,地上的田仁志慧更是一骨碌翻起身瞪着堀尾,几个人一起逼近那满脸冷汗的小家伙,“快说,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就是……”面对别人还好,堀尾一面对大石秀一郎那张明净的脸就撒不出谎来,连连咬着舌头死也不说完整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浑厚的声音带着天成的寒威响了起来,“没必要逼问他吧·” ·“嗯”几个人同时回过头去,看到了和幸村精市坐在一起的真田弦一郎。
他受伤的左眼还绑着纱布,看起来更多了几分震慑的威严· ·幸村精市又离开胜组的场地来到这里了虽然这个餐厅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公用食堂,但是…… ·堀尾眨了眨眼睛,刚冒出了一个“两个人的感情真是好呢”的想法,立刻大摇其头命令自己清醒过来。
 ·现在已经有点露馅的苗头了,赶快冷静下来 ·“至少……”真田弦一郎也感觉到饿,不管是多么潇洒威严的少年也总有被生理需求打败的一刻,在这个雷电暴虐的雨夜里他只想吃顿夜宵“明天会有竹叶饭……” ·旁边的幸村精市点了点头,然后喝下了一口浓浓的黑咖啡。
 ·“对、对,明天就有了”堀尾连连点头,马上就感觉到了用力过猛的头晕· ·真田弦一郎却猛地回过头来,用洞穿一切的眼神冷冷看着堀尾拼命点头的动作。
虽然只露出了一只眼睛,但足以令堀尾马上心惊地停下了不停点头的动作· ·“很可疑……”真田弦一郎挑了挑眉,盯着堀尾冷汗直流的模样沉声道,“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紧张吗”堀尾刚要条件反射地点头,真田弦一郎的模样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地直接说“是”,他的气息太有寒威了,“没有没有……” ·“一定有问题……”真田弦一郎还是那么盯着堀尾,突然双拳一握重重敲了一下桌面道,“你想说明天没饭了吗” ·声音骤然提高,本来就臣服在那皇帝般的气势之下的堀尾立刻心慌了,脑筋又嘣的一声断开,想也不想地低头吐出一串话,“那也没办法啊真田学长,因为送食物的车根本上不来山” ·对面没有动静,堀尾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才发现真田弦一郎以一种全身石化的状态僵坐在椅子上。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真有一种欲哭无泪死了算了的感觉,但还是颤抖着张了张嘴,“真……真田学长” ·真田弦一郎猛地恢复正常,低喘着站起身走到堀尾面前,低下的头将他的眼睛埋入一片可怕的阴影,“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基地没有食物了吗……” ·“倒、倒不是没有”堀尾几乎马上就要眼冒热泪了,想要抓着真田弦一郎的双臂解释又不敢伸手,“只是稍微……稍微有点不够而已真的只是稍微不够” ·“别开玩笑了”真田弦一郎猛然抬头大声吼道,那幅抓狂的样子当即把堀尾吓得一蹦三尺高,“这几天就觉得不对劲,明明就是食物短缺的样子太不像话了,这么高端的U—17基地竟然搞出食物短缺这种事,太松懈了” ·“啊啊啊”堀尾正紧闭着眼睛听头顶上噼里啪啦砸下来的怒喝,突然发现真田弦一郎收了一下声音,便如同受惊的小兔子般缓缓抬起了头。
 ·真田弦一郎居高临下地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堀尾肩膀上的那个背包冷声道,“背包里是什么” ·“是……”堀尾条件反射地护住背包,没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只会让他显得更有问题,“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啦” ·“无关紧要……”真田弦一郎逼近一步,挑起眉毛微微一笑道,“那就打开给我看看。”
 ·“打开……”堀尾真想充满勇气地大吼一句“打开就打开”,但手指刚接触到拉链就软了,心里不停地跑着大字幕,“不能打开……我可抢不过这么多学长啊……” ·人要是饿极了,什么都咬 ·“是食物吧”真田弦一郎冷笑一声,整个人瞬间开启黑化状态,只见一团团阴冷的黑气从他全身上下冒了出来,“快交出来吧。”
 ·“说、说了不是”堀尾赶紧往后退,刚走一步就撞在了几个身子上,回头一看更是吓得咽喉抽紧:大石秀一郎那两根呆毛已经竖了上去,切原赤也也皮肤血红头发雪白,两个人都开启恶魔状态了 ·“交出来”身后的几个人同时暴吼道,“把食物全部交出来” ·加上真田弦一郎一声气势万千的暴喝,堀尾尖叫一声直接转身就跑,狠狠撞在桌脚上磕到大腿也不管。
 ·我勒个去,还不快跑 ·“站住”真田弦一郎几个人飞速追了上去,虽然没有吃饱肚子发空,但是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为了食物,无论如何都要抓到那小子 ·“啊啊快来人啊”堀尾拼了命地往前跑,也不看方向也不敢睁眼睛,但是马上就跑不动了。
相比于那些体质出色如同超人的学长,他这个小身板怎么经得起这种折腾·他在一个楼梯拐角停下,喘得心脏一阵阵抽痛·但是身后的脚步声不断逼近,堀尾吃了一惊连忙四下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不知从哪儿突然伸出一只手来,如同幽灵的影子一般直接抓了堀尾的后衣领就把他拖走· ·“唔……”堀尾刚吓得发出一个音节就立刻被捂住了嘴。
在楼梯下方阴影的掩护下,真田弦一郎几个人成功地被迷惑了,几个影子蹬蹬蹬直接跑过了楼梯拐角的范围· ·听到那奔跑声逐渐消失,堀尾这才拍着扑扑跳的小心肝松了口气,连忙转头低声道谢,“多谢你了,木手学长。”
在阴影中,木手永四郎的森绿色眼眸散发着妖媚的暗光,使他看起来像是个披着月光游走的暗夜精灵·他挠了挠精致的脸庞低声道,“你为什么被追啊,堀尾君” ·“啊,那是因为……”堀尾连忙拍了拍嘴,唇角抽搐着苦笑道,“学长们脑筋短路了啦。”
 ·“哦”木手永四郎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堀尾身上的背包,然后安慰地拍拍他的小肩膀道,“你也不想再被他们追杀了吧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安全的地方”堀尾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呵呵……”木手永四郎微微一笑,不由分说地拽了那个小家伙就走出了楼梯阴影。
