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同人)苍穹之锁 by Z+老爹(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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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te同人)苍穹之锁 by Z+老爹(下)(3)
·    然而伫立于窗边的白衫少年却不为湿冷袭人的夜风所动,只是缄默地望着不远处的海岸·飘摇模糊的烛光中,他温润的侧颜轮廓却十分清晰,细腻的肌肤也明丽异常,仿佛由内而外地焕发着光彩。
    埃雷修基加尔注视着少年,垂坠的纱幔掠过他清俊的侧影,就犹如出自大师之手的名画般有着那种看上一眼就能把握住人心的魄力··    地狱女王狡黠地撑着脸颊思索着。
事到如今她已然明白,眼前这个英灵的光辉并非轻易就可以夺走·因为有着纯粹的灵魂以及高贵的理性,他俨然已是一个强大到无法认知的存在,即使说是一种不可抗拒的现象也不为过。
·    ——想要改变我,这种程度的恶意是不够的··    ——请追加三倍,然后我再来考虑要不要接受你的控制。
    女人在地狱之釜的会面后曾继续追问其无法被污染原因,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虽然是和缓的语气,却透露出一种让人无法深究的强大威慑力。
特别是在他看到那些尸儡后,虽然神情没什么变化,更对她流露出一种介于厌恶与憎恨之间的情绪,不再搭话也不再回应任何问题,开始想去哪就去哪在她的领地里到处乱逛,不但大搞破坏甚至还把关押那个坦姆滋的牢门给砸碎了,结果阴暗的牢房里只剩下一张写着“埃雷姐,我会回来找你的,别担心我。”
的让她郁闷不已的破布条,上面泥灰所构的字迹似乎都因为重获自由的快乐而龙飞凤舞,而一想到那个小白脸与自己可爱的妹妹纠缠在一起…哦,两个大美人,虽然客观地讲的确赏心悦目,但就是让她有种杀人的冲动。
    并且,这一切都让人知道这个英灵并不像看起来那样温顺好说话——在那彰显着中性美的标致外貌下,他的心中有一头冷静而机敏的猛虎··    就算体型娇小,老虎也毕竟是危险的野兽而不是能任人抚弄的家猫。
他那种温和的气质也许只是因为有着容许之心,而不是因为性格温驯·没错,这点应该和传言一样毫无疑问,其生前与吉尔伽美什并肩的两次重大战役中,他那狂暴的力量在理智的驾驭下展现出了摧枯拉朽的可怕战斗风格——只要被抓到空档,弱点或要害就会遭到无法招架的凶猛连击,芬巴巴就是吃了这个亏。
并且因为理性与意志的存在,甚至其肉体承受了超出界限的伤害也能坚毅不拔地冷静作战,阿努的傀儡则是如此被摧毁的··    但她可不是舍马什老哥那种会硬碰硬的刚愎自用的弱智,也不是苏母堪那种状况不妙就落跑的小软蛋,至少她的千万年的不是白活。
只要“理性”这柄强大的双刃剑存在着就有交涉的可能·或许这个表面冷静的可爱小兽已经对她讨厌到要竖起浑身的寒毛了,心里正焦躁地想要砸了那口已经濒临破碎的地狱之釜,但又因为那样会被召回而等不到想见的吉尔伽美什有一种被控制住的困惑和烦闷。
    虽然彼此的目的不同但第一环的条件是一样的,当务之急就是不要刺激他去想那些他讨厌的事,而是在他想做的事情上多提供他一些有利的选项··    心中有了计较,算计的狡诈微笑在埃雷修基加尔的嘴角隐隐浮现。
    “呼啊~~怎么样,”被醇酒淋湿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一但到了你离开的故乡,关于自己的事也难看得清吧·”正侧卧在大殿内长椅上的黑衣女子,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这里还是存在着‘未来’的哟,‘未来’就在这里,无论是你的,还是他的。
亲爱的英灵大人…所以你现在也在这里,手里还握着关于他命运的重要的选择权呢·”女人眯着微熏的眼,甜美地微笑着,“也就是说,‘未来’会因为你的选择而存在于这里,这种感觉,不好吗”·    “……”恩奇都只是瞥了她一眼,并没有搭话。
    就算仅凭着把握气息的能力,也能从这个女人身上嗅出危险的气味·但是虽然他一直保持着机警戒备去严苛地判断,那些话依然像无孔不入的毒药般麻痹人的思维。
要评价她的智慧与狡猾,如果全知女神宁孙恶意去算计别人的话估计就是这个程度··    “这是我的事情·”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英灵的少年冷声回道。
    “哎呀哎呀,别这么冷淡·”女人抿了口酒,继续说道:“但是呢,虽然你可以选择‘未来’,但根据选择的方式还是会和期望有所偏差,不是么”·    “…偏差不、”恩奇都困惑地蹙了一下眉,而后摇了摇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并没有逃过女人的眼睛,合计着已是时候,她轻声说道:“我们得有个计划,对‘未来’的规划。”
    “什么‘我们’,够了”少年撇了过头,不再去听埃雷修基加尔的谗言,然而…·    “哼,吉尔伽美什执意行不可能之事,会得到什么结果你也很清楚吧。”
女人的语气陡然一转,“但是,你就这么去阻止他,难道那位王不会感到悲哀吗别忘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谁,而你,作为他唯一的挚友不是应该给予他鼓励吗反而就这样去拦他,真是自私呀,恩奇都。”
    “嘁…我也…”不出所料,脆弱的神色在英灵面庞上一闪而逝,“都是为了他呀…”·    “所以,就多为他的心情考量一下吧。”
埃雷修基加尔佯作不经意地说道:“你看,假如你是他,会怎么想想必会伤心会难过吧·”女人撑着胳膊,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酒杯,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轻声说道:“我没必要骗你,因为…至少现在,我们的利害是一致的。
我想,我可以帮你,听听我的提案如何”·    “……”恩奇都沉默地低下了头,细细地思索了半晌之后,咬了咬唇应道:“什么提议”·    “你可以佯装成被我所控制,再去阻拦他。
反正我已经做了这么多坏事,不介意多担一份·”埃雷修基加尔笑着摸了摸下巴,沉声道:“那位王决意做的事并非言语就可以打动,这你很清楚·但是任凭他做下去会有什么下场,你更清楚。
为了他的未来,长痛不如短痛,何况你们不是也说过‘我们连命运也能改变’吗但是,机会仅此一次·”·    “这种事情…你想叫我去欺骗他”少年琥珀色的眸子寒过一闪而过,愤慨地瞪向了埃雷修基加尔,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我拒绝,做不到”说罢,他转过了头,因为混乱与焦躁握紧了拳头,“你不要再说了。”
    “不,我是叫你去信任他·”女人正色道:“如果你们的誓约所织出的羁绊足够强韧,绝不会因为一个善意的谎言而破裂,你自己考虑吧。”
放下了话,埃雷修基加尔信步离开了大厅··    “…我的朋友啊·”少年仔细地斟酌着埃雷修基加尔的话,下意识地抚摩起颈项间那条银线扭绞的带子,紧蹙着眉向着窗外叹了口气。
    ——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不希望你在苦苦渴求的最后却得到失落···    ——这心意是真的,所以,原谅仅此一次的谎言,好吗·    “干杯。”
当恩奇都的叹息传来,埃雷修基加尔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微笑,对着空气悄悄做了个碰杯的动作,将酒水一饮而尽··    英灵,从各方面来说都是超越了寻常人的存在。
但是在心机这一点上,却是可以同台竞技的项目·或许,埃雷修基加尔押对了,她作为一个出色的欺诈师的确以狡诈的策略及诡辩哄骗了英灵的少年··    但是,与此同时她也犯下了一个可怕的错误——那头美丽的白色猛虎是任谁也无法征服的,他只是在等待那位王的出现中感到些许乏味与困倦,闭上了眼睛小憩。
待那位非常理所能定论的孤高王者将他唤醒之时,一切虚伪必将在凛冽的枪风下化飞散为过眼云烟··    或许是离去久矣,让人已经已经淡忘了两位王者曾经遮覆了美索不达米亚群山与河流的、翡翠与黄金色交映出的威光。
在那神赐之子与群雄之王分坐于王座的时代,放眼其座下——宏伟庄严的神庙,招荡的黄金之城、通天的巴别巨塔、传递民声的大会堂,团结热忱的子民,还有怀着尊敬与认可屈膝于王座之前的千万英雄组成的无敌军阵。
    这一项又一项被视为不可能却切实成就的伟业,就是两位比肩建立过无数武勋的王者深刻在大地与光阴之上的羁绊的证明··    汹涌的海潮漫卷着浪花,拍向布满沙砾的滩头。
斜飞的暴雨中,一艘破碎的小木船被推向遍布礁石的险恶浅滩·结构几近崩溃的船体触礁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折裂声,化作一堆随波逐流的残骸··    碰撞之间一个人影被粗暴地甩到了岸上,随着铠甲与沙石摩擦的声音渐小,他翻滚着的身体也停了下来,因为胸口受到石块的压迫而粗重地喘息着。
    但也仅此而已——这家伙简直幸运的令人咂舌,因为臂膀上的肩甲先着了地,他在不省人世的状态下被这么甩出来却没有折断脊椎或摔破脑袋。
    “……”过了约摸两刻钟,男人醒了过来,有些迷糊地瞥了眼已经漂远的碎木头,又看了看嶙峋的礁石,像是明白了什么似地长吁了口气,志得意满地高声自语道:“天上的众神哟,看清楚没本王是多么地高瞻远瞩”边说着,他边炫耀似地敲了敲自己的黄金铠甲。
这件鬼斧神工的装甲的确坚不可摧,但不知他有没有想过——如果没这重达百十余斤的累赘,以他的力量和水性根本不会沉到海里去··    “呃、不对”但是待精神完全清醒之后,乌鲁克王骤然惊觉好像落了个人,有些焦躁地爬了起来,“乌鲁纳,你在…”慌乱地四下寻找之间,他发觉自己的腕甲上有一行闪烁着微弱光辉的文字:或许还和预期的一样,在终点与你会面。
    乌特纳庇什提牟之…·    “…哈、开什么玩笑…”男人纠起了眉,愤恨地抓起一把沙子甩了出去,“胆敢犯欺君之罪…结果你到头来也不过是个伪物吗…这一路上”·    随着行程的深入,他越来越觉得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异旋涡的中心,在切断了与外界联系的情况下与敌人斗智斗勇,甚至连半个算得上人形的影子都看不到。
而乌鲁纳的出现,让他本以为在这孤独之旅上邂逅了一位可以算得上伙伴,不用去猜忌的可以说说话的人,到头却是一个谎言·虽然没有什么危害,反而提供给他帮助,但毕竟是欺骗。
    愤怒与憎恶在心中涌起,可是当他无意间瞥到那行字的结尾时,情绪又归于和缓·署名的最后是:信使  乌鲁纳··    还拙劣地刻了一个大拇指,似乎在表示鼓励。
    “…没有用那个拗口的全名”吉尔伽美什扬了扬眉毛,叹了口气,“是吗,看来你还是明白忠义之道啊·”摇了摇头不再追究,他望向了不远处高地上亮着灯火的神殿,握紧了腰间的链子,坚定地迈开了步伐。
    眼下天色阴沉,烈风和暴雨中云层里不时传出震耳欲隆的雷声,而他登陆的位置又恰好在神殿的侧后方,避过了大部分可能遇到的麻烦,这毫无疑问是动手绝佳的时机。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从小路抄到神殿的正门之后,就祭出“EA”彻底砸烂这栋建筑,将埃雷修基加尔活埋在里边以报卡赫美什一役之仇··    乌鲁克王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信步离开了沙滩,沿着一条在雨水中泥泞不堪的蜿蜒土路,一直向那光的源头前进。
    荒凉的杂草与荆棘几乎淹没了道路,男人不得不从宝库中取出一把轻便而锋利的长刀一边挥砍一边艰难地跋涉·风暴和海难让他流失了不少体力和精力,但是一想到只要拔除了挡在他道路上的埃雷修基加尔这个钉子,死亡海滨就近在眼,能挽救恩奇都的不死之秘也唾手可得,无穷的斗志便从胸腔里翻涌而出,令他的脚步毫不停歇。
    然而,吉尔伽美什却感到一丝疑惑·随着越接近神殿,一种熟悉的感觉也愈加明晰·宁静而祥和的气息,仿佛唤醒了这片死亡之土,柔软的泥土与潮湿的青草似乎散发出浸润的馨香,暴风骤雨也和缓下来,甚至连不时轰响的雷声都飘远了。
    男人有些恍惚,却又难以置信,直到那穿透风雨帷幕的、清朗婉转的浅唱低吟随着他前行的步伐渐渐在耳畔明确,英雄王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色,一瞬间楞在了原地。
    溶化了世间所有光彩的升华之声,宛如风一般飘渺的无色的歌:子夜落新雨,皎月似琼镜··    独眠星稍上,遥梦已千年··    大河永不歇,棹影翩然兮。
    应许林苍翠,招荡黄金乡··    托罗山之高,巍峨钢铁城··    昔日伴君行,足迹遍天涯··    誓言如金坚,融血以为证。
    独眠星稍上,长锁绕吾身··    “NAPISTUM NARUM”——讴歌生命的颂唱者··    这个称谓,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
那是天地还是汪洋一片漫无边际之时,睿智的水源之神埃阿在浩瀚的海中建造了辉煌的大殿,命名为“埃利都”,语意为遥远的家·但是这圣洁的居所似乎欠缺了什么,埃阿请来了他的使者伊西穆得,为这海中之家颂唱祈祷的诗谣。
    伊西穆得的歌声振动了大城,那声音浸透了每一砖每一瓦,使死物拥有了生命,鱼鸟们也欢欣地聚集于此·埃阿神目睹这一切,赋予了其“NAPISTUM NARUM”的称谓。
    自此之后,“NAPISTUM NARUM”就成了给予拥有极致动人歌声的吟游诗人或歌者的最高称颂··    风雨渐微,恍惚之间,男人已寻着那低声的吟唱来到了神殿的大门前。
    已是深夜,淋漓的小雨仿佛在月空中摇曳起涟漪·那赤脚伫立于殿门前的纤细少年,纯白的衣袂飘荡着,身姿就如水中的倒影般虚幻飘渺··    皎净的月光下,他新芽色的发丝宛如熠熠的芒草。
    男人金红的瞳孔骤然间紧缩,心脏中沉寂的血潮沸腾般地冲击着鼓膜,令他的脑袋嗡嗡作响——无法相信,又无比确信,千言万语最终构出了一句破碎的呼唤。
    “恩奇…都…”吉尔伽美什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低声咆吼,步伐僵滞地缓缓走向少年焕发着淡淡光辉的背影。
    “……”少年柔韧的脊背一颤,歌声噶戛然而止·他回过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在情绪流露之前,他飞快地扭过了头,没有对乌鲁克王的呼唤作出任何回应。
    “你…”这明显的回绝态度让吉尔伽美什感到烦躁,他停下了脚步··    恩奇都在逃避着什么,他有这样的感觉,但来不及让他思索,神殿的顶层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自负的王哟,”带着挑衅意味的发言,冷冷地从上方响起,“今日特地将你的朋友请来,也是为了你·”语气陡然一转,女人戏谑道:“那么,继续你们那日广场上未完的决斗吧,还请尽兴。”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少年的身影赫然在吉尔伽美什的眼前消失不见··    “啧、”预感到不妙,吉尔伽美什慌忙之中将剑仓促地横于身前,另一只手甚至还来不及撑起剑身去抵挡,那凌厉的肘击就已经打至一寸之前踉跄着转动脚踝向后滑了一步调整体态,才勉强以剑身挡住了恩奇都的攻击。
    ————锵·    但是,随着一声敲击金属的脆响,出乎他预料之外的强劲冲击甚至将那紧握的剑从他手中打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之后斜插进远处的水洼之中,锨起一片涟漪。
    “这…真是有趣啊,你变强了·”乌鲁克王甩了甩酸麻的手掌,“但是,恩奇都,为什么不敢看本王…嗯”边说着,他边拉开了距离,从宝库中又取了一把趁手的长剑,眯起了眼道,勉强牵扯出一个别有意味的笑容。
