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花·长风醉花间 by 刀and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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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策花·长风醉花间 by 刀and鞘
·《剑三·策花·长风醉花间》作者：刀and鞘· ·简介：·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你我追逐错过爱欲情仇华年看透··回首相顾之际，不过回首一场风月事。
情爱之争，你我从未赢过·· ·CP策花· ·不知属性攻X未知属性受（傲血）X（花间）· ·讲述了两只阵营指挥成长相爱相杀的故事··前排扫雷：·本文非全员BL，有BG情节，BG支线剧情·有姐弟恋等雷点小伙伴勿入·非双洁·理想主义完美主义的小伙伴可以不用看了·受掰弯攻，军爷是直男（暗弯）·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哥舒夜方墨岚 ┃ 配角：慕辰月曲明璎顾清羽沙利亚裴巧巧 ┃ 其它：基三系列第三部·==================· ·☆、前言· ·方墨岚生的巧，他十四岁生辰那日正好是立春。
那日他出师，于晴昼海中落星湖畔抚一曲风月··白衣青山，落雪飞花，无边风雅··同样是那天，红衣银甲的哥舒夜一箭乘龙，于闹市中刺杀前来求和的西突厥沙颉利部族首领鞑博。
圣上震怒，令神策将刺客缉拿归案··哥舒夜纵使武艺高强也抵不过人多势众，重伤之时穷途末路，为不拖累天策府毅然跳崖··而这一跳，被出来觅食的羽墨雕阿墨给抓了回去。
方墨岚正抚弦摇琴，忽的听见羽墨雕欢快的长鸣——·——应当是抓住猎物了吧·方墨岚抬头一看，自个养的羽墨雕抓着个人正在冲自个邀功。
红衣银甲，一身血污··阿墨欢鸣一声，一个俯冲把人丢给了方墨岚··方墨岚差点没压死——·回神定睛一看——·这身银甲红衣，应该是天策府的人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上掉下个兵哥哥· · 第一卷：人生若只如初见·☆、序章· ·这是哥舒夜在长安骆宾王墓躲的第三天。
他抱着自己私盗库房弄来的火龙沥泉，窝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上大气都不敢喘··神策的军士就在树下搜寻，恨不得把地皮掀了··自他一箭射杀鞑博，朝廷便下令万金追杀刺客。
突厥部落首领在天子眼前遇刺，这令朝廷颜面无存，更置圣上于无物··最令朝廷难堪的是，这个在朱雀大道公然行刺的刺客，竟然逃得连根毛都没抓着··旁人不知刺客是谁，而神策知道。
那一支乘龙箭，箭头是精铁混了红铜，这工艺是蜀中唐门传与天策府，除唐门外，只有天策有··纵使天策不认，咬死了说这是唐门做的——可神策想扳倒天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这么好扳倒天策府的机会，谁会白白放弃·他们几乎把长安周围的地皮给掀了——愣是把哥舒夜揪了出来。
哥舒夜手上拿的是封藏在天策府的火龙沥泉，若把他捉回去，天策便背上了欺君之罪··也许单这一条也许扳不倒天策——天策完全可以说他是个贼··可哥舒夜身上穿的是天策的铠甲，身上戴着是属于天策天杀营的铭牌。
这可真是说不清了··哥舒夜一边轻手轻脚的给自己包扎着伤口，一边想着如何不拖天策府下水··若是自己一死还好，如今大仇得报，他亦无憾事··可他这些衣物，铭牌，武器该如何销毁·还有这把火龙沥泉——·此枪虽凶戾，可也是□□至宝，锋锐难挡。
若销毁太过可惜··哥舒夜思至此处，转念却想到若是此枪落入神策之手——·后果难以想象··树下人声渐渐少了，估摸是神策军没找到人准备回长蛇谷营地。
眼下已入夜，林中虫鸣狼啸··白天防神策，晚上防野兽··哥舒夜饿了三天，见着离树下不远有只负伤的狼··现下不可生火，可这狼肉狼血也是美味的很。
哥舒夜无声的从树上滑下，一枪穿云刺向那只夹着尾巴的狼——·火龙沥泉的枪尖在黑夜中带起一丝熔岩一般的反光，野狼被捅个对穿，然而哥舒夜却忙收枪回身，一挽战八方。
一张从天而降的刀片精铁网被火龙沥泉划成碎片··“既然埋伏了这么久，何必躲藏·”·哥舒夜收枪，出口声音早已听不出少年的干净清亮，已然是嘶哑。
他已三日未进任何食物，包括水··四周缓缓亮起火把，神策军的统领挥手止住欲上前活捉哥舒夜的军士——·“你们不是这小狼崽的对手，想去送死”·哥舒夜暗道不好，难不成真折在这群杂碎手上·“这把火龙沥泉倒是好枪，可惜现在的主人，却配不上。”
那神策统领也不上前，反倒是对着狼狈的哥舒夜冷嘲热讽··哥舒夜后退一步，这队神策并不多，若是自己强力突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不敢贸然而上，也是因为第一天在银杏林自己一人屠灭两队神策而退。
这次他们怕是去叫援兵了吧·哥舒夜暗暗捂住腹部的伤口，他不是全身而退，那两队神策送给他四处刀伤两处箭伤··若不是自己随身携带应急药物，只怕是那天就折在这帮杂碎手中。
“我配不上，难道你配的上”·哥舒夜冷笑一声道：“我看这枪倒是十分厌弃你，连饮你的血也不愿”·那神策统领似乎被激怒了，上前正欲叫人捉了哥舒夜，却见一道血光飞溅而过——·沧风逐月龙出海，龙牙出时天下红·神策统领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枪穿喉 ·哥舒夜疾突而出，窜入密林深处。
他不敢恋战，那记绝杀的龙牙也撕裂了他腰上的伤口··身后火光冲天，神策竟放火烧山逼他出来··人声愈来愈近，哥舒夜一路奔逃··可这深林之中，四处起火，待他躲过一夜耐不住浓烟被迫出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密林之外神策早已守株待兔——·见哥舒夜出来，全部都一拥而上··无论是杀了他，还是活捉，这可是头功·封侯拜相可就指望哥舒夜的人头·哥舒夜咬着牙，一个啸如虎冲了过去。
他无论如何不能落入神策手中·神策忽的让出一条道——·不是惧怕他，而是哥舒夜的前方，是万丈悬崖··哥舒夜重伤，饶是轻功绝伦的唐门弟子也难以翻越这悬崖深渊。
现在不过是瓮中捉鳖··神策军士一步步靠近他，双眼充斥着极度兴奋的神色——·哥舒夜就是头狼，如今不过是条重伤的狗··没了牙齿利爪的老虎也不过是只猫。
哥舒夜咬牙回首，悬崖深渊云遮雾罩，不清楚究竟多深··只希望自己这一跳，倒能将自己摔的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只是可惜了这把火龙沥泉要给自己陪葬——·思至此处，哥舒夜回身猛突，纵身一跃·神策军士愣了，竟不想哥舒夜这小狼崽刚烈至此·而在云海之下，一只羽墨雕长鸣飞掠而过，一爪子勾住了哥舒夜，飞向了另一方。
那羽墨雕飞过之地，山壁有几有力飘逸的刻字——·绝情谷·· ·☆、第 3 章· ·立春之时，恰是林白轩之徒方墨岚出师之日··说起方墨岚，万花谷里倒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奇葩。
师从画圣，却跟着裴元师兄学的一手精妙绝伦的医术：画艺一般，却得了画圣夫人琴圣苏雨鸾一手空谷天音真传··若不是万花一脉武学医武交融，醉心医道的方墨岚怕是绝不会修习花间游。
那日立春，风清天朗 ，落星湖畔清风逐柳，积雪因为即将融化而显得格外莹润··说是万花谷内四季如春——但也分四季，冬天雪落花海，掩住一片繁花烂漫也是美如仙境。
方墨岚今日出师，需得行谢师之礼··那日他换下万花谷的墨衣，仅着依稀白衫，抱着素音冰弦坐于落星湖畔··不多时，远处仙迹岩便传来泠泠乐声··每年立春，琴圣便会抚一新曲，仿佛是为了唤醒这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幽谷。
方墨岚细细聆听这琴音，起弦而奏，和上了这曲··苏雨鸾的琴音空灵，仿若空谷幽兰般，缥缈又婉约··而方墨岚则稍沉重，仿若青山，绵延苍翠，转音却是灵动欢快，仿若高山流水。
二者交融，甚至能以琴入画，空谷间那望不断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碧水幽幽··曲至高（咳咳）潮，那落星湖上的薄冰竟缓缓碎裂·阳光之下，碎冰折射出绚烂光晕，映得万花谷这青山碧水瑰丽烂漫；碎冰之声衬着这琴音仿若天音。
此曲只的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此等境界不过如此··这也是方墨岚的谢师之礼——·画圣正坐在琴圣身边绘一幅初春雪融图，听得和音不再言语。
“这画可得重画了·”·一曲终了，苏雨鸾回首问道：“夫君这是何意”·“墨岚这曲不就是谢师吗我原意赠他一幅画，不曾想夫人已替我一曲相赠墨岚。”
苏雨鸾闻言轻笑道：“这只是妾身谢的，怎能算夫君的”·林白轩笑道，“我自认这幅画配不上你们之间这曲空谷天音·”·苏雨鸾抱琴上前，观画中青山风骨，花雪交融，饶是意境悠远。
“夫君可是觉画中缺少三分灵气”·林白轩点头称道，此画如同无目之龙，精美绝伦不假，无奈无神韵··苏雨鸾沉吟半刻，轻声道：“夫君可否让妾身执笔修饰此画”·林白轩立刻让出位置，一边接过了苏雨鸾的琴。
“夫人以为应当如何”·苏雨鸾但笑不语，挽袖拭砚，几笔勾勒出一位少年抚琴而奏··白衣青山，落雪飞花，饶是风雅无边··“妙实在妙极”·林白轩执笔，一泓碧水流于画中，更衬得画中少年俊逸非凡。
苏雨鸾笑道：“这下夫君不必重画了吧”·林白轩轻轻摇头，笑道：“这幅画等下次墨岚来便赠与他·”·那厢画罢，方墨岚这厢曲毕。
弹完琴该去给裴元师兄采药——·正当方墨岚欲起身离开时，一声鸟鸣破云传来··“阿墨回来了”·方墨岚抬头，正想叫阿墨载着他去揽星潭采药，却见自己养的羽墨雕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又出去猎食了·等着飞近了一瞅——羽墨雕爪子上竟勾了个人·阿墨一个俯冲，直接简单粗暴的把人丢给了方墨岚。
——卧咧个大槽·方墨岚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人压了个结实··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那人身上传来··方墨岚轻轻的起身，将那人翻了过来——·这一瞅，方墨岚委实吓了一跳。
难道这就是三了大哥勾引大嫂吗三刀六洞不过如此啊·不过没有一个医者会见死不救··再说看这身银甲，他应该是个天策。
可这繁华盛世，仅有边境战乱，怎么会受如此重伤·莫非是阵营纷争·然而感觉到哥舒夜的气息渐渐微弱，方墨岚来不及多想，连忙点住哥舒夜几处大穴止血，将哥舒夜小心翼翼的放在阿墨的背上。
先带回药庐救人再说·· ·☆、第 4 章· ·“刚刚我看见方师弟在落星湖畔弹琴呢，先别说琴音多美，师弟可是愈发俊美了呢·”·裴巧巧一边拿着小蒲扇扇着小药炉，一边道：“周师姐可是看上师兄了吗”·“要看上早看上了。”
周明心一边在药柜里捡了药，一边调笑道：“巧巧，方师弟跟你最要好，你可得快点长大，要不你方师兄就跟别人走咯·”·裴巧巧小脸一红，小声道：“人家才不喜欢师兄呢。”
周明心当是小姑娘害羞，含笑不语·捡好药便离去了··裴巧巧嘟了嘟嘴，她告诉过方墨岚，她早有喜欢的人了··——那时方墨岚说她小姑娘心性，懂什么叫喜欢·可方墨岚他自己也不懂啊，难道他喜欢过谁吗·裴巧巧扇着药炉，忽的就想到了那日紫虚子前来拜访万花——·那日她就跟在谷师姐后面，看着那俊美无双如雪清冽般的男子，心想怎会有如此俊美出尘之人。
她躲在谷之岚身后，却意外瞅见了躲在祁进身后的小道童··于祁进不同，小道童虽然学着师父板着个脸，努力的想要高冷起来，然而他的眼睛却出卖了他··浅褐色的瞳，还水汪汪的，怎么那么像是晴昼海的鹿呢·她偷偷的跟着那小道童，趁着祁进不在时找他搭话。
“小道长，你想不想吃糖葫芦呀”·小道童头次下山，也头次被陌生的小姑娘这么缠着，虽板着个脸，但脸都红了··看着笑眯眯的裴巧巧，小道童支吾了几下才开口道：“...那个，谢谢，师父说...不要乱拿乱吃别人东西。”
裴巧巧乐了，刚想把糖葫芦塞给小道士，却听见了祁进的声音··“清羽，时辰不早了，也该向东方谷主告辞了·”·于是小道童便如蒙大赦般跑走了。
——原来他叫清羽啊··裴巧巧撅了撅嘴，看着清羽远去的背影大声道：“那个小道士...我叫裴巧巧，记住了”·然而人已走远。
思至此处，裴巧巧回神叹气··喜欢到底是什么呢是不是就是像这种，特别想着念着·——不过，似乎有什么不对啊。
裴巧巧使劲的嗅了嗅空气··再看看因为出神烧糊了的药...药汤烧干了·天啦撸方墨岚回来要骂死自己的·裴巧巧慌忙拿了个湿巾包住药罐准备去湖边洗干净毁尸灭迹——·到时候方师兄问起来药去哪了就说是先给周师姐跑腿去了还没熬·正当裴巧巧推帘出门，便看见阿墨载着方墨岚从天而降。
这可推不掉了·裴巧巧苦着一张脸准备给方墨岚道歉，然而却听见方墨岚急道：·“巧巧，快进屋拿张担架，有个重伤的·”·裴巧巧应了一声便跑进屋子拖着把担架跑了出来。
看见哥舒夜的第一眼，裴巧巧就惊呆了··“师兄，他还有救吗”·“不知道，他还有一息尚存，也许能救过来·”·方墨岚跟裴巧巧小心的将哥舒夜放在担架上抬进药庐。
因为哥舒夜身上还穿着铁甲，方墨岚无奈之下只得一点点解开环扣，再拿剪刀剪开衣裳··可这一剪开衣服，方墨岚见此皱紧了眉头··四处箭伤，箭头有两个没拔出；三处刀伤，一处在腰上，伤口极深，因为衣服铁甲捂着，表面已经开始腐烂。
真是棘手··他也救过不少人，可从前救人都有师兄师姐带着，也没有像哥舒夜这么真正的命悬一线的··裴巧巧伶俐的拿来烈酒和小刀··“巧巧你给他用烈酒擦身，清理一下伤口。”
裴巧巧点点头，往烈酒里兑了麻沸散，再小心翼翼拿着纱布给哥舒夜擦身··方墨岚将银针小刀浸酒过火之后开始一点点给哥舒夜取箭头——·划开十字形的刀口，轻轻一挑，箭头便露了出来。
神策用的是长薪箭，箭头三排倒刺，十分咬肉，方墨岚拿着银针一点点将箭头挑出来··待取出时，方墨岚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这种箭头不能盲目取出，一旦蛮力取出便会撕裂肌腱，从此撕裂经脉废掉手臂。
处理掉腐肉后，方墨岚取出银针，屏神静气··利针扎穴，驱散淤血，待到鲜血流出，施毫针定脉，长针行气血——·待到气血通行，通百花拂穴手，施养心诀。
气通阴阳，和气之方，听风吹雪··这一下，哥舒夜咳出一大口淤血··见心肺不在淤结，方墨岚连忙施展锋针，行和气血，太素枯荣一念逆转··哥舒夜的伤口开始渗血，方墨岚知道这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给他上好止血药包扎好，日头都偏西了··——这可是自己亲手救回来的第一个人··方墨岚一边蹲着给哥舒夜熬药一边喜滋滋的想··太有成就感了。
不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怎会落到如此境地·方墨岚越想越好奇，心想药还要再熬一个时辰，不如翻翻他的衣服——·虽然这样不怎么好，但是一个大夫，应该可以了解一下自己的患者吧·然而那堆衣服和铁甲里并没有什么能证明病人身份的物件。
方墨岚皱了皱眉，忽的听见阿墨在屋外叫··难道是出了什么事·——莫不是下午没去给裴元师兄送药被怪罪下来了吧·方墨岚出去一瞅，只见眼前一道红光。
一把血红色的枪被阿墨从天上扔了下来··这枪造型奇特也就罢了——·但最令方墨岚担心的，而是这把枪所散发的凶戾之气委实令他感觉不舒服··人本能的对杀气敏感。
——这难道是那个天策的武器·方墨岚拾起枪回屋，不禁对哥舒夜的好奇心更大了几分··他究竟是谁·打水浸湿棉布，方墨岚细细的替哥舒夜擦身。
待擦到脸时，方墨岚也不仅感叹这人皮相生的倒好··薄唇剑眉，五官深邃，俊朗非凡——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到一股子英气··而且看他五官倒不似中原人。
不过这人虽五官深邃，但脸型却还有些圆润，估摸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这时，方墨岚看见了床上人挂在脖颈上的铭牌··他轻轻解下铭牌，掂了掂，分量颇有些沉。
方墨岚仔细一看——·铭牌正面赫然刻的是天策府的标志··——果然是天策··翻转再看，铭牌后刻着一行小字：·“天杀·哥舒夜”· ·☆、第 5 章· ·是天策府天杀营·方墨岚微微皱了皱眉。
——难道是因为什么特殊任务才重伤至此的么·但现在瞎想无用，不如等他醒来再问··若真是朝野之事，还是不知为妙··方墨岚思至此处，起身去药柜取出一片参片给哥舒夜含上。
·有仔细想了想，又点上一支安神香便出去给他熬药了··看他眼底淤青深重，怕是很久都未休息了··人参固元提气，可加速恢复哥舒夜的元气。
——药熬好时已是傍晚··裴巧巧早已给哥舒夜熬好药粥放在木桌上置凉，此时温度刚好··方墨岚只舀了半碗米汤，一勺一勺的慢慢给哥舒夜灌下去。
还好哥舒夜没有吐出来——·看来肠胃并未损伤··方墨岚不禁松了口气，看来这人的身体底子挺不错的··喂下药粥后半个时辰，方墨岚又给哥舒夜喂药——·不过哥舒夜好像本能的抵触着苦的东西，喂进去的给吐了三分之一。
——看来他讨厌苦的东西··方墨岚暗暗记下，觉得明天的药得多加点甘草进去··给哥舒夜换好药后，方墨岚终于算松了一口气··明早再给他换一下，要是恢复的好，或许明儿就能醒过来。
天色已晚，方墨岚打算回屋睡觉，走到一半忽的想起自己要给裴巧巧拿些纳元丹，无奈又只得折回药庐取药··不过他这一回，却救了哥舒夜一命··刚刚掀帘，方墨岚便听见了微弱的喘（咳咳）息声。
——莫不是哥舒夜出了什么事儿·方墨岚赶忙去床前——·这一看饶是方墨岚也有些无措··哥舒夜脸色苍白，冷汗密密的布满了他的额头。
方墨岚伸手抚上哥舒夜的额头，果不其然，烧的已是一塌糊涂··这场发热饶是他也无法，这热必须得发出来，不然哥舒夜好不了··他不能给他下药退热——·现在算是若哥舒夜撑得过去便是说他命硬命不该绝，撑不过去也只能说哥舒夜命尽于此。
方墨岚把了把哥舒夜的脉，眉头紧锁··这脉象太过虚浮，怕是哥舒夜早先已元气精力大伤··“水....冷...好渴......”·方墨岚一愣，这是哥舒夜的声音·他的声音已几近嘶哑，听得方墨岚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泡了碗参茶，方墨岚半搂住哥舒夜给他缓缓灌下去··然而哥舒夜却根本喝不进去··方墨岚咬了咬牙，心想若他不喝怕是难撑过这一关。
无奈之下，方墨岚只得自己先喝一口··然后吻住哥舒夜，给他嘴对嘴的渡过去——·哥舒夜却丝毫不领情，搞得方墨岚只得堵住他的嘴，逼着他咽下去。
好不容易一碗参茶灌完，方墨岚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没想到他的初吻竟然给了一个大老爷们·即使这是因为治病需要··方墨岚心塞之下还是没忘给哥舒夜用烈酒擦身，再给他盖上一层棉被。
发过这一场汗就好了··这一夜方墨岚都守着哥舒夜，直到天蒙蒙亮时见哥舒夜退了烧气息恢复平稳才趴在哥舒夜的床边睡去··——·睁眼的一瞬间，哥舒夜迷惘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身体的疼痛还有触觉清楚的告诉自己·——自己竟然还活着·哥舒夜清楚的记得自己被神策那些杂兵逼到跳崖——·现在他不应该是在悬崖底被摔成肉泥了吗·难道自己是被神策抓了吗他们想吊住自己的命不就是为了拷问他吗·思至此处，哥舒夜忽的发力想坐起来。
——死也不能让他们抓住天策的把柄··但是哥舒夜太过虚弱，根本没法起身——·他这拼尽全力的一动不过像是爬虫一般扭了下··但是这一动，还是撕裂了伤口。
哥舒夜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被疼的一抽··好像是这几日累积的疼痛忽的一瞬间集中爆发，且不只是疼，还有伤口那种钻心的痒··——不过哥舒夜这一动，倒惊醒了一直趴在床边的方墨岚。
方墨岚赶忙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的看向了哥舒夜··——他竟然醒了··再仔细看看，原来他救的这人还有一双异色的瞳··一边是纯黑，一边是略显深沉的蓝色。
他应当是汉人和胡人的混血吧·“你醒了”·方墨岚回过神问道··“你是谁我又是在哪”·出口嘶哑的声音吓了哥舒夜自己一跳。
方墨岚看着哥舒夜警惕的目光抿了抿唇，心想好歹是自己救的人，别说一点感谢没有，一上来就怀疑自己这算个什么事儿··还有自己长得很像坏人·“救你的人，你就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说话的”·这句话听得哥舒夜一梗，忽的不知道说什么。
见状，方墨岚轻轻的坐在哥舒夜床边，一手轻轻的探了探他的额头··“嗯，退烧了·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看着有些窘迫的哥舒夜，方墨岚不禁觉得有些想笑。
“不是刚刚还那么神气的吗怎么就焉了”·哥舒夜刚想说话，却被方墨岚堵了回去：·“这里是万花谷，你不必担心。”
哥舒夜一愣，不禁仔细的打量起方墨岚起来——·一身墨衣，一头如瀑长发亦不束冠，几分潇洒几分落拓——·再观他容貌俊秀，眉目温润风流，瞳似含星，上挑的眉峰却带着些入骨的傲气，一举一动透着难以言喻的风雅气质。
这大概就是那些文人墨客独有的书香气了罢·看着哥舒夜一直盯着自己，方墨岚忽的感觉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的擦了擦眼睛，该不是有眼屎糊了吧·“我脸上有东西”·方墨岚摸了摸自己的脸——·挺干净的啊。
哥舒夜回过神，忙道：·“多谢这位大夫——刚刚是在下冒昧了·”·方墨岚微微勾起嘴角，笑道：·“这还差不多·”·看见现在神气足的哥舒夜，方墨岚的好奇心便勾了起来。
“那个...我想问问，我看你穿着衣饰，应是天策府的人吧”·“你怎会伤的如此重还有，你是怎么到万花来的”·哥舒夜皱起眉，道：·“请谅在下有些事不便透露——”·“在下哥舒夜，因被神策追杀坠崖——也不知怎么就被...救了。”
方墨岚觉得有些遗憾，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应当是在坠崖时被我的羽墨雕恰巧抓住了——不得不说你运气真好·”·“当时它带你回来扔给我时，我也真是吓了一跳。”
哥舒夜苦笑了一下，道：“是好运——不知恩人尊姓大名若以后有机会，必报这救命之恩”·“报答就算了。”
方墨岚笑笑：“我为医者，先发慈悲恻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报答不必再说·”·“我姓方，名墨岚，字瑾之·”·哥舒夜抿了抿唇，道：“在下天策哥舒夜，无字。”
“——如此大恩，无以为报·”·方墨岚眨眨眼：“有何不能报你给我讲讲你来历就成·”·“听你的名字，应是个突厥人，为何入了天策府”·哥舒夜拿他没法，只得应道：·“好。”
一个故事换一条命，似乎也不亏·· ·☆、第 6 章· ·“不过说故事之前，能不能先给我喝点水我渴的慌·”·哥舒夜说着还冲方墨岚眨了眨眼。
方墨岚面色微窘，端起桌上的参茶，用勺子舀了一勺茶喂给哥舒夜··哥舒夜忙想起身，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他挣扎的想要起来，可四肢完全不听话。