看了看灯光昏黄的走廊,并没有发现人影· ·他看也不看地冲堀尾勾了勾手指,“跟我来·” ·“那个,木手学长……”堀尾见识过木手永四郎的性子,他是个风度翩然却又手段狠辣的人,眼下这么温柔而心绪平静,却怎么看都是一副更诡异的模样。
 ·小男孩跟着木手永四郎走过长长的走廊,其间有很多拐角,有的通向休息室,有的通向宿舍·但是无一例外地,它们全都隐藏在雨夜浓厚的暗影中· ·窗外又炸起了一声雷电,木手永四郎就在这时头也不回地沉声道,“什么事” ·“……没事……”堀尾想问问他去哪儿,刚开口却又吞了回去。
在心性那么幽深的木手永四郎面前,自己这种几乎是单细胞生物脑筋的人还是少说话吧…… ·真的不一定那句话没说好就被他拐了· ·“说起来,堀尾君……”木手永四郎双手插入裤袋,如同一株挺拔的青竹般在堀尾面前沉稳地走着,“你那个背包里……是什么东西” ·昏暗的光线照在少年黝黑的皮肤上,如同最古老的壁画一般散发出一种冷酷而又精致的感觉。
 ·这句话问得堀尾又吞了好几口口水,含混地咬着舌头道,“啊,没什么啦……” ·“没什么吗”木手永四郎侧过一只眼睛,堀尾刚抬头看了一眼就立刻别开了目光。
那森绿色的眼眸有魅惑人心的力量,不能看绝对不能看 ·而此时,一口气追到走廊另一端尽头的真田弦一郎几个人终于从饿得头脑发晕的神经短路中清醒过来,站在围了一大帮人的大厅门前连连喘气。
 ·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个败组的人,大厅中的少年们面面相觑,还是手冢国光一身领导者气质地走了过去问道,“你们怎么会……” ·手冢国光那冰一般充满威慑力的语气很少有人敢打断,但此刻却是被真田弦一郎一声要拆了房顶一般的吼声打断了,“可恶竟然耍我们” ·“我还纳闷那小个子怎么会跑这么快呢”切原赤也已经回身又踢又打地挠墙了。
 ·“大石……”不二周助也走了过来,有些困惑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石秀一郎虽然在暴走状态中,但还是反应过来这件事不应该让全体人知道,那估计会立刻引发一场暴动的。
 ·人为了填饱肚子,什么都能做的出来啊 ·“啊,你们这些白痴还不知道吗”大石秀一郎控制得了,那脾气本来就很暴躁的切原赤也可控制不了,血红着一张脸一步窜到众人中间抓狂地大声喊道,“运送食物的卡车根本就没上山来现在整个U—17基地,没、有、吃、的” ·话音未落,窗外炸起了暴雨以来最暴烈的一道闪电。
 ·雪亮的闪光过后,整个大厅里出现了很多张僵硬的脸,表情各异却都是面色发青· ·就连顶着一头火的真田弦一郎和大石秀一郎也愣了,对视一眼后极其无奈地拍了拍脸。
 ·切原赤也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张着十指表情扭曲地对着僵住的一帮人喊道,“喂喂喂,你们怎么都没反应啊” ·“咦,那不是青学的堀尾君吗”大厅里还是一片僵硬的沉默,这时千岁千里那纯良的声音显得非常二。
他那超绝的视力已经捕捉到了对面窗子里映出的人影,那是闪着昏黄灯光的走廊,与大厅的位置隔了整整半个大楼的拐角· ·他回过头来,天然呆地对着众人齐刷刷转过来的目光动了动手指道,“好像还背了一个大背包呢。”
 ·其实根本不用切原赤也再吼一句“那里面绝对是食物啊啊啊”,众人已经瞬间明白过来了· ·似乎饿得脑筋异常灵敏起来,有一点线索也能立刻联系到食物上面 ·半秒钟的沉默过后,整个大厅里炸开了锅一般天翻地覆,所有人像听到发令枪一样一头冲出了大厅。
 ·那一刻,房顶真的出现了轰轰然要被掀开的声音· ·于是非常壮观的一幕出现了:本来很宽阔的走廊里因为一下子挤了太多人而爆发了海潮一般的脚步声,一帮饿急了眼的少年如同狂急地想要跃入深海的鱼群一般呼啦啦末路狂奔。
 ·网王·人群迅速开始分流,有的奔上了楼,有的冲进了拐角,有的认准了走廊直线一路跑去· ·远远地听到奔跑的轰鸣声,木手永四郎反手推了推冰冷的镜框,然后从身侧到天花板再到窗子看了个半圆。
身后的堀尾也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响声,紧张地拉了拉木手永四郎的手指道,“木手学长,是……是什么声音啊” ·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奔跑声……木手永四郎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丝寒光,拽了堀尾像拖着一只小兔子一般一头冲进了旁边的图书室。
 ·就贴着他的身形,一片人影已经呼啦啦跑了过去·堀尾吓了一跳,只听见一阵混乱的咆哮声,“我打赌那个背包里一定是食物”“绝对的赶快抓住他” ·“呃……”堀尾感觉到捂着自己嘴巴的那只冰凉手掌微微一松,他赶紧推开木手永四郎苦笑道,“我就说过……学长们都是神经短路了啦” ·木手永四郎却不答话,只是缓缓移动着森林般幽深的目光看向堀尾的背包,然后翘起了一个迷离的唇角弧度,“我解救了你两次危机,堀尾君打算怎么谢我呢” ·“……啊”堀尾心觉不好,这个被称为杀手的男人露出黑暗的面目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开了黑气状态啊,他可应付不来 ·“好说,我也不狮子大开口。”
木手永四郎发出了一声性感的轻笑,缓缓向堀尾的背包伸出手去,“就把这个给我吧,堀尾君·” ·“这个不行”堀尾立刻往后一退,双腿一蹬竟然在地上滑出了几步去,如同护食的小兽一般紧紧抓着背包带子,“这个不能给木手学长” ·“果然是食物啊。”
木手永四郎歪歪头,两只镜片都反上了冰冷的光·他轻轻一捏手指,残忍的关节碰撞声让堀尾全身发寒,“别做徒劳的抵抗,堀尾君……我只不过是想吃东西而已嘛。”
 ·“这是给……”堀尾重重地吞了口口水,从地上逃也似地蹦了起来拔腿就跑,“总之不行啊” ·“天真”木手永四郎一闪身就挡住了堀尾的去路,挺拔的身躯如同地狱的门板一般遮住了走廊里最后一点昏黄的灯光,“你以为你逃得过我的掌控吗,堀尾君” ·堀尾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只能看见一道暗影上诡异闪光的镜片。