    “呵呵,英雄王哟,他已受我操控”埃雷修基加尔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从顶楼传来,“难道你忘了我是役使亡灵之人吗让我看看吧,面对唯一的挚友,是你将挖出他的心脏、还是他将砍下你的头颅”·    “嘁、”少年蹙着眉咬紧了牙,齿缝间漏出了厌恶与不情愿的声音。
脚尖轻轻向后一擦,一块碎石便以不可视的速度被弹了出去··    不偏不倚地,飞射的石块擦过脸颊切断了女人的一缕发丝,然而她并没有惊慌,只是镇定自若地叹了口气,自嘲道:“哎呀哎呀,看来我的确是自找没趣,小猫都生气了。”
瞥了眼下方对峙的二人,埃雷修基加尔自语道:“那么,这处舞台就留给你俩,我还是先退到观众席吧·”说着,她边跃下了神殿后方的屋檐··    “恩奇都,到底为什么”吉尔伽美什斜睨了眼埃雷修基加尔逃走的方向,转而凝视着眼前的少年,厉声质问:“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在这里,但我不信你真受那女人控制难道连你也要欺骗本王吗”·    他的话令少年的身子微微一震,但那之后对方依然果决地向着他走来。
    距离每缩减一点,慑人的压力便成几何倍数地上升,吉尔伽美什觉的全身的血液都为那力量的压近而加快了流动,就如野兽般被刺激着战斗的本能··    焦虑与烦躁让他变得迷惑与不解,但他所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世界赋予那英灵的少年的无限之力中的沧海一栗。
    ☆、三十八·誓约之锁、泪雨…·    苍穹之锁·三十八·    誓约之锁、泪雨之枪·    凛冽的风在耳畔呼啸,天降的冷雨顺着乌鲁克王额前的金发淋漓滴落进眼眶。
    火烧火燎的酸涨与刺痛,神殿飘摇的灯火、少年压迫而来的身影,眼睑颤动之间仿佛溶成了模糊的画卷,让人难辨虚实·男人不敢眨眼,也没有退让半步。
他眉头紧锁,充血的双眸赤如烈焰,如雄鹰般凝视着少年··    恩奇都一定在隐瞒什么,已经如此熟悉,他的直觉绝不会出现偏差——或许这一退让,就是不可逆转的结局。
也许这就是乌特纳庇什提牟给他展现的答案,因为前方分明就是他唯一信赖着的、渴望着的挚友,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亲手将他带回到乌鲁克的河畔··    “恩奇都,普天之下,唯你能与本王比肩…也确实是值得一战的对手。”
吉尔伽美什没有选择拉开距离,反而一横手探入了虚空的金光中,“但是…到底为什么就算你现在是灵魂或者幽灵,也给我回答”随着严厉地喝责,一柄织缠烈焰的巨剑被一寸寸地抽出,随着英雄王的随手一挥雄浑的火屑飞舞如炬,顷刻之间周围数米尽化为焦土。
·    ——如巨神般雄壮地燃烧吧,苍烈的赤炼之白焰··    那是埃利都远古之王阿卢利穆所用之剑,几经流转才落到乌鲁克的宝库之中。
其乃焚杀万难的凯旋之刃,传说之中拥有着一击蒸发海潮的恐怖力量·虽然吉尔伽美什并不知晓具体的使用方法,但是拿在手里挥舞也已能发挥出基本的效用··    “刚才的一击真是漂亮得想让人称赞啊,吾友。”
英雄王拖曳着巨剑,以火焰为步伐迎向少年信步而去,“但不论你是否想解释,选择也只有一个——”·    然而吉尔伽美什的话未说完,那前一秒还伫立于眼前的纤细少年,瞬息之间消失不见。
乌鲁克王的肉眼最后捕捉到的,只是疾如劲风般飘舞而过的一梢秀发·而后,那翡翠与纯白交织的幻象宛如穿破风雾的雨燕,一闪而过··    “…那就是随本王回乌鲁克去”吉尔伽美什当即作出反应,奋力挥动起巨剑,力抵千均的一击之下灼热的斩痕飞舞而出。
如果被击中的话,毫无疑问将会被腰斩而亡·但是男人明白这一击绝对无效,这后发的佯攻只是为了观测出恩奇都的动作·而后,他顺着挥砍的态势扭转腰肢,让剑柄向着后方冲击而去。
    “……呃”少年向着对方后颈挥出的手刀,出乎预料肘部却撞上了剑柄·吃痛地甩了甩手,轻盈地做出了空翻,本想借此拉开距离,脚腕却被对方牢牢地捉住,以失去平衡的姿态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哼,休想逃出本王的手掌心·”吉尔伽美什一手执刀叉腰,一手死死地扣着少年纤细的脚腕,以令人难堪的姿势将对方拎了起来,晃荡着叫嚣:“恩奇都哟,这次的事,会在把你带回去之后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望着恩奇都因慌乱而急促起伏的胸脯和乱转的眼睛,吉尔伽美什露出了愉悦的微笑,“你就感恩戴德地…”然而他的话没有说完,恩奇都伸出了另一只腿,细小的脚掌踏住了他的胸甲,男人玩味地看着这一切,“事到如今,你还想反抗……喀啊”·    看少年的动作,应该只是轻轻地一点才对。
但是所带来的后果却与视觉上的效果大相庭径·那轻微的动作传递出的冲击令胸甲都凹陷进去,浸透五脏六腑的力量让吉尔伽美什感到一阵翻江倒海,并且他整个人连同那身沉重的铠甲一同像破口袋一样被震飞出去。
    无法理解,这绝不可能虽然从前恩奇都的力量就很强大,但要做到这种程度怎么都该花些力气,而绝不是这么轻松地一点脚尖就能把他给蹬飞…别开玩笑了·    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方才恩奇都并非是因为被他捉住而惊慌失措。
他只是在斟酌着力道,怕控制不好将他给一脚踢死··    “呜呕、咳咳…”将燃烧的巨剑钉进了地面才狼狈地稳住体势,想直起腰却有一滩胃水混着唾液咳了出来,“哈、哈哈哈…呼…呼…既然你如此有兴致,吾友,那么本王也认真一下吧”边说着,他边将巨剑一把掷出。
    飞驰的火流割裂了空气,却被恩奇都轻而易举地躲避开来,他似乎有些迟疑,并没有抓住时机进攻··    又没有击中,不过也没指望这胡乱的一击能够奏效,而是因为刚才捉着恩奇都脚的左手因为震击拉伤,不舍弃武装的话就没办法使用“天之锁”。
    趁着空档男人摸上了腰间的锁链·虽然嘴上一直在逞强,但此刻他心里着实没底——恩奇都的力量,比起过往增强了十余倍不止,而且看他气定神闲的状态,似乎刚才的一击只是微不足道。
眼下,只有仰仗天之锁那规戒神性的能力,才有可能封锁住他的力量··    他有些后悔,本来那链子是作为纪念而随身带着便于把玩的·早知道已如此强大的恩奇都会这么不由分说地打过来,他一定会把锁链收进宝库之中,这样混着其他的武具一齐射出来尚还能有一丝胜算,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然而吉尔伽美什的动作已被看穿,一阵劲风在他反应之前已然掠过,待他回过神,惊觉腰间的锁链已经不见了·而当他转过头,赫然发现天之锁已落入身后落地的少年手中,并被他收入了宽大的衣袖中。
    “呵…本想着省点力气,”吉尔伽美什颇有些无奈地咧嘴地笑道,边测算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但是现在看来,好象并不可能·”红玉般的眸子凌厉地眯着,看穿了那三十六米的距离,“啧啧,我的挚友哟,即使不用天之锁,你最终的下场也只会三年前的那天一样。”
鄙夷地摊了摊手,乌鲁克王骄傲地昂起头,目光如吐露信子的蛇一般掠过恩奇都的身体,恶意地挑衅道:“那之后你不经意中露出的困惑与虚弱的表情真是美丽得让人难忘,不妨——再让本王看一次吧。”
    他的话果然起了效果,恩奇都愣了一下,而后恼怒地抿紧了唇·他并不打算多说什么,这种时候还讥讽,至少也要揍眼前这家伙一拳··    但是,这一刹那的分神正中了吉尔伽美什的下怀。
    “PETA、BABYLON”赶在白衫的少年行动之前,乌鲁克王已抓住这刹那之机短促地号令连接宝库的金门开启。
一时之间,随着雄浑的火剑升空,数之不尽的兵刃争相涌现在扭曲的天穹,绵延不断地扩展向四方·即使是逞强,也要逞到最后,理由只要一个就够——恩奇都就在这里。
    “这、”恩奇都难以置信地仰望着那直指向他的剑阵·不知其数几千几万,顷刻之间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杀,即便英灵也会感到切实压力,仿佛被无数充满敌意的眼睛凝视一般让人深陷于恐惧与惊骇之中。
可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见过吉尔伽美什使用这诡异得让人感到绝望的手段,难免有些焦躁··    “哼,即使斩断一只手或一只脚也没关系,反正单是那样宁孙也会有办法给你治好。”
吉尔伽美什坚决地说道,血红的双眸锐利如锁定了猎物的雄鹰,“恩奇都,本王一定要把你带回去,这一决定没有你反驳的余地”·    血红的双眼在盛怒之下,因为空前巨大的执念已经变得狂暴。
    “等…等等”恩奇都慌忙退却着,甚至忘记了掩饰·虽说是英灵之身,但如果在那些剑戟的捕捉范围的话,想要全部躲开实属不易。
或许态势已经不可收拾,但他并没有后悔,反而有些生气——回想起过去,哪次不是他处处迁就这位极其自我中心的王,但是这一次,他不想再放任吉尔伽美什胡来。
    “最后的机会,恩奇都,”在黄金城的光芒映衬之下,吉尔伽美什展露出的威势并不输于眼前的英灵,“看着本王的眼睛,然后解释这一切。”
·    如果是这个男人,乌鲁克的这位英雄王的话…即使凭着一副血肉之躯、也能与几乎算得上不可抗力的英灵正面拼杀吧··    恩奇都不禁在内心如此感慨,却依旧没有说什么。
    “是吗,这就是你的选择啊…”吉尔伽美什蹙着眉,露出了令人胆寒的笑容,高高地扬起了手,“…那就不要后悔,我的挚友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漫天的剑戟化作了流光,如骤雨般向着少年劈打而去·    每一支高速射下兵刃都如同沉重的巨锤般敲击着土地,泥水飞溅之间砸出一个个大坑,少年纤弱的身体瞬间就湮没在尘埃之中——不,他并不在那里·    乌鲁克王抬头仰望,发现那疾闪而过的身影正在层叠铺下的剑戟之间连续地跳跃着,娇小的脚掌迅捷地踩踏着飞剑流矢,苏母堪的赐衣绽放出光彩,飞舞的衣摆让他看起来宛如张开羽翼翱翔而来的白鹫。
    看着少年极其轻松地以超越人类认知的速度进行着无视物理法则的运动,吉尔伽美什已经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   “别、别开玩笑了”慌乱之中连忙将‘EA’从宝库中取出,但是在剑柄刚握在手中之时,手腕就感受到肌肤温暖的触感以及一丝轻于鸿毛的压力。
    震惊地侧过头,发现少年正轻灵地立在自己的前臂上·这太不正常了,虽然恩奇都的身形与他相比要小很多,但也该有实质的重量··    而后,随着小巧的脚尖一点跃至前方,陡然增强的力量让吉尔伽美什痛呼一声,黄金的铠甲从腕甲部分开始崩裂凋零,刚握在手里的剑也摔落回宝库。
他无法相信如此简单地就被解除了武装,看来恩奇都的实力已然深不可测··    “啧、”不只是左臂的震伤,连右手也因为那一下麻痹了,男人挫败地弯下了腰,粗重地喘息着,不解地望着少年,“恩奇都…到底为什么…”·    “够了…停止吧…”白衣的少年背对着他的挚友,第一次回应道:“不要去追求不可能的东西…那样只会自讨苦吃…”似是叹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难道你真的让那个阴险的女人在冥府捉住并役使”吉尔伽美什混乱而愤怒地咆吼着,雨水夹杂着汗水从他的脸颊淌下。
    “……”少年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不发一语·他这才发觉,自己甚至连回头面对那人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即使如此,也别想阻挡本王…颂唱生命的人啊,你不属于这里。”
乌鲁克王注视着少年的背影,果决地呼喊道:“本王最珍贵的宝藏就该被阳光照耀自由地焕发光彩,而不是零落在这片污泥之中”·    宝库之门再度展开,吉尔伽美什咬上了浮出的剑柄,将之抽出。
衔着破碎的金剑,双臂无力地垂下,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何其狼狈的姿态··    “要是连丢了的宝藏都夺不回来…还称什么王·”但是,那双金红如焰的眸子只是沉稳而憧憬地凝视着前方——真实也好幻影也罢,他此生所求的至宝,那束带来黎明的曙光就在眼前,“无论失去的生命,还是人的心”·    风雨之中,男人紧咬着剑含糊不清地呼唤着。
背负着英雄的荣光与王者的誓言,他迎向了少年··    “你…”纯粹的魔力开始在手心凝聚,少年脆弱的肩膀不住地颤动着,骤然回过了头,“…不去追求就不会失望、为什么不明白”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更何况那是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我不希望你最后得到的只有悲伤和痛苦”·    纯净的光芒如盛开的百合般绽放在眼前,扑面而来的魔力风暴登时切断了视野。
    但是在那一片绚目的光辉之中,男人看到了别的东西——那双如琥珀般澄澈温润的瞳眸因悲怆而炽热,流下了滚烫的泪水,顷刻被高热的枪击所蒸发。
    视线相交的瞬间,男人愕然地松了口,随即莞尔一笑·以迎接的姿态,金剑摔落在地之际,最后的武装也卸除了··    面对“尼努尔塔战神枪”瀑射而出的狂暴的光流,吉尔伽美什只是如一樽塑像般挺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光辉——澄澈、璀璨,未被玷染的纯白辉芒。
    “冷静下来想想,你从以前就不擅长撒谎…”吉尔伽美什感叹着,任由光辉将自己淹没,“…这色彩简直像天上的月光一样皎净啊,吾友恩奇都哟…”男人的眼中有着惆怅,忧虑,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喜悦。
    ——我们连命运也能改变·    把把誓言宣告的刹那,劈面的光流如向着两方分化,自动避开了吉尔伽美什。
    “…吾友,吉尔伽美什,”从渐渐消散的光芒的彼岸信步而来的少年如释重负地解了全部的武装,有些憔悴地微笑着,紧紧地拥上了吉尔伽美什的臂膀,“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啊…你,”少年的声音,已然沙哑。
·    相贴在一起的胸膛,能感到那坚强而隐忍的心脏跃动着··    温暖而坚定的拥抱,柔和的发丝散发出令人怀念的馨香··    暖融湿润的泪水在颈窝晕开,干涸的灵魂仿被雨露充沛。
    而随着一阵暖流,左臂与右腕的伤痛也消散了··    “果然,只有你能让我流泪·”清澈的嗓音中透着无奈,那些灰白的记忆的片段仿佛被唤醒了一般,令人动容的色彩跳出了记忆的洪荒。
    “本王会把你夺回来的,让你重新沐浴在此世光明之中·”男人抑制不住心中强烈的思念,深沉有力地环上了少年柔韧的脊梁,“这是本王对你的承诺。”
    “可,如果等待你的是…”恩奇都迷惘地垂下了眼,轻声地呢喃着,取出了袖子里的锁链,亲手为吉尔伽美什佩在腰间··    “纵使绝望悲伤。”
男人沉重的吻,封堵了少年的双唇··    “……”恩奇都错愕地注视着吉尔伽美什的面庞,想要将他推开。
    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平行的世界线、埃雷修基加尔的意图,太多的疑惑需要对他解释,也是对谎言的补偿··    ——叮。
    然而,“天之锁”的锁坠相碰发出的一声脆响,令少年打消了这个念头,欣慰而安静地合上了眼投入到绵长的吻中·相交的誓约,已经印证了他们之间羁绊的强韧。
    埃雷修基加尔透过水晶球遥望着这一幕,颓败地席地而坐,将水晶球随手丢进了深不见底的沟壑中,任其被污泥所吞噬··    风雨打湿了她褐色的长发和衣衫,棕黑色的眼睛里透露出疲惫与恍惚。
    她已经彻底失败了,却又为这失败而感到由衷的喜悦,像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般放松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方精美的丝帕,展开后安静地端详着··    那块金坠上所描画的景象正是双子山门所刻着的,主角是两个小女孩。