方墨岚忙摁住他，微恼道：“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现在是想撕裂伤口吗不想活了我也不必救你·”·哥舒夜无法，只得一口口乖乖的喝着。
方墨岚就在他身旁逆光而坐，脸部轮廓被微暖的日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他的头发很长，几缕发梢微微落在哥舒夜的脸颊上··哥舒夜有些呆滞，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就是女人也有股蛮气，他还是头次见到那么柔和淡雅的一个人。
舒服的就想跟他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哪怕什么事都不做，光是看着他也觉得特别美好··那时哥舒夜还不知道这叫秀色可餐··喝完一盏参茶，哥舒夜略略思索了下道：·“我母亲是汉人，父亲是突厥人。
那时候突厥抢冬粮，我母亲长得标致就被突厥人抢回去给我父亲当妾——”·“春天的时候，我母亲孤身一人混在商队里逃了回来·”·“她回来不久后便生了我。
再后来没几年，东西突厥打仗，整个镇子的男人都被屠光，男孩长于一鞭的也屠了·”·哥舒夜的眼神有些阴沉，每次回忆起这一段往事，仿佛就像要重回那日的地狱一般。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未察觉的颤抖：·“我母亲不甘受辱自尽......后来是天策军赶来驱逐鞑虏，我也被曹将军救下带回天策府·”·方墨岚趴在木桌上望着哥舒夜，问道：“那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哥舒夜抿了抿唇，似乎不愿多说。
“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方墨岚轻轻笑了笑，道：“万花谷皆是隐士，我可不愿给自己招惹麻烦·”·哥舒夜看着方墨岚，缓缓道：·“前几日我于长安刺杀前来求和的西突厥沙颉利部族首领鞑博——”·方墨岚打断哥舒夜道：“他就是屠镇的那个部族的首领”·“是的。”
哥舒夜狠狠的咬了咬牙，每次想到突厥人来的那天，他都恨的切齿··恨突厥人的残暴，也恨那时的自己的无力··母亲慌忙的把他塞进水缸，然后他看见那些蛮子提着刀闯进了他的家。
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猪猡般肥壮的身体压倒母亲，肮脏的蹄子撕裂母亲的衣裳，女人就像只待宰的羊羔，无助的哭叫着，白的耀眼的后背被粗砺的手划出一道道血痕——·他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咬舌自尽，眼睛还望着那有个小破洞的水缸。
而突厥人还用刀将她的头斩下来·嘴里的嚷着应该是带着□□意味的突厥话··哥舒夜到底带着突厥的血统，骨子里也带着蛮性··他从水缸里跳出来，狠狠的咬住了那个□□母亲的突厥人。
像狼一般，狠狠的咬住了那个突厥人的喉咙··若不是曹雪阳出兵及时，他一个孩子，早就死在那个大汉手里了··方墨岚待他说完，微微的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怎么办”·哥舒夜愣了，忽的不知道如何作答。
——现在他被神策追杀，搞不好...已经是江湖通缉··过了好半晌哥舒夜才挤出一句：“大不了，我入恶人谷·”·一入恶人谷，别人进不来，但他也出不去了。
方墨岚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裴巧巧忽的掀帘进来··“巧巧，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裴巧巧一般早上会跟着谷师姐去采药，采完都快晌午了，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不是，是谷外有人找一个叫哥舒夜的人。
我说我帮她问问......这不昨儿刚捡了个人吗”·这时，裴巧巧看见了神色戒备的哥舒夜——·“诶你醒了伤好的怎么样了”·方墨岚皱皱眉，道：“问的人是什么身份”·裴巧巧道：“是个天策女将呢!”·“天策”·方墨岚看了看哥舒夜，征询他的意见。
哥舒夜有些犹豫，万一是神策冒充的呢·“怎么...是哪里不对吗”裴巧巧皱了皱眉，道：·“是不是来谷里捣乱的我...我马上去叫她走。”
裴巧巧说着转身就走，刚到门边，门帘却被掀了起来··方墨岚向来不喜人擅闯他的药庐，可见到来人也有些呆··“裴师兄您怎么来了”·裴元沉声道：“昨天你是不是收了一个重伤的天策”·方墨岚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安——·他本能的想瞒住此事。
哥舒夜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说出实情··方墨岚微微抿了抿唇，道：“是，昨天阿墨带回来的·”·“那就没错了·”·裴元转身道：“曹将军请。”
这下除了裴元，屋里的人全都呆住了··“多谢裴大夫·”·跟着裴元进来的是个红衣银甲的天策女将——·天策府唯一的女将军，宣威将军曹雪阳。
哥舒夜呆呆的看着曹雪阳，缓缓道：·“师父——”·曹雪阳看着病床上动弹不能的哥舒夜，眼底晦暗不明··“哥舒夜，你可知这次你犯下多大的罪”·哥舒夜咬牙道：“徒儿知罪。”
曹雪阳几乎被气笑了，她沉声道：“刺杀来使，按大唐律令，该当何罪”·哥舒夜的心却瞬间平静了下来··“按律当斩。”
·方墨岚紧张起来，难道曹雪阳特地来万花，是准备清理门户的·——他不想哥舒夜死··——哥舒夜并没有错。
如果是他，也会和哥舒夜做同样的选择··学的一身本事，不就是为了复仇吗若仇人当前不得手刃，那真当是枉为男子汉大丈夫·正当方墨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曹雪阳却道：·“诸位可否回避一会儿这是天策府内部事务，本将希望能单独处理 。”
方墨岚张口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时却被裴元拉住了袖子··他回头一看，正对上裴元的眼睛··裴元用唇语道：“墨岚，我们先回避·”·“那曹将军慢慢处理，我们先回避了。”
说着裴元便拉着方墨岚和裴巧巧出了药庐··——小小的药庐就剩了哥舒夜和曹雪阳两人··待等到裴元一行人走远时，曹雪阳才开口道：·“哥舒，这次你太冲动了——”·哥舒夜看着曹雪阳认真道：·“徒儿知罪——”·“罪不该盗取库房，罪不该刺杀来使，罪不该畏罪逃亡——”·“徒儿这命是师父给的，若能一死护天策府周全，请师父动手”·曹雪阳看着哥舒夜，忽的长叹一口气。
“神策到底没抓住把柄，若想用此事借题发挥扳倒天策府是不可能——”·“倒是你，神策已经有人见过你，再呆在洛阳是不行了·”·哥舒夜愣了，曹雪阳的意思是......不杀他·“师父——您的意思是”·曹雪阳点点头道：·“李统领的意思是，让你去关外——”·“如今关内神策眼线纷杂，你乔装去龙门玉门关，好好在那里建功立业，若将来真有什么，也有挽回余地。”
“若真的无法挽回，你直接过龙门去昆仑入恶人谷·”·哥舒夜沉默了半晌，缓缓道：“师父，其实这些是你给我想的后路吧”·——天策曹雪阳掌管天策所有的情报来源，她手下的情报组织耳目通天遍及江湖各处。
否则怎会他昨天坠崖，今日曹雪阳就前来万花·曹雪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把火龙沥泉赠给你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让你去恶人谷是我的意思，其余的是李统领的意思。”
哥舒夜吃惊的看着曹雪阳——·“别愣着了，为师这次不能久坐·按照李统领的意思，赠你一套破掳甲胄，我已经交给裴大夫——”·“伤好后立刻启程，神策说不准会查到万花来，这里虽隔绝世外却又非真正出世之地，你可懂为师意思”·哥舒夜点头应诺，忽的红了眼眶。
曹雪阳抚了抚哥舒夜的额头，起身道：·“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我先走了·”·哥舒夜听着曹雪阳的脚步愈走愈远，眼泪却滑落下来··若以前他们是群狼，现在他只是一头孤狼了。
· ·☆、第 7 章· ·曹雪阳走后不久，方墨岚便掀帘进来道：·“裴师兄托我给你转交曹将军留下的铁甲——”·哥舒夜沉默片刻，道：“放在我床边吧。”
方墨岚听出了哥舒夜声音里的哽咽，疑惑道：“怎么了刚刚出了什么事儿”·哥舒夜没有说话，过来一会儿才道：“我要走了。”
“走哪儿去”方墨岚有些急·“你伤还没好”·他现在走，是想寻死吗·“现在外面都是想要你人头的，你现在出去是送死吗你就该躲起来，在万花躲着不好吗”·此话一出，连方墨岚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为什么想这么挽留住哥舒夜·也许...是因为哥舒夜是自己救的第一个人吧·哥舒夜愣了愣，下意识道：“我不能牵扯进万花谷。”
方墨岚哑口无言，哥舒夜说的没错，包庇朝廷钦犯，这个罪责谁都担不起··“你什么时候走”方墨岚问道··“等伤好就走。”
哥舒夜答道··“你打算去哪儿”方墨岚又问道··“去龙门——”哥舒夜说道一半忽的顿住，他下意识的不想让方墨岚知道自己若走投无路便上昆仑入恶人。
方墨岚没有说话，他看哥舒夜看了半晌，像是失神了一般··哥舒夜觉得有些不适应，刚想提醒一下方墨岚，却见他头也不回的掀开帘子走了··“我去给你熬药。”
哥舒夜看着方墨岚离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温暖··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人肯照顾着他··即使他们素昧平生，即使那个人只是秉着医者慈悲的心。
大半个月过去，哥舒夜到底年轻，加上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好，常人须一个多月才能愈合的伤势他大半个月就愈合的差不多··这伤不仅愈合了，哥舒夜还被方墨岚养胖了一圈。
到底是未来的方大神医，天天针灸补药伺候着，哥舒夜就没这么健康过··直到很久以后，人人都说方神医的针灸之术独步天下，但只有方墨岚自己知道，这独步天下的针灸技术，多半都是在哥舒夜身上练的。
时节已至暮春，哥舒夜彻底大好，那日他特地起了个大早，拜别东方宇轩和裴元谷之岚后牵马准备上路··马是裴元赠与的麟驹，至于打眼的盔甲和火龙沥泉·哥舒夜弄了两竹篓，铁甲放竹篓里，上面盖着一些草药干粮。
那把打眼的火龙沥泉，则被他用粗布包了，插在竹篓里，上面还绑了个旗帜，上书走货··看上去和那些跑江湖的走货郎并无区别··他到不担心神策会发布通缉令——·毕竟神策看见他的人少之又少，且自己一脸黑灰血污，辨别不出什么。
再说，朝廷也丢不起这个脸··就当哥舒夜打马出谷不久，方墨岚留书一封，收拾好自己的细软衣裳，离开了万花··林白轩和裴元看见这封信的时候皆无奈苦笑。
方墨岚的信上就写了几句话，简略而言就是谢谢师父师兄多年教导，如今他已可独当一面，欲出谷历练··——哥舒夜正坐在马背上思索着如何在龙门建功立业，怎样才能贯彻落实曹雪阳的期望。
忽的，一声清脆鸟鸣破空而来··哥舒夜下意识回头——·他看见一只巨大的羽墨雕载着方墨岚而来··雕背上的人墨衫白衣，几分雍容几分不羁洒脱。
“不告而别，这就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方墨岚的声音回荡在深邃的谷中，话语中隐含的笑意被无数次回荡放大··哥舒夜勒住马，唇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
“在下不敢，敢问方大神医是准备与我一同上路出诊吗”·方墨岚居高临下的看着哥舒夜，笑道：“非也·”·“那你跟着我干嘛”哥舒夜仰起头调笑道。
“小爷我乐意”·哥舒夜无奈的摇摇头道：“你出诊还带着阿墨，这么招摇过市真的好吗”·方墨岚自豪道：“阿墨自己会找地方不被发现的”·“你下来吧。”
哥舒夜道··“你那些东西放在竹篓里，阿墨载这么多你也不嫌它累得慌·”·阿墨赞同的长鸣一声··方墨岚撇撇嘴，带着东西翻身跳了下去。
——哥舒夜第一次看方墨岚施展轻功··墨衣猎猎，若游鱼遨游沧海，若飞鸟横渡碧空，击水兮万里，纵翼兮排云··踏月留香，醉墨龙跃，点墨山河，风流无边。
方墨岚轻轻落在麟驹身旁，哥舒夜向他伸出手··“走，上马·”·方墨岚含笑上马，忽的听哥舒夜问道：·“那以后如何称呼方大神医呢总不可能一直叫这个吧”·“随你。”
方墨岚想了想道；·“我叫你阿夜如何”·“好·”哥舒夜应道··“那我便唤你阿瑾吧·”·方墨岚愣了愣，笑着应了。
方墨岚，字瑾之，亏他还记着了··以后江湖路，终有人陪着一同走··彼时少年，尚不知愁·· ·☆、第 8 章· ·饶是哥舒夜与方墨岚快马赶去龙门，抵达时也已快立夏。
龙门荒漠四季酷暑，临近的枫华谷尚还有暮春微寒·而一入龙门，便是盛夏的天气··哥舒夜身着布衣尚觉闷热，更别说他看着方墨岚那身裹粽子的一般的衣服。
——里三层糯米白衣，外面一片黑粽叶，抱着方墨岚这肉馅··哥舒夜看着都热的慌··——更别说黑衣吸热，方墨岚那么裹着，哥舒夜都怕他捂出一身痱子。
有好几次哥舒夜都建议方墨岚脱两件衣服，但都被方墨岚以有辱斯文的理由给回绝了··哥舒夜表示不懂他们读书人的世界——·一个大老爷们那么矫情干嘛·阿墨倒是很适应龙门的生活，来的第一天就撒了欢。
龙门啥都缺，就是不缺沙蛇沙蝎这些毒物，而雕是最喜欢吃这些的··而且龙门一片黄沙漫漫，遮挡物少得可怜，阿墨往下一瞅就能瞅着一条招摇过市的蛇，随便它怎么吃。
在龙门镇住了一夜后，哥舒夜决定去玉门关投军··玉门关乃重中之重，外接黑戈壁和塞外大草原，突厥人没事就来游击骚扰一下··若是突厥欲入中原，玉门关便是这第一道屏障。
且这里势力纷杂，有明教亦有红衣教，各大门派的人也都有，浩气恶人还占着飞沙关和龙门镇天天干着··自己只要低调行事，几乎不可能被发现··——————·陈霖是玉门关守将，近来这些日子着实让守关的将士不太好过。
平日神策捣乱也就罢了，可最近红衣教不□□分，不仅在龙门东北角搞了个血衣魔鬼城，还四处掳人去炼··几次派兵去剿灭，却发现红衣教早已闻风而动跑个无影无踪。
一旦鸣金收兵，不出几日便会卷土重来··到现在，不仅是在龙门的那些江湖人士被掳走，甚至是龙门镇上的居民，玉门关的兵士被掳走··如今士气羸弱，有些宁可违背军规也要当逃兵——·逃着杀无赦，可被一刀斩首也比不知什么时候被红衣教绑了炼成不人不鬼的玩意儿好。
正当陈霖伤神时，几声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禀将军，关外有人投军”陈霖的贴身侍卫道···这时候还有人投军·陈霖皱了皱眉，总觉的事出蹊跷必有鬼。
“来者何人”陈霖问道··“是...一个自称是万花弟子的少年，还有一个，看着挺像突厥人，自称是父母双亡来投军的·”·“突厥人万花弟子”陈霖纳闷了，这些江湖人士怎么会想牵扯进军营·还有一个突厥人和一个万花弟子的组合怎么想怎么诡异。
“带他们来见我·”·陈霖转念想了想，若真是万花弟子，这号称活人不医的万花谷会不会拿红衣教那些奇诡无比的毒术有什么办法·至于突厥人，他倒是有些好奇，如今边关虽无战事但关系也不明朗，一个突厥人来投军，不怕被怀疑是间谍·待见到方墨岚和哥舒夜的一刹，陈霖本能的相信了七分。
墨衣俊秀的万花弟子在看见自己的第一眼便道：“将军双目无神且充血，眼窝深陷，脚步略有虚浮，怕是很久不曾休息好，可是有心绪郁结之事困扰”·陈霖的觉得这人不是浮浪风雅的万花弟子而是那些在龙门镇摆摊的纯阳道士。
——虽然他说的没错··“贫道观你眉心黑，想必有仇人追，不日即有血光之灾.......”·方墨岚轻笑了下，道：“将军可是不信在下”·陈霖道：“你有何证据证明自己是万花弟子”·方墨岚眨眨眼，笑道：“在下自有方法——”·“在下观将军的侍卫左臂不太灵活，怕是不久前受伤骨裂，现今骨裂虽已愈合，但错位的骨骼却没正回去。”
“这位侍卫大哥，在下可否说的准确”·侍卫呆呆的看着方墨岚点头··“不知在下可否给侍卫大哥简单疗伤”·陈霖也难掩惊讶之情，立即让方墨岚给侍卫接骨。
他本想到方墨岚需要准备些什么，却见方墨岚握住侍卫的肘关节，手指一搓——·只听得一声脆响，侍卫的肘关节被卸下··方墨岚立刻运功，施展百花拂穴手将痛觉降到最低，双手一用力，关节归位。
侍卫只感觉自己手臂微微一痛，两声脆响后便感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回过神时自己的关节竟然已经可以活动自如——·“真神了”侍卫甩了甩自己的手臂，这感觉跟没受伤一般·“在下用内力冲散了堵塞的淤血，不过近几日不可做重活，一会儿我开服汤药，侍卫大哥每晚熬好用来浸泡关节，五日即可痊愈。”
陈霖不得不信了方墨岚··至于哥舒夜，陈霖只是把他分到前锋营当小兵··哥舒夜说他身无长处，只是力气较常人大些才想来当兵——·方墨岚的意思也很简单，他不收下哥舒夜，他也不会留下来当军医。
可哥舒夜总给陈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他的确像突厥人，也有个突厥名字——·但他的口音却是地地道道的官话·且不说这个，从哥舒夜的眼神就能看出他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会有像狼一般的眼睛·他就像是一个历经百战的精兵一般，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不能掩住那股锋锐之气··——更何况哥舒夜如此年轻。
若他曾是兵，那他隶属那个部队·还是，他曾经是突厥人的兵·突厥的男孩过马鞭长即为成年，便可提刀征战··陈霖见过那些来抢冬粮的突厥人，里面有很多都是少年，他们的父亲伯叔在前面挥刀，如同头狼一般，他们就跟在后面，跟小狼崽似的。
——有的不过十一二岁，眼神却像是饿了十几天的狼，谁拦他他就跟谁拼命··——不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陈霖将他分至前锋营，一是这里的人都喜欢拼命，二是他们并不知道高层军机，三是他想测测哥舒夜的斤两，毕竟前锋营永远是死伤最惨重的。
——————————————————·辞别陈霖后，哥舒夜和方墨岚要去各自的地方报道。
陈霖倒是对方墨岚礼遇有加，方墨岚提出要一个单独的药庐，陈霖竟然真叫人给他腾出一个干净房间· ·方墨岚虽替哥舒夜有些不平，但也知哥舒夜身份尴尬，也不好多说什么。
哥舒夜倒认为陈霖做的没错，要是一上来便让自己当个小军官 ，怕是自己只会讥笑陈霖太过冲动天真，枉为一关总兵守将··方墨岚看了那几十人睡=一个营帐的前锋营后直接想让哥舒夜跟他一起住。
哥舒夜不以为然，刚入天策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住的··但有些事总来的猝不及防——·在哥舒夜进军营的第三天的夜里，沙匪竟勾结着红衣教冲进了龙门镇。
神策是习惯性的无视，该吃吃该喝喝——·玉门关守军紧急出兵前去救援，先锋营先行——·方墨岚是军医，须得跟着后方行进··“你带着些我特制的止血药，千万小心——”方墨岚担心道。
毕竟哥舒夜不能穿他的制式铠甲，也不能使他的火龙沥泉，只能披着简陋的铁甲和普通的□□前去冲锋··而自己纵使想去前锋，陈霖的军令却不可违··“没事，几个杂兵可不能把我怎样。”
方墨岚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交给哥舒夜··“红衣教擅于控制人，想必他们的毒中定有至幻药物，这帕子是用药熏过，如果感觉不对立刻用这个捂住口鼻。”
“还是你细心·”·哥舒夜笑道，“你放心，我绝对平安回来·”·方墨岚看着哥舒夜远去，有些心绪不宁··红衣教虽抓人炼药，可从不敢主动出击，这次竟然联合沙匪，其中必定有鬼。
正当方墨岚焦躁之际，一股清风徐徐而来，缓解了方墨岚的心绪··“哪有什么春风不渡玉门关的”·方墨岚自言自语道，忽的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刚刚那是东南风·而孔雀海鸣沙山正是在龙门镇东南的上风口·那里不远就是红衣教的营地血衣魔鬼城·方墨岚暗骂一声，含指一个呼哨唤来阿墨。
若是红衣教顺风下毒，后果根本无法想象· ·☆、第 9 章· ·杜纳曼是偷偷从圣宣门在鸣沙山的队伍里逃出来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们要忽然和那些沙匪联合去攻打牢不可破的玉门关。
那里有着弩台，有着大炮，投石车——·每次唐军来围剿血衣魔鬼城，总有一些人死去，且死相凄惨··虽说红衣教可用毒，但也架不住唐军的人多势众啊俗话还说蚁多咬死象，更何况唐军不是蚂蚁，她们也不是象。
·充其量就是躲在阴暗角落的蛇罢了··有谁见过一条蛇能咬死一个训练有素的军队对抗朝廷的下场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明教不就是那样吗·中原武林无出其右者，眼见要一统武林号令江湖，却被天策府给差点灭了。
杜纳曼想姐姐们一定是疯了，她们说这是真主的旨意，是神谕··可这神谕就是叫她们去送死啊·——圆月下的大漠被月光染的亮白如银。
杜纳曼抱着姐姐们给她的毒粉想找个没人的地儿给埋了··可她刚刚到孔雀海，就看见唐军的一队人马过了孔雀海向血衣魔鬼城前进··她忽的往后退了几步，捂住口鼻蹲在一处逆风的大石后面。
——若是仔细看的话，银白的沙上面漂浮着莹绿色的雾··飘飘渺渺的，就像是随处游荡的冤魂想在夜里择人而噬··杜纳曼知道，这是红衣教和天一教从尸人身上提取出来的毒粉，吸入体内，轻则至幻，重则当场暴毙。
她有些慌了神，她也在下风处，一会儿这些毒入了自己体内可如何是好·姐姐们可没给她解药·就在此时，她忽的听见一个男人道：“捂住口鼻风里有毒大家装死”·——喊话的是哥舒夜。
哥舒夜发现有毒也是无意之事，他已经十年没回过大漠，此时圆月高悬，银沙漫漫，他不禁多看了几眼··记忆里的村镇外，晚上也是如此，那里还有着绚烂至极的银河。
不像这龙门荒漠，抬眼看去总是漫天的风沙··远处的沙丘上有只沙狐，似乎嘴里还叼着什么猎物，估计想带回窝吃一顿晚餐··可就在哥舒夜转回视线的一刹，沙狐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哥舒夜目力惊人，他决计不会看错——·仔细看看，风中漂浮着的带着点莹绿色的粉尘。
这些粉尘通常根本不会被看见，可今夜圆月，反光正好反射出空气中的异常·先锋军迅速用水囊打湿纱布捂住口鼻卧倒，哥舒夜掏出方墨岚给的那方锦帕直接系在了脸上，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沙地上。
麟驹也颇有灵性的前蹄一跪，学着主人装死··杜纳曼心知不妙，若是姐姐们带人下来，必定要被这群唐军打个措手不及··可她又不敢出去，一是怕中毒，二是...临阵脱逃无异于叛教之罪，她这贸然出去，横竖都是死。
就在此时，红衣教的人混着沙匪举着火把从鸣沙山上冲了下来··杜纳曼看着那移动的火龙，眼底满是绝望··她头次觉得死亡是如此可怖，红衣教处置叛徒可不是一死了之，而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与其这样，还不如死在唐军手里··杜纳曼的思维都混乱了，可就在那条火龙离唐军不过十五步远时，那些倒地的唐军忽的窜了起来，他们手提钢刀□□，刀刃寒光湛湛。