 ·“啊啊”堀尾心想豁出去了,一头撞向木手永四郎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木手永四郎当然伸出两只手指就轻松顶住了堀尾的身子,但是同时就听到了呼啦一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声。
 ·“在这里”最先发现他们的是白石藏之介,他二话不说直接扑了上来· ·之后从楼梯上、走廊里的洗手间内、墙壁拐角中变魔法一般涌出了许多人影,每个人都是一副饿虎扑食的架势。
 ·“哇啊啊”堀尾实在发毛了,这一发毛也激发了他的无限潜能:他一头撞开木手永四郎,低着矮小的身子眼睛也不睁地拼命从这一堆发了狂般的学长中间撞了出去。
 ·那些高大的身影竟然被小家伙钻了空隙,一双双手都没能抓住那个拼命狂奔的少年·· ·☆、Part 11(下)· ·你可以的,堀尾 ·堀尾心里拼命叫着,几乎当时就涕泪横流了,刚一睁眼睛却立刻尖叫一声转了方向直奔楼梯。
 ·前面也有一群学长,后面也追来一片人影,堀尾君一面蹬蹬蹬往楼梯上窜一面暗骂那个始终不见人的越前龙马:有没有搞错啊让老子这么辛苦 ·“快追他上楼了”一堆人又开始分流,全都顺着楼梯往楼上跑。
那是宿舍的楼层,一楼两排全都是寝室· ·不管了堀尾只管一路狂奔,不时重重撞向那些宿舍门,却发现全都锁着· ·身后追上来的一群人领头的竟然是木手永四郎,他虽然落在了众人后面,但是却利用雄厚的古武术技巧直接从楼梯半腰处一跃而上,一下子赶在了所有人前面。
 ·黑色闪电般的身影旁边,却突然闪过一道寒冷的白光· ·“啧……”木手永四郎丝毫不放慢奔跑的脚步,但还是抽出力气来侧眸瞪了一眼亚久津仁。
 ·亚久津仁也狠狠地回瞪了过去,然后两个人并排咬牙一路跑过去,周围挤着一群饿极了的人· ·在这种状况下,谁都被挤得手忙脚乱的·亚久津仁和木手永四郎彼此撞了好几下肩膀,终于一起爆发了怒火,同时伸手狠狠钳制住了对方的肩膀,然后胡乱碰撞着健壮的手臂。
 ·就在这样的推打中,两个人却谁也没有落后一点,连针锋相对的话也懒得说一句,都憋着一头火一路猛冲· ·“救命啊救命啊”堀尾实在跑不动了,心想不就是一背包食物吧,给你们给你们 ·但是一想到越前龙马难得正经地拜托他什么事,就这么扔了是不是太不爷们了·脑筋都快打结了,觉得自己真的要一头摔在地上了的堀尾突然看见眼角边白光一闪,然后哗啦啦散成一片飞舞的白影。
 ·然后他身后响起了一片惊讶和怒气交织的暴喝· ·走廊两侧的宿舍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不少,许多少年拿着白色的东西呼啦啦扔了过来,在堀尾眼中就像一场幻觉一般。
 ·“唔”猛地被其中一道白色砸中了脸,堀尾却只感觉到了一瞬间的软绵绵的窒息感,然后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个倒栽葱,“这是……枕头” ·“嘿嘿,你们休想抢到那个背包”黝黑肤色的平古场凛扯出了宿舍里所有的备用枕头,两手齐上左右开弓地朝对面的人群扔过去,“都给我退后吧” ·另一边带头的是丸井文太,也不知道从哪儿拽出来那么多枕头,像雨点似地劈头扔了过去,“都不要跟我抢吃的” ·“混蛋”“我靠还能这么玩吗”一阵混乱的惊呼声过后,所有人同步调地反应过来,纷纷抓起了堆满了走廊的枕头。
堀尾顿时觉得自己成了两方战场的中心点,有点发呆地僵硬着双手抱头的动作,看看对面又看看身后·只见所有人瞬间分成两拨,飞舞的枕头比外面的暴雨还要猛烈,头顶上刚飞过去两三个脚下又划过去五六个。
 ·堀尾连连跳着脚躲开那些一瞬间扔出去的强力的枕头,那力道要是打在腿上真会直接把人绊倒·不过看见双方都一时沉浸在枕头大战中,自己是不是有机会开溜了…… ·“喂”一个沙哑磁性的声音突然炸起,堀尾那颗小心脏真是经不住这么吓唬了,连忙抱住头连连颤抖。
 ·亚久津仁一手抓着两个枕头,一手拽过堀尾将他转了个圈就推进楼梯下的阴影之中,“在这儿呆着” ·“亚、亚久津学长……”堀尾也算是早就认识亚久津仁,再加上本身和山吹的坛太一交情不错,更是对这个令人生畏的少年有着几分特殊的混合着敬仰的惧意。
 ·但是这个苍白矫健的少年,眼下这瞳孔燃烧、身子如鹰的架势,也太可怕了吧·亚久津仁可管不得堀尾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他,直接把手上的枕头照着对面忍足侑士的脸就呼了过去,一面弯腰又抓起个枕头转身扔向那边的迹部景吾。
 ·“亚久津君”忍足侑士那带着优雅关西腔的声音有些恼怒地响起,亚久津仁却反应极快地头也不回直接低下身子,一个枕头擦着他的头发飞了过去。
 ·他立刻赶上去纵身一跳将那枕头抓在手里,回身就又照着忍足侑士的脸呼了过去,“看好了吗像这样扔” ·“太得意了吧”真田弦一郎的声音不知是从哪儿□□来的,亚久津仁还没等锁定声音的来向就被一片白色糊了眼睛。
 ·真田弦一郎还保持着刚扔了亚久津仁一记枕头的姿势,冷冷地挺起腰身道,“太松懈了……唔” ·潇洒的动作做到一半,真田弦一郎的脸上也多了一个枕头。
 ·亚久津仁动了动刚撇出去枕头的手指,然后在一片拆房子一般的混乱中穿过好几个张牙舞爪的人影,一步赶到了楼梯之下· ·却发现眼前有两个影子,亚久津仁冷冷地瞟了按住堀尾肩膀的木手永四郎一眼,“喂,赶紧走开。”
 ·“堀尾君并不是亚久津君的专属物吧”木手永四郎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光芒,此刻他也不是冷酷的翩翩模样,亚久津仁也不是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孔,两个人都露出了发怒的猛兽一般激烈对峙的神情。
 ·“你这混蛋总是来碍我的眼”亚久津仁怒喝一声,直接挥起一拳照着木手永四郎的脸打了过去·在他身后是潮水一般枕头狂飞的混乱。
 ·木手永四郎迅速一偏身子,扬手抓住了亚久津仁的手腕冷笑道,“我不会让给你的,亚久津君” ·“有本事试试看”亚久津仁狠狠翻转手腕挣脱了木手永四郎的手,然后直接卡住他的领子将他砰然按在墙上。
 ·狭窄的楼梯下方空间内,这两个拥有惊人身体协调性的少年还能打得起来,而且瞬间就打出了冲天的热火· ·缩在一边的堀尾紧紧抱住怀里的背包,看了看外面漫天飞舞的枕头,再看看就在自己眼前打了起来的两个同样令人惧怕的少年,干脆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神佛。
 ·“终于对上亚久津君的空手道了呢”木手永四郎冷冷一笑,用一招冲绳古武术最得意的钩形掌法挡住了亚久津仁的铁拳,两个人一时僵峙起来。
 ·“你的古武术看来还不错”亚久津仁手上嘴上都不放松,一个回身将手肘闪电般击向木手永四郎的心口· ·速度太快,木手永四郎来不及躲闪,便将掌法迅速收回硬生生地握住了亚久津仁的手肘。