    个子稍高,眼角有一颗泪痣的女孩是姐姐,正为体形更娇小的妹妹佩带花冠;而后是两人一起在草地上晒太阳、偷摘葡萄,姐姐捧着撰刻着故事的泥板倚在妹妹的身边,诸如此类的场景。
    随着画卷的推移,渐渐她们长大成人·姐姐提着轻剑保护着妹妹,结伴行走在险峻的山道;在林间的溪流,妹妹为姐姐擦拭腿上的伤口;最终,俩人依偎在月下的海岸上,姐姐吹奏着长笛,而妹妹则放声歌唱,画卷也在此结束了。
    “伊诗塔…”女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轻声呼唤着,“我的妹妹啊…对不起·”·    迪尔蒙的那个雨夜,始终如梦魇般缠绕着她的心灵。
但是这次,她却选择了正视——并不是谁的错,是她,没有去回应妹妹的心意··    “无论是失去的生命,还是人的心,都是无法挽回的…但是,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女人搓了搓脸颊,起了身,“吉尔伽美什,你当真是无与伦比的英雄…自己也深知难以实现的事,依然会去做,这是何其愚蠢啊…但是,或许就因为如此,才存在了别样的可能吧。”
望了望头顶渐微的瘴雾,埃雷修基加尔向着山道的尽头走去··    而后,已经布满裂纹的地狱之釜,轰然坍塌·四处漫溢的污泥也开始干涸。
    拥吻在一起的王与少年,沉醉于久违的耳鬓厮磨,并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响动··    以柔软的唇摩沙着乌鲁克王面庞那坚毅的轮廓,渐渐恩奇都的脸颊晕开了绯红的颜色,手臂也不安分地抚摩起对方结实的脊背。
    “恩奇都…你…”对于少年的举动,吉尔伽美什有一丝惊讶·恩奇都从不会如此主动——但是有点不对劲··    “嗯很奇怪吗…可是作为男性…”恩奇都的眸子有些迷蒙,胡乱地挣开了吉尔伽美什的怀抱,气息不稳地喃喃:“想对喜欢的人做那种事是理所当然吧…你以前也是那么说的…”力量强大的少年轻松地扣住了男人的双手,像一匹年幼的狼般将对方扑倒在地,别有意味地伸出膝盖磨蹭着男人的两腿之间,“可以吗…吉尔”温柔的问询声中,透着难耐的情欲。
    吉尔伽美什哭笑不得地领受着这一切,虽然恩奇都的动作青涩而有些放不开,但成功地挑起了他的欲望,只是眼下彼此所处的位置,让他有些尴尬··    “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少年琥珀色的眸子已经湿润,流露着焦躁,“我也想那么做一次…已经等得太久了…”·    说罢,他看似温柔地随手一撩拨,乌鲁克王精壮魁梧的身躯就被轻松而粗暴地锨了过去。
恩奇都的意图已很明显,且急不可耐,甚至连力量都把握不好了··    “答应我,好吗”像安慰似地以脸颊蹭了蹭王的耳侧,恩奇都再次讨好地问道,并且以轻柔的动作、骇人的力量把那碍事的铠甲像掰面包一样扭扭就轻松掰断,“吉尔…拜托了…”·    这一连串动作令吉尔伽美什有一瞬的呆楞。
他当然明白,如若不是恩奇都愿意选择信任他,过去的时候也绝不会让他在上边为所欲为·从相逢直到现在,他依然无法征服这匹高傲地屹立于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强大而美丽的野兽、最纯粹的人。
    而且,如果是他唯一的挚友想那么做一次的话,他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可或许是身为王者的自尊作祟,总还是有种屈于人下的感觉——不过,他可没想过恩奇都以前也是与他平起平坐的王,还有他对恩奇都做这事时对方的心情。
    但是,现在恩奇都的力量之强,已经让他没有反抗的余地·看对方脸色涨红的模样,虽然可爱但如果不答应的话,该不会演变成三年之前讨伐芬巴巴的庆功宴之后那次欢爱的角色对调版吧…·    ☆、三十九·爱语星火,百合…·    苍穹之锁·三十九·    爱语星火,百合银冠·    “我唯一的挚友…以我们曾经的足迹为证,我喜欢你。”
    少年温驯低垂的琥珀色的双眸中,敛着春水般的情意··    当令人血脉酣畅的如兰的炽热气息拂在耳畔,那清澈悦人的歌喉所述说的爱语抚平了所有因渴望而生的孤单与苦涩,几乎让乌鲁克王坚韧的心脏融化。
    吉尔伽美什本来亦非不解风情的人,更何况面对挚爱之人倾情的温柔举措,这世间又有几个男人能把持的住而且,凭着仅余一丝的思考能力,乌鲁克王从这动人的耳语判断出恩奇都已经动情——因为他讲话一般都是温吞吞的总像只哈欠连天的猫,只有在强烈的感情致使全心投入的时候,才会在无意间述说出能震动人心灵的语言,就像他曾颂唱过的那些歌谣。
此时此刻,他的举动真是有趣极了··    “所以,你曾对我做的,我将十倍地报偿你·”然而伴随着无意识的更加粗暴动作的温柔话语,让乌鲁克王的心情跌到了冰窟窿里,瞬间清醒过来。
    十倍——以他那生涩的技巧和现在这如此蛮横的力量的“十倍”吗光是用想的,那惨烈的结果就让人全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    “竟然像个歹徒一样用蛮力压制别人,真是没有任何仪礼可言啊·”吉尔伽美什便艰难地回过头,劝诱道:“恩奇都哟,亏你还是读完了宁孙藏书的人,可你觉的这是有求于人的态…”·    “啰、啰嗦!�
∷闼到蹋�”恼羞成怒的少年一掌拍在了乌鲁克王的脑袋上··    “嘎噗、”被泥巴糊住了嘴,没说完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真是有苦难言,难道这就是报应吉尔伽美什无奈地想,果然还是听天由命吧·于是他放弃了徒劳的挣扎,任由恩奇都锨开铠甲胡乱地撕扯着棉布内衬,边感叹对方的理性已经彻底蒸发掉了。
    “呜、”但随着一声痛呼,施加在吉尔伽美什身上的力道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恩奇都”从那绵软下来的手掌察觉到异样,男人有些诧异,“你怎么…”急促地起身,竟然没有费丝毫力气。
    回头看去,跌坐在地的少年两肩卸了劲,痛苦地揪紧了心口的衣襟,琥珀的眸中流露着不甘与惋惜·他想要站起来,但是刚起身,不住颤抖的双腿就让他一个趔趄又狼狈地扑倒在地,萦绕周身的纯净光辉也开始暗淡下去。
    跌落的瞬间,腥臭的尘泥与肮脏草汁,肆意涂抹在本应无法被污染的人身上··    新绿的发丝被泥水濡湿,像枯草一样纠在了一起,白皙的肌肤也溅上了灰浆。
    “呜…咳哈…这、这到底是…”恩奇都在污浊中挣扎着,嘶哑地喘息不住,他难以置信地四下张望,待看到远方渐渐消散的雾障时明白了一切,咬着牙喃喃:“埃雷修…基加尔…你算计我…”·    地狱之釜已经被破坏,这个世界不再需要他继续存在了。
魔力支援已经被切断,不稳的波动让他有些不支地开始眩晕,估计到被召回所剩的时间不会太多了··    “恩奇都…你到底是怎么了…”吉尔伽美什惊愕地冲了过去,将恩奇都脆弱不堪的身体紧紧抱住,却没有什么实在的感觉,焦躁地吼道:“对本王解释啊”·    然而已昏厥过去的少年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一瞬间,又只是是在一瞬间而已··    那前一刻还如神祇般美丽的人、他唯一想深藏的宝藏,又在顷刻之间颓靡凋零··    贯穿身躯的焦黑闪电、淋漓着鲜血的坠落、冷酷的死亡、腐烂的尸身——重叠的影象如同凶兽涌出男人的记忆,最终的画面定格在幼发拉底河畔灰冷的墓碑:——Erukidu(UNUG.774—UNUG.783) 长眠于此。
    业障的轮回是神的嘲弄吗为什么命运的终结会再一次重现…·    “哈、哈哈哈…不、不是吧…已经过世的人…也会再死一次”血红的瞳孔所映出的天穹,阴暗得没有一丝光明,男人痛苦地纠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咆吼起来,“畜生…畜生可能吗别开玩笑了该死的杂种天上的神啊—”悲怆的泪水盈眶而出,再一次的绝望宣泄出恶毒的诅咒,“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砸碎本王唯一想要珍惜的东西…为此感到愉悦、感到快乐吗你们这些杂种本王要把你们全部打下神座,烈火拥绕的刑架才是你们的归宿要让你们一个个都烧成焦碳、再碾成碎屑沉进乌鲁克的护城河”·    暴烈的仇恨如同漫无边际的海流,蔓延奔涌在血液中,充满毁灭欲的敌意冲刷在那深埋在他体内的苍天神留下的碎片上。
眼见那碎片将要崩裂、神灵的适性将消弭之时,来自宁孙的全知之血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他感受到浩瀚的宇宙在万分之一秒中涌进了头脑——释放出雷电的转轮、疾驰的铁匣、飞在天上的铁鸟、没有见过的图形、穿着怪异的人、没尝过却能知道是甜苦味的黑水……这些东西,是人的创造吗·    无数从未见过的事物交缠成扭曲的幻象,瞬间填满了意识。
而在那之下还有一段模糊声音:——你不是纯血…不足以承受全知…可是…不想让你这么死…宁孙会伤心…·    好像头骨被挖开灌入岩浆一样的灼热剧痛,让男人的眼珠都布满血丝地突出。
·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恶意—而是被认为拒绝不了的知识,那是能够肆意涂抹人脑的无色之识。
就在吉尔伽美什的“自我”将要被毫无意义的碎片填抹之时,一个明晰的声音像是远在隔世般地在意识的最中心漾开··    ——吉尔…吉尔…醒醒。
    那是我的名字吗·    ——这么焦躁混乱…实在不像你啊…·    那我是什么样子的·    ——没事的,没事…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你会在…本王…身边·    虚无错乱的扭曲里,纯白的背影明确地伫立在中央,像引航的明灯般令人神往。
    男人强烈地感觉到,那人身侧正是他该存在的位置,脚步也不受控制地往那去··    牵上那娇小手掌的瞬间,所有的仇恨、愤怒、与知识的断片全都如潮水般褪去,被确立的只有两个名字——吉尔伽美什,恩奇都。
    虚象消失之后,那清秀的面孔重现在眼前··    “吉尔,没事吧·”恩奇都跪坐着,担忧地抚摩着怀中的吉尔伽美什的脸颊。
    “没什么…唔、”余痛令他扶着额头,缓了缓神后,终于长叹道:“恩奇都…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到底为什么啊…”湿漉漉的金发粘搭在额前,红玉似的眸子困惑地垂着,映照着草芥燃烧的火光忽明忽暗,“我们共同立下的誓约,共同探寻过的王道,认为那就是超脱宿命之轮的答案…”久历风霜的孤独的王者,在友人的怀抱中露出了疲惫与憔悴的神色,“生命,死亡。
万事万物终有消亡之刻,可是…因为是你,即使是真理我也无法认同…并且坚信着一定做得到…把那不知为何的秘密紧握入手·”男人颤动的眼眶,溢出了泪水,勉强地笑着轻抚着少年的面庞,“况且…你不就在这里吗死亡并没有让你消失啊那为什么所有的人,甚至是你…都还要对我说‘不可能不可能’…纵然我…只是在追求一个…梦…挚友,告诉我…那真的会是悲伤与绝望吗”·    王的呓语渐渐微弱下去,不再看眼前的人,安静地睨着一旁什么也没有的地面。
    一步步走过来,他已经直觉地感到在自己身上蕴藏着一些可怕的隐秘,甚至可能是在他出生之前就已经决定的东西··    纵使口口声声地宣称要达成这壮举,一次比一次强烈地肯定着,但却还是看不透命运的轨迹。
没有人能永远坚强,也没有人能在追寻未知时不感到焦虑,只要是置身于凡尘,以食水为血肉源泉,无论身心终有极限··    “不,虽然我之前也那么认为,而且还利用埃雷修基加尔的名义跑过来阻止你…但如今看来,你才是对的。”
少年踌躇了一会,轻轻地拍着王的脊背,柔声说道:“还记的过去,我们曾经说过每个人都存在着无限的可能性,是吧”安慰地吻去友人的泪水,“但是,只有去追求的人,才会展现出来哦,而是否会去追求,就取决于这里。”
说着他点了点王的心口,“曾经我们认为死亡就代表着终结,可我直到最后一刻也还是…无法承认,不想忘却你和你的全部,或许这就是我可以在这里的原因。”
    “是这样吗…那,死后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呢”吉尔伽美什思忖着,凝视着恩奇都的眼睛,“阿伽曾说即使是这里也并非真正冥府,那你所在的地方,究竟是”·    “死后的世界吗…”少年想了想,轻笑道:“一般都会觉的很糟糕吧,暗无天日的样子,但事实上并不是。”
注视着吉尔伽美什的眼睛,平和地说道:“我成为了和巴尔扎先生一样的存在——超越了人能铸就的荣光之极限的,被唤为‘英灵’的存在。”
像讲述着一个不相干的故事般,淡然地继续道:“我们所在的地方是英雄们的乐土,没有悲伤和痛苦的自由之地·但是因为人们相信着,相信着传说中的英雄们会解除世界的危机…所以偶尔会去搞定些麻烦的事件。
巴尔扎先生也在那,过得不错·这次是埃雷修基加尔搞鬼,我才过来,不然还在床上晒着太阳睡觉呢·不过问题已经解决了,不能逗留太久,刚才有些晕晕的就是对现世干涉效果减弱的关系。”
    此时此刻,对于自己能这么流利地胡编乱造,恩奇都并没有感到惊讶·因为这并不是说谎,只是倾述心中的希望·既然吉尔伽美什如此执意,那么自己也没有立场再阻止他。
不如允诺他共同期许着的美好梦幻,让他在这并不广阔的土地上自由地奔跑吧··    “虽然觉的很不可思议,但看来你没有说谎·”乌鲁克王也笑了,“从以前你就是一撒谎便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起了身,拍了拍少年身上的泥土,“不过本王这么辛苦,你在那边还挺享福的样子,这样好吗如果到时候叫你回来,你不会不愿意吧”·    “扑哧、呵呵…怎么会呢,”恩奇都捏着颈间的锁坠,碰了碰吉尔伽美什腰间那条同样的锁链,“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的。”
    “哼,说的真好啊,那么…”乌鲁克王挑眉,单膝伏下捉住了恩奇都的双腕,“本王的答案,也是一样·”轻松地推倒了失去了力量的人,将他的双臂按在地上,“我唯一无二的挚友,告诉我…”·    飘摇的火光映得雨滴通透,英雄王侧颜坚毅的轮廓也在温暖的光辉变得柔和。
湿淋淋的金发下,如剑般勃发着英气的眉微蹙着,火红的双眸中,透过沉淀的风霜所流露出的是率真而不羁的骄傲··    “不需要再问·”恩奇都短促说罢,奋力挣扎了一会儿,见没效果便挺起身亲了亲吉尔伽美什的额头,“即使全世界都不认同你,我也会站在你这边,无论何时。”
琥珀的双瞳中含着真切的情素,笑道:“沙姆哈‘生’下我,宁孙给予我知识,而你…教晓了我什么是‘爱’,所以这次就让我…”·    但这怀柔攻势却起了反效果,对方不但没有让步,反而做出了更出格的举动。
    “恩奇都…”心中燃起火苗,吉尔伽美什按捺不住伏下了身,埋头呼吸着恩奇都颈间温润沁甜的芬芳。
    他摩沙着这件神造的艺术品,顺过翡翠色的发隙,直到肌肤细腻的锁骨,反复地描摹着那优美的线条·对于这具躯体,他是再熟悉不过的,甚至了解的程度远胜于他宝库中那些稀世的珍宝。
他的渴求并不仅止于这形与质,而是这人的灵魂所绽放出的华彩——那曾经照亮他世界的光辉,宛如投射在洪荒混沌之中的一缕明净的晨曦··    他的内心激动并澎湃,隔着衣料,指尖颤抖着扒紧了少年纤薄的胸膛,却发觉小腹上有一股排斥的微弱力量,低头看去,哭笑不得地发现恩奇都蜷着硌在那里的腿正奋力地想撑开他的身体。
    “…”不解地望向少年的面庞,发现对方正一脸不甘愿地歪着嘴··    “不是都说好了吗…这次分明该让我…”恩奇都蹙着眉,胸脯急促地起伏着,控诉吉尔伽美什无理的行为,“明明已经没时间了…你…”·    “是吗可本王记得没答应过你才对,什么‘说好了’不过是你虚妄的幻想罢了。”
吉尔伽美什如蛇一般眯起了眼,毫不掩饰其yín猥意图地端详着怀中这挣扎失败的美味猎物,舔了舔唇,恶劣地笑道:“别担心,恩奇都,会像以往一样让你舒服到露出那种表情的,要怪就怪自己时运不济沦落到如此无力吧。”