冲在最前面的沙匪显然愣了，但一刹后又回过神来，嘶吼着看向唐军··不砍他们就是个死··——真不该信了红衣教的鬼话信了那群臭娘们说的剧毒·根本屁用没有 ·但唐军心底也知道，他们不占优势甚至是劣势。
水浸纱布固然可以暂时阻止一下毒雾，但是却不知道能阻止多久··红衣教的毒他们不是没见过，那种不是见血封喉这种□□侵蚀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且先锋营人数不多，对面却有上千人——·双方就这么在孔雀海中间绞杀在一起，一边是为了活命，一边是为了给死去的兄弟报仇——·就在此时，一群神神叨叨的女人念着不知所谓的话语向他们走来，像是完全没看见双方厮杀的惨烈景象。
她们没有惧怕的往战场中央走着，完全不怕那像是绞肉机似的战场中心··哥舒夜暗道不好，这路子不对·经验丰富的老兵立即摘下蒙住口鼻的纱布喊撤——·那是阿里曼祭司·他们亲眼看过那群神神叨叨的女人围着一个图腾跳舞——·那时他们已经军临血衣魔鬼城下，眼见就破城——·但那群女人竟然跳起了舞，舞姿诡异，与其说是舞蹈，不如说是祈祷。
·可就在她们跳完舞的一瞬间，无数沙蝎毒蛇从沙里钻出，天上像是下起了火··这亦幻亦真的邪术饶是让唐军吃足了苦头··等他们清醒过来，发现有兄弟被蛇虫咬死的，也有被毒死了，甚至前面那些人是生生咬舌自尽的。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幻象里看见了什么——·——老兵喊完快撤，忽的就口吐白沫倒地抽搐··唐军所有人的心里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沙匪见状士气愈发高涨——·他们竟然要打败官军了那以后这龙门道上谁敢再阻拦他来一波杀一波·哥舒夜知道在枫华谷有红衣教的据点，也知道她们在那里为非作歹，可朝廷偏偏要留着这个邪教，用来压制西域的明教。
那时候明教连天子都不放眼里，若是让他们卷土重来，中原武林又是一番浩劫··但哥舒夜听过天策里的老兵说过，红衣教的武学奇诡无比，甚至他们的阵法也是不为外人所知——·若想破阵，就须打破这个阵的关键之处。
哥舒夜深吸一口气，锦帕上的药香清冽醒神··那群女人在战争中心跳起了诡异的舞，她们组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型，喃喃着，时而祈祷时而膜拜··她们之间每死一个人就会有一个新的女子来替上，哪怕自己脚底踩的是自己姐妹的尸体。
鲜血沾染在她们戴着金铃的脚腕上，沙地上渐渐出现了一幅鲜血图腾——·哥舒夜注意到她们越靠越拢，心中忽然灵光一现——·他握住自己的雕弓，一箭乘龙，准确的射中了中间女人的头颅。
女人应声而倒，可另一个女人却立刻补了上去··沙匪注意到这个躲在人堆里的弓箭手，纷纷向哥舒夜招呼而来——·哥舒夜冷笑一声，手中□□一挽战八方——·离他五尺远的沙匪均被一枪断喉，喷溅出来的血液像是炸开的烟花。
就是没有火龙沥泉，这些杂兵想近他身未免太过小看他··唐军被哥舒夜这一手给惊了，低落的士气似乎又涨回来些许，纷纷持刀向沙匪反击回去··哥舒夜就地一滚，喊道：“小黑”·那匹麟驹一扬前蹄便冲了过来——·沙匪纷纷后退怕被马撞，却见哥舒夜翻身抓住缰绳，□□一划如雨月开局势般逼退他们利落的上了飞驰的麟驹。
——何等的骑术·就当众人还为哥舒夜的骑术震惊之时，只见哥舒夜一个疾向那群舞蹈的女人——·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锐气膨胀到一个极致，无人敢阻拦他——·避我者生，挡我者死·阿里曼祭司第一次慌了阵脚，她们只见哥舒夜□□一挑，枪势如奔雷，破风的尖啸声犹如鬼哭。
两个阿里曼祭司被捅成个糖葫芦，血花飞溅如惊瀑落雨··阿里曼祭司纷纷后退了几步，像是吓着了——·哥舒夜下意识的侧身回枪——·那些阿里曼祭司竟然也带着武器·这种武器应该叫做翼轮，她们将它挎在身上，用红绸金铃装饰，看上去倒像是一件华丽的饰品——·可她们一旦将翼轮摘下，那上面裹着的红绸立刻就被锋利的刀刃切碎，露出毒牙一般的倒刺来。
哥舒夜险险格挡住翼轮，手中的木质□□杆却被砍断一半··哥舒夜皱了皱眉，扬手战八方逼退阿里曼祭司，一扬手掷出□□将一个祭司钉穿了胸口··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忽的从天而降·哥舒夜下意识的一看，却发现那是一个旋转着的图腾·火焰图腾旋转燃烧，哥舒夜暗叫不好，脑内忽的一阵混沌，身子不由的趔趄了下。
但下一秒哥舒夜的身上便被人用气劲点了下，脑内顿时清明·“哥舒夜退后”·哥舒夜下意识的仰到在马背上——·只见一只巨大的羽墨雕尖啸一声撞开一个离他最近的阿里曼祭司，羽墨雕上的人翻身而落，轻盈像是蝶，凌厉的却像那只羽墨雕。
方墨岚飞速前掠，抬手一个芙蓉并蒂打在了一直躲在阿里曼祭司后的男人身上·“哥舒，杀了他”·哥舒夜手腕一翻，固定在麟驹身侧以防万一的火龙沥泉划破布袋落在他手上——·火龙沥泉出现的一刹，阿里曼祭司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这次是真的被吓的——·那枪的戾气犹如脱闸狂龙一般，仿佛怒吼着要撕碎一切·方墨岚一个厥阴指断了身侧黑衣男人的经脉，男人疼的一缩，就在这个瞬刹，一道血红流光破空而来·至刚至柔，穿云破空。
哥舒夜策马从方墨岚身旁擦过，一手拉住方墨岚上马，而另一只手却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枪——·枪上穿的是一个人头··红衣教的人立刻往后跑，一些女人喊着怀特迈恩大人之类的。
哥舒夜一枪斩了红衣教的首领——·沙匪见势不妙也开始回撤——·哥舒夜收枪绝不恋战，唐军也鸣金收兵，减少伤亡··毕竟毒雾还飘着，或许下一秒他们就会毒发。
哥舒夜将怀特迈恩的头绑在自己的马脖子上，忽的转头看向背后的方墨岚··“阿瑾，你怕吗”·方墨岚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怕。”
他一直以救人为己任，今天是他第一次切了花间，第一次起了杀心——·他想要杀了那个对哥舒夜作法的人·· ·☆、第 10 章· ·方墨岚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或许哥舒夜是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第一个人吧·他不让死的人阎王爷都带不走，更何况一个不入流的红衣教教徒·方墨岚下意识的搂紧了哥舒夜。
忽的方墨岚一抖··哥舒夜敏感的感到方墨岚的异常，不禁疑惑道：“阿瑾，你怎么了”·他忽的想起来方墨岚来时没有捂住口鼻——·难道是中毒·正当哥舒夜准备停马看看方墨岚怎样时，忽的听方墨岚道：·“哥舒，你的枪...那把火龙沥泉，你要怎么解释”·哥舒夜抿了抿唇道：“事到如今，只能先让陈将军先知道些事——”·“那神策怎么办”方墨岚道。
“这周围可都是神策军，若是让他们知晓......”·方墨岚话只说了一半，后面他们心知肚明··哥舒夜沉默不语，待到快到玉门关时才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我说真的无路可走，有天我被逼进恶人谷——”·“阿瑾你...会跟着我去吗”·方墨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有些说不出口。
恶人谷或者是浩气盟，进去了就真的出不来了··方墨岚有种感觉，阵营就像是一座囚笼，或许可以保全性命，但是从此命不由己··就像这江湖，踏入了就再也回不去。
“...别想的那么糟糕·”·方墨岚眨了眨眼睛，转了话题：“与其想着自己是入浩气还是恶人，不如想想怎么向陈将军解释你的火龙沥泉·”·“否则当心你连玉门关都出不了，直接把你扣在玉门关了。”
哥舒夜笑笑，翻身下马，玉门关已至··带领先锋营的副将率先向在城关口等着的陈霖汇报，哥舒夜一手提着枪一手提着头走了过去··周围的士兵几乎都被那颗人头给振奋起来——·就像回到了昨夜，少年黑马血枪一骑破阵斩下敌人首级，奋勇之气如那一记穿云直刺直击人心。
所有人都被那股气感染，只想着跟随那人一路前冲··遇见的所有障碍都会被哥舒夜的马蹄踩碎，他们需要的是跟随他前进·不知是谁忽然喊出了哥舒夜的名字。
这就像是水落入滚油中，噼啪一下就炸了锅··不过旋即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这是一骑破阵的英雄应得的称号··陈霖看向哥舒夜，不禁心中赞赏起来。
他看见哥舒夜那股独有的血气——·甚至，他一直以救人为己任，今天是他第一次切了花间，第一次起了杀心·哥舒夜沉默不语，将头颅掷在地上，将火龙沥泉交给了方墨岚，独自向陈霖走去。
·陈霖有些不解哥舒夜的行为，就在副将觉得哥舒夜杀气逼人准备护在陈霖跟前时，陈霖看见哥舒夜手心有什么东西一亮··——那是一枚天策府的令牌。
陈霖脸色微变，低声道：“你跟我来议事厅·”·哥舒夜扭头冲方墨岚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到了议事厅，陈霖让护卫退下后开口问道：“你是天策府出来的”·哥舒夜沉声道：“某怀特殊任务在身，不便言说。”
语毕，哥舒夜将手心中的令牌翻了一面··令牌的背面刻着天杀·哥舒夜··“也难怪你有如此神兵——”陈霖转念一想，自己推出了来龙去脉。
可他不知道哥舒夜也算是个朝廷钦犯··哥舒夜严肃道：·“事关重大，望请陈将军帮我隐瞒身份——”·陈霖点点头，天策府的天杀营相当于皇上直属的刺客部队，哥舒夜委实没有告诉自己的理由。
“那多谢陈将军理解——”·哥舒夜冲着陈霖抱拳施礼··方墨岚心底暗笑，心说哥舒夜这演技还真不赖，看着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可毕竟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如今这缓兵之计可行，那下次呢·毕竟纸包不住火，神策也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属下便先退下了·”哥舒夜再次抱拳，陈霖点点头，看得出这句属下颇得他心意··正当哥舒夜与方墨岚准备退出议事厅时，却被陈霖叫住——·“哥舒，这次你斩敌军首领首级，且及时识破红衣教毒计，当属首功——”·“无论你是否是执行特殊任务，本将也应上报朝廷为你请功。”
这在旁人耳里听起来当是天大的好事，可哥舒夜初来乍到便如此锋芒毕露，难免惹人嫉妒和猜忌··再说神策在朝廷之上更是耳目通天，龙门来个后起之秀，用心查查难免会发现什么猫腻。
哥舒夜连忙推辞道：“不必了，多谢将军美意——”·“只是...属下毕竟是江湖人士，行踪不定，也无意庙堂·”·“将军的美意，在下心领了。”
陈霖摆摆手道：“若你离去自可卸官，如今在这军营，你此等大功若不奖赏，怕军心不稳啊·”·哥舒夜被堵得说不出话··忽的，方墨岚开口道：“哥舒，陈将军一片好意你就领了罢。”
哥舒夜有些惊讶的看向方墨岚，却发现方墨岚冲他使了个眼色···——现在强硬拒绝陈霖，怕是以后再这里也不好混··“军医说的对。”
陈霖颇赞许的看了眼方墨岚··“那...恭敬不如从命·”哥舒夜道··“只是现在某有任务在身，委实不便向朝廷请赏——”·陈霖表示理解，便道：·“此事先不上报，恰巧...这次先锋营副营长阵亡，哥舒你便接下这个职位吧。”
哥舒夜忽的半跪道：“属下认为此事太过草率请将军三思若论功不过应为士官，伍长——”·其实哥舒夜心里都快哭了——·这尼玛陈霖是要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啊·“属下不过一介江湖人士，何能当此重任”哥舒夜无奈道。
“天策府的兵士号称东都之狼，怎不可担当”·陈霖摆摆手，道这事不必商议就这么定了··哥舒夜欲哭无泪··这是比在朝廷请赏的好，可哥舒夜也知道，他这算是在军营里一步登天。
有些老兵拼死拼活几年也未必能混的上营长，他这下可真成了众矢之的··哥舒夜和方墨岚出来后，感觉压力山大··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真的是，非常讨厌写过度章节· ·☆、第 11 章· ·正当哥舒夜与方墨岚顿感压力之时，不知觉间已下了城楼到了营场。
方墨岚皱了皱眉，道：“哥舒，要不...先来我药庐商议一下今后如何——”·哥舒夜点点头，正欲跟方墨岚去药庐时，却被人叫住··“哟，这不是新任的副营长吗”·哥舒夜右眼一跳，心想说曹操到就到。
军中不可能有不找茬的，也是那句话，好人当不了兵··纵使他尽力想避免麻烦，但麻烦也会找上门··方墨岚有些不耐，正想拉着哥舒夜走了，哥舒夜却忽然推开了他的手。
方墨岚有些讶异的看着哥舒夜，哥舒夜却给了他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是我·”·哥舒夜转身回答道，“请问有什么事吗”·来人倒是被哥舒夜这份坦然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谁都知道，现在来找哥舒夜，估计都是想来找麻烦的··‘·“那个...营长，营长叫你去练武场·”·方墨岚有些担心的看着哥舒夜··他倒不是担心哥舒夜被揍——·哥舒夜天策府出身，一只手就能对付这些普通兵士。
就连他这个大夫也能随便对付他们——·怕就怕哥舒夜无意之间暴露了天策府的功夫，军营毕竟人多眼杂，昨夜突袭毕竟夜黑混战，谁也没闲工夫去注意哥舒夜。
哥舒夜转过头看向方墨岚，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我立刻就去·”·方墨岚抿了抿唇，也跟了上去··来传令的小兵站在原地撇了撇嘴，暗暗道：“不就是昨儿来的新兵蛋子吗还是个兔崽子......打了一仗就升了官，还拽的个二五八万。”
方墨岚回头看了眼小兵，心中暗暗发笑，当真江湖之大，嫉妒之心人人皆有··“还有着小军医——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能有什么本事”·小兵还想自言自语下去，却忽的捂住脖子说不出话。
——他这话方墨岚可不爱听··方墨岚回头冲那小兵笑笑，露出了指尖夹的一枚细细的银针··刚刚是封了你的哑穴，下次，也就是一针穿喉的事儿。
小兵惊骇莫名，心想这到底来了些什么人·——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方墨岚倒收拾了下嘴欠的，那边武场却是热火朝天——·先锋营的将士围坐在武场边，都讨论着忽然冒出来的副营长——·哥舒夜是谁昨天来的他们这大部分人都不认识这人。
——·“听说没有，那个新来的，是个突厥人·”·有人窃窃私语道··“知道，昨晚还说是乱军之中斩上将首级呢，你说，他是不是捡了个漏”·“听说还是个小毛孩子——”·“且别说这个，就他有突厥血统——让他当副营长陈将军这是糊涂了吗咱们有多少弟兄折在突厥蛮子手里了”·众人倒是议论纷纷，仅有几个没说话的，一个是营长姚红烈，另一个便是一位在先锋营声望颇高的连长徐连成。
所以人都以为徐连成会成为副营长——论资历他熬得最久，虽无太大的战功，可一位百战老兵的资历也足以胜任副营长的职位··“老徐，你说叫个人怎么半天不来是我们的兵残了，还是那个小蛮子残了”·徐连成笑道：“怕不是我们的人残了，怕是小蛮子怂了。”
徐连成话音刚落，便有人起哄道：“哟，徐连长，小蛮子来喽”·徐连成和姚红烈同时看向营场门——·哥舒夜如平常一般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一身墨衣的方墨岚。
“听说那个黑衣服的小白脸是万花谷出来的大夫——小蛮子去哪儿都带着他·”·“你们说，是不是小蛮子怕死，随时都要个大夫救着啊”·在场所有人哄然大笑，纷纷玩味的看着哥舒夜和方墨岚。
“欺人太甚”·方墨岚素来心气高傲，刚刚一个小毛兵都敢辱他，若不给他们些颜色瞧瞧，也真当他万花谷门人没半点血性么·哥舒夜拉住了他，道：“不必在意，我去会会他们。”
方墨岚道：“我虽是大夫，可也修习花间——”·哥舒夜道：“你主修离经，普通的兵士不是你的对手，可跟这些老兵过手你怕不是对手——”·“他们都是战场上下来的，没人教他们练武，都是拿刀自己砍出来的路子——”·“兵营也没有什么点到即止的说法——真说有，也就是不要你的命。
你真要跟他们来说什么切磋，怕真是会笑掉他们的大牙·”·方墨岚忽的就觉着一口气堵着上不来，似乎到现在，都是哥舒夜下意识护着他··他未曾出谷，江湖之上经历太少，纵然医术高绝，可也挡不住这人心难测。
哥舒夜是用实践在告诉他，什么时候该隐忍，再不可像在谷中一般任性而为··方墨岚暗暗的握住了藏于衣袖中的烟雨红尘，默默的切了花间心法··“在下哥舒夜，因有事晚来一步，请诸位多多包涵。”
众人看向哥舒夜，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哥舒夜也并未长着三头六臂，因为突厥血统，他生的比汉人更为高大些，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看着已像个成年男子。
若说面容，倒是极为英俊，没了突厥人那股子天生的蛮气，倒有些汉人独有的书卷气··而且这礼仪教养，看着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公子哥，不像是一个粗人··“不知营长找属下前来，是有何要是相商”·姚红烈倒心直口快，直接道：“咱们是粗人，不搞那劳什子的一套，有人不服你，你看咋办。”
哥舒夜挑眉道：“不知哪位对在下有何见教”·徐连成站起来，冷笑道：“咱搞不来你这套文绉绉的，老子就直说我看不惯你，凭啥一来就坐在老子头上”·哥舒夜道淡然道：“能者居之，陈将军让我做着副营长，我有什么话说”·徐连成气的发笑，这小崽子拳脚功夫还不知道咋样，嘴上功夫倒是了得。
牙尖嘴利的，说白了，就是嘴欠··拐弯抹角的就是欠揍·“老子不喜欢说废话，这次叫你就是当着全营的面儿试试你的水，你有本事坐稳这个位置你就坐，没本事你就给我滚回你老娘胸口再吃几年奶”·哥舒夜笑道：“不知怎么比试”·“我倒是怕这刀兵无眼的，一不小心就送你回老家见你娘了。”
说完还冲着徐连成咧嘴一笑··徐连成总觉着背后发寒——·这小崽子，怎么那么像头狼·——要知道哥舒夜最恨的就是谁问候他娘·曾经突厥人□□他娘时，哥舒夜是硬生生的把一个成年汉子给咬死了。
哥舒夜缓步走到武场中间，问道：“我让你十招·”·徐连成抄着自己的流星锤就向哥舒夜轮了过去，姚红烈想拉都没拉住··都被问候自己老娘了，谁还忍得住·所有人都等着看哥舒夜是怎么应对徐连成这暴怒的一击——·徐连成的流星锤，一锤下去，就是战马的脑袋都得砸凹下去。
哥舒夜赤手空拳，看着砸下来的流星锤一闪躲，徐连成砸了个空··“攻势虽猛，无奈脚下虚浮·”·方墨岚摇摇头，有些不忍直视··哥舒夜左躲右闪，灵活的如同一只猎豹，对比之下徐连成更像是一只左突右拱的豪猪。
高下立判··“十招了，你可以下去了·”·哥舒夜冲着徐连成微微一笑，一个扶摇跃起，双脚夹住徐连成的脖子，劲腰用力，直接将徐连成甩在了一边。
这一招要是用力过猛，则徐连成当场脖子断了人回老家，轻了则哥舒夜被拉到地上被徐连成砸个半死··“墨岚，这人你给瞅瞅，这脖子怕是拧的凶了·”·众将士吃惊不已，若哥舒夜仅有蛮力到还能说他是个蛮子的崽子，这下倒好，瞎子也能看出来哥舒夜正儿八经的练过，而且武功还不赖。
姚红烈看着哥舒夜，忽的道：“在下姚红烈，曾拜访过天策府，学得一招半式，想向哥舒兄弟讨教一二·”·哥舒夜抿了抿唇，正想应战，却听到方墨岚道：“不知是否能让在下与营长过过手阿夜善用枪，这点怕要占了营长的便宜。”
·“不如在下先来给营长热热身，如何”·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快被作业弄死了· ·☆、第 12 章· ·“哟，小白脸要给营长热身”·不知是谁先起了哄，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哥舒夜低声道：“阿瑾，你这是做什么”·虽知道方墨岚不愿他人知晓自己身手出身，但他精通天策府枪法，也不至于在姚红烈跟前暴露自己。
为何他不愿信任自己·方墨岚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你打不过他·”哥舒夜道··“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方墨岚反问道。
哥舒夜被梗了一下，不知如何答话··他是没见过方墨岚出手——·在他的印象里，方墨岚就是一个妙手仁心的大夫——·一个大夫，文人墨客，纵使习武，哪有他们这些军营里的粗人能来的打··他不知如何劝阻，也不应去劝阻。
方墨岚自有他的心气他的骄傲，他一味的保护会令方墨岚排斥··“...那，你小心应对·”·哥舒夜本想还多说几句，可见着方墨岚走向武场的背影却话难出口。
方墨岚从来不是被人保护的角色，自己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这一点··——相比起其他人的哄笑，姚红烈倒面不改色··相反，他还冲着方墨岚抱拳施礼道：“请军医指教。”
其实方墨岚心中也没底，他不知姚红烈武功深浅，也不知他所学的一二究竟学了多少··他曾在万花谷看过哥舒夜习练奔雷枪术，自认不是哥舒夜的对手——·天策枪术灵活霸道无比，万花弟子点穴截脉往往来不及弹出气劲便被克制的死死的。
方墨岚在脑里过了一遍当初哥舒夜所使用的枪法，走上前道：“请姚营长指教·”·众人皆感觉有些可笑··一个大夫逞什么能·且别说方墨岚比哥舒夜小一岁——·他脸上稚气未脱，哥舒夜勉强算个青年，方墨岚长得脸嫩，若不是身量长得较同龄人高些，单那张脸，说是个小孩子都有人信。
你说这怎么打·赢了就叫欺负小朋友，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大夫都打——·若是输了——·估摸姚红烈就别混了··方墨岚也知其中利害，可他也摸不准姚红烈的底，怎么个点到即止，他也不懂。
姚红烈见方墨岚手持一支描金玉笔长身而立，不禁道：“军医先出招吧·”·方墨岚忽的笑道：“同时·”·语毕，之间姚红烈端枪前刺，枪势赫赫，那是什么讨教一二的功夫·一记枪崩，穿云裂石，就凭这一记直刺，姚红烈也能说得了天策府的真传。
方墨岚迅速后跳，侧身避过枪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出两道气劲··姚红烈顿感浑身内力一堵，速度不禁慢了下来，甚至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一根筋在痉挛，闷疼无比。
——这大概就是万花的点穴截脉·姚红烈心中暗想，若是多被这么几道气劲打几下，人不就得瘫了·——必须速战速决。
姚红烈忍住身上疼痛，当即运功冲破有些凝滞的内力，向方墨岚突了过去·方墨岚亦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他的少阳指竟没控住姚红烈··就在枪尖即将碰到方墨岚时，一股气劲强行阻断了推进。
流溢于中，布散于外，春泥护花··方墨岚得此以喘息，扶摇跃起，空中水月无间，阳明一指气劲打向管经——·落地立刻太阴指离开姚红烈，一抹百花拂穴手，玉碎兰摧冰雪残。
姚红烈顿觉身体各处经脉疼痛难忍，而方墨岚近在咫尺——·正当姚红烈想突过去时，只见方墨岚最后打来一指气劲——·他感到浑身一麻，竟是难以动弹。