手心就那么毫无距离地接触了那白玉般的皮肤,一股奇异的滚热在木手永四郎心上一路窜高· ·赶紧咳了一声让自己回神,木手永四郎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还要沙哑,如同咽喉里搅了沙子一般,“亚久津君,我有个建议……” ·“不想听”亚久津仁干脆地堵回了木手永四郎的话语,然后猛地挣脱当下的身形翻过身子飞起一腿。
 ·木手永四郎就地翻了半圈躲开那凌厉的腿风,看也不看却是很准确地将战战兢兢想要爬出去的堀尾一把拽了回来按在身后,眼睛却始终停留在马上又要动手的亚久津仁身上,“亚久津君,你不觉得其实我们两个应该合作吗” ·“合作你个鬼”亚久津仁啐了一声,瞟了一眼外面飞得热火朝天的枕头大雨,心里却突然摇晃了一下,缓缓地再次与木手永四郎对视道,“……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离这个背包最近的可是我们两个啊。”
木手永四郎一勾唇角,反手比了比楼梯外面的方向道,“他们愿意扔枕头,就让他们扔个通宵好了·” ·“那个……”堀尾弱弱地发出了一点声音,然后被木手永四郎一巴掌打在肩膀上拍了回去。
 ·“亚久津君,我可是从不跟人分享什么的哦·”木手永四郎的笑容继续加深,那双幽深的森绿色眼眸中又冒出了大网一般的诱惑力,“亚久津君,我们两个就不要白费力气了,直接……” ·“哼”亚久津仁冷笑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一步上来直直地看到木手永四郎的脸面上,“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家伙吗说这么好听,到时候一定又跟老子耍花招” ·网王·“我已经饿得没有那个力气了。”
木手永四郎耸耸肩膀,冰凉的吐息如同鲜花气息一般直直地掠过亚久津仁的皮肤·那意思就是大方承认他的确会跟亚久津仁耍花招,不耍不是他木手永四郎的性格,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吃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耍计谋 ·在木手永四郎眼中看到了这样一丝近乎抓狂的意味,亚久津仁沉吟地哼了一声收回身子摸摸下巴,冷冷地点点头道,“那好吧,你有什么想法” ·“还用说吗”不顾身后堀尾无路可退的“哎呀哎呀”的叫声,木手永四郎已经一手将那背包硬生生拽了过来,猛地放在他和亚久津仁两个膝盖并起的中心点上,“准备跑吧,亚久津君” ·只见对方真的把背包推了一半放在自己手里,亚久津仁一横心拽起一边的背包带子,和木手永四郎合力抓起了那个背包。
 ·堀尾简直都要捶烂地板了,一副呼天抢地天要亡我的模样,“喂喂两位学长不带你们这样的吧” ·“之后还你”亚久津仁霹雳似地扔下一句,倒把堀尾弄得发愣了:食物这种东西,吃了要怎么还…… ·果然是明抢啊不是吗 ·外面还是一片铺天盖地的枕头雨,亚久津仁和木手永四郎一边一个拽着背包带一头冲了出去。
在沸腾的人群和混乱的枕头中间,两个人像穿越枪林弹雨一般连连躲闪死也不出一声,竟是马上就穿越了大半个走廊· ·“等等”少年们中间很快炸开了新一轮的沸腾,几个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远远指着那两个高挑的背影吼道,“背包在他们手里” ·“食物——”众人手中还拿着枕头,有的枕头还在天上飞,但已经全都换了目标汹涌奔来。
 ·木手永四郎后背一挺,赶紧按住一脸怒容的亚久津仁说道,“缠不过这么多人赶紧跑,找个安全的地方” ·“混蛋”亚久津仁不知道是啐谁,只是一抬手格开木手永四郎的手道,“不是说过别碰我吗” ·然后两个少年同时拔腿就跑,即使饿着肚子也展现出超人的体质。
两人合力拽着那个背包,虽然说着合作却谁都不松劲,一面不时狠狠地瞟着对方· ·于是走廊里顿时成了一副枕头漫天飞舞,两人提包狂奔,众人嘶吼飞追的奇异景象。
 ·“我说,少年们——”这时,那久违的慵懒又无辜的男声响了起来,广播的电流声在所有人头顶上划过,“你们闹得太过头了……” ·虽然所有人都顶着一团火,但还是被斋藤那富有魔力的声音弄得停下了狂奔,各自看着房顶的不同方向,就好像那个身高两米以上的男人随时都会从房顶上掉下来一般。
 ·随着窗外照亮暴雨的一声雷电,教练迈着充满凶气的脚步出现在众人面前·首先接触了教练那要吃人一般的严厉眼神的就是亚久津仁和木手永四郎,他们两个还拽着背包带子。
 ·“你们要造反吗”教练抱着肌肉健硕的双臂,在他身后又出现了一片脚步声,是U—17基地的安全保卫队。
而紧随其后而来的是被安排在另一片宿舍区域的高中生们,那些网球实力超群的少年们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初中生们· ·他们忍笑忍得非常辛苦,同时好像又在觊觎着那一黑一白两个高挑少年手上的背包。
 ·“所有人全部给我回到宿舍去睡觉还有,把走廊里乱七八糟的枕头都给我收拾好,哪个宿舍乱了一个枕头就准备好受罚吧”教练大声训斥着,但好像也有一丝想笑的松动,“亏得你们饿着肚子还能闹成这样都不要闹了,食物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一个小小的身影溜着边在一片僵持的人影中穿过,然后欲言又止地看着那个背包。
 ·“怎么了”教练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呵斥,然后拿起了好像受到感应一般响起来的对讲机,“什么哦……这样啊。”
 ·堀尾眼泪汪汪地还没说出话来,教练已经冲亚久津仁和木手永四郎两人晃了晃头,“给他·” ·亚久津仁一副“管他是谁老子只想揍人”的不爽表情,木手永四郎则轻轻抿着嘴唇一脸“我勒个去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失败”的无奈。
 ·两个人彼此嫌弃地对视了一眼,同时一甩手将背包扔到了堀尾怀里· ·堀尾的表情已经有点僵硬了,咬着嘴唇啊了两声道,“谢谢两位学长啊……” ·拖长的尾音怎么听都有点诡异的味道。
 ·“好了,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教练再次对众人呵斥道,“赶快动手,把走廊里的枕头全都收拾好” ·众人看着这突然的转折,堀尾已经抱着那个背包溜之大吉了,面面相觑着发出了极其无奈的潮水般的叹气声。