说罢,肆无忌惮地吻咬起那人圆润的耳垂··    酥麻的快感侵袭下,醉人的绯红在少年的脸颊晕染开来·吉尔伽美什强硬地扳过了对方的头,撩开散乱的发丝,令那颈侧曝露在氤氲的水汽中。
粗暴的吻咬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在怀中那人白皙的脖颈上烙上了宣告占有的记号··    恩奇都敏感的体质难以承受这样的刺激,却咬紧牙关拼命地忍耐着,双腿躁动不安地紧绷着蹬来蹬去以缓解压力。
    “·呀、……哼”但随着吉尔伽美什恶意地用力在他胸前掐了一下,还是抑制不住地发出了惊呼,意识到自己露出了破绽,少年又马上蹙紧了眉头摆出一副强硬的表情瞪了过去。
·    “啧、真有趣啊,让本王见识一下吧,看你能忍耐到什么时候你那甘美的呻吟,再让本王听听吧·”这出乎预料的反应激起了吉尔伽美什的兴趣,以牙齿撕裂了恩奇都的衣衫,扣着对方的手并以腿压制着脚,咬上了胸前的茱萸。
用牙齿轻轻地厮磨着,感受到渐渐变得灼热挺立之时,又以舌尖一下下地扫过·感觉到屈于身下的纤细躯体不住地颤抖,乌鲁克王志得意满地转向另一边继续攻城掠地。
    但是,当那剧烈起伏的薄嫩胸膛和红肿的茱萸已经被涎液彻底濡湿时,恩奇都依旧没有如他所愿地发出丁点声音,在那气呼呼地梗着脖子撇着头,已经迷离的眼睛也刻意地盯着一边的地面不看他。
    “…恩奇都…”吉尔伽美什有些泄气地抬起了头,无奈地扬着眉,“为什么这么不情愿,以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呼…呼…哼,没办法啊再怎么说我也是雄…呃,男性啊”恩奇都头脑明显已经很混乱,脸色涨红地说道:“以前哪有时间去想这种事,觉的随你高兴就行了,但是在那边实在很清闲,就…就是偶尔想一下也已经…”尴尬地抿了抿唇,眼睛溜溜地转向了一边,“才发觉自己都没、没体会过那样的滋味…”说着说着,突然恼羞成怒了,“想抱喜欢的人不是理所当然吗况且你不是说我们是对等的吗我等了那么久…可恶这次不让我来的话你也休想得逞”·    “”吉尔伽美什愣了一下,突然有些好笑地明白了恩奇都是怎样的心境。
    的确,他们是如天平般对称的存在·而恩奇都自然是也有着作为男性的自尊心的,过往的时候虽然有或多或少的抵触情绪但最终还是任由自己胡来,即使不表现出来但想必多少还是会有点尊严受挫的郁闷——这样看的话,好像是有点不太公平。
    “嘁,真拿你没办法…明明应该为此感到荣幸才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吉尔伽美什胡乱地扯碎了恩奇都的衣衫,并一把将想趁机反抗的他按了回去,“那么,就完美地解决吧。”
说着,他滚了个身,令恩奇都以匍匐的姿势伏在自己身上,又将对方转了过来,吻向柔嫩的大腿内侧··    “唔、”突如其来的刺激令恩奇都的小腹一阵痉挛,难耐的热流涌上了腿间。
    “啧啧,还真是没有进步啊,恩奇都·”吉尔伽美什戏谑道:“埃安娜神苑的沙姆哈,在最初的时候没有教过你么算了,那就让你见识本王的手段。”
含糊不清地说罢,伸出舌头舔舐起已经硬挺的敏感来··    好像要溶化了——面对前所未有的刺激,这就是少年唯一的感想··    不由自主地配合起这动人的节奏,恩奇都也做出了同样的回应——这真是奇妙,起初认为成了脱离时间的存在,失去了血肉的躯体之后即使思念也会撇清欲望。
    但从被拥吻的那一刻起,这种想法就被毫无道理的爱慕击溃了·结果越是忍耐着怀念,在接触的瞬间就会越渴求肌肤相亲·或许这就是两个不同的灵魂,想要合为一个的强烈愿望最直接的体现吧。
·    “我…还真是像你说的,没有丝毫的进步·”少年含糊地叹息着,盈溢而出的灼热的泪水滴落在王的腿间,“明明已经不再属于这世界…却还是只懂得这样的方式,并且认作是最强烈的传递…”·    “必然,那是人的降临之初,也是让彼此的真实袒露的法门。”
柔软细长的秀发丝丝滑过大腿,又承受着温香的吞吐,吉尔伽美什粗重地喘息着,笑道:“况且也是本王教给你的…所以说,你永远无法从我这离开·”·    “或许吧。”
恩奇都无奈地摇了摇头,配合着吉尔伽美什继续动作起来··    不只是身体的律动,那是仿佛可以触摸到灵魂般的激烈交互——想要展示自己的全部,想要接受对方的全部,想让全部都融化为一体。
    纵使是在宿命的齿轮间狼狈地喘息、彼此舔舐伤口也好,只有这一刻,他们选择穿过汗水淋漓的躯体,沉溺在彼此的灵魂之中··    “哈…哈…呃咳、”瘫软在乌鲁克王怀抱中的少年以指尖抹去了唇边的一丝白线,难以平复地捂着心口,脸色酡红地喘息着,“不可思议…你竟然会这么做…”·    “呵,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才特别赐你这荣幸。”
吉尔伽美什好笑地顺着少年被汗湿的长发,看那丝丝新绿披散在白皙的脊背上很是诱人,浅浅地吻了一下,“普天之下本王承认的惟有你,这不会改变·”·    “…我的挚友,”少年垂着眼,涣散的目光落在环着自己腰身的那双有些沧桑的手上,也瞥见了自己的脚,“果然只有你是唯一的…”迷离的眼神透露出悲伤,随后却渐渐变得坚定,攥紧了那双手,回头道:“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乌鲁克王疑惑道,随手从宝库中取了一件橡叶百合的银冠戴在恩奇都头上,摸着下巴审视道:“嗯…果然很合适。”
    那是在恩奇都下葬后才买的,因为之前的旅途上也在旷野或水畔见过这种白色的花朵,觉太实在适合他,总是想看看戴上的样子··    “无论何时何地,”恩奇都向上看了一眼,拂了拂银冠,坦诚而豁朗地笑了起来,像下定决心似地揪紧了胸前的锁链,“永远不要悲伤,一直自信地微笑。”
边说着,边起了身,捧起乌鲁克王的面庞,在额头轻轻印下一吻,“就像过往那样,骄傲地跨越一切沟壑,自由地驰骋在这片土地上吧·”·    “恩奇都…你”一瞬间的迟疑,然而当点点熠熠的荧火从少年的脚下升起时,吉尔伽美什明了了一切。
    面前微笑着的人,正渐渐消散成光明的碎片——他清秀的面孔,还有残留着爱痕的躯体,都开始模糊起来··    “是时候说再见了,”少年凝视着王,慢慢地向后退去,“但…一定不是永别,因为我一直都相信你——我们连命运也能改变。
我会等着的,期待着你叫我回来,回到这片和你一同生活过的…家园·”·    “不、明明只是这么短的时间而已…Erukidu”慌乱之中,吉尔伽美什呼唤出天之锁。
飞驰的铁锁层层捆绕在恩奇都破碎的躯体上,像是要强行挽留般地紧缚·然而,没有丝毫的作用——失去了实质的少年化作了凋零的光芒,从锁隙间飘散开来,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叮··    一声脆响,失去了依托的百合银冠和天之锁跌落在地上··    “……哼。”
乌鲁克王蹲下身拾起了银冠和锁链,抬头望向风暴过后明澈的夜空,如剔透的琉璃盘般盛着璀璨的群星,笑着自语道:“恩奇都,到底哪个才是你呢不过,等着吧,本王会把你追回来的,毕竟——‘你我的血,在一起才是好的。
’”·    英雄的王者并不知晓前路还将遇到什么样的坎坷,但是,与恩奇都短暂的重逢,无疑已经是一个奇迹,所以他也决定要继续追寻下去——纵使并不知道这份誓言的尽头究在何方。
    *估计会再开一卷,最终卷《远世之光》··    超越宿命之轮~那是回响在世界灭亡后被遗忘的歌声·· ·【FATE同人《苍穹之锁》】 别卷·年轻的肖像· ·    ☆、一·珍贵的赐予·    苍穹之锁·年轻的肖像·    一·珍贵的赐予·    温润的泥土远比金子要珍贵。
    她没有一身荣华,但哺育生命成长,并赋予了无价之可能性··    ——乌鲁克774年· 王城之春··    吉尔伽美什于十五岁时以金石之槌擂响选王之鼓而登基,替代卢伽尔班达成为乌鲁克的王。
直至此时,已是他统治乌鲁克的第七个年头了·同时,也是那名为“恩奇都”的少年进宫后的第一年··    眼下,正是阳光明媚的四月中旬。
王宫后山的那片园林里的珍稀花草都已焕发出蓬勃的生机,沐浴在微熏的春风之中·树梢翠绿的叶子尖儿尚未褪去那一抹稚嫩的茸黄,沙沙飘摇间洒下微凉的露水与香气,和着春泥与繁花温暖沁心的芬芳,潺潺地淌过湿润的空气唤醒人身躯中生命的活力。
    这静谧的园林在乌鲁克还是一座一般规模的城市时就存在了·在过去的时代里,吉尔伽美什的父辈卢伽尔班达与其心爱的妻子瑞玛特宁孙一同培育了这汇聚成百上千种花卉的园林。
那些四季中开落不息的花草,皆是卢伽尔与宁孙在美索不达米亚壮阔的土地上巡游时所收集的·从南方如一轮新月般明澈浩淼的波斯湾浅滩直到北方雄壮连绵的托罗斯山那有朝阳如火般升起的险峻山巅,都印下过他们不曾停歇的足迹。
    这林子正是卢伽尔王赠与他深爱着的王后宁孙娜最宝贵的礼物;亦是他们曾携手辗转于世间的见证;更是他内心深处苦苦渴求的愿望之写照·他所希望的乌鲁克,正是有朝一日能像这片广罗万千的庭园一样,成为能包容维系人们的幸福之乡——无困苦与贫瘠,无悲伤与叹息。
纵使衰老病死,此生亦得其所而无遗憾··    他并不是一个无私的人,他只是和所有人一样追求着自心神往的快乐,并甘愿为此付诸努力·因为他知道,被欢欣之水灌溉的沃土才能自由磊落地开出形形色色的绚烂之花。
而毫无疑问,她们将一样是最美丽动人的··    然而这个沉溺于梦想的男人却没来得及成就他所向往的乐土·在十八年前的雨夜,他不得不将理想的蓝图永远揣在心间,匿迹于泥泞的古道尽头。
他没有对妻子与孩子说,也没有对大臣与侍卫说·也许他终于意识到了,所谓的梦就是无法实现的虚幻乐园吗·    男人在他的庭园,他的国度里撒下了种子,却无法等到花开的一刻。
而民间的传闻林林总总,神庙里的僧人说王与神合一了;前朝的老将说王去追寻先王恩美尔卡的意志了·甚至连他的妻子,全知的女神宁孙娜也不知道他为何就此离去。
    吉尔伽美什甚至对于他的父亲没有任何的印象,他不曾问起,宁孙也不曾说过··    此时此刻,他躺在庭园深处林子柔软的草地上,透过枝桠洒下的细碎阳光映在他微眯的红玉般的眸子中,却照不透亮他的心思。
年轻的王那躲藏在名为“孤独”的囚笼之中的灵魂,是实质的光辉所企及不到的··    从他诞生的一刻起,就注定要拥有这样的人生了·他有着三分之二的神血,为凡人所畏惧,而神只当他是个宠儿,就连唯一的母亲亦只是按照王的准则教导他——所谓王者,即是臣民的统治者与保护者。
王的意志决定一切,不容反抗,而臣民之于王,亦如财产器物之于主人··    年幼的时候,他曾置疑宁孙所说的话,既然都能听懂彼此的语言为什么还要以至高的姿态去驾驭人们呢大概那时的他还曾笑过哭泣过吧,但是那么多年过去,已经记不清了,而且他四岁之前的记忆根本就是一片空白。
只有这小时候经常来游玩的林子他还记忆深刻——他曾经在这里爬过树采过果子,翻扒泥土里的小虫,捕过河里的游鱼·这承载过他快乐的土地,大抵也包容过他的悲伤吧,所以才能让他如此安心。
    是的,即使是铁匠与皮匠的儿子也有父亲,但作为王的他却没有·不过,他有这片园林,或许已经足够了·他敛了思绪,打算小睡一觉,前些时日的狩猎活动让他疲惫不堪——可笑的是那并非因为追赶猎物,而是因为恩奇都从中作梗阻挠他猎杀那些动物。
而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却被人无礼地打扰了··    “吉、吉尔…你给我的这个是什么”一个清脆的哀叫声穿过重叠的枝桠虚弱的飘了出来,透露着些许的不满,“硬的像石头一样…牙都要咯碎了…”寻声望去,是一名伫立于雪松下的白衣少年,给人娇小感觉的手正捂着因为生气而鼓起的左脸颊,他的眉毛痛苦地纠了起来,夹杂着丝丝翠绿的银发随着微风飘荡,“看上去这么漂亮,闻起来也很香甜、、可是这个不是吃的吧”说着,他怨忿地一把将一块还沾着新鲜口水的金镜甩到了草地上。
    “哈…哈哈哈…你这蠢货,熏过香当然很香了·”吉尔伽美什看见他狼狈的模样,睡意全消,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不过就算闻起来味道再好,金子终归是不能吃的。”
·    乌鲁克王也明白,这个曾与林间鸟兽为伍、作为“人类”的经验仅不到一年的少年,心智还如孩童般的幼稚,而贫乏的智慧也使他并不懂得分辨事物的内在,只是靠着事物的外在去进行单纯的判断——外形、气味、触感。
不过会做出这种愚蠢的尝试大概也是因为他对于人类社会中繁杂的事物有了一定的认识吧,就好比烤焦的面包再硬也是食物,而皮球再香软也是玩具·所以他只能像幼儿那样地摸摸咬咬才能探清其中真伪。
还有一点让吉尔伽美什奇怪的是,恩奇都本来纯净的银发开始渐渐地浮现出嫩绿的颜色,如水的眸子也逐渐晕开了琥珀的色泽,这其中缘由他也不明所以··    “那为什么不早对我说呢,”恩奇都郁闷地扁了扁嘴,上前踮起脚尖瞪着乌鲁克王质问,“而且金子不都是一块块黄灿灿的吗,这个花纹这么多上面还有糖果呢、”·    “胆敢对本王如此无礼,恩奇都,”面对这冒犯之举,吉尔伽美什佯作出阴沉的脸色回瞪恩奇都,因为身高差的关系让他看起来居高临下,“知道冒犯王的下场吗”·    “你…呃、我…”面对乌鲁克王的威压,少年的表情曝露出他心里的不甘,半晌的挣扎之后却是很没出息地喃喃道:“…我错了。”
,他丧气地垂着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不时委屈地瞥乌鲁克王一眼,心里却是些让人大跌眼镜的匪夷所思的想法:“这个人好可怕不但会把刚出生的小羊羔杀掉还得命人烤得血肉焦糊才咬得稀烂…如果惹怒他一定也会那样被吃掉一定是的可恶…”如此想着,恩奇都紧张地抿紧了唇。
    每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吉尔伽美什就有种捉弄人的恶劣快感·不过说来也奇怪,本来恩奇都并不是特别地惧怕他,但是在得知他嗜好肉食之后竟然在他面前越来越乖巧。
这么说来,他突然明白了,原来这个家伙,作为人类的自觉还不够——曾经恩奇都还是野人妖的时候,是与羚羊一起在水畔吃青草和野果的,而这样的饮食习惯直到现在还保留着。
所以他对“食肉生物”有恐惧心理吗·    “哎,你要学的还多着呢…恩奇都啊,别整天都想着好吃的东西,连宝石都当成糖果了。
不告诉你,就是因为这种事只能由自己去切身地探察才会更明白,不是吗”吉尔伽美什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少年粉嫩的面颊,“你看,这里都变得软嘟嘟的,你肯定胖了。”
他又坏心地恐吓道:“再这么吃下去,可是会变得像球一样,走路就只能靠滚了哦”··    “呃、可是好吃的东西就是好吃啊,”恩奇都听他这么说,有些担忧地扬了扬眉,试探地左右扯了扯着自己的双颊,“但是…真的会变成肉球吗总觉的那样好难看…铁匠铺的吉图大叔就是…连衣服都穿不上…只能穿一条裤子出门…”边说着,少年边擦了擦额角因为紧张渗出的冷汗,“每次他弯腰打铁的时候我都很担心,总觉的肚子挤得很难受的样子。”
说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个叫沙姆哈特、宛如他母亲般的女人已经替女神伊诗塔为他赐了福,使他学会了审美,所以自然也能区分出事物的美丑。
而人类最大的特性之一即是对美的渴求,形式各异的美学亦是垒建起壮丽文明的基石之一··    “噗、哈哈哈哈…你还真好骗啊,”看他的窘态,吉尔伽美什忍不住笑出了声,毫无形象地边拍打着大腿边捂着肚子道:“我记的刚见到你时你那脸蛋就软嘟嘟的吧…只吃水果和面点即使吃的再多又能怎么长太可笑了…不如来多吃点肉”·    “肉…”恩奇都蹙着眉,索然无味地咂了咂嘴,沉默半晌后垂下了头,有点轻蔑地喃喃道:“不就是动物的尸体么那有什么好吃的,而且太残忍了。”
    “哼,所以之前狩猎时你才百般阻挠本王吗箭头被拔掉、刀剑被磨掉了刃,这些都是你干的好事吧”吉尔伽美什无奈地摇了摇头,鄙夷道:“弱肉强食,这就是自然所展现给世间的法则。
就算在你成为人之前,也早就见识过了吧狮子猎取羚羊、人又猎杀狮子,弱者成为更强者的食粮,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明白的。”
恩奇都的目光游移不定,最终心虚地屈膝坐了下来,“但是,人不一样啊,”他侧着头,依在自己的膝盖上,“你看,狮子吃饱之后就只是躺着晒太阳不会再捕猎了。
可是人类总是吃饱了还不够,仅仅为了动物的一张皮毛也会去继续猎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不屑地哼道:“生命的本质有什么区别,人比起动物…只是多出了狡猾的智慧就洋洋得意,其实有些人还不如动物呢。”