只见方墨岚运笔飞花，轻轻念道：·“天地同归玉石尽·”·姚红烈几乎来不及反应，全身经脉像是寸寸断裂，刹那间的剧痛令他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我只是封住了你的经脉以内力震慑，不会留下什么内伤——”·“不过，若没有玉石俱焚引开我的气劲，营长怕真是会受内伤了·”·方墨岚尽力的保持声线平稳，其实若不是他一直运着春泥护花，姚红烈那个突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哥舒夜看着方墨岚，唇角不知何时带了一线笑意——·看不出来，方墨岚竟然如此能打··也好在姚红烈虽精于天策府的部分枪法，却未得心法真传，若是得了心法，按照方墨岚那个反应速度怕是早死上几次了。
要是他以后要修花间，自己也不妨陪他练练手··当真低估了方墨岚——·这普通高手还真不是这个心高气傲的万花弟子的对手··众人倒是被吓的不轻，一时间整个武场竟是鸦雀无声。
——他们没看错吧·几个回合间，他们都没看见那个小白脸军医怎么出招的，姚营长就坐地上了·而且，看样子姚营长还伤的不轻·“没想到军医武学如此高深，原以为你年纪轻轻——”·方墨岚不语，只是伸手点了姚红烈几处穴位，助他平息内息。
姚红烈感到体内涌入一股暖流，说不出的舒爽··他的目光在方墨岚和哥舒夜两人间转了几圈后忽然道：·“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哪——”·不多时，姚红烈感到伤势平缓便站起身拍了拍方墨岚肩膀。
方墨岚毕竟还是少年，身高堪堪才到姚红烈的下巴··只听得姚红烈低头小声问道：“你和那小子，谁更强点”·方墨岚看了看姚红烈，狡黠道：“墨岚不及哥舒十分之一二。”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人都能听到··“那这小子可不得了——”·姚红烈低低的叹了声，看了看歪着头坐在一边的徐连成，无奈道：“军医，还得麻烦你看看老徐他脖子——”·“这要是正不过来，老徐回家可没机会娶媳妇儿喽。”
方墨岚笑道：“不用，徐连长自己转转脖子，今晚热敷一下便可——”·徐连成在一边干笑了两声，不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妈的那小蛮子下脚忒狠·半分没伤到筋骨，全伤皮肉弄的他现在一扭脖子就觉着皮肉拉扯疼的钻心·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会尽力做到日更哒·求留评求收藏·周末可能会休息，大家体谅一下w·学生狗平时真的累的像狗QAQ· ·☆、第 13 章· ·哥舒夜看见和姚红烈交谈甚欢的方墨岚，忽的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有些膈应，可也不知道他心头哪儿不舒服··以前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大夫什么时候也会独当一面了·方墨岚是很优秀是不错——·哥舒夜觉着，他跟着自己就好了，跟别人说那么多干嘛·他不就是跟自己出来闯荡江湖的吗·——想到此处，哥舒夜心里更加发堵。
没错，方墨岚是出谷历练闯荡的，他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应当是，他凭什么要管方墨岚·当真是自己太不可理喻——·哥舒夜最后把这种感觉归类于自己的小跟班要单飞，他这个做老大的心中不舍罢了。
“墨岚，走了”·哥舒夜自己都没发觉自个说话的腔调酸的冒泡··方墨岚向姚红烈告别后跟着哥舒夜回药庐，看着哥舒夜撇着个嘴，心想哥舒夜不像是个脸上藏不住事儿的人，今儿是怎么了·“哥舒，你心情不好”方墨岚问道。
“没有·”哥舒夜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对劲··怎么说呢，就是心里反酸，浑身难受··方墨岚疑惑的看了哥舒夜一眼，心想估摸是今天自己算是抢了他的风头吧·——应该是这样吧·看着哥舒夜一脸纠结的表情，方墨岚选择了沉默。
也许过明天他心情就好了——·也是经过这一战，哥舒夜和方墨岚算是在军中站稳了脚跟··虽有些人心中仍有些抵触，但再也没有不长眼的敢上前挑战哥舒夜和方墨岚。
——·日子平淡的过了半年，到了年末，陈霖也应回帝都长安述职··——但这段时间也是驻守边关将士最难熬的时候··每到年末，草原封冻。
牛羊吃不上水草骨瘦如柴，且塞外朔风凛冽，突厥部落就顺着阴山大草原南下劫掠汉人城镇，以谋得物资过冬··这还不算是最糟的，将近年关，很多兵士都思乡情切，军心也正是最涣散之时——·突厥人爱马如命，宁可饿着自己也不愿饿着战马，他们往往趁着夜间人们熟睡之时行动进攻。
骑兵的速度那里是步兵能跟得上的且突厥人都是马背上出生的民族，除却守卫东都的天策府，能和突厥骑兵正面抵抗也只有雁门玄甲苍云军··突厥骑兵行动迅速，天明之时就留下一座死城，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派兵营救。
后来军中便规定，每到年末，都会派一个连队的兵去玉门关外的城镇巡防·若有突厥来犯第一时间快马回关以求支援··又到年关，据探子报说，半月前在黑戈壁发现了突厥部落留下的踪迹，于是副将常新宇下令，命哥舒夜姚红烈带着先锋营前去龙门荒漠边界巡逻。
在黑戈壁和龙门交界地方有两个绿洲镇子，往波斯走的商队必在此补充淡水，因此颇为繁华··方墨岚本想跟着一起去，可不知为何，今年军中流行起伤寒，方墨岚必须留在玉门关脱身不得。
转眼哥舒夜都走了半个月，方墨岚算了算时间，今日去换岗的将士已经出发，明天哥舒夜就应当回来了··————————·其实去巡防的日子并没有那么艰苦，镇上的居民十分尊敬这些兵士，不时会带些食物用品给将士。
在临行前一夜，镇上居民还送上了西域的葡萄酒给将士饮用，好酒好肉，不多时，众人便沉沉睡去··哥舒夜不喜欢葡萄酒，嫌涩口的慌，只浅浅抿了几口便回营歇下了。
他取出箭袋枕在头下，睡在了地上··这是天策府的要求，所有将士必枕箭而睡，以便第一时间发现敌情··虽说现在并无战乱，但这个要求一直被天策府保留了下来——·同营的将士常常笑哥舒夜不知变通，枕箭而睡只是在急行军或者战乱时预防敌袭才会要求，现在山河太平，边境已近十年未有大的战乱发生，哥舒夜此举委实太过杞人忧天。
哥舒夜改不过这个习惯——·狼在族群时可以放松休憩，可一旦回归了荒野，与生俱来的警惕性便开始复苏··——这日哥舒夜睡的早，鸡鸣第一声便醒了。
哥舒夜心中想了想时间，看了看身旁睡得鼾声大作的战友，估摸应当刚刚到丑时··还早，再睡一会··哥舒夜再度闭上眼睛，正欲入睡，忽的感觉箭囊传来轻微响动。
哥舒夜愣了一下，静听了片刻··——声音虽小，几乎微不可闻··可哥舒夜自幼习练内功，听力也异于常人··他连忙将耳朵贴在地上——·地面有微微的震动，频率连绵却不规则。
哥舒夜猛地坐起来，吼道：“有敌袭”·这是马蹄声，绝对不会错——·能造成这样响动的必然是一群马——·这茫茫大漠，哪里来的马群且沙漠地软，能听到响动，想必马群离得很近了。
分明是突厥人的骑兵来劫掠了··“谁啊大半夜的嚷嚷什么”哥舒夜旁边的应铭翻了个身，嘟囔道。
哥舒夜心头顿时一阵无名火起，一脚踹在了应铭身上··“滚起来”·应铭一下蹦了起来，他头次见哥舒夜发这么大火··他的印象里，哥舒夜年纪虽小，可早已练出一幅喜怒不形于色的脾性，见谁都客客气气礼仪周到，就连训兵也是笑着罚人，活脱脱一小笑面虎。
“副营咋了”应铭是领教过哥舒夜拳脚的兵，曾经他见过哥舒夜训不服气的，他一脚踹过去，不伤根本，却那个刺头躺了半个月··他还得谢谢哥舒夜发火时没把自个儿踹残。
“敌袭妈的你们睡的跟猪一样，行军途中不许喝酒，你们不仅喝了，还喝醉了”·哥舒夜咬着牙道：“先不说回去罚你们，我们能活着回去再说”·应铭有些呆了，对付沙匪他还行，可这太平盛世，这里的人除了几十个老兵，其余的哪里更骑兵正面对战过·也亏得哥舒夜这一声吼，军营里的人都醒了，迷迷糊糊的穿戴甲胄拿起自己的兵器——·可一声号角声彻底惊醒了他们。
——这绝对不是一个饿慌了的突厥部落··将士们迅速的列阵预备出镇迎击，但似乎为时已晚··火光从镇子南北边的山上绵延而下，背腹受敌，情况极为不妙。
此时又忽降大雪，朔风呼啸中连马蹄声都被吹得飘忽不定··火把上微弱的火苗在狂风暴雪中显得犹如鬼火一般，明明灭灭间，如黑色的潮水向这个小镇淹没而来。
哥舒夜看着这一切，忽的想到了十一年前··那夜也是大雪，朔风凛冽连绵催城，他看着那些鬼火那些黑色的潮水冲垮了小镇的城墙——·待他清醒过来时，雪静风消，天边朝阳似血。
红色和黑色连绵交织，仿佛干涸在地上的血迹··“副营集结完毕现在怎么办”应铭焦急道。
“营长怎么说”哥舒夜道··“兵分两路阻击突厥人——”·“按营长说的做，传令下去，尽量拖住突厥人——”·“且速去告知姚营长，不要正面交锋，能避免的伤亡尽量避免。”
应铭愣了下，道：“可这样......”·哥舒夜打断他道：“按我说的做”·“传完令后，你带领两个伍，每人两匹马，飞马绕道回玉门关求援不得片刻耽误，你可知道”·应铭浑身抖了下，道：“那你们——”·“不要多说还不快去”·哥舒夜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步兵克制骑兵只能组成方队迎敌——·所有人必须身着重甲，前面的人手持一人高的墙盾，后面跟着长槊手，标枪手和□□手，侧翼短刀手护卫··且不说这些，关键是人得多。
他们就那么几百个人··如果硬拼，他们可能就像是一只蚂蚁，被骑兵潮水轻易的抹去··也许他们最大的优势便是这里离玉门关不过半天的路程，快马之下，或许辰时援兵便可赶至——·但也得看看应铭他们跑的快不快。
也得看看，他们能不能撑到辰时··哥舒夜翻身上了自己的麟驹，心想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如果这次不能回去，墨岚他会怎么办·他素来不喜欢受人约束，是回万花还是一人漂泊江湖·哥舒夜摇摇头，冷静了下来。
——这一仗，只能赌命而行··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啊~·看见有读者说军爷花哥性格差不多0 0·嗯，后面会有让他们性格经历转变的事情的··两个人会向完全不同的路子发展，否则也不会一个进了恶人一个去了浩气相爱相杀了w·观念相同怎么好好的虐嘛（卧槽你滚·殊途同归才是好好的HE啊·读过前文的小伙伴也造，方墨岚最后选择的是隐居，而哥舒夜去了朝堂。
这两个人根本的不同就是一个醉心名利争强好胜为了成功不择手段，一个风骨高傲却不屑名利··哥舒夜到底是个狼（bai）崽(yan)子(lang)不是吗22333·江湖是个大染缸，也是个枷锁。
入了江湖又有几人能脱身而出·一入江湖岁月催不是吗w· ·☆、第 14 章· ·在与姚红烈短暂的商议后，哥舒夜带着半个营的兵力去抗击北面的突厥骑兵。
现下风雪连天，无法判别突厥人到底来了多少——·先锋营不过八百余人，兵力分散开来委实难以正面抗击··哥舒夜心中暗暗骂道，这天时地利都被突厥人给占了。
也许唯一还算好的，便是城镇周围有一大片胡杨林，将城镇围住··黑戈壁和龙门荒漠交界处沙暴频繁，这些胡杨平日就是为了保护城镇减少被沙暴侵扰··而骑兵最大的优势便是在平坦的陆地作战，遇上地形崎岖道路狭隘便是寸步难行。
——这些骑兵一入胡杨林便成了无头苍蝇，且突厥人身材高大，战马也是高大强壮，并非中原的矮脚马··胡杨枝桠交错，突厥人进入胡杨林势必下马前行。
下了马的突厥人便好对付了很多——·这姑且算是龙游浅滩，反被他们这些鱼虾戏弄··可龙毕竟是龙，吐口气就能轻松弄死这群小鱼小虾——·“诸位，突厥人一入胡杨林便是没了爪牙的狼——”·“到时候就是你们痛打落水狗的时候了记住，尽量在暗处用箭射杀突厥人，切忌不可冒险近身作战”·听得哥舒夜这番话，有些羸弱的队伍多了几分士气，在带头老兵的呼喊下，跟着哥舒夜的带领下进入了胡杨林深处埋伏。
——可哥舒夜不敢说，来的突厥人少说千人，他们这四百人，不过是拖住时间罢了··他更不敢说，突厥人近身功夫甚至比马上功夫更厉害——·天策府的武学便有许多是在战场中与突厥对战时，从突厥体术中汲取而来。
且突厥人体格强壮，哪里是体格较为纤弱的汉人能比的·在胡杨林隐匿好之后，哥舒夜清晰的听到马蹄声如奔雷一般自沙漠席卷而来··突厥骑兵已近在咫尺，进入胡杨林不过几个瞬息的事儿。
哥舒夜此时心中是有几分懊悔的——·若不是怕招人耳目，没有带火龙沥泉·把·要是带了就好了··哥舒夜掂了掂自己手中的枪，白桦木做的杆，力气稍微大些的突厥人一刀就能劈断。
——这时马蹄声忽的停了··哥舒夜知道，突厥人已经进来了··他含住自己的指尖，吹了个鹰哨··尖锐的哨声回荡在胡杨林里，提醒所有人突厥人临近。
·哥舒夜听见远处突厥人叽里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抱怨这里怎么有胡杨林··哥舒夜咬住一支精铁箭，无声的爬上树梢——·脚步声马嘶声越来越近。
忽的，不知是哪个突厥人大声说了什么，一时间全部突厥人都点燃了火把·哥舒夜被晃了下眼，下意识的搭弓引箭··“唔”·不知是那个冒失鬼，从隐匿之处低叫了一声。
哥舒夜暗道不好·突厥人忽的高喊起来，哥舒夜这次听懂他们说的什么了··——·有埋伏·“妈的。”
哥舒夜暗骂一声，手中箭瞄准了为首掌旗的突厥人··突厥人一边立刻分散开来寻找埋伏者，一边纷纷拔出自己的马刀··队伍中的突厥指挥叫了一声，突厥人竟然纷纷像四周投掷火把·他们是想放火逼他们现身·哥舒夜见状，心知是藏不下去了。
他瞄准了掌旗的突厥人，一箭乘龙穿喉··只见突厥旗帜一倒，所有突厥人下意识的卧倒在地——·同时，从树林里射出无数箭矢，密密的笼罩了那一方树林。
乱箭中在外围的突厥人死伤不少，可终究只伤了一小部分，并未伤及根本··突厥人是草原上的狼，若是没有杀死他，见了血更会兴奋··一些突厥人站起来，丝毫不怕射来的箭矢，他们抽出自己的弓，向箭来的方向反击回去。
箭入血肉的闷响不时响起，惨叫连绵，也不知是自己人伤的多还是突厥人伤的多··胡杨林有不少枯木，此时一遇火顿时燃烧起来，眼见着就要烧进埋伏圈··突厥人们一边放箭一边向埋伏圈深入。
哥舒夜知道现下退无可退，他们的优势不过是敌明我暗，突厥人再前进几步，他们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他在天杀营多年，做暗杀的事儿做的不少，可是真正像这样对敌，哥舒夜是来了龙门后才算是上了阵。
看着突厥人愈来愈近，哥舒夜握紧了手中□□··在火光照在他脸上的一瞬间，哥舒夜携着凌厉至极的枪势从树上跃下·为首的几人只感觉脖间一阵凉风，下一秒便是脑袋和脖子分了家。
也就在此刻，树林了第二次齐射·哥舒夜就地一滚，一挽战八方，逼退了靠近的突厥人，顺带也打落了飞向他的流箭··“杀——”哥舒夜大吼道。
树林里隐匿的人都冲了出来，有的则效仿哥舒夜自树上跃下，借着惯性割了离他最近的突厥人的头··这委实杀了突厥人个措手不及——·哥舒夜心知他已抢得先机，在和突厥人短暂的正面交锋后便高声道：·“不要恋战把他们往林子深处引”·见唐军开始往林子里撤退，突厥人下意识的便跟着去了林子深处。
哥舒夜正想暗喜突厥人中计，却听到突厥首领大喊了声什么，那些突厥人纷纷回撤，尽数全部像镇子压去·哥舒夜暗叫不好，突厥人也不是没脑子，这调虎离山之计被破，若他们不正面抵挡，且不说姚红烈的人马要背腹受敌被包饺子，这两个镇子的百姓估计全都得完蛋·正当哥舒夜准备追上去于突厥人硬拼时，忽的看见一小兵不顾突厥人的追杀向他跑来·“报姚营长说镇子里的人已经开始转移实在不行，副营可退进入巷战”·“巷战有个屁用跟林子里有什么区别”·人都没撤完，他现在撤进镇子，怕是直接引鬼子进村。
哥舒夜心想要是这一群人要都是唐门弟子该多好，什么天绝地灭连弩埋伏在林子里，准让这群突厥蛮子死的连渣都不剩··胡杨林后便是镇子，哥舒夜看了看天··——已是寅时·——须再撑两个时辰·“大家截住突厥人死守住镇门决不能让蛮子进去”·其实根本不用哥舒夜多喊，双方人马已绞杀在一起。
这应当是两个突厥部落联合起来劫掠，一个部落怎会有近三千的男丁·哥舒夜觉得自己真的要折在这群蛮子手里了···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在狭小的树林里，你捅一刀都能捅到自己的战友。
哥舒夜不记得时间过了多久——·厮杀中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延长，他们像是一群在洪水中抱团的蚂蚁，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冲散··这群蚂蚁或许抱团随波逐流还能求得一线生机，可他们竟然还想逆流挣扎。
——自寻死路无异于此··不知过了多久，哥舒夜终于看见了天边开始泛红··——还有一个时辰·可惜现下就剩几十个兵了，全部挂彩。
他感觉他们能活下来全拜祖上庇佑——·不过，几十个人撑一个时辰，仿佛在痴人说梦··哥舒夜笑笑，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死在了突厥人手里··十一年前没死，就像是上天多赐给他十一年的命，现在也是该收回的时候了。
他是得感谢上苍，让他被曹雪阳所救，入天策府，让他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让他能遇见方墨岚··不知道方大夫知道自己花了大力气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人死无全尸会是怎样·是要用万花谷的锋针把自个缝起来吗·——·手中□□已断，哥舒夜捡起地上的马刀向突厥人砍去——·这时哥舒夜忽感腰间一痛——·背后一个突厥人一刀划伤了他的腰。
——还好肠子没流出来··哥舒夜心想自己死相还不算太差，不会劳烦方墨岚给他缝肚子··他想着曾经来天策府催账的藏剑弟子所施展的云飞玉皇，照猫画虎的拿着刀一转——·两个突厥人的喉咙被划断，血喷了哥舒夜一头一脸。
哥舒夜也是力竭，终于撑不住的倒在地上··他看见突厥人怒吼着挥刀向他脖子砍去——·——最后还是要闹个脑袋分家·哥舒夜心想在长安要是被抓了也是午门问斩，被突厥人砍了他还开心点。
——·千钧一发之际，哥舒夜听见一声鸟鸣··像是阿墨的鸣叫··哥舒夜觉着这怕是失血过多产幻了··“哥舒夜不要死”·谁在叫他·是方墨岚·预想的断头并没有发生，哥舒夜努力睁开了被血模糊的眼。
他看见黑衣的万花弟子从天跃下，大袖飞扬间，那个突厥人脖子飚出一道血泉··方墨岚手中笔后赫然是一截锋利的短刃，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血··他回过头看向哥舒夜，溅在身上的血已经浸入了墨衣看不出颜色。
可他的半边脸都是血红的，血液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在白色的里衣上，晕染出绚丽的花··哥舒夜看见方墨岚几乎是满眼的恐惧，握着笔的手还在发着抖··——方墨岚一直救人，如今却手刃了一个人。
哥舒夜以为他会哭，会不顾形象的大叫，可没想到方墨岚背对了他再度杀了一个扑来的突厥人··“...我来救你了·”·朔风厮杀声中，哥舒夜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就他孤身一人，来救一个必死的人··这个世界可能也就只有一个人，生死不顾的跟随他，哪怕万军之阵也悍然不惧··阿墨长鸣一声，一个俯冲，抓住了躺在地上的哥舒夜。
——天方破晓··远处马蹄声声，援军已至··很多年前，曹雪阳也是破晓时带着人救了他··现在是有一个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救了他。
哥舒夜忽觉自己何其有幸·· ·☆、第 15 章· ·哥舒夜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绺娓娓落下的长发··方墨岚正枕着手正在他旁边小憩，眼圈青黑。
细看之下，他的长发中爪牙差错，活跟被狗啃了一般，发梢还有些被烧焦的痕迹，看着好不狼狈··哥舒夜正想悄悄的把方墨岚的手肘放平让他躺一会儿，可刚刚碰着方墨岚的衣袖，方墨岚便警觉的睁开眼。
见哥舒夜醒了，方墨岚长舒一口气··“你可算醒了·”·哥舒夜勉强扯了个笑，问道：“我昏迷了多久”·方墨岚答道：·“三天，虽然伤没有上次的重......”·“这次你是真的很累了吧。”
哥舒夜再度问道：·“守住了吗”·方墨岚道：“...守住了，但姚营长他那边全死了·”·“整个营，就你和应铭他们活下来了。”
哥舒夜忽的沉默了··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道：“墨岚，你不该救我的·”·“我天策府的儿郎，只有战死的，没有逃跑的·”·方墨岚给哥舒夜一边拧着一条毛巾，一边道：“你忘了我是军医救治伤员是我职责所在。”
“当时你们这边死的就剩你一个人，我不救你救谁”·哥舒夜忽的怒道：“我有能力自保你为何不去救姚营长”·“难道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方墨岚也被激怒了，一把将拧好的毛巾摔在哥舒夜的脸上。
“我能怎么办第一，你离我最近；第二，你都开了虎，我不救你那要如何第三...”·方墨岚梗了梗，终闭口不言。
——第三，因为是你，跟你相比其他人都显得并不那么重要··方墨岚不敢说出口··毛巾缓缓的从哥舒夜脸上滑落在枕头上··哥舒夜正想反驳过去，却见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伸了进来，一个身着浅色衣裳的女孩儿走了进来。
“方大夫，是病人醒了吗”·女孩声音柔柔的，听着像是被春风拂过身心，令人感觉说不出的舒服··“刚刚醒，还得麻烦你去按着我的方子给他熬谢药膳。”
方墨岚的语气顿时柔和下来，弄的哥舒夜以为方墨岚换了个人··前一秒暴怒后一秒柔情似水，你当是在变脸·女孩淡淡一笑，眉眼弯弯。
“都熬好了，正在用井水凉着呢，我马上送进来·”·“这是”·哥舒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姑娘...还算不上姑娘。
就是个女孩，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也就算是清秀，除却笑起来比较好看，平时就是丢人堆里找不到那种··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便是她的气质了，清水一般的一个人，平平淡淡的，令人感到说不出的安心。
一双眼睛清澈灵动，若再长大些，也算是一个出水芙蓉一般的清丽美人··“奴家青菱，见过公子·”·方墨岚开口道：“这里是青菱家开的医馆，当时情况紧急，你又昏迷着，实在不宜回玉门关，我特此向副将申请待你醒后再回。”
“青菱姑娘她这几日可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你还不谢谢人家”·哥舒夜连忙点头致谢··青菱柔柔一笑道：·“哪里，这位公子可是英雄，若不是他拼死护卫，只怕...我们早已被突厥的铁蹄□□。”
“于我不说，于这整个镇子的人，你们都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青菱哪有不尽心照料的道理”·这时，青菱忽道：·“方大夫，您肩上的伤怎么又裂开了您也是医者，也知道受了外伤不可用力——”·“奴家也对您说过，有重活就叫奴家来做，您这是做什么”·哥舒夜愣了愣，方墨岚受了伤·那他...刚刚还甩自己帕子·“这屋里就有金疮药，您先脱下衣服，让奴家给您上药...您这伤要不这么折腾，现下都该生肉了。”
“这...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来吧，劳烦你先去端来药膳吧·”·青菱咬了咬唇道：·“方大夫，公子，那奴家去泡些劣茶送来，这位公子刚醒，定不能喝凉水。”