 ·然后大家不爽地摊了摊手开始捡枕头,差不多满走廊的地板都是一片白色· ·亚久津仁和木手永四郎挨在一起,一左一右地捏了个枕头对视一眼,突然眼睛一眯掠过一丝寒气,同时闪电般地扬手将枕头照着对方的脸上拍去。
 ·然后两人又同时躲过,哼了一声背过身子继续捡枕头,谁都没说一句话· ·老子只想吃顿夜宵啊亚久津仁在心里郁闷地吼着。
 ·亚久津君果然有一点……可爱呢·木手永四郎这么想着,然后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吐出咽喉里凝固的沙哑气息· ·窗外的暴雨仍然持续着,电光照亮着这群饿着肚子进行完枕头大战的神奇的少年们。
 ·☆、Part 12(上)· ·暴雨的肆虐终于到了令人不安的地步· ·那架势太像末日的暴洪了· ·U—17基地已经发出了预警信号,整个训练基地进入安全戒备状态。
那些负责人们也没有遇到过这样诡谲的天气,已经商量了几次要不要中止合宿将少年们送下山去· ·但是目前,整个山间公路都被暴雨封堵了,周围的山体随时都有塌方的危险。
没有一辆车能上的来,包括运送食物的卡车· ·少年们就这样被暴雨围困在了孤宅般的U—17基地中· ·雷电仍在爆炸· ·亚久津仁躺在地铺上,周围的床上坐着同宿舍的少年。
河村隆一脸担忧,就坐在亚久津仁身边,不时抬头看一眼这个从小和他一同长大的冰冷少年· ·虽然已经回到了胜组,但是亚久津仁还是要求留在这个宿舍·不管怎么说,抬头就能看见河村隆总比转眼就能看到木手永四郎舒服得多。
 ·“亚久津……”河村隆的侧脸被窗外炸响的雷电一瞬间照亮了一下,雪亮的反光令他纯净的眼睛都有了几分诡谲的味道,“这个天气真让人担心。”
 ·亚久津仁抬手盖在额头上,露出两道模糊而又冷冽的瞳光,“只不过是下雨而已·” ·“可是下得太厉害了啊……”河村隆挠挠头,他知道亚久津仁那个不动如山的性子,他要是不在乎的事,那是真的能半点波澜都没有。
 ·其实亚久津仁并不是不在乎,他正专心听着外面瓢泼的雨声·如同隐藏在永夜中的幽灵齐声号哭,还能听见混合在里面的激烈的风声· ·他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感觉吊灯发出了些膨胀开来的错觉,不由得闭上眼睛用手盖住眼皮,“你担心也没用,你想用心电感应让雨停下来” ·听到亚久津仁漠然的言语,河村隆苦笑了一声抬腿上了床,“说的也是……” ·“可是完全睡不着呢。”
上铺的忍足谦也探出头来,拨了拨淡茶色的头发向下看去,“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因为没有食物集体暴动吗”亚久津仁仍然不露出一丝目光,声音如同浸润了酒精冷度一般迷离,“别傻了,谁还有那个力气。”
 ·“唉,真没想到合宿会发展到这种状况……”对面上铺的佐伯虎次郎无聊地翻了翻网球杂志,半个字也看不进去,烦恼地把书本往旁边一扔撑起了下巴,“不知道大家现在都在想什么呢……” ·“亚久津,你就上床来躺会儿吧。”
河村隆拍了拍床板,挪着身子让出一块地方,“地上凉·” ·“别啰嗦,要睡你赶紧睡。”那种单人床当然容不下两个健壮的身体,这点亚久津仁心里有数。
虽然是不耐烦的话语,语气却不由得放轻柔了一点· ·河村隆那家伙,总是满怀着毫无杂质的善意对待自己呢· ·黑暗的视线中掠过一丝幻影,亚久津抬了抬下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木手永四郎那家伙的面容竟能十分清晰地掠过脑海。
就连他唇角那疏离的笑容都能看得清楚· ·这小子竟能给自己留下这么深的印象,果然是太招人讨厌了吗·亚久津仁同时也奇怪着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木手永四郎,也许是想到河村隆对自己的态度有感而发。
河村隆怀着的是没有杂质的善意,那么他木手永四郎是以何种姿态面对着自己呢·狠戾无情,还是暗藏温柔·“呸……”亚久津仁轻啐一声,暗恼自己怎么破心事越来越多,烦躁地拨了拨头发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一瞬间受到些许阻碍的呼吸却让他感觉舒服了些,好像连窗外肆虐的暴雨声都隔绝了· ·众人也没事做,虽然都不想睡但只得各自躺下,每个床铺上却都露出了各藏心事的炯炯眼神。
 ·过了一会儿,亚久津仁动了动身子,如同感应到什么一般缓缓从枕头上抬起头来·他四下看了看,黄玉色眼眸内渐渐涌起了凌迟的寒气,严肃得令人全身僵冷。
 ·“亚久津,你没睡吗”河村隆正叉起双臂拢着后脑,看到亚久津仁的动作便小声问道· ·“嘘·”亚久津仁干脆地甩出一个字,他需要安静的环境来做判断。
敏锐的嗅觉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奇怪的气味,同时听觉也被某种细微的杂音撩拨起来·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吗”亚久津仁翻身从地铺上起来,半支着身子做出一个随时欲动的起步姿势。
他敏锐地四下看着,如同闻到猎物气息的狼王· ·众人都紧张起来,仔细感觉了一下却没什么异样·佐伯虎次郎还是在上铺上半立起身子,“没什么啊……” ·“啧。”
心知那些少年的感官敏锐度都不如自己,亚久津仁心想问了也白搭,干脆站起来皱眉四下查看·此时嗅觉被撩拨得越来越敏锐,的确有某种奇怪的味道不断冲撞着呼吸。
 ·“有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亚久津仁侧耳听了听外面暴虐的雷电,今夜的雷电明显频率增高,就像要把夜空撕裂一般不断炸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正好看见一道扭曲妖龙般直刺大地的闪电,那么明亮那么迅猛。
电光不断照亮着雨夜中的U—17基地,甚至能瞬间看清那些架在外面的电线走向· ·一丝微弱的电芒在亚久津仁眼睛中闪过,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步赶到窗前按住玻璃眯起眼睛。
很快又炸起了一道闪电,这次他的确看清楚了外面电线上闪烁的电光· ·有一丝幻觉般的滋啦啦的声音钻进耳朵,如同甲壳坚硬的爬虫满地乱爬一般令人发麻。
亚久津仁突然狠狠砸了窗子一拳,转身一步抢到门口· ·众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亚久津仁已经扬手用一种杂碎开关的力道关掉了灯· ··网王寝室内瞬间陷入黑暗,但却留下了一丝鬼魅般的阴冷闪光。