    “哼,说得倒漂亮”对于恩奇都的论调,吉尔伽美什感到莫明的愤慨,“那你到是说说,牧人放养羊群,如果不是为了享用它们的血肉,难道是为了娱乐吗如果你这么不情愿、那你又为什么要选择成为人”·    “怎么说呢,或许你不太明白…”恩奇都只是淡淡地应付道,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如果你能听懂他们的语言…还会去吃他们吗反正我是做不到…”他琥珀色的眸子敛去了灵动清澈的光芒,“至于为什么会成为人…我好像没选择过,那是神明的安排。”
面对想不清楚的问题,人们总是会归结于神的所为,这点于他来说也是一样的·不过,他最近开始质疑其正确性了,“反正沙姆哈是这么告诉我的,要我来你的身边也是。”
    “……”吉尔伽美什愣住了,他愕然明白了恩奇都所指的是什么——这个作为神灵直接造物的少年,是听得懂鸟兽的语言的。
曾经在他还生活在旷野的时候,将动物从猎人的陷阱里放出,并且保护着自然的生息·“它”作为特异的存在混迹于兽群,把天地当成了自我而活着·这种不属于任何物种与族群的异常认知,恰恰是极高的神性的流出。
    孑然而生,无父无母;没有立场,亦无同伴·不,也许所有的生命对“它”来说都是可以交流的对象,也正因如此,“它”所见证的…不是就只剩下弱肉强食的杀戮了吗那么,究竟为何…直到“它”成为了“他”,依然不愿意去伤害其他的生灵难道这不正是与自然之道截然相反的意愿吗·    应该说他的诞生本就是不自然的——无论何种生命都会有上一代,就像人类是从母亲的子宫里诞生。
而从恩奇都那种纯粹的“善意”来讲,或许他被神所制造,就是为了承载这个愿望的,这就是他的起源··    或许,他才是最寂寞的吧·无论是对那个叫沙姆哈的神妓所表现的依赖,还是对自己示好亲昵,都是一种试探性的接近。
吉尔伽美什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人虽近在咫尺,但两人灵魂的距离却隔过了幽暗的长河·并且恩奇都的立场,还在人类与自然之间摇摆不定··    “恩奇都,你如实回答我,”吉尔伽美什摸了摸下巴,沉声说道:“在那个女人告诉你的事都做完之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嗯不知道啊。”
少年仰起了头,疑惑地眨巴着琥珀色的眼睛,“好象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说罢,他又仔细地想了想,补充道:“…想吃帕克的爸爸做的牛奶蛋糕算不算”·    “…我看你是根本没想过吧,为什么要成为人。”
吉尔伽美什为之汗颜,哭笑不得地弹了恩奇都的脑门一下,“无论是神明的安排也好,那个女人的说教也罢,都不是你自己内心的想法,你只是在按着别人说的去做罢了。”
    “哎是吗…”恩奇都细细回想起过往,从离开旷野直到吉尔伽美什的身边,他的确都是遵循着沙姆哈的教导。
    “恩奇都,觉的这里怎么样”这么想着,吉尔伽美什笑了笑,依着恩奇都坐了下来,揽过了他的肩膀,“这片园林,很不错吧”·    高傲的乌鲁克王很少会有这样平和的一面,可每当他置身于这林中,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或许是因为单纯而快乐的童年回忆,又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风很舒服,花草的香气也很好闻·”少年蹭了蹭,挣开了乌鲁克王的臂膀,撇过了头,不再看身旁的人,“这园林真的是人培育的吗”他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大家不是只会砍伐树木造房子吗”·    “你让人怎么说才好…算了,”对于恩奇都小小的抗拒,吉尔伽美什并没有生气,“或许这就是你与生俱来的特性吧,那敏锐的心思和善良的品质。”
他放松地躺靠在草地上,微眯起眼思索道:“究竟是不是人手所培育,我也不清楚·没有任何人提起过关于这片林子的事·但我想,应该是的吧。”
他捏了捏恩奇都的手心,就像兄弟间那样是无意识而温柔的动作,“他大概是个了不起的园丁吧·如果他是抱着抚慰人们的心愿而的话,那这些花树也确实地回应了他的愿望。”
    恩奇都发现,像这样平静地交流着思想的乌鲁克王所显露出的雍容闲雅的气度,或许才是这个男人最为真实的一面·他又想起了这一年来吉尔伽美什所做出的改变,也许他的本质并非是一个天性乖戾的暴君。
    “这个地方啊,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吉尔伽美什微笑道,“每次来这里玩都会忘了时间,不想回去,可不知为何宁孙也不会来打扰我。
对了…”乌鲁克王起身拣起了那块金镜,随手将上边的口水和泥土在恩奇都宽大的袖子上一擦,打开后递给了他,“虽然和你见过的不太一样,但这个也是镜子。”
    “……”恩奇都郁闷地抹着袖口的污渍,接过了金镜,向着抛得光亮的镜面张望·镜子忠实地映出了容貌——淡琥珀色的明眸,银绿的发丝,小巧的鼻子和嘴巴,以及线条优美的锁骨。
那是他自己,是属于人类的轮廓··    “有什么感想”吉尔伽美什一只手叉着腰,弯下身拍了拍恩奇都毛茸茸的脑袋。
随着这动作,他的影子也映入了镜中··    “我自己…”恩奇都虽然疑惑,但也如实答道,“还有你·”·    “那你觉的,这个镜子里照出的我们是什么呢”乌鲁克王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追问道。
    “…人啊·”少年懵懂地应道,随即愣了愣·他对自己没有丝毫犹豫就做出了这个回答感到不可思议,而后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忍不住笑道“吉尔你的头发,被风吹成中分了,好奇怪。”
    “哼,虽然一年前你阻挡本王的车马时就这有这种认知了还说了一堆废话,”吉尔伽美什摇了摇头,理了理额前的刘海叹道:“可归根结底,那也不过是那个叫沙姆哈的女人给你灌输的概念吧,这种事情,始终是要靠自己来确认的。”
边说着,他边敲了敲少年的胸膛——真是纤弱单薄,那难以置信的力量和勇气究竟打哪来的呢·    “你也该明白了,”吉尔伽美什点了点金镜中的倒影,“你既能知道镜中的倒影是你自己,又能分辨出善恶美丑,就该有作为人的自我认知。
这就是你的立场,不会再有其他·”·    “谢谢你,吉尔·”恩奇都小心地收起了金镜,因为寻到了归属的安心,情不自禁地对他的朋友展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耐不住地轻声道:“我会好好地珍惜。”
他忽然了解到,比起沙姆哈特直接地灌输,吉尔伽美什这种诱导人切身去体会的方式会让人对事物有更加深刻的认知·这个男人,真的有着卓越的领导才能。
    “明白就好,”吉尔伽美什抱着胸,自得地昂起了头,“所以以后就不要做那些阻挠本王的蠢事,是不是对本王刮目相…”·    然而他自吹自擂的发言,被旁边灌木丛中传出的呼噜呼噜的声响打断了。
    “啊是沙鲁尔”少年的眼睛因为喜悦变得亮晶晶的,丝毫没搭理呆在原地的吉尔伽美什快步地跑进了灌木丛,摸索了一阵之后,他抱出了一只小狮子。
    这只小狮子的皮毛没什么光泽,眼睛也是迷迷蒙蒙,身上还缠着一圈纱布·它是前些时日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在城外的林子里从猎人的陷阱中发现的,当时母狮子已经死了,只留下了这只受了重伤的幼崽。
因为恩奇都的执意要求,吉尔伽美什便把它弄回了王宫里··    本来吉尔伽美什对它没怎么关注,但在宁孙和恩奇都以和他很像为由随意地以他的乳名叫它“吉鲁”,而恩奇都还试图喂给它面饼和葡萄时,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命人好生地照料它并起名为“沙鲁尔”——这个名字来源于乌鲁克的标志,鹰翼雄狮。
·    “怎么没什么精神,”恩奇都边安抚着怀中虚弱的幼狮,边摸索着他那件宽大白衫的口袋,“是肚子饿了吧”他蹲下了身,将小狮子放到了地上,并从兜里掏出了一袋香甜的饼干,拿出两块递到小狮子嘴边,“吃吧,吃饱了就会好…”·    “嘁、怎么可能啊笨蛋”吉尔伽美什上前拍开了恩奇都的手,鄙夷地盯着他道:“你有见过不吃肉的狮子吗另外这是你喜欢吃的东西吧。”
说罢,为了证明似的,他将早带在身上的肉干拿了出来丢到小狮子嘴边··    “可是沙鲁尔他还小,”恩奇都不甘心地反驳道:“他不会吃…”·    少年的话还没说完,心先凉了一截。
因为他看到那个没出息的动物在散落的饼干和肉块之间果断地选择了后者,正咬得津津有味··    “看吧,它和一般的狮子也没什么不同·”吉尔伽美什洋洋得意地抱着胸道:“之前寄养在医生那的时候,喂的也全是牛奶和肉糜。”
    “那么他一直舔我的手难道…”听了吉尔伽美什的解释,恩奇都心情复杂地注视着亲昵地舔舐他手指的幼狮,有些踌躇地将手缩了回来,“…不是因为喜欢我吗”·    “大概是觉的你闻起来挺香,”吉尔伽美什早已看透了恩奇都的担忧,恶劣地接道,“而且细皮嫩肉的会很好吃吧。”
·    眼见沙鲁尔舔的欢心,蹬起小腿向着恩奇都的怀里飞扑过去··    “呃呃、”恩奇都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按捺不住怜惜地抱起了他,苦着脸无可奈何地望着轻轻啮咬着自己胳膊的幼狮,“沙鲁尔、别…别这样,我可是救了你的人啊,你可不能咬我…”·    小狮子高兴地在恩奇都的怀里蹭来蹭去,一双小爪子扒着他柔嫩的胳膊咬来咬去,边愉悦地从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
恩奇都内心纠结着要不要把他推开,却又有一丝不忍··    “哈哈哈、不行不行,恩奇都啊,”吉尔伽美什见他窘迫的模样不由地大笑起来,“对于别人的话,总得分辨一下真伪吧,这你都会相信就算用膝盖想,狮子会表现的跟猫一样的话肯定是因为它喜欢你吧。”
    “你……”恩奇都不屑地撇了撇嘴,懒得理会吉尔伽美什,愧疚地抚摩着小狮子的头,“沙鲁尔,对不起·”边说着,边安慰地将他捧在怀中。
    “已经不早了,”吉尔伽美什看了看天色,太阳已坠入西方天空薄铺着的云雾中,微笑着伸出手道:“虽然想多待一下,但宁孙之前交代的麻烦事还是要处理的,我们回去吧。”
    迎着微弱的光晕,乌鲁克王的侧颜融开了温暖的颜色,他如雕刻般完美的轮廓与五官焕发出与往日不同的祥和与平静·那单纯的笑容,让人觉的安心。
    这样的乌鲁克王,让恩奇都觉的陌生·他踌躇着如何回应,最终只是无言地握上了吉尔伽美什的手,随着他向前走去·也许只要身体流着的温热的血,并且心脏为此而搏动的生命,就都会有这样柔软的一面吧。
    “我又想起沙姆哈说过的话了…”恩奇都用下巴蹭了蹭怀中的沙鲁尔毛茸茸的额头,不由回想起那个引导他成为人的女子,默默地笑了起来,“仔细想想,她说的很对。”
    “怎么,她对你说过什么”吉尔伽美什停下了脚步,问道··    “她说,‘人与人之间最宝贵的,是彼此间善意的期待与谅解。
’”恩奇都抬起头凝视着吉尔伽美什的眼睛,如是说道··    “嘁、那不过是…”吉尔伽美什撑着旁边的树,撇过了头,“…嗯”触摸到粗糙的树皮,指尖却传来不一样的凹陷感。
    当他移开手的时候,发现这颗不起眼的枣树上刻着两行浅浅的字迹··    ——给我最爱的瑞玛特宁孙,以及我亲爱的小王子,吉尔伽美什。
乌鲁克754年··    ——笨蛋··    前一行的字迹歪歪扭扭,而后一行的笔迹端正流畅,正是他所熟悉的·虽然这两行字已经被风雨和尘土模糊得快要辨不出,但此时此刻,吉尔伽美什的心境却前所未有地明晰。
    “恩奇都,那个女人…”乌鲁克王回想起这片林子曾经给予过他的欢乐与慰藉,如炬的眸光中流露出困惑,手指却固执地摩沙着那字迹,“也许说的是对的,不…十分确切。”
最终,他的手释然地垂软下来,另一只手却更加地握紧了恩奇都,“人与人,就是靠着彼此的联系,来认识到自己的存在的·”·    是的,别人都有父亲。
而他甚至连父亲的样子都没有见过,但是,他拥有这片园林,这就已经足够了·况且,他已经不再孤单了··    “吉尔,你怎么了”少年关切地望着乌鲁克王,担忧道。
    “不,没什么·”吉尔伽美什拍打着恩奇都的头,笑道:“以后你就会了解的,走吧,宁孙还在等我们·”·    “不要打头…不舒服…”·    “忘了赌约了吗,你可是本王的东西,怎么处置是我的自由。”
    “……”·    两人的背影渐渐被泥土小道两旁的枝桠所掩没,只剩下两行镌刻着过往岁月的文字沐浴在飘荡着微尘的金红雾蔼中。
穿过薄暮的微光,香柏疏朗的针叶与松软的青草映着迷醉的晚霞,向着夕阳连绵渐远··    回首之间,望见这绝景的吉尔伽美什刹那间了解到,那个名为卢伽尔班达的男人、他的父亲,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
他和所有平凡的父亲一样,陪伴着孩子度过快乐的童年,并支撑起一片无忧无虑的蓝天·然后,带着充满爱意而深沉的期待,默默地注视着孩子长大成人··    原来比起宝库当中那些珍稀的财宝,这片开落着梦想的庭园,才是他的父王留给他的最珍贵的无价至宝——这脚下温润的泥土,那个男人的梦想,早已胜过所有的黄金珠玉。
·    ☆、久远之歌·    英灵,诞生于璀璨历史、终化为不朽传奇的豪杰··    选中他们的是——全人类的理想与期盼。
    谨以此献给共同热爱着他们的人们··    Chapter.01·    序言·    BC1774  Babylon.后世谈玄天之高兮,既未有名。
厚地之庳兮,亦未赋之以名··    始有潝虚,是其所出·漠母彻墨,皆由孳生··    大浸一体,混然和同·无纬萧以结庐,无沼泽之可睹。
    于时众神,渺焉无形·名号不立,命运靡定··    及至神降,与俱生焉·马独克伐彻墨,以辟混沌··    使其血诞诸多人神,是为洪荒初开伊始。
    星霜万载,年月流转··    古有七贤,聆渠神言·穷极工巧,启筑七城,以为神壮丽之居··    埃利都、基什、拉格什、乌鲁克、乌尔、尼普尔、温马,皆为明珠。
    其中最大者,当属乌鲁克··    金墙拥立,古色古香·一砖一瓦,烈火所炼·磐石之基,七贤所奠··    登高而望,圣埃安纳神苑之宝库亦无外乎如此。
    后有王权自天而降,乌鲁克之王吉尔伽美什无愧受之··    其三分之二为神,三分之一为人,诸神授其秀逸姿容··    他见识万物,足迹遍及天涯。
他与恩奇都一同,赐予乌鲁克辉煌强盛··    Chapter.02·    BC2624,5,4  Uruk.  花环湿润的朝雾中,他光明洁白的细麻衣晕渲开蒙蒙晨曦。
    他芽色的长发,在花环的陪衬下似熏染着春风的垂柳··    他明媚的笑颜,流露出醉人的情愫,仿如一位年轻的神祇··    “这是远胜于黄金的礼物,谢谢你,我的朋友。”
    Chapter.03·    BC2624,11,4  Uruk.  回响与他最初邂逅时的心情,现在回想起来也会觉的很不可思议··    狂喜与惧怕,欣慰并焦虑,心脏被矛盾的情绪所盈满而膨胀。
    他无法相信,美索不达米亚的天空下,存在着能与自己并肩的人··    那名为“恩奇都”的少年,正如他的名字一般,是神赐予的宝藏。
    Chapter.04·    BC2623,3,4  Mesopotamia.  守望者“他们,就像星星一样·”·    从城郊遥望着乌鲁克城中缤纷跃起的暖黄灯火,少年轻声地赞叹。
    或许每个人的心底,都亮着这样一盏明灯··    家的光辉柔和而温暖,摇曳在人们生活的长路前方··    纵使夜风迷离了双眼,纵使雨水泥泞了脚下,只要眺望着这微弱的光辉,旅人们就永远不会失去方向。
    因为人们渴求的以及所爱的,其实都是单纯而美好的··    人无法独活此世,任谁都需要他人的陪伴··    “我们,也都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少年如是说··    他们,也一样··    Chapter.05·    BC2623,3,5  Euphrates.  长河幼发拉底的畔边,那沉淀了光阴的长河奔流着。