“劳烦你了·”方墨岚道··见青菱出去后，哥舒夜立刻坐起来，也不管身上的伤口会不会裂开··“你的伤是怎么回事”·“战场是什么地方，刀枪无眼，你个大夫来是做什么你伤哪儿了”·方墨岚皱眉道：“你先躺下。”
“我不·”·哥舒夜道：“你先脱下衣服，我给你上药·”·方墨岚白了他一眼，正想走开，却被哥舒夜压住了袖子。
他这一起身，半边玄衣便被扯了下来，露出层层叠叠的白色里衣··里衣上晕染了一团鲜红的血迹，哥舒夜忽的就愣住了··心跳似乎停顿了一下··黑色的发白色的衣红色的血，还有方墨岚微微讶异的眼神。
有人骨子里就是头狼，不管年纪，都是见血要发疯那种··暴露在白衣外的那一截清隽如竹的锁骨，还有那微微凹陷下去的颈窝——·似乎连方墨岚都不知道这一幕有多么诱惑。
诱惑的想让人一层层的剥开他繁复的华裳，再一口口把他吃掉，看尽他眉尖眼角各处风光··“...你流血了·”·哥舒夜有些呆··“你...坐下来，我给你擦药。”
方墨岚无言，安静的坐下来，将里衣拉开，露出左边上身··密密被纱布包裹的肩膀瞬间冲淡了那一丝旖念，哥舒夜缓缓拆开纱布，发现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后背还有一道近乎是纵过后背的刀伤。
方墨岚的皮肤很白，触手温软，透着玉一般的莹润··他不像是其他文人那般瘦弱，肌肉线条浅浅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跟他人一般··可惜这道伤，就像是可遇不可求的玉雕被打碎了一般。
待擦完药后，哥舒夜忽的道：·“对不起·”·方墨岚疑惑道：“怎么”·“刚刚不该说那些话的·”·哥舒夜道。
“你知道就好·”方墨岚道··“要是想死就不要来找我·”·哥舒夜正想逗逗方墨岚，却听方墨岚话锋一转··“那个青菱姑娘，我想收她当徒弟。”
“你说什么”哥舒夜自个都没发现，自己现在就跟被剁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毛都炸了起来··“你反应那么大干嘛”方墨岚皱了皱眉道：·“那个青菱姑娘的医术了得，她在行医这方面天赋异禀，且也怀有一颗慈悲之心。
将来若是入了万花，怕是也能成为一代名医·”·哥舒夜问道：“那你是打算把她带回万花了”·方墨岚回道：“我打算亲自带在身边，正好也能留下来当个军医不是么”·哥舒夜听了这话浑身难受。
·“再说青菱虽外貌不扬，可她怀有阴阳双脉，这类人天生就因性别原因决定了体内阴阳不和，体弱多病，若是修习混元心法，则可事半功倍·”·“若论先天天赋，青菱可是比我强得多了。”
哥舒夜越听越不知怎么心烦意乱··趁着青菱给他送药粥时他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青菱，这女孩什么都好，可他就是喜欢不起来··他就是看不惯青菱那围绕着方墨岚问东问西，一脸钦佩的表情。
更看不惯当方墨岚说出收青菱为徒时青菱那开心至极的神情··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猎物要被迫与人分享一般··——方墨岚这是什么意思·在带着青菱回去的那天，哥舒夜骑着马，看着方墨岚一个好师父的样子让青菱跟他一起坐阿墨。
阿墨还特高兴自己跟方墨岚坐的时候阿墨就一个劲的乱叫，方墨岚说阿墨是嫌他重··哟呵这哪里是男女有别感情这只傻雕也喜欢小姑娘这活脱脱就是方墨岚给自己找了个童养媳还长得这么一般有他好看吗·——等等自己在想些什么·哥舒夜觉得自己昏了头，方墨岚要找童养媳关他什么事儿·自己这是怎么了·哥舒夜觉着这是龙门荒漠的日头太大，晒的他头晕。
——·然而今天是阴天··看着飞在天上的师徒二人，哥舒夜已经陷入了抓狂··麟驹受不了身上的哈士奇乱动乱扭，直接一撂蹄子，差点没把哥舒夜给摔了下去。
“连你也闹回去你就等着吃百脉根吧”·麟驹直接不走了··哥舒夜连忙换了张脸，谄媚道：“回去吃皇竹草。”
麟驹这才慢悠悠的跑起来··——我怎么这么恨呢·哥舒夜现在只想弯弓射大雕··去他娘的，这都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双休日要偷懒2333·求留言求收藏~·我得了懒癌，需要静养hhhhh· ·☆、第 16 章· ·待哥舒夜与方墨岚回到玉门关时，已是傍晚。
玉门关外刚刚燃起火把，应铭看见是哥舒夜回来了，发疯似的往里跑··应铭先是知道了姚红烈他们全部阵亡，后来回去搜寻战场发现没哥舒夜··有人告诉他哥舒夜被方墨岚救走了，可应铭就怕别人骗他，若哥舒夜没回来，整个先锋营就剩自己这队活着。
虽说他是回来报信，可总觉着自个儿当了逃兵··后来哥舒夜那边也在死人堆里挖出几个还有气的，应铭才觉得心里安稳了些··这次看哥舒夜跟方墨岚回来了，还带个说是见习军医的小姑娘，应铭就差跪下来喜极而泣。
“兄弟你福大命大，这次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应铭笑着上下打量着哥舒夜·很好，没缺胳膊也没断腿··哥舒夜的心情虽有些沉重，看见应铭的笑脸心下倒是豁然开朗了些。
“老徐的腿被马踩折了，但也躲过了一劫，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你说什么”·“徐连成没事”哥舒夜惊讶道。
应铭叹了口气，道：“命倒是没事，就是那骨头...怕真的没救了，为了保命，我们都打算给他截肢了......”·话到此处，应铭忽的一愣，旋即道：“方军医不是回来了吗您快去看看，老徐能不能保住腿”·方墨岚点头欲走，哥舒夜正想跟着过去，却被应铭一把拉到一边。
“有事么”哥舒夜问道··“这不是刘副将叫我带你过去吗”应铭笑道，“你这次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姚营长战死，自然是你顶上去了。”
·“关于此战的文书已经报上去了，怕是过几日封赏就该下来了，你既是营长，也有了牙门将的衔头·”·“若上头还要表彰，到时候等着陈将军回来再给你升就是了。”
“说实话，我在玉门关这些年，还没见过像你升的这么快的——”·这要是落在别人耳朵里，怕是天大的好消息··哥舒夜听了，却是汗湿重衫。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都懂，他这些事要是报备上去——·虽说应该会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牙门将，但是真有人有意为之，哪有纸包得住火的道理·哥舒夜心中忐忑，那边方墨岚也是焦急。
徐连成的膝盖骨都被踩碎了，加上被风雪冻过，别说截肢保命，怕是截肢了也保不住··还好，凶险程度比哥舒夜那三刀六洞好点··青菱倒是毫不犹疑的说先截肢，晚一分截徐连成生的希望都会少。
哥舒夜来过后，不发一言的走了··他忽然想到，若是徐连成醒来，发现这辈子都废了，一辈子躺着床上是个什么感觉··——只怕是生不如死吧。
不知为何，他并不想方墨岚救徐连成··无关其他，救了他不过是用几十年来受罪，不如痛快的战死沙场··半夜里，徐连成死了··哥舒夜守在徐连成门外，等了许久才见方墨岚疲惫的走了出来。
“...你尽力了·”·哥舒夜梗了梗才道··方墨岚低着头，哥舒夜想过去拍拍他的肩说没什么，人生死由天··可他说不出口，方墨岚一向自傲，能在他手下死的，除了他想杀的。
——连哥舒夜那么凶险的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为什么他拉不回徐连成的命·“是我学艺不精·”方墨岚忽的道··“你学的很好了。”
哥舒夜道··“可我没有救回来·”方墨岚道··“他都醒过来了...再晕过去，就死了，怎么救都没用·”·哥舒夜沉默了半晌，道：“他醒过来是不是叫你别救他了”·方墨岚忽的仰起头，怒道：“你什么意思”·哥舒夜头次见方墨岚发这么大的火，还未来得及接话，便听方墨岚道：·“是我没救他回来，你何必辱人”·哥舒夜心下霎时明了，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救不了他吗”·“为何”·哥舒夜吼道：·“因为他根本不想活”·这句话倒是把方墨岚吼愣了。
哥舒夜忽的拥住方墨岚，沉声道：“我活下来，是因为我想活——”·“可是他已经废了他自己也知道若是做一个废人苟延残喘，不如战死痛快”·“至少，他不是苟延残喘的懦夫废人，他是英灵”·“墨岚，若是你在不可抗拒的因素下废了，你会如何选择”·方墨岚愣住了，好半晌他才推开哥舒夜，带着青菱走了。
——对啊，他是大夫，医人可以，但无法补心··————·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到年关··这是哥舒夜和方墨岚第一次不在天策府和万花谷里过的年。
军营的年过得很简单，加了个餐，开了酒就算是过了··这也没有守岁的理儿，大家吃了就去睡，明天一早还要去巡防··方墨岚倒是很守中原人那套，年夜的时候还叫上哥舒夜和青菱，一人包了一个红包。
哥舒夜觉着要是他跟方墨岚一同过年那是再好不过，但加个青菱粘着方墨岚，他看见就浑身难受··尤其是方墨岚给自己红包时，青菱吃吃的笑着看着自己，害的他看不下去自己这么大个人还收方墨岚的红包——·退给方墨岚又不妥，最后只能把自己的红包给了青菱。
————·大年夜里，百姓是要燃放爆竹庆贺的，副将已派了一部分兵去周遭城镇巡逻，预防火险，·龙门干燥，一烧起来加上风一吹，严重的能把半个镇子给烧了。
方墨岚跟哥舒夜吃完年夜饭，略进小酒，青菱酒量浅，几杯便醉了，方墨岚正说把青菱抱到她房里让她好好睡一觉，却见阿墨尖啸着从远处飞来··自从来到龙门，阿墨便被方墨岚放养了，早上飞出去玩，晚上再飞回来。
反正平日里方墨岚就呆在药庐里给人看病也不去那儿，阿墨倒乐得清闲··可阿墨行为这么反常，方墨岚却是头次见到··阿墨也不下来，就在玉门关外盘旋尖啸，吵得想让人把它射下来叫它别大年夜发疯。
方墨岚右眼皮一跳，心说阿墨绝不会那么反常，仔细向阿墨盘旋处望去，风雪中隐约可见黑烟——·没错，是黑烟——·只是在这连天风雪中看不太清罢了——·在大漠上燃放黑烟，只有一种可能——·突厥来犯，前方难以抵挡，故燃狼烟求救·作者有话要说：嗯，再过三章，军爷就要开始黑化了·真的，作者最讨厌码过度章节惹· ·☆、第 17 章· ·此时亦有不少人注意到北方狼烟，玉门关里顿时慌乱起来。
谁也不知前方城墙是否能挡住突厥军，而今夜又是年夜，玉门关里已派了一部分精兵外出，此时兵力守关尚可，若是外援怕是关内兵力空虚——·玉门关失守意味着东都危急——·龙门荒漠后不远便能到马嵬驿，此去地形一马平川，易攻难守。
马嵬驿地形险要，可要去哪儿阻击突厥人，只怕沿途城镇不知灭了多少，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此时陈霖不在，关内兵权由副将刘剑亭代为行使。
战，还是不战，这个问题没有时间给刘剑亭多想··若是迎战，关内空虚；若是守关，长城上的兵士必会全军覆没··就在刘剑亭踌躇之时，哥舒夜忽的推门进了议事厅。
哥舒夜仅仅是个牙门将，号都排不上，本是没资格进入议事厅的··刘剑亭正和众将议事，见门被忽然推开，正想斥责，话到喉间却哽住了··只见哥舒夜一身红衣玄甲，手持火龙沥泉走了进来。
·哥舒夜对着刘剑亭行了一礼道：·“恕末将失礼，长城两道狼烟已灭一道，情况紧急，请副将准末将领先锋营前去支援”·刘剑亭拍案而起道：“硬闯议事厅已犯军规，还敢在此妄言”·“我且问你，若是玉门关失守，突厥大军一路南下，路经平原又能造成多少损失”·哥舒夜回答道：“末将只知，先锋营擅进攻，不擅防守，留在关内如何退敌若不去长城，驻守士兵必然全军覆没龙门荒漠乃是平原，长城便是唯一的天险。”
“玉门关的城墙再高，也不过是一堵墙，而长城才是真正的门户若让突厥过长城，玉门关必然被围攻，我们除了进昆仑或者往南逃——”·“龙门除了驻守军，仅剩神策军，附近哪里来援军等援军来时，我们早被困死在关内”··刘剑亭哽住了，哥舒夜句句直击要害，若是长城失守，那他们就真的只能打守城战了。
“副将，请让哥舒出关吧·”·哥舒夜闻言一愣，发言的不是在座的某位将领，而是站在门口的方墨岚··方墨岚在军中因医术精湛甚是有名，在座将领也都认识——·可这时候一个军医来举荐哥舒夜，这是个什么事儿·“在下有一提议，刘副将可否准在下讲述”·刘剑亭心中甚是不悦，可终究只是皱了皱眉。
“不知方军医有何高见”·方墨岚道：“在下记得半月前有一部雁门玄甲苍云军自雁门关入阴山大草原平定边境战乱，人数有四个营左右。
原定是要原路返回，却受苍云统帅命令前往东都洛阳——”·“若不出所料，他们现在应到了黑戈壁，黑戈壁离龙门最多三天脚程，若乘坐羽墨雕最多两日便可，在下愿前去寻求支援，那时外出巡逻的军队和玄甲军都已回来，防住突厥并不是问题。”
刘剑亭闻言沉默半晌，正值沉思之时，一位将领道：“末将认为此法可行·”·“大唐与突厥多年未开战，且突厥内乱，末将分析这股突厥军应是突厥分裂出来的，人数应当不足三万人，关内驻守近一万余人，加上归来的军士和玄甲军应该有两万余人。”
“人数上我们虽不占优势，但已占了天时地利，突厥千里奔袭想必疲惫不堪，若此时不战，长城失守，不仅平白损失军士，且也少了一道险要·”·“长城易守难攻，到时候我们可就难夺回来了。”
刘剑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战略地图，沉声道：“现命哥舒夜率先锋营及中军两个营队支援长城，务必不能令长城失守”·“方墨岚即刻去往黑戈壁寻玄甲军支援，不得有误”·哥舒夜与方墨岚一同下了城楼，直到到了城门哥舒夜才道：“你为何不留在玉门关”·方墨岚道：“玉门关里有青菱便已足矣，我跟在你身边帮不了你多少。”
哥舒夜的喉头滚了滚，欲言又止··方墨岚补充道：“你不必担心我，我自保无虞·”·哥舒夜忽然感觉眼睛有些酸胀··千言万语堆积在心，感动之余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哥舒夜左手拥住方墨岚，将头埋在了方墨岚的肩头。
“保重，你等我回来·”·方墨岚亦拥住他，轻声说道：“我会直接去找你的·”·二人不再多言，一个坐上羽墨雕北上寻援，一个集结兵士，出关迎敌。
————————·半个时辰后，哥舒夜率军到了长城——·长城的情况并不容乐观，突厥人已攻陷一座烽火台，一方面从城墙上进行骚扰，一边又在城墙下冲击着城门——·也好在他们带的云梯不多，若是多了，怕是长城早已失守。
哥舒夜令中军将士上城墙协助守军放箭御敌，自己率领先锋营骑兵冲出城门分开突厥军两翼，成功阻拦了突厥对烽火台的支援··两个时辰后，烽火台收复，然而哥舒夜却损失了三百余人。
不过这也断了突厥人双面夹击的计策——·哥舒夜有些想不懂，为何此时突厥人会忽然攻城——·明知自己是被打散了的部落，不聚集在一起抱团求得生存，却为何要自找死路一般攻击大唐·城墙上的兵士一队一队的齐射，竟将来犯军队逼退了百步。
“报——”·“我军箭矢库存已严重不足，再坚持四轮齐射便没了”·哥舒夜咬了咬牙，齐射虽可逼迫敌军进攻，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你带人回玉门关押运军需物资来，切忌不可耽误，需两个时辰内回来”·传令兵立刻带人回身准备去玉门关——·可不久后，城墙背后传来了巨响·与此同时，城墙上传来几声惨叫·哥舒夜头皮一麻，冷汗一下浸湿了衣裳——·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投石车·——这突厥人哪儿搞来的投石车·哥舒夜惊怒之余，几步去了事发地点往城墙下探头一看——·来投石的不是突厥人，也不是神策，而是红衣教·对，长城附近不远便是血衣魔鬼城·哥舒夜气得牙痒痒，这红衣教平时来滋事也就罢了，可他们连通敌的事儿都做得出来·士兵已和红衣教的人厮杀在一起，哥舒夜怒道：·“为何红衣教会有这些玩意儿投石车下一个是不是撞门木”·哥舒夜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没错，还真的是一辆载着撞门木的大车。
“营长，你有所不知，红衣教在龙门荒漠和塞外一向猖獗，在西域与祆教，明教并称三大教派·”·“而明教已元气大伤，祆教仅在波斯流行不介入中原，只有红衣教进入大唐，边塞不少人信这个，他们平日不仅掳掠平民百姓，还做些军火买卖。”
哥舒夜早知红衣教树大根深，可也没想过红衣教会干这码子事儿——·他们在血衣魔鬼城有弩塔也就罢了，娘的竟然连攻城的都有·哥舒夜眉关紧锁，心道这次怕是真的不妙了——·若是有攻城器具，加上外面突厥人——·长城如果失守，怕是玉门关真得要一场恶战·“从城墙上扔火药破坏掉载撞门木的大车，我带人下去破坏掉投石车——”·背腹受敌，哥舒夜心下也没底。
这么多人守住长城定是问题不大，可现下这种状况——·只能盼玄甲军已入了龙门荒漠·如果从黑戈壁来，怕是方墨岚只能给他收尸了·正当哥舒夜一骑直入准备杀掉操纵投石车的人时，只听见一声缥缈笛音。
“虫笛轻鸣引灵蛇，那位天策兄弟，你且避过些·”·哥舒夜已任驰骋到投石车跟前，正欲将那操纵投石车的女子一枪穿喉，忽闻一道妩媚女声，便下意识的侧身避开了那红衣教女子——·声音虽妩媚万千，可透着彻骨杀机。
在哥舒夜侧身的一刹那，两尾青白巨蛇忽的从投石车下窜出，一口咬掉了红衣教女子的头·哥舒夜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那笛音再度响起··同时，几个红衣教的女子全身抽搐着倒下。
哥舒夜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紫衣女子手持一华光缭绕的蛇形虫笛盈盈站在投石车上，身上的银饰环佩叮当，映着月华折射出凄迷的寒光··“照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讲，小女子乃恶人谷飞沙关统领曲明璎，现率恶人谷兄弟来抵抗外敌。”
哥舒夜还未多说，便见曲明璎娇笑道：“慕辰月，你不是也带着人来了吗为何不现身”·“老娘可不想在这里跟你干一架。”
·作者有话要说：我能说终于写到正文了吗·卧槽终于要写到阵营了我已经发够糖了·可以提前预告下，哥舒夜和方墨岚翻脸是因为红衣教·而且明璎姐姐也不是出来买个安利的，前排警告如果难以接受姐弟恋的孩子们要退散啊·PS慕辰月是个琴始皇不是明璎姐姐的CP· ·☆、第 18 章· ·“卿本佳人，奈何嘴欠”·与悠悠古琴音而来的不仅是一道戏弄之语，同时来的，还有一道凌厉至极的气劲。
气劲没有打向曲明璎，而是助她将意欲窜到她身旁的一个红衣教女子击毙··哥舒夜不禁回首寻找声音来源——·不仅是因为那一道琴音，还有说话人的声音——·那声音就像一冽醇酒，低沉磁性仿佛如他的琴音一般，令人甚至有种自觉余音绕梁之感。
“那位天策小兄弟，别分神啊·”·哥舒夜闻言回手一枪捅翻一个红衣教徒，看向了城墙顶上的人——·那个男子身着一袭白衣盘坐与城墙之上，衣袂于风中翩翩，发髻上斜插着一枝桃花，饶是风流无边。
——在一片厮杀中唯他最是端静如止水，月下抚琴倒衬的他仿若谪仙··只见他十指在他膝上那把描金勾玉的古琴上勾捻抹挑，一曲高山流水在琴音激荡间杀机四溢。
弦动曲长潇，素手摘星陨··“在下浩气盟龙门镇主长歌慕辰月，率浩气盟兄弟助我大唐军一臂之力·”·哥舒夜暗自松了口气，若是浩气恶人摒弃前嫌相助于他，此战几乎是必胜——·江湖人的独门绝学那是这些普通军士可比这些人甚至更能比上千军万马·底下的红衣教众渐渐不支，眼见要被群灭，终于有个身着华丽金饰的红衣教女子突出重围借着轻功攀上城墙想去慕辰月项上人头·那女子应当是圣宣门的一个首领，武功自是不俗，可慕辰月目不斜视，五指斜斜一划，变音走调。
——长歌绝学，笑傲光阴··只见那圣宣门首领在空中滞留了一刻，瞬间被慕辰月一道徵音打落在城墙下摔成肉酱··“插花娘娘腔你怎么不拔剑平时你不是很喜欢用幻术装神弄鬼的吗”·城墙下的红衣教众已清理完毕，曲明璎一个云体风身鬼魅般飘落在慕辰月身旁，一脸嘲弄的看着慕辰月。
“为了一个小小的红衣教徒我就得起身拔剑，会弄脏我的衣裳的·”·慕辰月不咸不淡的回答道··“你就装逼吧，当心遭雷劈·”曲明璎撇撇嘴，手中虫笛一转，一只巨大的毛腿蜘蛛便凭空出现在慕辰月琴上。
慕辰月脸色一青，差点没摔了他的爱琴··天蛛迈动它的八条腿毛随风飘的长腿，从慕辰月的琴上爬到他的白衣上再爬到曲明璎身边缩着··“恶不恶心你。”
慕辰月登时站起来，一脸厌恶的抱着琴离曲明璎二十尺远··“今天这笔账，等此战过后我们再算·”·曲明璎抄着手歪着头嘲弄的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还要记我这个小女子的仇，这就是你们中原那什么劳什子的君子作风吗”·她哪里是个女人她就是个女魔头·慕辰月不屑再与曲明璎说话。
曲明璎的伶牙俐齿江湖皆知，单凭这一点不说，她一个女子能年仅二十出头便坐上恶人谷的极道魔尊便不可小觑——·她的头脑手段武功在江湖皆是一流，又守着恶人谷的门户飞沙关，他几次想带人夺回飞沙关，皆被曲明璎妙计破解。
这女人平日里见谁都笑成一朵花，谁又知她是个名副其实的蛇蝎美人·城墙下哥舒夜带着恶人浩气的侠士们与突厥人血拼，突厥人纵是人多势众，可也抵不住众多侠士层出不穷的招式，竟是纷纷败退。
曲明璎和慕辰月纷纷看向哥舒夜，心中已是各有心思··哥舒夜不过十七八岁便有如此能力，若是将来能说服他加入恶人或者浩气——··就在二人思虑之时，城墙下突厥骑兵竟退兵重新组织队列，想发动一遍最后的冲锋——·曲明璎当即吹响虫笛，以内力扩音道全部人轻功躲避过冲击——·江湖侠士也是肉体凡身，一匹烈马衡撞过来，不死也得半残。
更别说这一整个骑兵阵，这被踩到之后轮流的铁蹄碾压而过，怕真的是得碾压的尸骨无存——·哥舒夜却咬紧了牙，江湖侠士懂轻功自是自保无虞，可这些兵士呢·现下退回城关已是不可能，他们退回无法就只得和这如巨浪一般的骑兵潮硬拼。
——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人·就在此时，哥舒夜看见身旁有个蓝衣的唐门弟子··他冲过去问道：“兄弟，你修天罗还是修惊羽的”·那唐门弟子一愣，道：“天罗。”
哥舒夜心中一喜道，“你们唐门弟子多么”·那唐门弟子道：“浩气有二十多个，恶人有三十多个，皆是心法双修，您是——”·哥舒夜不禁笑了出来。
“你能现下集结所有的唐门弟子吗我让所有兄弟给你们开路，你们乘机在后埋藏机关，只等突厥骑兵一到，你们便引爆机关”·“此招虽冒险，可若是胜了长城便算是守住了；若现在撤退，长城再禁不起第二次冲击”·那唐门弟子咬了咬唇，抬手抛出一枚信号弹。
暗蓝色的烟花炸开在长城上空··这是唐家堡的烟火暗号，无论阵营，皆是同门有难，必当相助··几乎是一个瞬间，哥舒夜便看着在各处御敌的唐门弟子展开飞鸾落在他跟前。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请各位唐门兄弟相助——”·哥舒夜简明意骇的说了自己的想法，唐门弟子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便答允了··眼见那边突厥骑兵即将集结完毕，哥舒夜命令全军出击，而唐门弟子则留在原地埋蛋。
那群突厥兵以为唐军想乘胜追击，不仅心中叹唐军急功近利，自寻死路··就在突厥骑兵开始冲锋的一刹那，哥舒夜下令鸣金收兵·突厥人见唐军撒腿开跑，以为是唐军军心涣散胆怯不已，纷纷快马想多斩几个人头回去领赏——·哥舒夜跑在最后，忽见天上一个暗蓝色的信号弹再次炸开，心中已知唐门弟子已准备好机关——·曲明璎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缓缓将虫笛放在唇边，缓缓往气息中注入内力。