 ·在众人头顶,那个吊灯正发出着幽灵似的光芒,错乱不已地忽明忽暗,每一下闪动都伴随着一声激烈的电流声· ·一声轻微的爆响,几块吊灯碎片哗啦啦掉在地上。
 ·众人跟随着碎片落地的动作猛地一低头,全都惊愕地张大了嘴·此时吊灯还在滋啦啦响着,忽明忽暗的暗影中只有亚久津仁冷酷的瞳光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亚久津……”河村隆赶紧翻身下床,上铺的几个也几乎直接跳在地上。
 ·亚久津仁不由分说地一把拉开门跑了出去,几步就赶到走廊中间的开关前面·虽然走廊里全是声控灯,但是为了确保不造成电量浪费,走廊墙壁上还设置了一排总开关。
 ·少年一把把走廊里的灯按灭了一排,沙哑磁性的声色如同末日的死令一般高高扬起,“全都关灯所有宿舍都给老子把灯关掉”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几乎没有寝室睡觉。
几道门被迅速打开,探出了几张不明所以的脸· ·但是瞬间,那些不明所以的表情就全部变成了惊恐· ·好像有一片玻璃的海洋在周围不断炸碎,碎成漫天飞舞的尖锐粉末一般,亚久津仁的耳边充斥了激烈的电流滋滋声以及碎片炸开的声音,即使隔着好几道半开的门也能看到大明大暗如同地狱业火似的闪光。
 ·这声音如同大浪一般劈头砸下,瞬间响遍了整个走廊·亚久津仁只觉双耳要被爆出鲜血来了,连忙捂住耳朵一路狂奔· ·比他的速度还快,在亚久津仁刚要关掉下一个开关时,走廊里剩下的灯噼里啪啦一路崩炸开去。
燃烧到毁灭热点的灯丝酝酿出一团滚烫的气体,然后砰地膨胀开来硬生生把灯罩全部撑碎· ·窗外的雨声前所未有地暴烈起来,因为其中混合了巨大的电流声,以及呼啦啦一路窜高的风声。
 ·整个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一头冲出的人,河村隆最后一个从房间里跑出来,捂着头在一片猛落的碎片中奔向亚久津仁,“亚久津我看见外面的电线烧起来了” ·“怎么可能会烧起来”没等亚久津仁说话,冥户亮那充满男性阳刚的声音高高地炸了起来,“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什么火不会被浇灭啊” ·“太天真了吧,冥户君”冥户亮的肩膀被忍足谦也狠狠地拍了两下,“那是电流短路烧起的火,跟普通的火焰是不一样的,是激烈的化学反应雨水里挟带的酸性会让火越来越大的”·“怎么会……”冥户亮睁大了眼睛,此时走廊上已经混乱不堪了,外面的电线连接着整个大楼的总电路,延烧的电火早就将所有的灯都炸开了。
 ·烧焦的味道无比明显地浓烈起来,所有人一下子感觉到不能呼吸了·亚久津仁用力捶了两下胸口,眼前弥漫起一片浓烈的黑烟·他睁了睁眼睛,立刻看到从每一寸断裂燃烧的灯丝电线上都冒出烟来,呛鼻的金属燃烧的味道直钻咽喉。
 ·“低下身子”亚久津仁立刻伏下身子大喝道,那黑烟虽然弥漫的很快但却过于浓烈,以其密度来计算暂时只能浮在上方·这么一群身姿高挑的少年必须降低高度,不然就会立刻被堵塞呼吸。
 ·众人纷纷低下身子,但还是感觉呼吸异常难过,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伴随着激烈杂音的男声,“所有人紧急疏散,全部到训练场上停靠的备用大型房车里去” ·就算逃出去也不能直接暴露在雷电雨夜里,幸好U—17备用的房车始终停在训练场上 ·就是初中生们初入基地时进行集训的场地,就在宿舍楼外面的大空地上。
 ·广播刚想重复一遍,但却咔嚓一声发出类似爆炸的声音切断了·总电路都被电火破坏了的情况下,广播自然也不例外地失去功能了 ·“走”亚久津仁抬手将河村隆几乎推了个跟头,然后用力向所有方向招手,“低着身子往外冲” ·但是在视线被遮蔽了大半的情况下,所有人一起奔跑起来就立刻剧烈磕碰。
刚刚起步就有好些人倒头摔倒了,一片惊呼声四下扩散· ·“啊”走廊前面的人突然发出惊叫,就在他们眼前砰然炸开一道烈焰,竟然直接烧着了拥有高度防火属性的地板。
 ·那是因为地板本来就被连续的暴雨侵蚀了根基,变得无比阴潮,那一点防火属性早就被破坏了,现在唯一的功能是导电加重火势 ·那一条火龙般的烈焰横在少年们面前,呼啦啦四面延伸,天花板早成了一片浓烈的红色,刺眼的火光不断喷吐着烧焦的热气。
 ·最前面的少年们连忙互相扶持着后退,已经顾不得这空当里吸了好几口浓烈的黑烟·咳嗽声更加遮天盖地,亚久津仁在这片震荡的噪音中疾步向前,顶着暴烈的火风迅速观察了一下火势。
 ·“往那边走”亚久津仁迅速打定主意,一巴掌将身边的人看也不看全部推了个转向,用力指了指走廊另一端· ·“不行啊,亚久津”河村隆忍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喊道,“那边只有向上的楼梯” ·而火势封堵的那一边才是通向外面的大厅。
 ·“那你试试从大火里面跑出去吗烧不死你的”亚久津仁顿时怒了,劈头冲着河村隆甩了一句怒吼过去,“往上跑就往上跑,这个火势是向下蔓延的,上面应该还有通路转过楼上的楼梯再往下跑” ·此时所有人都开始痛恨这栋大楼的格局了,虽然是非常严谨的适合训练的合宿,但是面对这生死关头…… ·亚久津仁一刻也等不得,他的背后就是肆虐的火舌,已经开始灼热地舔着他的后背了。
他赶紧一翻身子靠在墙根上连连挥手,“一帮白痴,走啊” ·“那就往这边来吧”真田弦一郎的声音威严无比地响起,他受伤的眼睛在一瞬间受到火烟的炙烤发出剧痛,强忍了一会儿才从剧烈的痛觉中发出声音来。
 ·他远远地看了亚久津仁一眼喝道,“亚久津君,你到前面去带领方向,我来断后” ·真田弦一郎已经看见亚久津仁的身子被火光埋没了半面线条,那个少年几乎是在以自己的身子为众人隔离着火势。
 ·“哪儿有那么多时间”眼见真田弦一郎还要往自己这边跑,亚久津仁翻身单膝触地不由分说地暴喝一声,“你到前面领头去” ·“……”真田弦一郎发誓从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但是他此刻只是深深地看了亚久津仁一眼转头不断指挥着众人找准方向,“都跟我来”·“咳咳……”亚久津仁也马上跟着人潮末尾跑过去,这时火势已经蔓延过整个天花板,将灯罩碎开的碎片烧得连连爆炸。
 ·激烈的火风如同毒蛇般咬噬着众人的身体,窗外激烈的暴雨却在加重着这片火势·U—17基地本来地处高山,那暴雨早已融合了高空处所有的酸性物质,根本不是可以浇灭火焰的水,而是助长火风的加速剂 ·剧烈的电芒不停烧断着电线,一道道断裂的电线猛地甩在大雨激流的地上,更是导起了无数火花。