    对这座城市记忆深处那些碎片的悼念,同时也是点亮未来之航路的星光··    烟波渺然的杂合色中,男人第一次探明了自己的内心··    他三分之二是神,三分之一是人。
他的臣民忌惮他,神明亦疏远他··    二十二年的人生,他孤独地徘徊于人神之间,寻求着刺激以麻痹自心··    直到那个人出现,宛如一束投入他生命的阳光。
    抱着些许的期待,男人想起了前日少年对他的承诺,他不由地自问道:“这,会是新的开始吗”·    Chapter.06·    BC2622,7,9  Uruk.  至清之真一次简短的谈话。
    “虽然漂亮,却不希望世界被这样的东西所填满啊·”·    “为什么难道在你眼中本王的乌鲁克城竟比不上旷野和林泉”·    “但是,这城里的诸多雕刻,不也是模仿香柏与藤萝的样子吗”·    “……”·    乌鲁克王有一刹恍惚。
    原来人同天上飞鸟与林间走兽并没有特别的不同,繁衍生息之间,生命的本质及所向往的从未改变··    这来自林间的精灵为他所指出的才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或许是因他那体恤包容的品质,才有如此敏锐的心思··    Chapter.07·    BC2622,10,9  Uruk.  吻痕已经是相处的第三年。
    王望着少年的侧颜,为他的容姿所惊叹··    这阿鲁鲁所造的人偶,躯壳如美丽的赝花··    本非生于自然的生命,却像是林间的精灵。
    纤细的身躯却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单薄的胸膛下却是坚强搏动的心··    所有的矛盾在他的身上孕育出别样的光彩··    更为重要的,是这些年间他愈加真切的思想。
    那些平实的交流,似乎允诺了宿命之外的可能性··    带着憧憬,他吻上了少年的脸颊——对方则微笑着回吻了他的额头。
    Chapter.08·    BC2621,6,3  Mesopotamia.  双雄面对神兽芬巴巴的时候,他曾露出害怕的表情··    对于强大敌人感到恐惧,那是生物都有的本能。
    但让乌鲁克王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能克服自心··    “因为我答应过你,一起回到乌鲁克的河边·”·    超越的意志,闪耀的理性,以及容许的心。
    他本非人类,又不似兽类,但却是比谁都更为纯粹的“人”··    吉尔伽美什骤然发现,眼前这人远比他所有的宝藏都更加耀眼。
    同样置身于边界线上,同样流连于尘世··    “哼,恩奇都哟记住—普天之下唯你能与本王比肩。”
·    他如此肯定道··    Chapter.09·    BC2621,6,10  Uruk.  誓约“实际上是…‘神的锁链’、用来规戒你的镣铐。”
    “这就是你名字真正的意义吗哈、恩奇都,难道你不明白锁链只有在栓系两端之时才有其作用吗剩下的你自己考虑吧。”
    良久的思索之后,神的人偶得到了他的答案··    “‘我们连命运也能改变’,我相信你·”·    宛如诗谣的应许,寄托的并不单是期盼。
这是他所不自知的··    但是,当他回想起那位王回绝了那时伊什妲尔轻佻的求爱时,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露出赞许的微笑··    Chapter.10·    BC2620,5,10  Bable.  真白之愿倾天的高塔熠熠生辉。
    王牵着少年的手伫立于塔顶··    “中央是我们相遇的广场,东方是新修的水路·”·    像展示珍藏一般,乌鲁克王将城的每一处指给他看。
    人们欢乐的声音,仿如温和美好的歌声,飘荡在城中··    倾听着那些乘风的声音,少年的眸底闪烁出欢欣的光彩··    “感觉得到,大家发自内心地觉得幸福。”
    “乌鲁克的今天也有你的功劳,恩奇都·”·    “你、我、大家,都变了,向着新的方向·”·    Chapter.11·    BC2619,7,3   Uruk.  荒海少年温腻的肌肤泛着象牙色的柔光。
    王迷恋地啮吻着他每一寸芳泽,拘起一缕秀发贪婪地嗅着··    “你虽孑然而生于旷野,但是你的灵魂,由本王来背负·”·    每一个凄风苦雨的夜晚,寒露淋漓的清晨,都已温暖起来。
    时过境迁,乌鲁克走向强盛辉煌,他们也不再是孤独一人··    “同样,你孤高的心灵,还有隐忍的念想,由我来理解·”·    那神造的赝花,拥上了王的颈项,如此回应。
    Chapter.12·    BC2619,12,25  Uruk. 天启少年做过一个梦··    黑暗之中伸出的利爪,压溃了他的身躯··    伊什妲尔在天上高笑,令他屈辱和不甘。
    直到被拖入幽冥之中,视线为尘土封堵··    直至意识消散的终末,他看到王的末路··    或许,那是关于命运或死亡的颓靡之音。
    但他从未曾对吉尔伽美什提及此事··    一切的生活,依旧那般平和温馨··    但薄冰之下,汹涌着虚妄的暗流。
    Chapter.13·    BC2618,1,2  Euphrates.  追寻者阿努为伊什妲尔派出的神牛倾倒在国之广场的中央··    觥筹交错,歌舞升平,人们讴歌着他们的英雄。
    然毫无预兆,白衣的少年倾倒在王的怀抱中··    行此壮举前,他便已知晓这诅咒迟早的应验··    凝望着那充斥着忧虑的火红双眸,少年留下了泪水。
    “为什么要哭…难道事到如今,你才为站在我这边而后悔吗”·    “不…只是在我死后,还有谁能理解你…还有谁能陪你一同前行…”·    他的微笑温柔依旧,只是被眼泪融化模糊。
    他将承载着誓约的锁链,挂上了王的颈间··    “一想到如此,我就不禁泪水长流…我的朋友,吉尔伽美什·”·    Chapter.14·    BC2618,1,9  Euphrates.  深渊七天七夜,王拥抱着友人的遗骸。
    幼发拉底河的涛声湮灭了他的低语,·    日月的轮替隐匿了他的忧愁悲伤··    陈旧的誓约,宛如雨雾中滂沱的光阴··    他思念着他,回想起那段自由追逐着荣耀、成就、以及幸福的时间。
    携刻着希望的承诺总是在耳边回响··    就像两人曾经在那广场上,亦如在那香柏林之时··    “我一直在做的,并非是我一直想做的。
我将要再次上路了,我的挚友,恩奇都·”·    他将他的朋友,像新嫁娘似的用薄纱蒙罩··    Chapter.15·    BC2618,4,9  Apsu.  染污之妄在有去无回之国。
    乌鲁克王矗立于海滨,僵滞地眺望着无边的死海··    美索不达米亚的尽头,为他孤独的远征画上了休止符··    男人紧握着手中锁链,迎着初升的朝阳流下了泪水。
    原来,他所有的拼搏,都并非通往未来,·    而是向着过去与那人一起的全部时光··    在命运嘲弄下,他的人生又将回归原点。
    Chapter.16·    BC2618,12,1  Uruk.  刻印男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乌鲁克··    在民众误认他挽回了挚友的欢呼与喝彩中,·    他的脚步如同栓了铸铁的镣铐般沉重缓慢。
    在旁人看来,他已获英名,拥有一切··    可他却深知,他失去唯一,一无所有··    “为什么…太多未竟的旅途,还有你未曾见过的风景,可为何你却永远沉眠。”
    无边的悔恨,地狱的业火,灼烧心扉··    他逮捕大批的臣民,吊死那些嘲笑他的人··    无法逃离的梦魇,仿如烙在生命中的疮疤。
    Chapter.17·    BC2617,6,7  Uruk.  孤影第三十年的人生,似乎已成为空白··    他致力于忘却,日渐回到了与恩奇都相遇之前的状态。
    残暴地统治着他的城市,寻求着刺激麻痹自我··    变得更加孤傲乖戾,不再徘徊,而是等待着终结··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每夜于神庙中央求着奇迹。
    终有一日,他又把昔日的挚友梦见··    “我的身体早已支离破碎,我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熟悉的笑容,述说的却是令人心惊的话语。
    虽知那少年永不会如此叹息,男人还是为执念所困··    Chapter.18·    ∞, ∞, ∞  UnKnow.  承诺历史沉积下来的细沙,堆砌起的是少年的幻象。
    有形而无质,亦或有质而无形··    在锁链彼端,他娴静地沉睡着··    瞬息永恒间,无止境地等待着··    宇宙记录的,只是那一个誓约。
    以及,临终前他悄然于心的承诺··    “我唯一的挚友,吉尔伽美什·”·    Chapter.19·    BC2602,10,3  Uruk.  虚妄长梦乌鲁克王知道他的末路已经临近。
    紧握着友人遗下的锁链,他悄然离开了清冷的王宫··    他想去任何地方,却发觉自己始终无法抛弃这座与他相遇的城市··    最终,他的背影隐匿于城东方的大门。
    那是幼发拉底河畔的方向,·    也是恩奇都宿命之路的终点··    数十年的人生,似乎只是场虚妄的长梦··    Chapter.20·    尾声·    BC2602,10,3  Euphrates.  金翠色的梦乡承载着悲痛与伤痕的古老土地,在黎明的最后没有迎来曙光。
    等待着那曾拥有金城的王者的,是梦想的终结与孤独的深渊··    “是梦就会有醒来的一天…这就是…世间的法则啊……”·    向着渐渐腐朽颓败的天空,虚弱的男人伸出了颤抖的手。
    极力想要抚摩友人回闪的美丽笑颜,却只有寒冷的风流过指尖··    当绝望与悔恨的泪水盈溢出了眼眶,褪去铅华的世界沦陷黑暗··    ——可是,恩奇都他…并不是梦啊·    男人心底最后抗拒的呐喊,也将随着残余的意识消弭之际,在幽冥长河遥远的对岸上,传来了清亮婉转的耳语:乌鲁克的王者,我一直都曾注视你和他。
    我的泥偶为你成了“人”,你亦认他作唯一无二的朋友··    我也好,伊什塔尔也好,苍天的阿努也罢·无论人神皆会消亡,世上本就没有永生的秘密。
但是,倘你执意追寻他的身迹……我便以“创造”之名允诺你另一个奇迹··    如果,数千年之后,他还期待着与你相遇的话…·    那么即使是梦,也可以成为超越现实的至真。
    “阿鲁鲁…”男人的时间陷入静止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创造女神唇角慈爱怜悯的笑意··    孤独的王者怀揣着他虚妄的长梦,沉眠于历史的岩层之下。
    战火纷扬,王朝更迭·人类的文明在相互的倾轧间步向新纪元··    BC1750,古巴比伦··    BC1000,亚述帝国。
    BC626,巴比伦尼亚··    AD656,  波斯帝国··    AD1534,奥斯曼帝国··    ·……·    沧桑之间不知星霜几期,王的庭园几经易主。
    在幼发拉底与底格里斯的血泪中,古老的国土早已破碎不堪··    所剩下的,只有那未竟的誓言··    ————期待着,与你再次相遇。
    ☆、苍穹之锁·终卷 远世之…·    【最终卷·远世之光】苍穹之锁·终卷 远世之光☆、四十· 深暗的荣光之丘…·    【最终卷·远世之光】四十· 深暗的荣光之丘(上)·    ☆、四十·深暗的荣光之丘(…·    苍穹之锁·四十·    深暗的荣光之丘(下)·    天上的阴云彻底消散之际,地狱崩落了,变成了空荡荡的破壳。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眺望着远处的居所在烈焰中倾倒,沙石流泻尘泥飞扬的声音中,她发出了沉重叹息,却又像是轻松释然地吁了口气···    她一度无怨无悔地付出,承受非议与屈辱,但到了最后,这个最有资格指责众人的女人却放弃继续诅咒这既不公平亦不美丽的世界。
事实上,坚强而心怀怜悯的她比任何人神都更清楚这世间最深的绝望与悲伤——任何事物都无法抗拒的死亡的命运··    总会有再好的医生也治不好的病,总会有骤然发生的致人死地的意外。
在过往的时间中,她的长笛一直为这些人奏响祈祷的旋律,让他们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最后一次绚烂而快乐地燃烧,再回归于宁静··    女子的眼前有光斑依稀燃起,逐渐在荒芜的土地上描画出复杂的图阵。
仿佛是刻录着美索不达米亚地盘的经纬,又像标示着每一个天体的星图般精密的几何图形··    然后,那错综复杂的阵列上的刻度与线条开始运转,淡蓝而透明的帷幕缓缓升起,宛如割开了空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澄澈的星空水淋淋的,皎净的月光挥洒在繁密的枝桠间·被繁茂花树拥绕的老旧的小木屋,窗子透出温暖的火光,清晰可闻的风声中似乎有着平和的笑语。
你远远地望去,便能知道——正有人守侯在那里,燃着温暖的壁炉,并点亮一盏引航的灯,期盼着家人的归来··    被世人认为是神之国度的迪尔蒙最真实的姿态,不过是一间可称简陋的木屋。
    “这天国,还真是平凡啊·”埃雷修基加尔喃喃道,“但是,想不到这扇门直到现在还可以使用…”·    那泛着光晕的阵列,正是通往迪尔蒙的门。
是遥远的过去埃雷修基加尔出走之后,安努姆刻意为其所设立的··    而此时此刻,女人终于明白,那个对她如长兄与父辈般的少年这一举动并非出于同情或远见,仅仅是单纯地期盼着她有朝一日能回到他们降生的家乡。
而无论她犯下何种错误,也会在归来的一刻被原谅··    但那之后呢她对无辜的人们所做的一切,又由谁来弥补·    埃雷修基加尔猛然想起了过去安努姆对那些尸儡所下活动时限的禁制,实则是将那些手困的灵魂从她手中解放。
以及他曾竭力遏止地狱的扩张时煎熬的摸样··    “嘁、这样好像我欠了你人情似的…”酸涩的泪水溢满了女子微红的眼眶,“如果我们这些后辈犯下的过错都由你来背负的话,那像你这种闷声不响的家伙最后又该怎么办呢”·    埃雷修基加尔踌躇着,该不该走进这扇为她而敞开的门。
她并不知道,在那之后该怎样面对安努姆,伊诗塔还有坦姆滋,面对那些她曾伤害过的人们··    半晌之后,她还是昂起了头,迈开坚强的步伐向着阵列的中心走去。
    等待人的永远是未知,而正因为是未知,才蕴藏了可能性——这是她从吉尔伽美什与恩奇都那里得来的答案··    她曾认为,相较于整个世界人是如此渺小,在不可抗拒的事前人是无力的,悔憾过后,只能够沉湎于过去的美好而谨慎地活下去。
但那位乌鲁克的英雄王,非但没有沉沦于绝望,反而在最深暗的地狱中依旧率直地坚守着心中的愿望··    思念而生的愿望升华为信念,信念又在坚持中绽放出光明,如久历火锻的坚金。
    这就是他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敢于去逆转命运的勇气的源泉·而这世上本没有永恒的事物,但是——只要还有人铭记,还有人追寻,还有人等待着,那事物也不消弥。
    无论生命,还是人的心··    “呵…结果真是我作茧自缚呐·”回望了一眼燃烧中的神殿,女人深褐色的眼睛中流露出惋惜与欣赏,“自大的英雄王啊。
是你的话…”女人由衷地赞叹,“…即使是宿命,也无法将你打倒吧·”·    穿过幽蓝的帷幕,她的身影与声音渐渐消失在微光中。
    月夜下的海洋,宛如溶入了夜空般浩瀚深远,浪涛低沉的鸣动,就像从遥远的天边吹来的风在耳畔空洞地回响着··    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寻得埃雷修基加尔的踪影,被迫无奈地回到了海边。
此时此刻,他伫立于嶙峋的海涯,平静地眺望着这片灰暗的水域,其中唯一的色彩就是他背后燃烧着的神殿投射在水面的荡漾曲折的火光··    他早已卸下了黄金的铠甲,染着腥气的夜风微寒而潮湿,他却只简单地披了件素白的细麻衣,任由凌乱的刘海掠过干涩的双眼。