忽的一声尖锐笛音自夜空中炸开，所有江湖侠士在一瞬间大轻功飞向城楼·哥舒夜猛力一抽麟驹，也自麟驹背上跃起·麟驹吃痛，下意识的加快了速度，一跃便过了唐门的埋伏圈。
此时殿后的守城军也退回了城门——·突厥人的嘶吼着挥刀策马逼进，战马一跃便只里唐军不过一百步远——·哥舒夜在城楼上微喘着看着这一切，心中忐忑不已。
——第三枚暗蓝色的烟火在城楼上炸开··只见所有唐门弟子冲下城楼，十指飞星，图穷匕见引出杀机万重··——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在毫无防备之时直接被炸上天。
一时间战马哀鸣，惨叫不断，后面的突厥骑兵踩着战友的尸体手持马刀双眼赤红的冲了过来——·第四枚暗蓝色烟花炸开··只听得连续巨响，一阵毒烟混着飞钉针棘扫灭了一大片突厥兵——·天绝地灭之下，第二波图穷匕见炸开。
突厥人本已元气大伤，再被这么一弄，也知雷池难越，纷纷仓皇逃往大漠深处··第五枚烟花炸开，唐门弟子已架好连弩，齐射间最后一波殿后的突厥骑兵也倒在了□□之下。
就在此时，城楼上所有人都看见一只巨大的羽墨雕自远方飞来，盘旋于仓皇逃走的突厥骑兵之上··随羽墨雕而来的还有隐约的脚步声——·雁门苍云，玄甲铁骑。
哥舒夜在城楼上长舒了一口气，心知此战必胜··可他也没想过，他这次大获全胜，已是锋芒毕露··远处营帐的神策军已知此役玉门关里出了个不得了的天策小将军。
可查起来，这人也不过去年才到了玉门关··入伍不过半年便坐上的牙门将，此役大胜定又要是升军衔，哪有人能窜的这么快的·再说，还是天策——·龙门荒漠的神策将领不是傻子，他可不想在自个眼皮底下成长出一个天策军的将军出来。
现在朝堂之上神策本就不占优势，说不定哥舒夜要真混出个什么名堂出来，神策和天策的实力天平必定会偏的更厉害··于是，一封装着哥舒夜资料以及画像的密报在第二天便从龙门荒漠送去了长安神策营。
而那边曲明璎和慕辰月也为哥舒夜的妙计感到暗暗心惊··且不说哥舒夜对于唐门弟子的奇兵运用，就是敢把所有人的命赌在自己身上的这份魄力便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此人决不能落在对方手里·而哥舒夜对这一切尚不知情，他只在乎方墨岚··在看见方墨岚自羽墨雕上跃下冲到他面前一脸担忧的抚去他脸上的血迹时，他便觉得，一切都不再重要——·“哥舒，我回来了。”
“你没事就好·”·大漠的晨曦已初露，哥舒夜嗅着风中微弱的血腥气，忽觉现下无限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偷懒了两天我又回来啦~·请大家多多收藏多多留言哟~www·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第 19 章· ·哥舒夜正想转身对曲明璎和慕辰月道谢，却刚刚迈出一步便只觉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方墨岚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哥舒夜，刚想开口问是否哪里伤到了，却见哥舒夜脖颈上浮现出一段青紫色的脉络··曲明璎眼珠一转，忽的道：“哎呀，看这情况，莫不是中毒了”·方墨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解下哥舒夜的甲胄。
在哥舒夜后肩的地方，有一道黑红色的刀伤··伤口不深，若是平常只是上些金疮药过几日便能愈合·可看伤口也不见的是什么烈性□□，怎么哥舒夜会忽然晕倒·就在方墨岚向蘸取哥舒夜伤口上的血想尝一下的时候，却被慕辰月拦下。
“你看看他现在·”·此时哥舒夜已经昏迷了过去，额头上不停的渗出冷汗，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这倒是跟中了蛇毒一般，可蛇毒液一旦取出不过只有半个时辰的毒性，而且伤口紫黑，哪里会是这种的”·曲明璎也有些疑惑，她主修毒经，这里论毒功倒没人比得过她。
·方墨岚连点哥舒夜几处大穴阻止他气血行速，怕他剧毒攻心，到时真是回天无力··就在这时候，方墨岚深处手指，用指甲在哥舒夜伤口周边轻轻一刮——·“这是什么”·曲明璎看向方墨岚指尖从哥舒夜伤口边缘刮下来的东西，不禁皱了皱眉。
——虽是染着血，却像是油脂一般的东西··曲明璎伸手在哥舒夜伤口周边一抹，将带血的手指放在鼻下仔细嗅闻··可就这一闻，曲明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方墨岚几乎都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抖了下··“请问，这是什么毒”·曲明璎又伸指探了探哥舒夜脖子上脉搏，摇摇头道：“难办了。”
“此毒应当是狼毒，一旦中毒，无药可救·这位万花小兄弟，你应该知道的吧”·“狼毒花若是外敷则可消积清血，汁液兑水甚至能做农药。”
“曾有突厥猎人用狼毒花的叶茎根碾碎后取汁液和牛油一同熬煮，熬出来的毒油涂抹在箭和刀上，动物一旦中毒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龙门荒漠倒没有这些东西，可是草原上到处都是，也只有那些畜生知道，这种毒花绝对不能吃。”
曲明璎说着摇摇头：“真是可惜了，狼毒花只在塞外生长，中原和苗疆都没有，所以也没有解药·”·方墨岚能感觉到哥舒夜的心跳越来越快，而现在他除了为他平缓气血以免剧毒攻心什么都不能做。
曲明璎正想叫方墨岚节哀算了，可见方墨岚忽的将哥舒夜轻轻的靠在城墙根··“二位可知这里那里生产铅矿在下去寻一味药材，不知二位可否用内力帮哥舒拖住毒发时间切莫让毒血攻心”·曲明璎和慕辰月对视一眼，齐道：“这个倒是没问题，铅矿在血衣魔鬼城附近便有。”
（本页完）
·《剑三·策花·长风醉花间》作者：刀and鞘· ·简介：·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你我追逐错过爱欲情仇华年看透··回首相顾之际，不过回首一场风月事。
情爱之争，你我从未赢过·· ·CP策花· ·不知属性攻X未知属性受（傲血）X（花间）· ·讲述了两只阵营指挥成长相爱相杀的故事··前排扫雷：·本文非全员BL，有BG情节，BG支线剧情·有姐弟恋等雷点小伙伴勿入·非双洁·理想主义完美主义的小伙伴可以不用看了·受掰弯攻，军爷是直男（暗弯）·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哥舒夜方墨岚 ┃ 配角：慕辰月曲明璎顾清羽沙利亚裴巧巧 ┃ 其它：基三系列第三部·==================· ·☆、前言· ·方墨岚生的巧，他十四岁生辰那日正好是立春。
那日他出师，于晴昼海中落星湖畔抚一曲风月··白衣青山，落雪飞花，无边风雅··同样是那天，红衣银甲的哥舒夜一箭乘龙，于闹市中刺杀前来求和的西突厥沙颉利部族首领鞑博。
圣上震怒，令神策将刺客缉拿归案··哥舒夜纵使武艺高强也抵不过人多势众，重伤之时穷途末路，为不拖累天策府毅然跳崖··而这一跳，被出来觅食的羽墨雕阿墨给抓了回去。
方墨岚正抚弦摇琴，忽的听见羽墨雕欢快的长鸣——·——应当是抓住猎物了吧·方墨岚抬头一看，自个养的羽墨雕抓着个人正在冲自个邀功。
红衣银甲，一身血污··阿墨欢鸣一声，一个俯冲把人丢给了方墨岚··方墨岚差点没压死——·回神定睛一看——·这身银甲红衣，应该是天策府的人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上掉下个兵哥哥· · 第一卷：人生若只如初见·☆、序章· ·这是哥舒夜在长安骆宾王墓躲的第三天。
他抱着自己私盗库房弄来的火龙沥泉，窝在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上大气都不敢喘··神策的军士就在树下搜寻，恨不得把地皮掀了··自他一箭射杀鞑博，朝廷便下令万金追杀刺客。
突厥部落首领在天子眼前遇刺，这令朝廷颜面无存，更置圣上于无物··最令朝廷难堪的是，这个在朱雀大道公然行刺的刺客，竟然逃得连根毛都没抓着··旁人不知刺客是谁，而神策知道。
那一支乘龙箭，箭头是精铁混了红铜，这工艺是蜀中唐门传与天策府，除唐门外，只有天策有··纵使天策不认，咬死了说这是唐门做的——可神策想扳倒天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这么好扳倒天策府的机会，谁会白白放弃·他们几乎把长安周围的地皮给掀了——愣是把哥舒夜揪了出来。
哥舒夜手上拿的是封藏在天策府的火龙沥泉，若把他捉回去，天策便背上了欺君之罪··也许单这一条也许扳不倒天策——天策完全可以说他是个贼··可哥舒夜身上穿的是天策的铠甲，身上戴着是属于天策天杀营的铭牌。
这可真是说不清了··哥舒夜一边轻手轻脚的给自己包扎着伤口，一边想着如何不拖天策府下水··若是自己一死还好，如今大仇得报，他亦无憾事··可他这些衣物，铭牌，武器该如何销毁·还有这把火龙沥泉——·此枪虽凶戾，可也是□□至宝，锋锐难挡。
若销毁太过可惜··哥舒夜思至此处，转念却想到若是此枪落入神策之手——·后果难以想象··树下人声渐渐少了，估摸是神策军没找到人准备回长蛇谷营地。
眼下已入夜，林中虫鸣狼啸··白天防神策，晚上防野兽··哥舒夜饿了三天，见着离树下不远有只负伤的狼··现下不可生火，可这狼肉狼血也是美味的很。
哥舒夜无声的从树上滑下，一枪穿云刺向那只夹着尾巴的狼——·火龙沥泉的枪尖在黑夜中带起一丝熔岩一般的反光，野狼被捅个对穿，然而哥舒夜却忙收枪回身，一挽战八方。
一张从天而降的刀片精铁网被火龙沥泉划成碎片··“既然埋伏了这么久，何必躲藏·”·哥舒夜收枪，出口声音早已听不出少年的干净清亮，已然是嘶哑。
他已三日未进任何食物，包括水··四周缓缓亮起火把，神策军的统领挥手止住欲上前活捉哥舒夜的军士——·“你们不是这小狼崽的对手，想去送死”·哥舒夜暗道不好，难不成真折在这群杂碎手上·“这把火龙沥泉倒是好枪，可惜现在的主人，却配不上。”
那神策统领也不上前，反倒是对着狼狈的哥舒夜冷嘲热讽··哥舒夜后退一步，这队神策并不多，若是自己强力突围也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们不敢贸然而上，也是因为第一天在银杏林自己一人屠灭两队神策而退。
这次他们怕是去叫援兵了吧·哥舒夜暗暗捂住腹部的伤口，他不是全身而退，那两队神策送给他四处刀伤两处箭伤··若不是自己随身携带应急药物，只怕是那天就折在这帮杂碎手中。
“我配不上，难道你配的上”·哥舒夜冷笑一声道：“我看这枪倒是十分厌弃你，连饮你的血也不愿”·那神策统领似乎被激怒了，上前正欲叫人捉了哥舒夜，却见一道血光飞溅而过——·沧风逐月龙出海，龙牙出时天下红·神策统领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枪穿喉 ·哥舒夜疾突而出，窜入密林深处。
他不敢恋战，那记绝杀的龙牙也撕裂了他腰上的伤口··身后火光冲天，神策竟放火烧山逼他出来··人声愈来愈近，哥舒夜一路奔逃··可这深林之中，四处起火，待他躲过一夜耐不住浓烟被迫出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密林之外神策早已守株待兔——·见哥舒夜出来，全部都一拥而上··无论是杀了他，还是活捉，这可是头功·封侯拜相可就指望哥舒夜的人头·哥舒夜咬着牙，一个啸如虎冲了过去。
他无论如何不能落入神策手中·神策忽的让出一条道——·不是惧怕他，而是哥舒夜的前方，是万丈悬崖··哥舒夜重伤，饶是轻功绝伦的唐门弟子也难以翻越这悬崖深渊。
现在不过是瓮中捉鳖··神策军士一步步靠近他，双眼充斥着极度兴奋的神色——·哥舒夜就是头狼，如今不过是条重伤的狗··没了牙齿利爪的老虎也不过是只猫。
哥舒夜咬牙回首，悬崖深渊云遮雾罩，不清楚究竟多深··只希望自己这一跳，倒能将自己摔的粉身碎骨尸骨无存··只是可惜了这把火龙沥泉要给自己陪葬——·思至此处，哥舒夜回身猛突，纵身一跃·神策军士愣了，竟不想哥舒夜这小狼崽刚烈至此·而在云海之下，一只羽墨雕长鸣飞掠而过，一爪子勾住了哥舒夜，飞向了另一方。
那羽墨雕飞过之地，山壁有几有力飘逸的刻字——·绝情谷·· ·☆、第 3 章· ·立春之时，恰是林白轩之徒方墨岚出师之日··说起方墨岚，万花谷里倒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奇葩。
师从画圣，却跟着裴元师兄学的一手精妙绝伦的医术：画艺一般，却得了画圣夫人琴圣苏雨鸾一手空谷天音真传··若不是万花一脉武学医武交融，醉心医道的方墨岚怕是绝不会修习花间游。
那日立春，风清天朗 ，落星湖畔清风逐柳，积雪因为即将融化而显得格外莹润··说是万花谷内四季如春——但也分四季，冬天雪落花海，掩住一片繁花烂漫也是美如仙境。
方墨岚今日出师，需得行谢师之礼··那日他换下万花谷的墨衣，仅着依稀白衫，抱着素音冰弦坐于落星湖畔··不多时，远处仙迹岩便传来泠泠乐声··每年立春，琴圣便会抚一新曲，仿佛是为了唤醒这沉寂了一个冬天的幽谷。
方墨岚细细聆听这琴音，起弦而奏，和上了这曲··苏雨鸾的琴音空灵，仿若空谷幽兰般，缥缈又婉约··而方墨岚则稍沉重，仿若青山，绵延苍翠，转音却是灵动欢快，仿若高山流水。
二者交融，甚至能以琴入画，空谷间那望不断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碧水幽幽··曲至高（咳咳）潮，那落星湖上的薄冰竟缓缓碎裂·阳光之下，碎冰折射出绚烂光晕，映得万花谷这青山碧水瑰丽烂漫；碎冰之声衬着这琴音仿若天音。
此曲只的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此等境界不过如此··这也是方墨岚的谢师之礼——·画圣正坐在琴圣身边绘一幅初春雪融图，听得和音不再言语。
“这画可得重画了·”·一曲终了，苏雨鸾回首问道：“夫君这是何意”·“墨岚这曲不就是谢师吗我原意赠他一幅画，不曾想夫人已替我一曲相赠墨岚。”
苏雨鸾闻言轻笑道：“这只是妾身谢的，怎能算夫君的”·林白轩笑道，“我自认这幅画配不上你们之间这曲空谷天音·”·苏雨鸾抱琴上前，观画中青山风骨，花雪交融，饶是意境悠远。
“夫君可是觉画中缺少三分灵气”·林白轩点头称道，此画如同无目之龙，精美绝伦不假，无奈无神韵··苏雨鸾沉吟半刻，轻声道：“夫君可否让妾身执笔修饰此画”·林白轩立刻让出位置，一边接过了苏雨鸾的琴。
“夫人以为应当如何”·苏雨鸾但笑不语，挽袖拭砚，几笔勾勒出一位少年抚琴而奏··白衣青山，落雪飞花，饶是风雅无边··“妙实在妙极”·林白轩执笔，一泓碧水流于画中，更衬得画中少年俊逸非凡。
苏雨鸾笑道：“这下夫君不必重画了吧”·林白轩轻轻摇头，笑道：“这幅画等下次墨岚来便赠与他·”·那厢画罢，方墨岚这厢曲毕。
弹完琴该去给裴元师兄采药——·正当方墨岚欲起身离开时，一声鸟鸣破云传来··“阿墨回来了”·方墨岚抬头，正想叫阿墨载着他去揽星潭采药，却见自己养的羽墨雕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又出去猎食了·等着飞近了一瞅——羽墨雕爪子上竟勾了个人·阿墨一个俯冲，直接简单粗暴的把人丢给了方墨岚。
——卧咧个大槽·方墨岚还未反应过来，便被那人压了个结实··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那人身上传来··方墨岚轻轻的起身，将那人翻了过来——·这一瞅，方墨岚委实吓了一跳。
难道这就是三了大哥勾引大嫂吗三刀六洞不过如此啊·不过没有一个医者会见死不救··再说看这身银甲，他应该是个天策。
可这繁华盛世，仅有边境战乱，怎么会受如此重伤·莫非是阵营纷争·然而感觉到哥舒夜的气息渐渐微弱，方墨岚来不及多想，连忙点住哥舒夜几处大穴止血，将哥舒夜小心翼翼的放在阿墨的背上。
先带回药庐救人再说·· ·☆、第 4 章· ·“刚刚我看见方师弟在落星湖畔弹琴呢，先别说琴音多美，师弟可是愈发俊美了呢·”·裴巧巧一边拿着小蒲扇扇着小药炉，一边道：“周师姐可是看上师兄了吗”·“要看上早看上了。”
周明心一边在药柜里捡了药，一边调笑道：“巧巧，方师弟跟你最要好，你可得快点长大，要不你方师兄就跟别人走咯·”·裴巧巧小脸一红，小声道：“人家才不喜欢师兄呢。”
周明心当是小姑娘害羞，含笑不语·捡好药便离去了··裴巧巧嘟了嘟嘴，她告诉过方墨岚，她早有喜欢的人了··——那时方墨岚说她小姑娘心性，懂什么叫喜欢·可方墨岚他自己也不懂啊，难道他喜欢过谁吗·裴巧巧扇着药炉，忽的就想到了那日紫虚子前来拜访万花——·那日她就跟在谷师姐后面，看着那俊美无双如雪清冽般的男子，心想怎会有如此俊美出尘之人。
她躲在谷之岚身后，却意外瞅见了躲在祁进身后的小道童··于祁进不同，小道童虽然学着师父板着个脸，努力的想要高冷起来，然而他的眼睛却出卖了他··浅褐色的瞳，还水汪汪的，怎么那么像是晴昼海的鹿呢·她偷偷的跟着那小道童，趁着祁进不在时找他搭话。
“小道长，你想不想吃糖葫芦呀”·小道童头次下山，也头次被陌生的小姑娘这么缠着，虽板着个脸，但脸都红了··看着笑眯眯的裴巧巧，小道童支吾了几下才开口道：“...那个，谢谢，师父说...不要乱拿乱吃别人东西。”
裴巧巧乐了，刚想把糖葫芦塞给小道士，却听见了祁进的声音··“清羽，时辰不早了，也该向东方谷主告辞了·”·于是小道童便如蒙大赦般跑走了。
——原来他叫清羽啊··裴巧巧撅了撅嘴，看着清羽远去的背影大声道：“那个小道士...我叫裴巧巧，记住了”·然而人已走远。
思至此处，裴巧巧回神叹气··喜欢到底是什么呢是不是就是像这种，特别想着念着·——不过，似乎有什么不对啊。
裴巧巧使劲的嗅了嗅空气··再看看因为出神烧糊了的药...药汤烧干了·天啦撸方墨岚回来要骂死自己的·裴巧巧慌忙拿了个湿巾包住药罐准备去湖边洗干净毁尸灭迹——·到时候方师兄问起来药去哪了就说是先给周师姐跑腿去了还没熬·正当裴巧巧推帘出门，便看见阿墨载着方墨岚从天而降。
这可推不掉了·裴巧巧苦着一张脸准备给方墨岚道歉，然而却听见方墨岚急道：·“巧巧，快进屋拿张担架，有个重伤的·”·裴巧巧应了一声便跑进屋子拖着把担架跑了出来。
看见哥舒夜的第一眼，裴巧巧就惊呆了··“师兄，他还有救吗”·“不知道，他还有一息尚存，也许能救过来·”·方墨岚跟裴巧巧小心的将哥舒夜放在担架上抬进药庐。
因为哥舒夜身上还穿着铁甲，方墨岚无奈之下只得一点点解开环扣，再拿剪刀剪开衣裳··可这一剪开衣服，方墨岚见此皱紧了眉头··四处箭伤，箭头有两个没拔出；三处刀伤，一处在腰上，伤口极深，因为衣服铁甲捂着，表面已经开始腐烂。
真是棘手··他也救过不少人，可从前救人都有师兄师姐带着，也没有像哥舒夜这么真正的命悬一线的··裴巧巧伶俐的拿来烈酒和小刀··“巧巧你给他用烈酒擦身，清理一下伤口。”
裴巧巧点点头，往烈酒里兑了麻沸散，再小心翼翼拿着纱布给哥舒夜擦身··方墨岚将银针小刀浸酒过火之后开始一点点给哥舒夜取箭头——·划开十字形的刀口，轻轻一挑，箭头便露了出来。
神策用的是长薪箭，箭头三排倒刺，十分咬肉，方墨岚拿着银针一点点将箭头挑出来··待取出时，方墨岚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这种箭头不能盲目取出，一旦蛮力取出便会撕裂肌腱，从此撕裂经脉废掉手臂。
处理掉腐肉后，方墨岚取出银针，屏神静气··利针扎穴，驱散淤血，待到鲜血流出，施毫针定脉，长针行气血——·待到气血通行，通百花拂穴手，施养心诀。
气通阴阳，和气之方，听风吹雪··这一下，哥舒夜咳出一大口淤血··见心肺不在淤结，方墨岚连忙施展锋针，行和气血，太素枯荣一念逆转··哥舒夜的伤口开始渗血，方墨岚知道这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给他上好止血药包扎好，日头都偏西了··——这可是自己亲手救回来的第一个人··方墨岚一边蹲着给哥舒夜熬药一边喜滋滋的想··太有成就感了。
不过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呢怎会落到如此境地·方墨岚越想越好奇，心想药还要再熬一个时辰，不如翻翻他的衣服——·虽然这样不怎么好，但是一个大夫，应该可以了解一下自己的患者吧·然而那堆衣服和铁甲里并没有什么能证明病人身份的物件。
方墨岚皱了皱眉，忽的听见阿墨在屋外叫··难道是出了什么事·——莫不是下午没去给裴元师兄送药被怪罪下来了吧·方墨岚出去一瞅，只见眼前一道红光。
一把血红色的枪被阿墨从天上扔了下来··这枪造型奇特也就罢了——·但最令方墨岚担心的，而是这把枪所散发的凶戾之气委实令他感觉不舒服··人本能的对杀气敏感。
——这难道是那个天策的武器·方墨岚拾起枪回屋，不禁对哥舒夜的好奇心更大了几分··他究竟是谁·打水浸湿棉布，方墨岚细细的替哥舒夜擦身。
待擦到脸时，方墨岚也不仅感叹这人皮相生的倒好··薄唇剑眉，五官深邃，俊朗非凡——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到一股子英气··而且看他五官倒不似中原人。
不过这人虽五官深邃，但脸型却还有些圆润，估摸最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这时，方墨岚看见了床上人挂在脖颈上的铭牌··他轻轻解下铭牌，掂了掂，分量颇有些沉。
方墨岚仔细一看——·铭牌正面赫然刻的是天策府的标志··——果然是天策··翻转再看，铭牌后刻着一行小字：·“天杀·哥舒夜”· ·☆、第 5 章· ·是天策府天杀营·方墨岚微微皱了皱眉。
——难道是因为什么特殊任务才重伤至此的么·但现在瞎想无用，不如等他醒来再问··若真是朝野之事，还是不知为妙··方墨岚思至此处，起身去药柜取出一片参片给哥舒夜含上。
·有仔细想了想，又点上一支安神香便出去给他熬药了··看他眼底淤青深重，怕是很久都未休息了··人参固元提气，可加速恢复哥舒夜的元气。
——药熬好时已是傍晚··裴巧巧早已给哥舒夜熬好药粥放在木桌上置凉，此时温度刚好··方墨岚只舀了半碗米汤，一勺一勺的慢慢给哥舒夜灌下去。
还好哥舒夜没有吐出来——·看来肠胃并未损伤··方墨岚不禁松了口气，看来这人的身体底子挺不错的··喂下药粥后半个时辰，方墨岚又给哥舒夜喂药——·不过哥舒夜好像本能的抵触着苦的东西，喂进去的给吐了三分之一。
——看来他讨厌苦的东西··方墨岚暗暗记下，觉得明天的药得多加点甘草进去··给哥舒夜换好药后，方墨岚终于算松了一口气··明早再给他换一下，要是恢复的好，或许明儿就能醒过来。
天色已晚，方墨岚打算回屋睡觉，走到一半忽的想起自己要给裴巧巧拿些纳元丹，无奈又只得折回药庐取药··不过他这一回，却救了哥舒夜一命··刚刚掀帘，方墨岚便听见了微弱的喘（咳咳）息声。
——莫不是哥舒夜出了什么事儿·方墨岚赶忙去床前——·这一看饶是方墨岚也有些无措··哥舒夜脸色苍白，冷汗密密的布满了他的额头。
方墨岚伸手抚上哥舒夜的额头，果不其然，烧的已是一塌糊涂··这场发热饶是他也无法，这热必须得发出来，不然哥舒夜好不了··他不能给他下药退热——·现在算是若哥舒夜撑得过去便是说他命硬命不该绝，撑不过去也只能说哥舒夜命尽于此。
方墨岚把了把哥舒夜的脉，眉头紧锁··这脉象太过虚浮，怕是哥舒夜早先已元气精力大伤··“水....冷...好渴......”·方墨岚一愣，这是哥舒夜的声音·他的声音已几近嘶哑，听得方墨岚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泡了碗参茶，方墨岚半搂住哥舒夜给他缓缓灌下去··然而哥舒夜却根本喝不进去··方墨岚咬了咬牙，心想若他不喝怕是难撑过这一关。