 ·“快,都上去”真田弦一郎靠在楼梯边上,不断推着那些哪怕只慢了半拍的少年·就连这半拍也不能耽误,在这种生死关头还能这样松懈吗 ·“楼上走廊中间有向下的通道”亚久津仁也赶了过来,他白皙的脸上全是火烟的痕迹,一向极爱干净的他却是擦都不顾得擦一下,就连真田弦一郎的名字也顾不上喊了。
 ·“好”真田弦一郎猛地一握拳头,冷汗从额角上大颗大颗滴落,“不知道胜组那边怎么样,幸村……” ·“这是总电路的火灾,整个大楼都逃不了”亚久津仁一句话几乎刺破真田弦一郎的神经,那个苍白的少年却是说得决绝不留余地,“他们那边的走廊拐角也有向下的大通道,现在管不了了” ·“可恶”真田弦一郎立刻跟上人群,他要到前面去带领那些被浓烟遮了眼睛的少年们。
所有人都十分难过地呼吸着,已经有些火烟中毒的迹象了· ·亚久津仁则继续堵在人群末尾,他总是离火势最近的那个·就贴着他刚刚踏上楼梯的脚步,一道火光呼啦一声就烧了过去。
 ·剧烈的热度几乎直接穿破亚久津仁的骨骼,他觉得脚踝重重地刺痛了一下,咬着牙往上狂奔· ·上面有一丝空气不流通的发闷的冷意,却让亚久津仁心中大大松了口气:没有空气流通,火焰就暂时窜不上来 ·虽然这空气不流通是由电路烧焦的浓烟造成的,所有人赶到楼上走廊时几乎都不能呼吸了。
大家满脸冷汗地拼命奔跑,视线却一个比一个摇晃· ·“都坚持住”亚久津仁也看不清谁是谁,扬手推了一下一个差点仰头栽倒的少年,磁性的声音拥有比闪电还要巨大的穿透力,“倒下了就起不来了,一定会窒息” ·“唔……”葵剑太郎毕竟年纪小,非常难忍地捶着胸口大口喘息,却已经发出了被掐住脖子一般的声音。
佐伯虎次郎连忙上去扶住他的肩膀,拽着他坚决不停下脚步· ·眼看着头顶电芒激闪,亚久津仁知道那是燃烧的电路在一路崩断·在永夜般的黑暗中只有这游魂似的电光是唯一的亮点,尽管那爆炸的是浓浓的危险。
 ·“小心”亚久津仁突然高喝一声,就在众人全都跑到向下的大通道前时,悬挂在走廊正中央的千层水晶吊灯发出一声断裂的巨响,内部错杂的灯丝已经烧得焦黑。
 ·它就在众人头顶轰然一沉,然后噼里啪啦掉下无数碎片· ·“闪开”真田弦一郎也大喝一声,推开几个正处在即将被劈头砸中的少年,然后猛地护住头顶翻身躲开。
 ·少年们全都护头蹲下,那些迸溅的碎片将所有人的身体划得血痕纵横·亚久津仁只觉自己的手背要被划烂了,最要命的是右手肘在这种时候发出筋骨错位般的剧痛。
 ·“我靠,在这种时候”亚久津仁狠啐了一声,终于在那渐渐止息的碎片暴雨中抬起头来,一脚踩上满地尖锐的碎玻璃挥手道,“别怕被扎伤,火很快会蔓延上来都给我往下跑” ·众人穿的都是运动单鞋,就这么直接奋力奔跑起来只觉脚底剧痛。
那些尖锐的碎片毫不留情地划拉着少年们的脚步,一阵碎裂的踩踏声如同汪洋般汹涌而起· ·“糟了,有风”亚久津仁往前猛赶了几步,却突然感觉到发丝散乱地拂过眼瞳。
一股挟带着浓烈火烟气息的闷风吹了过来,然后在身后不远处撩拨起了一片火焰爆炸的声音· ·“这样火很快就会上来”真田弦一郎远远地看了一眼走廊拐角,隔着巨大的玻璃就是胜组的走廊,此刻却像是无法逾越的裂谷。
 ·“行了,走吧”亚久津仁和真田弦一郎都守在了人群最后,他一把拽了真田弦一郎推下去,几乎用了一种扔出去的架势· ·真田弦一郎咬牙跟着众人一路狂奔,在他面前豁然打开的是暴雨肆虐的世界。
 ·没有广播的联系和安排,少年们和基地的安全保卫队无法碰面,那些焦急的人只能守在所有可能的出口边·幸好很快就看到大批少年奔跑出来,每个人身上都有黑烟的痕迹和破碎的划伤,但是这些小伤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众人一头冲进滂沱暴雨,这边败组的一群末路狂奔,那边胜组的一群夺路而出,刚接触到狂暴的风雨只觉胸腔剧痛·咕咚几声,很多人一头栽倒在了汹涌的水流之上。
 ·猛地疏通开来的空气并不能舒缓众人的呼吸,反而将几乎窒息的胸口堵得更加剧痛·扑面而来的风雨迎头将少年们打得踉跄,许多人一下子就窒息得脸色发白。
 ·网王·“快进房车”教练领着一群同样满身黑烟的高中生,七手八脚拖起倒在地上的初中生们·绝对不能就这样倒在雨水里,现在每一道水流中都带着剧烈的电流 ·他们也是顶着身体随时会过电的危险站在雨水中,仅凭那一层胶质的雨鞋根本不顶事。
 ·几辆大型房车里很快挤满了瘫软的少年,剧烈的喘息声几乎要压过风雨声·亚久津仁一头钻进房车去,看了一周那些面无血色的少年们,然后拍了拍闭着眼睛急喘的河村隆肩膀道,“喂,河村你怎么样” ·“喘……喘不过气来……”河村隆指了指咽喉,一定是刚才吸入的黑烟堵在呼吸道中了。
那烟雾里面可是带着大颗粒的粉尘的· ·医护人员分别奔向几辆房车,这个雨夜无比混乱起来·亚久津仁闪身给医护人员让路,他也觉得胸口非常闷,被划伤的肌肤和火焰灼伤的后背都发出着火辣辣的痛觉。
 ·真田弦一郎巡视完众人后早就一头钻进胜组那边,守在幸村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赶快查人”教练大声命令着,在他身后整栋宿舍大楼都冒出着妖异的火光。
滚滚浓烟冒了出来,好几处玻璃已经被撑碎· ·大雨猖狂地轰鸣着,地上导过的电流不断通入大楼里,那些火焰正在肆意地吞噬焚烧着· ·在飞舞的粉尘碎片中,众人手忙脚乱地查着人数,入江奏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不对,胜组少一个人”· ·☆、Part 12(下)· ··“什么”教练赶紧跑了过来,看着两辆房车里一脸虚弱的少年们,“少谁” ·“暂时无法确定,但是确实少一个”入江奏多头上罩着雨衣帽子,急切地翻了翻手上的人数表,“教练,怎么办” ·“是……是永四郎……”一个喘得沙哑听不出声色的声音从房车里传了出来,但还是能听出明显的冲绳口音。
正停不下身子挨个房车去看的亚久津仁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眉目紧皱的平古场凛· ·“永四郎把我们这几个人推出来之后……正好有一道大火烧了过来”平古场凛用力拍打着胸口,颤抖着眼神看了一眼如同妖魔般火光四溅的大楼,“他……还在里面……” ·“糟糕了”教练狠狠地砸了房车一拳,然后转头对保卫队大吼道,“马上进去找人” ·“是”保卫队赶紧带着防火面罩,分别奔向几个出口。