男人的内心并不平静,疑惑与迷茫,就像乌鲁克城的大鼓般沉闷地震荡着他的心脏,每一次的搏动都带来不安与烦躁··    他早已看清了这片空无一物,又一望无际的死海。
没有任何异样与征兆,似乎什么都不会发生·但是,这难道不是梦境中的人之先祖乌特纳庇什提牟应许他的终点吗·    当鲜花从战役过后的乌鲁克城下的废墟中萌芽开始,经过千万里的跋涉,尝尽人间的酸甜苦辣,伟大的行程让他的英名传遍美索不达米亚的天穹之下。
而当他孤独地伫立于荒芜的丘陵上,赫然发现得到也仅是虚无的荣光与无意义的胜利罢了··    他是追逐着梦境中应允的诺言而来·虽然期望他人施以援手并非是吉尔伽美什的作风,但为了那在远征之途上每一个孤独的夜晚时所忍不住念出的名字,他也甘愿忍耐不如意的事。
    “世上的确未曾有人可以复苏或永生,恩奇都·”乌鲁克王席地在一块岩石坐下上,好像坐在他的王座上一般骄傲而漠然地远眺着水平线,“但是,既然你能以奇迹的形式而继续存在于本王未知的世界里,本身就已经颠覆了这个说辞。”
他合上了双眼,沉静地回想起过去··    那些他与恩奇都一同缔造的传奇伟业,早已沉淀在乌鲁克的一砖一瓦之中,也流传在贵族的诗歌中与酒馆客栈的餐桌上,幼小的孩童们也模仿着他们而游戏。
确实,人短暂的一生相对于世界的历程,终究是白驹过隙··    但死亡并不是终结,人的追寻,也不应当仅止于活着的时间··    或许,在许多年以后,会有同样的人因为相信着他们的名字而把乌鲁克的金墙亲吻,把他们未竟的旅途继续下去——新生一代,正在印证着这样的事。
    吉尔伽美什开始期待黎明到来之际,无论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迪尔牟恩的群山与层林似乎在颤动,淡蓝的光华在深谷之中晕开一片轻雾。
    黑衣的女子步出了停转的图阵,深深地呼吸着弥漫着草木香的湿润空气··    迪尔牟恩的深谷,也是她与伊诗塔最初相逢的地方·或许不只是她们,这片静谧的森林对于每一位降临到这世间的神祇都是最初的乐园。
在过去的很多时间里,她都曾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的命运是在确认了彼此之后才开始,却又像是早已注定··    究竟是相互的交织还是阿赖耶的选择,事到如今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也许安努姆是对的,从一开始就是——再没有什么比保持彼此的友爱与关怀更重要的,人无法独活于世上,所以更该如此··    埃雷修基加尔明白,看上去是个少年的天神并非他那中性的外貌所表现得那般柔弱,他只是承受了太多而感到疲惫。
曾有很多次,因为诸神间的理念不合与纷争让他心力交瘁·但即使如此,比任何人都有着更卓越才能与远见的他却更愿意把黑暗深藏于心底,只对众人示以温和的笑容。
    那个曾待她如长兄父亲般温柔的人一直徘徊在保障人的未来这一太过艰巨的使命与维持迪尔蒙的和谐之间,竭力寻求平衡的他却目睹着家人般珍爱着的人们一个又一个离开。
那种失落与悲伤,埃雷修基加尔是理解的··    “哼…我也并非后知后觉啊…只是像这类的事情,就是一定要经历过波折之后才能认同吧…”黑衣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了块稍微干燥的原木坐了下来,神色郁闷地望着林子深处那间熟悉的木屋,“啊真是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回都回来了这个时候却纠结些有的没的,见了面要说‘我回来了’还是先说‘对不起’该死的…”·    “呃…真是让人感动的烦恼啊…半晌,一个略带着尴尬的清朗嗓音从女子的身后传了出来。
    “”埃雷修基加尔慌忙回过身,却发现那里除了丛生的杂草外什么也没有,疑惑地松了口气,“哈…一定是错觉,安努姆他应该不会…”然而她的讪笑,随着悉悉索索的声音直到那草丛里现出一抹蓬松的黑色后彻底消失了。
    “其实你不必说那些的,埃雷…”黑发的少年走出了草丛,眉头也因为喜悦温和地舒展,“总之,一直等你回来呢·再怎么样,也不希望你步上提亚马特的后尘啊。”
    “你…真、真是小看了你、”埃雷修基加尔惊愕地弹了起来,欲图遮掩复杂的心情一时语无伦次起来,眼角抽搐着短促地说道:“竟然利用身高优势埋伏在我的背后… 不愧是苍天的阿努专门来看对手失败后出糗吗”·    “喂喂你这么说太伤人啦,对于这个问题他一直很敏感你也知道的吧”树林中又走出了一名提着灯的蓝发女子,笑吟吟地瞥了眼因她的声援而感激地看着她的安努姆,话锋急转:“毕竟千多年也没长高一星半点的体质不是他的错嘛…噗哈哈哈…这么说起来恩奇都还真应该感谢尼努尔塔,如果在当初创造他的时候没有借那家伙的力量而完全照了你的形象,估计也是一样的‘矮子’吧”·    的确,恩奇都被创造出来时是要求按着安努姆的形象造一个,但却因为由尼努尔塔注入的魔力作为核心,也产生了偏差——体态更为纤长挺拔,身手更加灵活矫健。
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了··    “…阿鲁鲁”安努姆愤慨地咬牙切齿,“你怎么也来了”·    “那是当然的啊,迪尔蒙的基架可是我设立的吧。”
阿鲁鲁一脸坦然道:“自己做的系统怎有不了解的道理,如果出现了魔力波动、轻易就可以确定出位置了·”说着,她转向了埃雷修基加尔,“说起来,我的主角——百多年前我送你的那幅画作,结局究竟如何,事到如今应该告诉我了吧”·    “……阿鲁鲁,你…”埃雷修基加尔楞了一下,垂下了眼,摸出了那方与双子山门上同样图案的丝帕细细地抚摩着,半晌之后,微笑着叹息道:“不愧负有创造之名的大神,比起我们这种迷惘的人,清醒得多啊…”·    曾经,在迪尔蒙所有人都以各自的方式去引导地上的人们向前之时,她以为眼前这沉湎于工艺与创作的蓝发女子只是个随着自己兴趣去行动的任性的家伙。
时至今日,埃雷修基加尔才发现自己彻底的错了——细数下去,阿鲁鲁那些辉煌的创作,皆是建立在这个时代之上的·也就是说她放弃了身为神所掌握着的超前的知识,不以高于尘世的引导者自居,而是像所有最普通的人一样投入到自己热中的事业中,以平凡的方式竭力去成为垫高文明的基石,激发人们的灵魂轻快自由地闪耀出独有的光彩。
    埃雷修基加尔终于明白,这就是为何此前她复仇的决意与恐怖的手段也无法抹煞人们脸上笑容的原因·即使她建立庞大地狱,在这种光亮之前也显得卑微。
那些受她役使的亡灵所发出的痛苦哀号,或许实则是抗拒的咆哮——只要曾经活过,人们的灵魂就不会甘于沉沦堕落·会烦躁的四处爬动,是因为即使是在地狱之中双眼全瞎,也会如飞蛾扑火般寻求光明。
会吞噬活人的血肉,是因为即使身心早已腐朽,也想要再一次重生在晴空之下·那是生命的本能··    这就是这个如同不断飞转的镜面般混沌的世界中,唯一的永远之物。
    “至于那画卷的结局,就在刚才,已经决定了·”埃雷修基加尔抬起了头,深褐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别样的光彩,她的视线越过了阿鲁鲁与安努姆的肩头,落在层林中渐渐清晰的两个身影上,“伊诗塔,还有坦姆滋,无论我曾经对你们做了什么,请原谅我——这一次,我不会再逃避了。”
·    埃雷修基加尔忐忑而诚恳地望着两人,紧抿着唇··    曾经,因为误会与纠葛她深深地伤害过他们,甚至因妒恨与失落而像丧失了人心的提亚马特一样魔怔地对自己的妹妹施下六十六道恶毒的诅咒。
    但是,正因为这一切所为的基质、对妹妹的爱是不变的,所以即使没有可能,也想得到宽恕·就像在卡赫美什的城边与吉尔伽美什的对话所揭示的。
如果那位王都能去追回失去的珍爱,那她也不应该只沉湎于日渐枯萎的记忆··    “埃雷姐…”坦姆滋紧张地吞咽着口水,看了看埃雷修基加尔,又瞥了眼伊诗塔,踌躇着想说些什么,又感到完全插不上话。
    “…哈、”沉默半晌之后,伊诗塔轻笑起来,“真是愚蠢啊,为什么要请求原谅”似是嘲弄的话语刺痛了埃雷修基加尔的心,然而下一刻创生的女神却踮起脚尖拥抱并亲吻了对方的额头,“你是什么时候失去了自信呢要知道…你所给予我的关爱,远胜于伤害。
真是好没自知之明啊…我的姐姐·”·    “伊诗塔…你不恨我么”埃雷修基加尔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喜悦与疑惑,“难道不是因为我令你失望,你的性格才变得…”·    “为什么你们都那么认为,难道我就该永远是个依靠别人的软弱的小姑娘”伊诗塔微笑着,“我可是有着给予这片土地生机的职责,但那样就够了吗不,我还应当去守护他们,就像你曾保护我一样,无论战火流年还是灾厄降临,总要有人抚平这一切创伤,让生命延续。”
凝望着姐姐,她继续说道:“所以…抛却懦弱,让心变得坚韧·不再疑虑,让脚步热切明快,就这样慢慢地…接近我所憧憬着的、坚强善良而又优雅的你。”
·    “伊诗塔,”埃雷修基加尔抚摩着妹妹的长发,由衷地叹息着赞道:“你变得成熟了·”她又望向了一旁的坦姆滋,与之相视一笑。
    人生终有冲突与不如意,但只要心存宽容,相互的理解就会让忧愁与痛苦淡化·而直到终末降临的时刻以前,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    望了眼黎明将至的天空,安努姆忽然想起了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阿鲁鲁,把那个给我,然后先带他们回去吧·”黑发少年抬头对创造的女神说道,“我必须去见吉尔伽美什了·”·    “啊,是啊。”
阿鲁鲁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精致的晶亮银瓶,递给了安努姆,“不过,这么做真的好吗虽然你不是特别在乎名誉的人·”·    “也只有如此了。”
安努姆将银瓶攥入手中,果断地转身离去了··    “…到底在说什么呢,真让人摸不着头脑·”埃雷修基加尔不明所以地问道:“那个瓶子又是什么东西…”·    “那个啊…‘不死之秘药’哦。
厉害吧,是我做的·”阿鲁鲁回过头,无奈地苦笑,“但是…你们认为,受制于人之极限的我、真的能做出那种人力所无法企及东西吗——不过是换了个包装的你们曾经用过的伤药罢了。”
    将被送往英雄王那里的,将是一个名为“奇迹”的骗局··    霞光纷乱,彤红的朝阳初探云端,金红的浪涛碰撞间潮湿的水珠扑打在双颊。
    吉尔伽美什依旧在这认知里的极限之地,等待着有人来兑现那梦境中的承诺··    “乌鲁克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穿过回响的海风,一个清朗的声音自他的背后响起。
    当吉尔伽美什回过头,赫然发现站立在那里的是旅途中所结识的那名黑发少年··    与他所熟悉的装束不同,沐浴在晨曦中的少年换下了粗布的衣衫,穿着一件装饰简约的纯白长衫。
当衬摆和那泼墨般的黑发随风飘舞,折射着零星霞光的浪珠飞溅之时,他看起来就如同神明般圣洁而光彩照人··    “呵…乌鲁纳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吉尔伽美什并没有疑问,只是想要确认·“你必已经知晓,我是作为那位大人——人类之祖乌特纳庇什提牟的使者而指引你完成伟业,走向这里。”
黑发少年温柔地笑了,诚挚地说道:“而今,当然是来兑现大人对你的承诺·”·    说罢,他双手托出了银瓶,恭敬地呈给吉尔伽美什。
    “地狱的征服者,万民的王者啊,是你将人们从死亡的阴影中拯救·”诗谣般悦耳的嗓音,如此称颂着,“请接下这份厚礼吧,你受之无愧。”
    轻薄的浮刻着精美而繁杂的花纹的瓶壁几近透明,瓶塞则由整颗的钻石完整刨削而成·连毫厘的误差都不存在,更不要谈什么瑕疵了··    乌鲁克的英雄王也为之震惊,单是这支瓶子的制造工艺就已经超越了他宝库中所有的宝藏,绝非人手所能达到——不,即使是身为神的宁孙,也做不出来。
    再看那瓶中清澈的神秘药液在朝阳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仿佛蕴藏着生命的源泉般令人感到血脉酣畅,吉尔伽美什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颤抖而小心翼翼地接过。
    “只要有了这个…这本不可能的奇迹…就能让恩奇都重新回到此世的光明之中吗…”吉尔伽美什紧握着银瓶,反复地摩沙着,“真是不可思议…”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了黑发的少年,不经意间竟然露出了困惑与紧张的表情。
    “这一路上你所展现出的决意,以及气概与魄力,付出的代价已经足以换取奇迹的力量·”少年解开了腰间的口袋,从中捧出一条遍体鳞伤的濒死的小白蛇,“如果无法相信,就亲眼去见证吧——只须一滴。”
    在甜美的声音诱惑下,吉尔伽美什谨慎地取开了瓶塞,轻轻将一滴药液淋落在蛇的躯体上,屏气凝神地注视着药液蔓延开来··    而后,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奇迹发生了,一阵温和的光晕包覆在蛇身上,而在光芒消散之后,那条本已濒死的蛇竟然痊愈得不留一处伤痕,鲜活地从少年掌心窜了出去,匍匐着逃远了。
    “…哈、哈哈哈哈”无法抑制心中的狂喜与激动,吉尔伽美什攥着银瓶朗声大笑起来,“恩奇都挚友哟你看到了吗本王做到了、全世界都不承认的奇迹啊我们的誓言终于得以实现——我们连命运也能改变”·    “……”黑发少年目睹着自醉于谎言中的乌鲁克王,微眯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但很快消逝,“那么,伟大的王啊,该是再见的时刻了。”
边说着,他边向吉尔伽美什行了礼··    “免礼,乌鲁纳·”吉尔伽美什笑了,“的确是告别的时候了,本王也必须尽快回乌鲁克,回到幼发拉底的河畔,让我唯一无二的挚友从阴霾中解脱,然后向全地宣告这一壮举的达成。”
    “…嗯,是啊·”少年从未见过历尽风霜的英雄王露出如此单纯的笑容,因愧疚视线飘向了一边,抿了抿唇,“那,就此别过吧。”
他短促地甩下一句话,逃跑般地匆匆离去了··    吉尔伽美什也迈开了轻快的步伐,向着归途奔跑·越过嶙峋的海涯,踏过荒芜的赤土,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回乌鲁克的城边,将恩奇都从那冰冷的坟墓中解救。
    因为喜悦,连眼中的景色都变得明媚起来,似乎湿润的空气也清爽而不再粘腻··    然而他行至数里之外的时候,却发现一名魁梧的银发男子挡在前路。
    当他放缓脚步,接近那人的时候,对方回过了身,向他走来··    那双翠绿的双眼如风暴般冰冷又炽烈,冷峻的面孔表情漠然,他坚毅沉稳的步伐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
他的手中,正攥着一条被强大握力捏得已经萎缩死亡的小白蛇··    “乌鲁克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男人瞥了眼吉尔伽美什掌心的银瓶,悠然开口道,“能否恳请你救救它呢”挑了挑眉,男人将被捏死的蛇提了起来。
    “哼,擅自阻挡本王去路的罪过尚未追究,又…”吉尔伽美什正要呵斥,却发现男人手中的那条蛇,正是方才乌鲁纳让他试药时所用的那条,“你这家伙又是谁”·    “风暴之主,恩利尔。”
男人不屑地昂起了头,干脆地说道,“虽然你没见过我,但也应该熟悉——你与恩奇都,曾打败了我的手下芬巴巴·”·    “什么…?”吉尔伽美什愕然,却迅速回过了神,轻蔑地哼道:“莫非你是来为手下的一条狗寻仇所谓的神的肚量也不过…”·    “我可没那个空闲。”
风暴神打断了对方的话,自顾自地说道:“就当作是最后的考验,不好吗”说罢,他将死蛇一把甩到了吉尔伽美什怀里,狰狞地笑了起来,“不如,给你个提示吧——你所追求的,本就不存在。”
    “哈哈哈…神也好什么也罢,你这家伙,跑出来说什么大话·”吉尔伽美什像听到了好笑的笑话般抚额,“无论再试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也罢,你就睁大眼睛看好吧”为了挫败恩利尔的锐气,吉尔伽美什再次打开了银瓶,将药液滴落在死蛇的身躯上。