无奈之下，方墨岚只得自己先喝一口··然后吻住哥舒夜，给他嘴对嘴的渡过去——·哥舒夜却丝毫不领情，搞得方墨岚只得堵住他的嘴，逼着他咽下去。
好不容易一碗参茶灌完，方墨岚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没想到他的初吻竟然给了一个大老爷们·即使这是因为治病需要··方墨岚心塞之下还是没忘给哥舒夜用烈酒擦身，再给他盖上一层棉被。
发过这一场汗就好了··这一夜方墨岚都守着哥舒夜，直到天蒙蒙亮时见哥舒夜退了烧气息恢复平稳才趴在哥舒夜的床边睡去··——·睁眼的一瞬间，哥舒夜迷惘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身体的疼痛还有触觉清楚的告诉自己·——自己竟然还活着·哥舒夜清楚的记得自己被神策那些杂兵逼到跳崖——·现在他不应该是在悬崖底被摔成肉泥了吗·难道自己是被神策抓了吗他们想吊住自己的命不就是为了拷问他吗·思至此处，哥舒夜忽的发力想坐起来。
——死也不能让他们抓住天策的把柄··但是哥舒夜太过虚弱，根本没法起身——·他这拼尽全力的一动不过像是爬虫一般扭了下··但是这一动，还是撕裂了伤口。
哥舒夜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被疼的一抽··好像是这几日累积的疼痛忽的一瞬间集中爆发，且不只是疼，还有伤口那种钻心的痒··——不过哥舒夜这一动，倒惊醒了一直趴在床边的方墨岚。
方墨岚赶忙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的看向了哥舒夜··——他竟然醒了··再仔细看看，原来他救的这人还有一双异色的瞳··一边是纯黑，一边是略显深沉的蓝色。
他应当是汉人和胡人的混血吧·“你醒了”·方墨岚回过神问道··“你是谁我又是在哪”·出口嘶哑的声音吓了哥舒夜自己一跳。
方墨岚看着哥舒夜警惕的目光抿了抿唇，心想好歹是自己救的人，别说一点感谢没有，一上来就怀疑自己这算个什么事儿··还有自己长得很像坏人·“救你的人，你就这么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说话的”·这句话听得哥舒夜一梗，忽的不知道说什么。
见状，方墨岚轻轻的坐在哥舒夜床边，一手轻轻的探了探他的额头··“嗯，退烧了·你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看着有些窘迫的哥舒夜，方墨岚不禁觉得有些想笑。
“不是刚刚还那么神气的吗怎么就焉了”·哥舒夜刚想说话，却被方墨岚堵了回去：·“这里是万花谷，你不必担心。”
哥舒夜一愣，不禁仔细的打量起方墨岚起来——·一身墨衣，一头如瀑长发亦不束冠，几分潇洒几分落拓——·再观他容貌俊秀，眉目温润风流，瞳似含星，上挑的眉峰却带着些入骨的傲气，一举一动透着难以言喻的风雅气质。
这大概就是那些文人墨客独有的书香气了罢·看着哥舒夜一直盯着自己，方墨岚忽的感觉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的擦了擦眼睛，该不是有眼屎糊了吧·“我脸上有东西”·方墨岚摸了摸自己的脸——·挺干净的啊。
哥舒夜回过神，忙道：·“多谢这位大夫——刚刚是在下冒昧了·”·方墨岚微微勾起嘴角，笑道：·“这还差不多·”·看见现在神气足的哥舒夜，方墨岚的好奇心便勾了起来。
“那个...我想问问，我看你穿着衣饰，应是天策府的人吧”·“你怎会伤的如此重还有，你是怎么到万花来的”·哥舒夜皱起眉，道：·“请谅在下有些事不便透露——”·“在下哥舒夜，因被神策追杀坠崖——也不知怎么就被...救了。”
方墨岚觉得有些遗憾，在心里叹了口气··“你应当是在坠崖时被我的羽墨雕恰巧抓住了——不得不说你运气真好·”·“当时它带你回来扔给我时，我也真是吓了一跳。”
哥舒夜苦笑了一下，道：“是好运——不知恩人尊姓大名若以后有机会，必报这救命之恩”·“报答就算了。”
方墨岚笑笑：“我为医者，先发慈悲恻隐之心，愿普救众灵之苦·报答不必再说·”·“我姓方，名墨岚，字瑾之·”·哥舒夜抿了抿唇，道：“在下天策哥舒夜，无字。”
“——如此大恩，无以为报·”·方墨岚眨眨眼：“有何不能报你给我讲讲你来历就成·”·“听你的名字，应是个突厥人，为何入了天策府”·哥舒夜拿他没法，只得应道：·“好。”
一个故事换一条命，似乎也不亏·· ·☆、第 6 章· ·“不过说故事之前，能不能先给我喝点水我渴的慌·”·哥舒夜说着还冲方墨岚眨了眨眼。
方墨岚面色微窘，端起桌上的参茶，用勺子舀了一勺茶喂给哥舒夜··哥舒夜忙想起身，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他挣扎的想要起来，可四肢完全不听话。
方墨岚忙摁住他，微恼道：“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现在是想撕裂伤口吗不想活了我也不必救你·”·哥舒夜无法，只得一口口乖乖的喝着。
方墨岚就在他身旁逆光而坐，脸部轮廓被微暖的日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他的头发很长，几缕发梢微微落在哥舒夜的脸颊上··哥舒夜有些呆滞，军营里都是大老爷们，就是女人也有股蛮气，他还是头次见到那么柔和淡雅的一个人。
舒服的就想跟他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哪怕什么事都不做，光是看着他也觉得特别美好··那时哥舒夜还不知道这叫秀色可餐··喝完一盏参茶，哥舒夜略略思索了下道：·“我母亲是汉人，父亲是突厥人。
那时候突厥抢冬粮，我母亲长得标致就被突厥人抢回去给我父亲当妾——”·“春天的时候，我母亲孤身一人混在商队里逃了回来·”·“她回来不久后便生了我。
再后来没几年，东西突厥打仗，整个镇子的男人都被屠光，男孩长于一鞭的也屠了·”·哥舒夜的眼神有些阴沉，每次回忆起这一段往事，仿佛就像要重回那日的地狱一般。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未察觉的颤抖：·“我母亲不甘受辱自尽......后来是天策军赶来驱逐鞑虏，我也被曹将军救下带回天策府·”·方墨岚趴在木桌上望着哥舒夜，问道：“那你这伤是怎么回事”·哥舒夜抿了抿唇，似乎不愿多说。
“你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方墨岚轻轻笑了笑，道：“万花谷皆是隐士，我可不愿给自己招惹麻烦·”·哥舒夜看着方墨岚，缓缓道：·“前几日我于长安刺杀前来求和的西突厥沙颉利部族首领鞑博——”·方墨岚打断哥舒夜道：“他就是屠镇的那个部族的首领”·“是的。”
哥舒夜狠狠的咬了咬牙，每次想到突厥人来的那天，他都恨的切齿··恨突厥人的残暴，也恨那时的自己的无力··母亲慌忙的把他塞进水缸，然后他看见那些蛮子提着刀闯进了他的家。
他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猪猡般肥壮的身体压倒母亲，肮脏的蹄子撕裂母亲的衣裳，女人就像只待宰的羊羔，无助的哭叫着，白的耀眼的后背被粗砺的手划出一道道血痕——·他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咬舌自尽，眼睛还望着那有个小破洞的水缸。
而突厥人还用刀将她的头斩下来·嘴里的嚷着应该是带着□□意味的突厥话··哥舒夜到底带着突厥的血统，骨子里也带着蛮性··他从水缸里跳出来，狠狠的咬住了那个□□母亲的突厥人。
像狼一般，狠狠的咬住了那个突厥人的喉咙··若不是曹雪阳出兵及时，他一个孩子，早就死在那个大汉手里了··方墨岚待他说完，微微的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怎么办”·哥舒夜愣了，忽的不知道如何作答。
——现在他被神策追杀，搞不好...已经是江湖通缉··过了好半晌哥舒夜才挤出一句：“大不了，我入恶人谷·”·一入恶人谷，别人进不来，但他也出不去了。
方墨岚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裴巧巧忽的掀帘进来··“巧巧，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裴巧巧一般早上会跟着谷师姐去采药，采完都快晌午了，今儿怎么来的这么早·“不是，是谷外有人找一个叫哥舒夜的人。
我说我帮她问问......这不昨儿刚捡了个人吗”·这时，裴巧巧看见了神色戒备的哥舒夜——·“诶你醒了伤好的怎么样了”·方墨岚皱皱眉，道：“问的人是什么身份”·裴巧巧道：“是个天策女将呢!”·“天策”·方墨岚看了看哥舒夜，征询他的意见。
哥舒夜有些犹豫，万一是神策冒充的呢·“怎么...是哪里不对吗”裴巧巧皱了皱眉，道：·“是不是来谷里捣乱的我...我马上去叫她走。”
裴巧巧说着转身就走，刚到门边，门帘却被掀了起来··方墨岚向来不喜人擅闯他的药庐，可见到来人也有些呆··“裴师兄您怎么来了”·裴元沉声道：“昨天你是不是收了一个重伤的天策”·方墨岚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安——·他本能的想瞒住此事。
哥舒夜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说出实情··方墨岚微微抿了抿唇，道：“是，昨天阿墨带回来的·”·“那就没错了·”·裴元转身道：“曹将军请。”
这下除了裴元，屋里的人全都呆住了··“多谢裴大夫·”·跟着裴元进来的是个红衣银甲的天策女将——·天策府唯一的女将军，宣威将军曹雪阳。
哥舒夜呆呆的看着曹雪阳，缓缓道：·“师父——”·曹雪阳看着病床上动弹不能的哥舒夜，眼底晦暗不明··“哥舒夜，你可知这次你犯下多大的罪”·哥舒夜咬牙道：“徒儿知罪。”
曹雪阳几乎被气笑了，她沉声道：“刺杀来使，按大唐律令，该当何罪”·哥舒夜的心却瞬间平静了下来··“按律当斩。”
·方墨岚紧张起来，难道曹雪阳特地来万花，是准备清理门户的·——他不想哥舒夜死··——哥舒夜并没有错。
如果是他，也会和哥舒夜做同样的选择··学的一身本事，不就是为了复仇吗若仇人当前不得手刃，那真当是枉为男子汉大丈夫·正当方墨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曹雪阳却道：·“诸位可否回避一会儿这是天策府内部事务，本将希望能单独处理 。”
方墨岚张口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时却被裴元拉住了袖子··他回头一看，正对上裴元的眼睛··裴元用唇语道：“墨岚，我们先回避·”·“那曹将军慢慢处理，我们先回避了。”
说着裴元便拉着方墨岚和裴巧巧出了药庐··——小小的药庐就剩了哥舒夜和曹雪阳两人··待等到裴元一行人走远时，曹雪阳才开口道：·“哥舒，这次你太冲动了——”·哥舒夜看着曹雪阳认真道：·“徒儿知罪——”·“罪不该盗取库房，罪不该刺杀来使，罪不该畏罪逃亡——”·“徒儿这命是师父给的，若能一死护天策府周全，请师父动手”·曹雪阳看着哥舒夜，忽的长叹一口气。
“神策到底没抓住把柄，若想用此事借题发挥扳倒天策府是不可能——”·“倒是你，神策已经有人见过你，再呆在洛阳是不行了·”·哥舒夜愣了，曹雪阳的意思是......不杀他·“师父——您的意思是”·曹雪阳点点头道：·“李统领的意思是，让你去关外——”·“如今关内神策眼线纷杂，你乔装去龙门玉门关，好好在那里建功立业，若将来真有什么，也有挽回余地。”
“若真的无法挽回，你直接过龙门去昆仑入恶人谷·”·哥舒夜沉默了半晌，缓缓道：“师父，其实这些是你给我想的后路吧”·——天策曹雪阳掌管天策所有的情报来源，她手下的情报组织耳目通天遍及江湖各处。
否则怎会他昨天坠崖，今日曹雪阳就前来万花·曹雪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把火龙沥泉赠给你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让你去恶人谷是我的意思，其余的是李统领的意思。”
哥舒夜吃惊的看着曹雪阳——·“别愣着了，为师这次不能久坐·按照李统领的意思，赠你一套破掳甲胄，我已经交给裴大夫——”·“伤好后立刻启程，神策说不准会查到万花来，这里虽隔绝世外却又非真正出世之地，你可懂为师意思”·哥舒夜点头应诺，忽的红了眼眶。
曹雪阳抚了抚哥舒夜的额头，起身道：·“男儿有泪不轻弹，那我先走了·”·哥舒夜听着曹雪阳的脚步愈走愈远，眼泪却滑落下来··若以前他们是群狼，现在他只是一头孤狼了。
· ·☆、第 7 章· ·曹雪阳走后不久，方墨岚便掀帘进来道：·“裴师兄托我给你转交曹将军留下的铁甲——”·哥舒夜沉默片刻，道：“放在我床边吧。”
方墨岚听出了哥舒夜声音里的哽咽，疑惑道：“怎么了刚刚出了什么事儿”·哥舒夜没有说话，过来一会儿才道：“我要走了。”
“走哪儿去”方墨岚有些急·“你伤还没好”·他现在走，是想寻死吗·“现在外面都是想要你人头的，你现在出去是送死吗你就该躲起来，在万花躲着不好吗”·此话一出，连方墨岚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为什么想这么挽留住哥舒夜·也许...是因为哥舒夜是自己救的第一个人吧·哥舒夜愣了愣，下意识道：“我不能牵扯进万花谷。”
方墨岚哑口无言，哥舒夜说的没错，包庇朝廷钦犯，这个罪责谁都担不起··“你什么时候走”方墨岚问道··“等伤好就走。”
哥舒夜答道··“你打算去哪儿”方墨岚又问道··“去龙门——”哥舒夜说道一半忽的顿住，他下意识的不想让方墨岚知道自己若走投无路便上昆仑入恶人。
方墨岚没有说话，他看哥舒夜看了半晌，像是失神了一般··哥舒夜觉得有些不适应，刚想提醒一下方墨岚，却见他头也不回的掀开帘子走了··“我去给你熬药。”
哥舒夜看着方墨岚离去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些温暖··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人肯照顾着他··即使他们素昧平生，即使那个人只是秉着医者慈悲的心。
大半个月过去，哥舒夜到底年轻，加上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好，常人须一个多月才能愈合的伤势他大半个月就愈合的差不多··这伤不仅愈合了，哥舒夜还被方墨岚养胖了一圈。
到底是未来的方大神医，天天针灸补药伺候着，哥舒夜就没这么健康过··直到很久以后，人人都说方神医的针灸之术独步天下，但只有方墨岚自己知道，这独步天下的针灸技术，多半都是在哥舒夜身上练的。
时节已至暮春，哥舒夜彻底大好，那日他特地起了个大早，拜别东方宇轩和裴元谷之岚后牵马准备上路··马是裴元赠与的麟驹，至于打眼的盔甲和火龙沥泉·哥舒夜弄了两竹篓，铁甲放竹篓里，上面盖着一些草药干粮。
那把打眼的火龙沥泉，则被他用粗布包了，插在竹篓里，上面还绑了个旗帜，上书走货··看上去和那些跑江湖的走货郎并无区别··他到不担心神策会发布通缉令——·毕竟神策看见他的人少之又少，且自己一脸黑灰血污，辨别不出什么。
再说，朝廷也丢不起这个脸··就当哥舒夜打马出谷不久，方墨岚留书一封，收拾好自己的细软衣裳，离开了万花··林白轩和裴元看见这封信的时候皆无奈苦笑。
方墨岚的信上就写了几句话，简略而言就是谢谢师父师兄多年教导，如今他已可独当一面，欲出谷历练··——哥舒夜正坐在马背上思索着如何在龙门建功立业，怎样才能贯彻落实曹雪阳的期望。
忽的，一声清脆鸟鸣破空而来··哥舒夜下意识回头——·他看见一只巨大的羽墨雕载着方墨岚而来··雕背上的人墨衫白衣，几分雍容几分不羁洒脱。
“不告而别，这就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方墨岚的声音回荡在深邃的谷中，话语中隐含的笑意被无数次回荡放大··哥舒夜勒住马，唇角不受控制的扬了起来。
“在下不敢，敢问方大神医是准备与我一同上路出诊吗”·方墨岚居高临下的看着哥舒夜，笑道：“非也·”·“那你跟着我干嘛”哥舒夜仰起头调笑道。
“小爷我乐意”·哥舒夜无奈的摇摇头道：“你出诊还带着阿墨，这么招摇过市真的好吗”·方墨岚自豪道：“阿墨自己会找地方不被发现的”·“你下来吧。”
哥舒夜道··“你那些东西放在竹篓里，阿墨载这么多你也不嫌它累得慌·”·阿墨赞同的长鸣一声··方墨岚撇撇嘴，带着东西翻身跳了下去。
——哥舒夜第一次看方墨岚施展轻功··墨衣猎猎，若游鱼遨游沧海，若飞鸟横渡碧空，击水兮万里，纵翼兮排云··踏月留香，醉墨龙跃，点墨山河，风流无边。
方墨岚轻轻落在麟驹身旁，哥舒夜向他伸出手··“走，上马·”·方墨岚含笑上马，忽的听哥舒夜问道：·“那以后如何称呼方大神医呢总不可能一直叫这个吧”·“随你。”
方墨岚想了想道；·“我叫你阿夜如何”·“好·”哥舒夜应道··“那我便唤你阿瑾吧·”·方墨岚愣了愣，笑着应了。
方墨岚，字瑾之，亏他还记着了··以后江湖路，终有人陪着一同走··彼时少年，尚不知愁·· ·☆、第 8 章· ·饶是哥舒夜与方墨岚快马赶去龙门，抵达时也已快立夏。
龙门荒漠四季酷暑，临近的枫华谷尚还有暮春微寒·而一入龙门，便是盛夏的天气··哥舒夜身着布衣尚觉闷热，更别说他看着方墨岚那身裹粽子的一般的衣服。
——里三层糯米白衣，外面一片黑粽叶，抱着方墨岚这肉馅··哥舒夜看着都热的慌··——更别说黑衣吸热，方墨岚那么裹着，哥舒夜都怕他捂出一身痱子。
有好几次哥舒夜都建议方墨岚脱两件衣服，但都被方墨岚以有辱斯文的理由给回绝了··哥舒夜表示不懂他们读书人的世界——·一个大老爷们那么矫情干嘛·阿墨倒是很适应龙门的生活，来的第一天就撒了欢。
龙门啥都缺，就是不缺沙蛇沙蝎这些毒物，而雕是最喜欢吃这些的··而且龙门一片黄沙漫漫，遮挡物少得可怜，阿墨往下一瞅就能瞅着一条招摇过市的蛇，随便它怎么吃。
在龙门镇住了一夜后，哥舒夜决定去玉门关投军··玉门关乃重中之重，外接黑戈壁和塞外大草原，突厥人没事就来游击骚扰一下··若是突厥欲入中原，玉门关便是这第一道屏障。
且这里势力纷杂，有明教亦有红衣教，各大门派的人也都有，浩气恶人还占着飞沙关和龙门镇天天干着··自己只要低调行事，几乎不可能被发现··——————·陈霖是玉门关守将，近来这些日子着实让守关的将士不太好过。
平日神策捣乱也就罢了，可最近红衣教不□□分，不仅在龙门东北角搞了个血衣魔鬼城，还四处掳人去炼··几次派兵去剿灭，却发现红衣教早已闻风而动跑个无影无踪。
一旦鸣金收兵，不出几日便会卷土重来··到现在，不仅是在龙门的那些江湖人士被掳走，甚至是龙门镇上的居民，玉门关的兵士被掳走··如今士气羸弱，有些宁可违背军规也要当逃兵——·逃着杀无赦，可被一刀斩首也比不知什么时候被红衣教绑了炼成不人不鬼的玩意儿好。
正当陈霖伤神时，几声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禀将军，关外有人投军”陈霖的贴身侍卫道···这时候还有人投军·陈霖皱了皱眉，总觉的事出蹊跷必有鬼。
“来者何人”陈霖问道··“是...一个自称是万花弟子的少年，还有一个，看着挺像突厥人，自称是父母双亡来投军的·”·“突厥人万花弟子”陈霖纳闷了，这些江湖人士怎么会想牵扯进军营·还有一个突厥人和一个万花弟子的组合怎么想怎么诡异。
“带他们来见我·”·陈霖转念想了想，若真是万花弟子，这号称活人不医的万花谷会不会拿红衣教那些奇诡无比的毒术有什么办法·至于突厥人，他倒是有些好奇，如今边关虽无战事但关系也不明朗，一个突厥人来投军，不怕被怀疑是间谍·待见到方墨岚和哥舒夜的一刹，陈霖本能的相信了七分。
墨衣俊秀的万花弟子在看见自己的第一眼便道：“将军双目无神且充血，眼窝深陷，脚步略有虚浮，怕是很久不曾休息好，可是有心绪郁结之事困扰”·陈霖的觉得这人不是浮浪风雅的万花弟子而是那些在龙门镇摆摊的纯阳道士。
——虽然他说的没错··“贫道观你眉心黑，想必有仇人追，不日即有血光之灾.......”·方墨岚轻笑了下，道：“将军可是不信在下”·陈霖道：“你有何证据证明自己是万花弟子”·方墨岚眨眨眼，笑道：“在下自有方法——”·“在下观将军的侍卫左臂不太灵活，怕是不久前受伤骨裂，现今骨裂虽已愈合，但错位的骨骼却没正回去。”
“这位侍卫大哥，在下可否说的准确”·侍卫呆呆的看着方墨岚点头··“不知在下可否给侍卫大哥简单疗伤”·陈霖也难掩惊讶之情，立即让方墨岚给侍卫接骨。
他本想到方墨岚需要准备些什么，却见方墨岚握住侍卫的肘关节，手指一搓——·只听得一声脆响，侍卫的肘关节被卸下··方墨岚立刻运功，施展百花拂穴手将痛觉降到最低，双手一用力，关节归位。
侍卫只感觉自己手臂微微一痛，两声脆响后便感觉一股热流涌入体内，回过神时自己的关节竟然已经可以活动自如——·“真神了”侍卫甩了甩自己的手臂，这感觉跟没受伤一般·“在下用内力冲散了堵塞的淤血，不过近几日不可做重活，一会儿我开服汤药，侍卫大哥每晚熬好用来浸泡关节，五日即可痊愈。”
陈霖不得不信了方墨岚··至于哥舒夜，陈霖只是把他分到前锋营当小兵··哥舒夜说他身无长处，只是力气较常人大些才想来当兵——·方墨岚的意思也很简单，他不收下哥舒夜，他也不会留下来当军医。
可哥舒夜总给陈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他的确像突厥人，也有个突厥名字——·但他的口音却是地地道道的官话·且不说这个，从哥舒夜的眼神就能看出他不是普通人。
普通人会有像狼一般的眼睛·他就像是一个历经百战的精兵一般，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不能掩住那股锋锐之气··——更何况哥舒夜如此年轻。
若他曾是兵，那他隶属那个部队·还是，他曾经是突厥人的兵·突厥的男孩过马鞭长即为成年，便可提刀征战··陈霖见过那些来抢冬粮的突厥人，里面有很多都是少年，他们的父亲伯叔在前面挥刀，如同头狼一般，他们就跟在后面，跟小狼崽似的。
——有的不过十一二岁，眼神却像是饿了十几天的狼，谁拦他他就跟谁拼命··——不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陈霖将他分至前锋营，一是这里的人都喜欢拼命，二是他们并不知道高层军机，三是他想测测哥舒夜的斤两，毕竟前锋营永远是死伤最惨重的。
——————————————————·辞别陈霖后，哥舒夜和方墨岚要去各自的地方报道。
陈霖倒是对方墨岚礼遇有加，方墨岚提出要一个单独的药庐，陈霖竟然真叫人给他腾出一个干净房间· ·方墨岚虽替哥舒夜有些不平，但也知哥舒夜身份尴尬，也不好多说什么。
哥舒夜倒认为陈霖做的没错，要是一上来便让自己当个小军官 ，怕是自己只会讥笑陈霖太过冲动天真，枉为一关总兵守将··方墨岚看了那几十人睡=一个营帐的前锋营后直接想让哥舒夜跟他一起住。
哥舒夜不以为然，刚入天策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住的··但有些事总来的猝不及防——·在哥舒夜进军营的第三天的夜里，沙匪竟勾结着红衣教冲进了龙门镇。
神策是习惯性的无视，该吃吃该喝喝——·玉门关守军紧急出兵前去救援，先锋营先行——·方墨岚是军医，须得跟着后方行进··“你带着些我特制的止血药，千万小心——”方墨岚担心道。
毕竟哥舒夜不能穿他的制式铠甲，也不能使他的火龙沥泉，只能披着简陋的铁甲和普通的□□前去冲锋··而自己纵使想去前锋，陈霖的军令却不可违··“没事，几个杂兵可不能把我怎样。”