但是刚赶到门前,一股灼热到连面罩都能一举穿透的火风就将几个人生生打了个踉跄· ·“告诉我准确方位”教练不顾平古场凛喘得几乎虚脱,一把揪过他的领子喝道,“木手永四郎被堵在什么方位了” ·“二……二楼……”平古场凛皱起鼻子,一丝水光从他通红的眼睛里滚了出来,“谁分得清哪儿是哪儿全都是烟雾,什么都看不清啊我只记得是二楼” ·“混蛋”教练一把推开平古场凛,拽出对讲机吼道,“二楼重点搜寻” ·“现在不是重点搜寻哪里的问题……”对讲机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急切声音,“现在火势已经蔓延到整栋大楼了,以这种火势来看随时都有崩塌的趋势啊……” ·回复删除87楼2013-03-28 10:59·青山终为雪白头·再接再厉7·对讲机里顿了一下,教练也一头钻出房车看向大楼,果然看见更浓烈的粉尘飞迸出来。
 ·“很清晰的碎裂声,应该是房梁开始断掉了”保卫队员狠狠咬住牙齿,揣起对讲机一挥手道,“不过没办法了,试试冲进去” ·“啰嗦死了,你们这种废物也能叫保卫队?!”几个人还没等动身,领头的保卫队员忽然觉得头上一轻,沉重的防火面罩竟被一下子劈手夺去。
 ·众人张大了嘴看着一身死神般戾气的亚久津仁,他不由分说地戴上防火面罩就一头冲进大楼· ·在那个少年面前,火光肆虐的大楼如同张开了吞噬巨口的妖魔一般发出滚滚浓烟。
 ·“这个小子……”保卫队员们一时都愣了,“不、不怕死吗” ·亚久津仁把那句震惊的言语风一般远远抛在身后,一头冲进了暴涨的烈火之中。
刚冲进去就觉得自己要被熔化了,好像一步跳进了滚滚翻涌的岩浆· ·“希望那个冲绳小子没记错……”亚久津仁眼前只有爆炸的火光和滚滚浓烟,能够容身的地方狭窄至极,却什么也不顾地踏着断裂了好几层的楼梯直奔胜组走廊的二楼,“老子可是在玩命” ·猛地冲上二楼,亚久津仁几乎当头被猛烈的火风掀了个跟头。
即使戴着防火面罩也感觉眼睛被激烈地刺激着,右手肘上的伤口更是裂开了火烫的脓血· ·“靠,再不快点老子都要被烤熟了”亚久津仁一路狂奔,敏锐的视觉跟浓烈的火烟拼命对抗着,不停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但每一处都只有刺眼的火光。
 ·“木手永四郎”亚久津仁放开咽喉大声喝道,他的声音如同末日审判降临之时的钟声般穿透了爆炸的火风,“快滚出来这个地方可不好玩” ·回答他的只有头顶哗啦啦崩裂开来的碎裂声,亚久津仁猛地抬起头,然后一个后空翻撑住滚烫的地面闪开身子。
 ·就贴着他的鼻尖,一块碎裂的房梁轰然砸在地上· ·隐藏在大楼内部的电线已经全部烧焦,同时剧烈的电流热度也将墙体烤得发脆·现在整个大楼都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趋势,最先裂开的便是房梁 ·“我去……”即使冷厉如亚久津仁,在这烈火环绕的生死地带也不禁感到心上发凉,此时向下的出口就在他十步之外,掉头狂奔几步就可以再度冲入大雨之中。
 ·但是亚久津仁转个头就冲入了更加肆虐的火海,在他周围是噼里啪啦不断掉落的碎块,“木手永四郎你小子不会出声了啊” ·越是奔跑,心脏越是被一种恐惧感抓住。
亚久津仁在这充斥了火风的世界里猛然听到了自己错乱的心跳声,那恐惧并不是来自生死时刻的紧张,而是一种极度的担忧·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害怕那个眼眸幽深的混蛋,遭遇什么不测·自己不是曾经咬牙切齿地想过那种家伙死了最好吗 ·亚久津仁拼命压制着狂乱的心跳,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
他以为猜到了碎裂的墙体残骸,猛地一闪身向下一看却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只落满血污和火灰的手掌,修长的五指上破开了无数血皮· ·亚久津仁猛地蹲下身子拨开那些散碎的碎片,然后看到了一身血污的木手永四郎。
他的T恤已经撕裂,露出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肩膀上口,那是飞舞的爆炸碎片瞬间性的割伤· ·此刻那阴媚而深沉的少年已经没有了翩翩风度,瘫软地靠在墙根上捂住鲜血横流的眼睛。
精致的金边眼镜松垮垮地架在鼻梁上,一边的眼镜腿已经断裂· ·“木手永四郎”亚久津仁一把掀开防火面罩,不顾瞬间被火风呛得呼吸倒流,拽着木手永四郎就要给他戴上,“还活着没有啊”·回复删除88楼2013-03-28 10:59·青山终为雪白头·再接再厉7·“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抬起头,在一片炼狱般的火风中看定亚久津仁俊朗却血污纵横的面容,他的眼神如同在迷雾无尽的迷路中看到了新生的大陆一般亮了一下,“太稀奇了,你竟然会跑进来……” ·“你这死小子还有心思啰嗦!”亚久津仁一句话吼到木手永四郎脸上去,这时对方颓然地落下了捂着眼睛的手,那松软的眼镜立刻滑落到脸部下方。
 ·眼镜已经碎掉了一面镜片,如同被子弹打碎一般满是波纹状的裂痕· ·而那镜片背后是一道深深的伤痕,只差一寸就能破开木手永四郎的眼珠。
 ·“真是倒霉,被爆炸碎片直接打破眼镜……”木手永四郎低喘着拉下眼镜啪地扔开,他的森绿色眼眸就这样毫无遮蔽地暴露在亚久津仁面前。
 ·那是深沉的古井,是张开着迷惑之王的诱人森林· ·但是此刻木手永四郎的眼睛里全是迷离的雾气,他有些失神了,瞳孔如同挂了霜的森林枝叶般毫无生气,“现在我什么都看不见……该死的近视眼” ·“你不想在这里被烤熟吧”亚久津仁强令自己收回错乱的心神,扬手把防火面罩向木手永四郎头上戴去。
那小子的声音哑得像个鬼魂,一定是吸入了太多的火烟,“闭上你的嘴,老子带你出去” ·木手永四郎却很快地抬起了手,一下子将那个防火面罩格在半空,“别开玩笑了,亚久津君……你赶快自己跑吧” ·他抬起白雾弥漫的森绿色眼瞳,用一种亚久津仁或许这一生都无法理解的深刻眼神看着对面的少年,那眼神里面有一丝让人心寸寸碎裂的温柔。
 ·我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亚久津君·木手永四郎捂住被房梁上脱落的一块碎石直接砸得见了骨头的膝盖,唇角却是勾起了一丝笑意,在这种时候能看到你…… ·真是很好呢。
 ·“靠,有没有搞错啊”亚久津仁的暴吼一下子把木手永四郎从失去意识的迷离边缘拉了回来,那苍白的少年满脸是想要咬木手永四郎一口的抓狂,“那老子还玩命跑回来干什么你给我闭嘴,声音难听死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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