    然而,蛇并不如他所预想的那样会恢复生命力——药液顺着湿滑的躯体淌下,什么也没有发生··    “……”吉尔伽美什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切,“不可能明明已经证实过了…”再一次将药液滴上,那死物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别开玩笑了怎么会这样”焦急地继续将药液淋上蛇躯,甚至将嘴扒开灌入,直到那条软绵绵的尸体从他的手中滑落,他晃了晃银瓶,惊觉已经一滴不剩,“畜生杂种啊———”他愤怒而混乱地咆哮起来,无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冷静一下吧·”恩利尔鄙夷地将蛇的尸体踢开,平缓地述说出残酷的事实:“本就是虚无的承诺,只有用虚幻的骗局去将之圆满——这是让不存在之物,变成被认为是可能的唯一方法。”
    “……”吉尔伽美什粗重地喘息着,痛苦地抬起了头,凶狠地盯着恩利尔,但在沉重的无力感,暴烈的愤怒与希望幻灭的哀伤一并席卷之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要找的不是我·”恩利尔玩味地注视着他,向着他来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漠然地说道:“说不定,你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哦”·    “你们这些狂妄的神…该死的杂碎…”乌鲁克王浑身的肌肉都因为愤怒而僵硬,臂膀剧烈地颤抖着,“斗胆再三欺瞒本王…罪无可赦”狂怒地咆哮之下,开天的神剑从宝库中抽出,估算了一下时间,吉尔伽美什不甘地瞥了恩利尔一眼,回身向着海涯的方向冲去。
    “安努姆…虽然你不会理解…”望着吉尔伽美什远去的背影,恩利尔合眼苦笑着自语道:“但是,我要的也并非你的感激啊…”· ·   ☆、【最终卷·远世之光】四十一·风鸣死海,永远之夜”· ·每一次的喘息,干涩粘腻的喉咙就如火燎般刺痛着。
 ··脚步沉重急促,汗水已经浸湿了胸前的衣襟与头发·· ·男人就这样疯狂又狼狈地奔跑着,向着那可笑的希望之地·· ·鲜血般赤红的双瞳中所燃烧着的,是残暴噬人的复仇意志。
 ·但是,在长达数月的隔绝人世的孤独远征中,吉尔伽美什无法看到美索不达米亚的大地上正在酝酿着的巨变,自然也无法知晓,他赫然已经置身旋涡中心,成为了决定这个时代将去往何方的关键所在,这并非他自己或某个集团单方造成的,而是全部人无形的抉择——干涉时代之人,必将被时代吞噬。
 ·虽然他现在无暇并且也毫不关心这些,可在那些目所不能及的各处,世界依旧运转着·· · · ·五月二十日 晨  尼普尔·· · · ·肃穆宏伟的大城尼普尔沉浸在黎明的微光中,沿洁净的白石道而去,在开阔平整的广场之上、恩利尔的神庙前,有成千上万人虔诚地屈膝于风暴神的巨像下。
 ·尼普尔是泽被风之恩惠的高洁之城,人们如此坚信着早已经过了千余年的时间·· ·他们拥绕着一樽高耸可比肩神庙顶层的刻满了繁杂图案的晶石砥柱,取上所篆刻着的繁复文字却并非出自当代人之手。
那是仅存于神的记忆中、早在埃利都自海中升起之时就流存下来的足以调动天地间隐匿的魔力的古老语言·· ·青金石的祭坛上,苍老的白袍祭祀执宝杖走上了高台,把主神的意志朗声宣读:· ·“洁净的人们啊谁——才是我们的君宰谁——才是当之无愧的大神”· ·一时之间,无分男女老幼,千万激昂而沉稳的声音共同汇为庄严的吟唱:· ·“风暴之主恩利尔,尼普尔的守卫者,我们毕生将之拥护。”
 ·震颤灵魂的低哮,鼓动着晶石的图腾闪亮生辉并开始缓慢有力地旋转,逐渐向着地底的深处楔入,烟尘升腾之间,仿佛美索不达米亚的全地都开始微微摇荡。
 ·“此世早已恶贯满盈,人心受黑暗所蒙蔽·”白袍祭祀走下了恩利尔的祭坛,惋惜而怜悯地长叹,“为争杯羹而兄弟反目,为夺寸金父子相残,仁慈与怜悯早已被贪念抹杀”说着,他高亢地举起了宝杖,像要唤醒人们一般高声呼喊:“但是,人应该甘于堕落吗人应该麻木不仁吗不——绝不是这样全能的恩利尔已告晓我们挽救这个世界的良方,是神选择了高洁的尼普尔来履行这伟大的义务让我们的魂灵觉醒、去往那神圣的什尔帕克,引来阿努纳基的火、那天上的苦雨涤清此世污浊”· ·“谨遵恩利尔的旨意,”人们热切而坚决地高声回应,“还此世清净明澈”· ·伴随着呼声,仿佛每个人的身体周围,都升起了几不可见的微弱光流,向着那渐渐没入大地的晶石之柱上聚集。
而随着其深入,不断地有人开始虚弱倒下昏迷,直到柱子的尖端也消失之时,那名白袍的祭祀也瘫倒在人群之中·· ·活人的生命力,是良好的魔力来源之一。
虽然微少,但数量上却有优势,并且在某种程度来说,是最易取得的··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所谓的“神”的话,那么他一定有成为出色骗子的资质。
 · · · · ·五月二十日 晨  迪尔牟恩·· · · ·谷底的木屋内,创造的女神收敛了一贯的俏皮笑容,紧抿着唇环视了一圈周围面色紧张的尼努尔塔、舍马什、埃雷修基加尔等人,她失落地垂下了头,水蓝的眸底闪烁着不安,一语不发地盯着地板,悄然攥紧了双拳。
 ·“阿鲁鲁…到底发生了什么”舍马什耐不住压抑的气氛,极力让语气柔和地问道,“啊—你到是说话呀”结果还是忍不住焦躁地嚷了起来。
 ·“喂喂…那种表情可不像你,”尼努尔塔敲了敲舍马什的脑袋让他安静下来,靠近了阿鲁鲁,打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总之,有什么问题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吧。”
 ·“……问题没那么简单·”阿鲁鲁踌躇了半晌,回望了一眼尼努尔塔,犹豫着开口道:“就在刚才,‘迪尔蒙之根’的体系断裂了…大部分区域的机能都丧失了,似乎是因为地脉的魔力流动被阻断并抽走了。”
 ·“什、什么”一旁的坦姆滋惊诧地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说道:“整个神域的基盘都…这怎么可能”· ·“但的确发生了,”阿鲁鲁叹了口气,颓丧地坐了下来,掏出了一块像是怀表的刻有极精密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图的仪器,展示给众人看,“出现问题的地方在尼普尔,而魔力流向的目标区域被改写了,目的地是…什尔帕克。”
指点着表盘上精密的地图,其中有一块闪烁着红光的区域是尼普尔,径直延伸出一条亮度明显比其他线路要强得多的线条直接连向幼发拉底河滨一处小镇·· ·其上标识着“什尔帕克”的小圆点,不断地发出不详的光芒。
什尔帕克,是提亚马特时代就存在的古镇·实际上是诸神为管制幼发拉底的潮汛而设立的重要设施·· ·“尼普尔…?!那不是恩利尔庇佑的城市吗”尼努尔塔愕然,“难道安努姆的担忧成真了?”神色复杂地咧了咧嘴,长吁了一口气,“喂喂…别开玩笑啊,难道我们的苍天神真是如此不幸随便担心一下的事都会发生况且、那家伙这么做又得不到什么好处…”· ·“很遗憾,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图姆声音轻柔却无比肯定地说道,“恩利尔的话,并不会因为单纯的好处而行动…反过来讲,他可以完全不为利益而行动·这也是我所担心的情况…”紫色的眸子微眯着,微微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毕竟,他和安努姆之间的纠葛实在是太多了。”
 ·“嘁、都不把话说明白…”舍马什愤慨地咬碎了一块糕点,“算了,一个偏执狂和一个狡诈恶徒的事情我也不想介入、呃…”无意间瞥见了墙壁上挂着的很久之前神域众人聚在一起的画像,他鼓胀的腮帮子缓和了下来,懊丧地抓了抓头发,带着些许希望地望向阿鲁鲁,“话说回来,如果供给魔力的基盘回路被阻断了,那么传送阵也是不能用了吧…阿努他要怎么回来那个…修得好么”· ·“不行,完全没办法,因为被掐断的地方在尼普尔,凭我们的话过去也要四五天的时间。”
阿鲁鲁无奈地蹙着眉,“能够快速移动的方式…只有恩利尔与安努姆掌握,有类似用途的道具还有提亚马特维玛娜的和你的金车,不过都已经…”· ·“啊是啊,要不是恩利尔那个该死的家伙把我金车的火焰熄灭的话,说不定我已经过去揪着安努姆黑亮的小辫子给他拽回来啦”舍马什没好气地托着腮嚷嚷着,骤然发现大家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脸颊一热眼睛慌忙瞟向了一边,“啧、好歹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啊那样看我干吗再怎么说…安努姆也…”他垂下了头,渐渐安静下来。
 ·“没有用那个疏远的称呼嘛·”阿鲁鲁莞尔一笑,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像,释然地说道:“我明白的,舍马什·对于安努姆,我们每个人都是难以割舍…虽然没有一个人明说过,但是——他对于我们来说,是最初依靠并信赖着的人,像兄长,更像父亲,甚至连外界的人都如此认为。”
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女子坦然道:“他和安图姆保护并养育我们·陪伴我们玩耍、为我们准备甘美的点心…给了我们这些人本不该拥有的‘童年’。”
抿了抿唇,水蓝的眸子流露出困惑与忧伤,“但是,他呢他比我们都要早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他有什么”· ·阿鲁鲁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深思,所有人都望向了那张已经泛黄的画像。
画面上的内容,是简陋的小木屋前,尚年幼的小神们在黑发少年与少女的陪伴下嬉闹的情形·虽然姿势千奇百怪,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那幅画的作画技巧尚有些笨拙,署名正是阿鲁鲁。
 · · ·五月二十日 晨  死亡之海·· · · ·黑发的少年焦急地在刻满精密咒文的传送阵前来回踱步,眉头轻蹙着揪着宽大的袖口,反复检查着每一道刻印,却也没看出有任何不妥的地方。
 ·“啧、传送阵怎么会失效…明明埃雷也是通过这个回到了迪尔牟恩,而且也没有任何地方出现问题啊!”少年忿忿地踢飞一蓬沙土,发现描画在地的阵式轻易就被破坏掉了,方才恍然大悟,“魔力的供给…切断了到底是谁…”· ·突然,他的话被一柄骤然飞射而来的剑给打断了。
充满敌意的华美利刃,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擦过他的鬓角,笔直地钉进了面前的土地,扬起一片烟尘·· ·一时间,震惊与恐惧袭上他的心头·艰涩地摸了下微凉而火辣的脸颊,垂眼看去,赫然发现指尖染上了触目惊心的鲜血。
预计之外的状况令他半晌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回过了头·· ·那个男人,似是理所当然地站在少年的背后·· ·无数不断浮现于金光之中的剑戟,连成了一道坚韧的璀璨铁壁,所有兵刃的前端,如控诉罪人的指尖般直指向少年脆弱的身躯。
仿佛伫立于死刑场,一切路径都被彻底断绝——毫无疑问,那是根本冲不过去的封锁线,而如果转身逃跑的话、也会马上被那些刀剑疾射成筛子·· ·“吉尔伽美什…”少年轻声唤着那人的名字,思绪混乱地向后退却着,生硬地干笑道:“怎、怎么…乌特纳庇什提牟大人不是已经兑现了对你的承诺,回来这里是还有什么疑问吗”· ·清亮的嗓音因为慌乱与焦躁而嘶哑,少年一直保持着的完美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隙。
他实在想不通,分明哪里都没有出现差错,为什么吉尔伽美什似是察觉了这骗局而面露憎色·· ·对于少年不自然的表现,乌鲁克的英雄王却丝毫不感到意外,拥绕着他周身的刀剑如复仇的烈焰般熊熊升起,焕发出威严的光辉。
 ·“乌鲁纳哟…你,也知道…”吉尔伽美什并未理会对方的问话,深红的双瞳紧缩,嗤笑一声,从容地缓缓开口,自顾自地说道:“在来此之前,我漫步流浪,把一切国家走遍。
我杀吃野兽,穿它们的皮·”男人的面孔变得冷漠生疏,“我横渡了所有的海,我翻过那些险峻的山·我委身于荒野岩盘,未曾休憩,身心为折磨忧伤所缠——这些,是你都看到的事吧。”
 ·“……”黑发少年张了张口,踌躇着应道:“是,这些事情我都…”· ·“然而…这就是你给我带来的答案吗”吉尔伽美什骤然咆吼起来打断了对方的话,将空荡荡的银瓶奋力摔碎在少年面前,双眸凶恶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你这家伙…罪无可赦不论你到底是谁、都配不上本王的赐名”开天的神剑指向了对方,乌鲁克王厉声道:“现在,在死刑之前,给你最后的恩赐,报上你的名字吧。”
· ·“呵…是吗”少年思忖了一下,收敛了怯懦的姿态,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微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察觉到这事的端倪,但现在看来也是哄不住了呐。”
幽黑的双眸敛去了哀愁与同情,变得如夜空般深不可探,“至于我的名字,你不会太过熟悉了吗”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少年的形象在吉而伽美什惊愕的注视中开始转变为魁梧的壮年男子,声音也变得粗犷,“无论是这副形象,”片刻,又化为普通的青年,声音也随之转变,“还是这个样子,”最后,旋身之间,又变回了给人中性感觉的少年,“美索不达米亚的人们一般都称呼我…阿努。”
清澈的嗓音如蒙了薄雾般,让人分辨不清真伪·· ·“….噗、哈…哈哈哈哈·”楞了一会儿,吉尔伽美什朗声大笑着,摇了摇头,叹息着挑衅道:“技艺精湛,声音也动听,那么,本王该夸赞你真是个称职的小丑吗”乏味地咂了咂嘴,乌鲁克王收敛了笑容,沉声道:“但是,遗憾呐。
这样的表演,本王真是已经司空见惯了啊,现在…不妨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用那悦耳的惨叫来取悦本王如何”语气急转之下,十六支兵刃飞射而出,径直刺向阿努的身躯。
 ·然而,苍天之神只是向后轻巧地翻腾了一下,便瞬间升上了十余丈的空中,稳稳地落在了一条星光横空牵出的道上,凌空中漾起层层淡蓝色的光晕·· ·“你这家伙不但害死了恩奇都,还斗胆再三戏弄本王管你是神也好什么也罢、本王也把你从天上射落”吉尔伽美什咆哮着,再次催动六十四柄剑戟射向空中,“给本王匍匐在地上啃泥吧杂种”随着他的怒吼,那些飞剑交叠出绚丽的流光轨迹刺向目标。
 ·“的确,我杀死了恩奇都、破坏了乌鲁克,也为此感到愧疚…”阿努蹙着眉,短促地喊道:“但是,对于整个人类来说,我没有做错就像你也有无法抗拒的命运一样、引导人的未来是我的使命文明不需要恒久的制高点你是不会懂的”说罢,他咏唱起古老的神言:· ·——ubs-as-sim man-za-za an Dingir,Dingir GAl.Mes· ·彼为巨神,置其躔次兮。
 ·——Mul-mes tam-sil-su n lu-ma-si us-zi-iz.· ·列宿以陈,罗星象兮·· ·随着咒文落下,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吉尔伽美什眼前发生了。
 ·夜的幕布缓缓落下,如流泻的潮水般将黎明的光辉抹去·· ·那些飞驰的剑戟瞬间就被吞没,化为一点星光·· ·“哼…本王是不太明白,”吉尔伽美什狰狞地眯起了眼,仰望着伫立于夜空之上的少年,愤怒地咆吼道:“但是仔细想想你那些勾当的手段吧如果凭你的小把戏就能引导人的未来——最终人们得到的、就是这无边的黑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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