方墨岚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交给哥舒夜··“红衣教擅于控制人，想必他们的毒中定有至幻药物，这帕子是用药熏过，如果感觉不对立刻用这个捂住口鼻。”
“还是你细心·”·哥舒夜笑道，“你放心，我绝对平安回来·”·方墨岚看着哥舒夜远去，有些心绪不宁··红衣教虽抓人炼药，可从不敢主动出击，这次竟然联合沙匪，其中必定有鬼。
正当方墨岚焦躁之际，一股清风徐徐而来，缓解了方墨岚的心绪··“哪有什么春风不渡玉门关的”·方墨岚自言自语道，忽的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刚刚那是东南风·而孔雀海鸣沙山正是在龙门镇东南的上风口·那里不远就是红衣教的营地血衣魔鬼城·方墨岚暗骂一声，含指一个呼哨唤来阿墨。
若是红衣教顺风下毒，后果根本无法想象· ·☆、第 9 章· ·杜纳曼是偷偷从圣宣门在鸣沙山的队伍里逃出来的··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们要忽然和那些沙匪联合去攻打牢不可破的玉门关。
那里有着弩台，有着大炮，投石车——·每次唐军来围剿血衣魔鬼城，总有一些人死去，且死相凄惨··虽说红衣教可用毒，但也架不住唐军的人多势众啊俗话还说蚁多咬死象，更何况唐军不是蚂蚁，她们也不是象。
·充其量就是躲在阴暗角落的蛇罢了··有谁见过一条蛇能咬死一个训练有素的军队对抗朝廷的下场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明教不就是那样吗·中原武林无出其右者，眼见要一统武林号令江湖，却被天策府给差点灭了。
杜纳曼想姐姐们一定是疯了，她们说这是真主的旨意，是神谕··可这神谕就是叫她们去送死啊·——圆月下的大漠被月光染的亮白如银。
杜纳曼抱着姐姐们给她的毒粉想找个没人的地儿给埋了··可她刚刚到孔雀海，就看见唐军的一队人马过了孔雀海向血衣魔鬼城前进··她忽的往后退了几步，捂住口鼻蹲在一处逆风的大石后面。
——若是仔细看的话，银白的沙上面漂浮着莹绿色的雾··飘飘渺渺的，就像是随处游荡的冤魂想在夜里择人而噬··杜纳曼知道，这是红衣教和天一教从尸人身上提取出来的毒粉，吸入体内，轻则至幻，重则当场暴毙。
她有些慌了神，她也在下风处，一会儿这些毒入了自己体内可如何是好·姐姐们可没给她解药·就在此时，她忽的听见一个男人道：“捂住口鼻风里有毒大家装死”·——喊话的是哥舒夜。
哥舒夜发现有毒也是无意之事，他已经十年没回过大漠，此时圆月高悬，银沙漫漫，他不禁多看了几眼··记忆里的村镇外，晚上也是如此，那里还有着绚烂至极的银河。
不像这龙门荒漠，抬眼看去总是漫天的风沙··远处的沙丘上有只沙狐，似乎嘴里还叼着什么猎物，估计想带回窝吃一顿晚餐··可就在哥舒夜转回视线的一刹，沙狐毫无征兆的倒了下去·哥舒夜目力惊人，他决计不会看错——·仔细看看，风中漂浮着的带着点莹绿色的粉尘。
这些粉尘通常根本不会被看见，可今夜圆月，反光正好反射出空气中的异常·先锋军迅速用水囊打湿纱布捂住口鼻卧倒，哥舒夜掏出方墨岚给的那方锦帕直接系在了脸上，身子一歪就倒在了沙地上。
麟驹也颇有灵性的前蹄一跪，学着主人装死··杜纳曼心知不妙，若是姐姐们带人下来，必定要被这群唐军打个措手不及··可她又不敢出去，一是怕中毒，二是...临阵脱逃无异于叛教之罪，她这贸然出去，横竖都是死。
就在此时，红衣教的人混着沙匪举着火把从鸣沙山上冲了下来··杜纳曼看着那移动的火龙，眼底满是绝望··她头次觉得死亡是如此可怖，红衣教处置叛徒可不是一死了之，而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与其这样，还不如死在唐军手里··杜纳曼的思维都混乱了，可就在那条火龙离唐军不过十五步远时，那些倒地的唐军忽的窜了起来，他们手提钢刀□□，刀刃寒光湛湛。
冲在最前面的沙匪显然愣了，但一刹后又回过神来，嘶吼着看向唐军··不砍他们就是个死··——真不该信了红衣教的鬼话信了那群臭娘们说的剧毒·根本屁用没有 ·但唐军心底也知道，他们不占优势甚至是劣势。
水浸纱布固然可以暂时阻止一下毒雾，但是却不知道能阻止多久··红衣教的毒他们不是没见过，那种不是见血封喉这种□□侵蚀他们不过是时间问题。
且先锋营人数不多，对面却有上千人——·双方就这么在孔雀海中间绞杀在一起，一边是为了活命，一边是为了给死去的兄弟报仇——·就在此时，一群神神叨叨的女人念着不知所谓的话语向他们走来，像是完全没看见双方厮杀的惨烈景象。
她们没有惧怕的往战场中央走着，完全不怕那像是绞肉机似的战场中心··哥舒夜暗道不好，这路子不对·经验丰富的老兵立即摘下蒙住口鼻的纱布喊撤——·那是阿里曼祭司·他们亲眼看过那群神神叨叨的女人围着一个图腾跳舞——·那时他们已经军临血衣魔鬼城下，眼见就破城——·但那群女人竟然跳起了舞，舞姿诡异，与其说是舞蹈，不如说是祈祷。
·可就在她们跳完舞的一瞬间，无数沙蝎毒蛇从沙里钻出，天上像是下起了火··这亦幻亦真的邪术饶是让唐军吃足了苦头··等他们清醒过来，发现有兄弟被蛇虫咬死的，也有被毒死了，甚至前面那些人是生生咬舌自尽的。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幻象里看见了什么——·——老兵喊完快撤，忽的就口吐白沫倒地抽搐··唐军所有人的心里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沙匪见状士气愈发高涨——·他们竟然要打败官军了那以后这龙门道上谁敢再阻拦他来一波杀一波·哥舒夜知道在枫华谷有红衣教的据点，也知道她们在那里为非作歹，可朝廷偏偏要留着这个邪教，用来压制西域的明教。
那时候明教连天子都不放眼里，若是让他们卷土重来，中原武林又是一番浩劫··但哥舒夜听过天策里的老兵说过，红衣教的武学奇诡无比，甚至他们的阵法也是不为外人所知——·若想破阵，就须打破这个阵的关键之处。
哥舒夜深吸一口气，锦帕上的药香清冽醒神··那群女人在战争中心跳起了诡异的舞，她们组成了一个奇怪的阵型，喃喃着，时而祈祷时而膜拜··她们之间每死一个人就会有一个新的女子来替上，哪怕自己脚底踩的是自己姐妹的尸体。
鲜血沾染在她们戴着金铃的脚腕上，沙地上渐渐出现了一幅鲜血图腾——·哥舒夜注意到她们越靠越拢，心中忽然灵光一现——·他握住自己的雕弓，一箭乘龙，准确的射中了中间女人的头颅。
女人应声而倒，可另一个女人却立刻补了上去··沙匪注意到这个躲在人堆里的弓箭手，纷纷向哥舒夜招呼而来——·哥舒夜冷笑一声，手中□□一挽战八方——·离他五尺远的沙匪均被一枪断喉，喷溅出来的血液像是炸开的烟花。
就是没有火龙沥泉，这些杂兵想近他身未免太过小看他··唐军被哥舒夜这一手给惊了，低落的士气似乎又涨回来些许，纷纷持刀向沙匪反击回去··哥舒夜就地一滚，喊道：“小黑”·那匹麟驹一扬前蹄便冲了过来——·沙匪纷纷后退怕被马撞，却见哥舒夜翻身抓住缰绳，□□一划如雨月开局势般逼退他们利落的上了飞驰的麟驹。
——何等的骑术·就当众人还为哥舒夜的骑术震惊之时，只见哥舒夜一个疾向那群舞蹈的女人——·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锐气膨胀到一个极致，无人敢阻拦他——·避我者生，挡我者死·阿里曼祭司第一次慌了阵脚，她们只见哥舒夜□□一挑，枪势如奔雷，破风的尖啸声犹如鬼哭。
两个阿里曼祭司被捅成个糖葫芦，血花飞溅如惊瀑落雨··阿里曼祭司纷纷后退了几步，像是吓着了——·哥舒夜下意识的侧身回枪——·那些阿里曼祭司竟然也带着武器·这种武器应该叫做翼轮，她们将它挎在身上，用红绸金铃装饰，看上去倒像是一件华丽的饰品——·可她们一旦将翼轮摘下，那上面裹着的红绸立刻就被锋利的刀刃切碎，露出毒牙一般的倒刺来。
哥舒夜险险格挡住翼轮，手中的木质□□杆却被砍断一半··哥舒夜皱了皱眉，扬手战八方逼退阿里曼祭司，一扬手掷出□□将一个祭司钉穿了胸口··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忽的从天而降·哥舒夜下意识的一看，却发现那是一个旋转着的图腾·火焰图腾旋转燃烧，哥舒夜暗叫不好，脑内忽的一阵混沌，身子不由的趔趄了下。
但下一秒哥舒夜的身上便被人用气劲点了下，脑内顿时清明·“哥舒夜退后”·哥舒夜下意识的仰到在马背上——·只见一只巨大的羽墨雕尖啸一声撞开一个离他最近的阿里曼祭司，羽墨雕上的人翻身而落，轻盈像是蝶，凌厉的却像那只羽墨雕。
方墨岚飞速前掠，抬手一个芙蓉并蒂打在了一直躲在阿里曼祭司后的男人身上·“哥舒，杀了他”·哥舒夜手腕一翻，固定在麟驹身侧以防万一的火龙沥泉划破布袋落在他手上——·火龙沥泉出现的一刹，阿里曼祭司下意识的退了两步。
这次是真的被吓的——·那枪的戾气犹如脱闸狂龙一般，仿佛怒吼着要撕碎一切·方墨岚一个厥阴指断了身侧黑衣男人的经脉，男人疼的一缩，就在这个瞬刹，一道血红流光破空而来·至刚至柔，穿云破空。
哥舒夜策马从方墨岚身旁擦过，一手拉住方墨岚上马，而另一只手却高高的举起了自己的枪——·枪上穿的是一个人头··红衣教的人立刻往后跑，一些女人喊着怀特迈恩大人之类的。
哥舒夜一枪斩了红衣教的首领——·沙匪见势不妙也开始回撤——·哥舒夜收枪绝不恋战，唐军也鸣金收兵，减少伤亡··毕竟毒雾还飘着，或许下一秒他们就会毒发。
哥舒夜将怀特迈恩的头绑在自己的马脖子上，忽的转头看向背后的方墨岚··“阿瑾，你怕吗”·方墨岚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不怕。”
他一直以救人为己任，今天是他第一次切了花间，第一次起了杀心——·他想要杀了那个对哥舒夜作法的人·· ·☆、第 10 章· ·方墨岚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或许哥舒夜是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第一个人吧·他不让死的人阎王爷都带不走，更何况一个不入流的红衣教教徒·方墨岚下意识的搂紧了哥舒夜。
忽的方墨岚一抖··哥舒夜敏感的感到方墨岚的异常，不禁疑惑道：“阿瑾，你怎么了”·他忽的想起来方墨岚来时没有捂住口鼻——·难道是中毒·正当哥舒夜准备停马看看方墨岚怎样时，忽的听方墨岚道：·“哥舒，你的枪...那把火龙沥泉，你要怎么解释”·哥舒夜抿了抿唇道：“事到如今，只能先让陈将军先知道些事——”·“那神策怎么办”方墨岚道。
“这周围可都是神策军，若是让他们知晓......”·方墨岚话只说了一半，后面他们心知肚明··哥舒夜沉默不语，待到快到玉门关时才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我说真的无路可走，有天我被逼进恶人谷——”·“阿瑾你...会跟着我去吗”·方墨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有些说不出口。
恶人谷或者是浩气盟，进去了就真的出不来了··方墨岚有种感觉，阵营就像是一座囚笼，或许可以保全性命，但是从此命不由己··就像这江湖，踏入了就再也回不去。
“...别想的那么糟糕·”·方墨岚眨了眨眼睛，转了话题：“与其想着自己是入浩气还是恶人，不如想想怎么向陈将军解释你的火龙沥泉·”·“否则当心你连玉门关都出不了，直接把你扣在玉门关了。”
哥舒夜笑笑，翻身下马，玉门关已至··带领先锋营的副将率先向在城关口等着的陈霖汇报，哥舒夜一手提着枪一手提着头走了过去··周围的士兵几乎都被那颗人头给振奋起来——·就像回到了昨夜，少年黑马血枪一骑破阵斩下敌人首级，奋勇之气如那一记穿云直刺直击人心。
所有人都被那股气感染，只想着跟随那人一路前冲··遇见的所有障碍都会被哥舒夜的马蹄踩碎，他们需要的是跟随他前进·不知是谁忽然喊出了哥舒夜的名字。
这就像是水落入滚油中，噼啪一下就炸了锅··不过旋即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这是一骑破阵的英雄应得的称号··陈霖看向哥舒夜，不禁心中赞赏起来。
他看见哥舒夜那股独有的血气——·甚至，他一直以救人为己任，今天是他第一次切了花间，第一次起了杀心·哥舒夜沉默不语，将头颅掷在地上，将火龙沥泉交给了方墨岚，独自向陈霖走去。
·陈霖有些不解哥舒夜的行为，就在副将觉得哥舒夜杀气逼人准备护在陈霖跟前时，陈霖看见哥舒夜手心有什么东西一亮··——那是一枚天策府的令牌。
陈霖脸色微变，低声道：“你跟我来议事厅·”·哥舒夜扭头冲方墨岚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到了议事厅，陈霖让护卫退下后开口问道：“你是天策府出来的”·哥舒夜沉声道：“某怀特殊任务在身，不便言说。”
语毕，哥舒夜将手心中的令牌翻了一面··令牌的背面刻着天杀·哥舒夜··“也难怪你有如此神兵——”陈霖转念一想，自己推出了来龙去脉。
可他不知道哥舒夜也算是个朝廷钦犯··哥舒夜严肃道：·“事关重大，望请陈将军帮我隐瞒身份——”·陈霖点点头，天策府的天杀营相当于皇上直属的刺客部队，哥舒夜委实没有告诉自己的理由。
“那多谢陈将军理解——”·哥舒夜冲着陈霖抱拳施礼··方墨岚心底暗笑，心说哥舒夜这演技还真不赖，看着还真像是那么回事——·可毕竟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如今这缓兵之计可行，那下次呢·毕竟纸包不住火，神策也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那属下便先退下了·”哥舒夜再次抱拳，陈霖点点头，看得出这句属下颇得他心意··正当哥舒夜与方墨岚准备退出议事厅时，却被陈霖叫住——·“哥舒，这次你斩敌军首领首级，且及时识破红衣教毒计，当属首功——”·“无论你是否是执行特殊任务，本将也应上报朝廷为你请功。”
这在旁人耳里听起来当是天大的好事，可哥舒夜初来乍到便如此锋芒毕露，难免惹人嫉妒和猜忌··再说神策在朝廷之上更是耳目通天，龙门来个后起之秀，用心查查难免会发现什么猫腻。
哥舒夜连忙推辞道：“不必了，多谢将军美意——”·“只是...属下毕竟是江湖人士，行踪不定，也无意庙堂·”·“将军的美意，在下心领了。”
陈霖摆摆手道：“若你离去自可卸官，如今在这军营，你此等大功若不奖赏，怕军心不稳啊·”·哥舒夜被堵得说不出话··忽的，方墨岚开口道：“哥舒，陈将军一片好意你就领了罢。”
哥舒夜有些惊讶的看向方墨岚，却发现方墨岚冲他使了个眼色···——现在强硬拒绝陈霖，怕是以后再这里也不好混··“军医说的对。”
陈霖颇赞许的看了眼方墨岚··“那...恭敬不如从命·”哥舒夜道··“只是现在某有任务在身，委实不便向朝廷请赏——”·陈霖表示理解，便道：·“此事先不上报，恰巧...这次先锋营副营长阵亡，哥舒你便接下这个职位吧。”
哥舒夜忽的半跪道：“属下认为此事太过草率请将军三思若论功不过应为士官，伍长——”·其实哥舒夜心里都快哭了——·这尼玛陈霖是要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啊·“属下不过一介江湖人士，何能当此重任”哥舒夜无奈道。
“天策府的兵士号称东都之狼，怎不可担当”·陈霖摆摆手，道这事不必商议就这么定了··哥舒夜欲哭无泪··这是比在朝廷请赏的好，可哥舒夜也知道，他这算是在军营里一步登天。
有些老兵拼死拼活几年也未必能混的上营长，他这下可真成了众矢之的··哥舒夜和方墨岚出来后，感觉压力山大··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真的是，非常讨厌写过度章节· ·☆、第 11 章· ·正当哥舒夜与方墨岚顿感压力之时，不知觉间已下了城楼到了营场。
方墨岚皱了皱眉，道：“哥舒，要不...先来我药庐商议一下今后如何——”·哥舒夜点点头，正欲跟方墨岚去药庐时，却被人叫住··“哟，这不是新任的副营长吗”·哥舒夜右眼一跳，心想说曹操到就到。
军中不可能有不找茬的，也是那句话，好人当不了兵··纵使他尽力想避免麻烦，但麻烦也会找上门··方墨岚有些不耐，正想拉着哥舒夜走了，哥舒夜却忽然推开了他的手。
方墨岚有些讶异的看着哥舒夜，哥舒夜却给了他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是我·”·哥舒夜转身回答道，“请问有什么事吗”·来人倒是被哥舒夜这份坦然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谁都知道，现在来找哥舒夜，估计都是想来找麻烦的··‘·“那个...营长，营长叫你去练武场·”·方墨岚有些担心的看着哥舒夜··他倒不是担心哥舒夜被揍——·哥舒夜天策府出身，一只手就能对付这些普通兵士。
就连他这个大夫也能随便对付他们——·怕就怕哥舒夜无意之间暴露了天策府的功夫，军营毕竟人多眼杂，昨夜突袭毕竟夜黑混战，谁也没闲工夫去注意哥舒夜。
哥舒夜转过头看向方墨岚，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我立刻就去·”·方墨岚抿了抿唇，也跟了上去··来传令的小兵站在原地撇了撇嘴，暗暗道：“不就是昨儿来的新兵蛋子吗还是个兔崽子......打了一仗就升了官，还拽的个二五八万。”
方墨岚回头看了眼小兵，心中暗暗发笑，当真江湖之大，嫉妒之心人人皆有··“还有着小军医——细皮嫩肉的小白脸，能有什么本事”·小兵还想自言自语下去，却忽的捂住脖子说不出话。
——他这话方墨岚可不爱听··方墨岚回头冲那小兵笑笑，露出了指尖夹的一枚细细的银针··刚刚是封了你的哑穴，下次，也就是一针穿喉的事儿。
小兵惊骇莫名，心想这到底来了些什么人·——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这边方墨岚倒收拾了下嘴欠的，那边武场却是热火朝天——·先锋营的将士围坐在武场边，都讨论着忽然冒出来的副营长——·哥舒夜是谁昨天来的他们这大部分人都不认识这人。
——·“听说没有，那个新来的，是个突厥人·”·有人窃窃私语道··“知道，昨晚还说是乱军之中斩上将首级呢，你说，他是不是捡了个漏”·“听说还是个小毛孩子——”·“且别说这个，就他有突厥血统——让他当副营长陈将军这是糊涂了吗咱们有多少弟兄折在突厥蛮子手里了”·众人倒是议论纷纷，仅有几个没说话的，一个是营长姚红烈，另一个便是一位在先锋营声望颇高的连长徐连成。
所以人都以为徐连成会成为副营长——论资历他熬得最久，虽无太大的战功，可一位百战老兵的资历也足以胜任副营长的职位··“老徐，你说叫个人怎么半天不来是我们的兵残了，还是那个小蛮子残了”·徐连成笑道：“怕不是我们的人残了，怕是小蛮子怂了。”
徐连成话音刚落，便有人起哄道：“哟，徐连长，小蛮子来喽”·徐连成和姚红烈同时看向营场门——·哥舒夜如平常一般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一身墨衣的方墨岚。
“听说那个黑衣服的小白脸是万花谷出来的大夫——小蛮子去哪儿都带着他·”·“你们说，是不是小蛮子怕死，随时都要个大夫救着啊”·在场所有人哄然大笑，纷纷玩味的看着哥舒夜和方墨岚。
“欺人太甚”·方墨岚素来心气高傲，刚刚一个小毛兵都敢辱他，若不给他们些颜色瞧瞧，也真当他万花谷门人没半点血性么·哥舒夜拉住了他，道：“不必在意，我去会会他们。”
方墨岚道：“我虽是大夫，可也修习花间——”·哥舒夜道：“你主修离经，普通的兵士不是你的对手，可跟这些老兵过手你怕不是对手——”·“他们都是战场上下来的，没人教他们练武，都是拿刀自己砍出来的路子——”·“兵营也没有什么点到即止的说法——真说有，也就是不要你的命。
你真要跟他们来说什么切磋，怕真是会笑掉他们的大牙·”·方墨岚忽的就觉着一口气堵着上不来，似乎到现在，都是哥舒夜下意识护着他··他未曾出谷，江湖之上经历太少，纵然医术高绝，可也挡不住这人心难测。
哥舒夜是用实践在告诉他，什么时候该隐忍，再不可像在谷中一般任性而为··方墨岚暗暗的握住了藏于衣袖中的烟雨红尘，默默的切了花间心法··“在下哥舒夜，因有事晚来一步，请诸位多多包涵。”
众人看向哥舒夜，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哥舒夜也并未长着三头六臂，因为突厥血统，他生的比汉人更为高大些，十五六岁年纪，身量看着已像个成年男子。
若说面容，倒是极为英俊，没了突厥人那股子天生的蛮气，倒有些汉人独有的书卷气··而且这礼仪教养，看着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公子哥，不像是一个粗人··“不知营长找属下前来，是有何要是相商”·姚红烈倒心直口快，直接道：“咱们是粗人，不搞那劳什子的一套，有人不服你，你看咋办。”
哥舒夜挑眉道：“不知哪位对在下有何见教”·徐连成站起来，冷笑道：“咱搞不来你这套文绉绉的，老子就直说我看不惯你，凭啥一来就坐在老子头上”·哥舒夜道淡然道：“能者居之，陈将军让我做着副营长，我有什么话说”·徐连成气的发笑，这小崽子拳脚功夫还不知道咋样，嘴上功夫倒是了得。
牙尖嘴利的，说白了，就是嘴欠··拐弯抹角的就是欠揍·“老子不喜欢说废话，这次叫你就是当着全营的面儿试试你的水，你有本事坐稳这个位置你就坐，没本事你就给我滚回你老娘胸口再吃几年奶”·哥舒夜笑道：“不知怎么比试”·“我倒是怕这刀兵无眼的，一不小心就送你回老家见你娘了。”
说完还冲着徐连成咧嘴一笑··徐连成总觉着背后发寒——·这小崽子，怎么那么像头狼·——要知道哥舒夜最恨的就是谁问候他娘·曾经突厥人□□他娘时，哥舒夜是硬生生的把一个成年汉子给咬死了。
哥舒夜缓步走到武场中间，问道：“我让你十招·”·徐连成抄着自己的流星锤就向哥舒夜轮了过去，姚红烈想拉都没拉住··都被问候自己老娘了，谁还忍得住·所有人都等着看哥舒夜是怎么应对徐连成这暴怒的一击——·徐连成的流星锤，一锤下去，就是战马的脑袋都得砸凹下去。
哥舒夜赤手空拳，看着砸下来的流星锤一闪躲，徐连成砸了个空··“攻势虽猛，无奈脚下虚浮·”·方墨岚摇摇头，有些不忍直视··哥舒夜左躲右闪，灵活的如同一只猎豹，对比之下徐连成更像是一只左突右拱的豪猪。
高下立判··“十招了，你可以下去了·”·哥舒夜冲着徐连成微微一笑，一个扶摇跃起，双脚夹住徐连成的脖子，劲腰用力，直接将徐连成甩在了一边。
这一招要是用力过猛，则徐连成当场脖子断了人回老家，轻了则哥舒夜被拉到地上被徐连成砸个半死··“墨岚，这人你给瞅瞅，这脖子怕是拧的凶了·”·众将士吃惊不已，若哥舒夜仅有蛮力到还能说他是个蛮子的崽子，这下倒好，瞎子也能看出来哥舒夜正儿八经的练过，而且武功还不赖。
姚红烈看着哥舒夜，忽的道：“在下姚红烈，曾拜访过天策府，学得一招半式，想向哥舒兄弟讨教一二·”·哥舒夜抿了抿唇，正想应战，却听到方墨岚道：“不知是否能让在下与营长过过手阿夜善用枪，这点怕要占了营长的便宜。”
·“不如在下先来给营长热热身，如何”·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快被作业弄死了· ·☆、第 12 章· ·“哟，小白脸要给营长热身”·不知是谁先起了哄，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哥舒夜低声道：“阿瑾，你这是做什么”·虽知道方墨岚不愿他人知晓自己身手出身，但他精通天策府枪法，也不至于在姚红烈跟前暴露自己。
为何他不愿信任自己·方墨岚道：“我自有我的打算·”·“你打不过他·”哥舒夜道··“你怎么知道我打不过”方墨岚反问道。
哥舒夜被梗了一下，不知如何答话··他是没见过方墨岚出手——·在他的印象里，方墨岚就是一个妙手仁心的大夫——·一个大夫，文人墨客，纵使习武，哪有他们这些军营里的粗人能来的打··他不知如何劝阻，也不应去劝阻。
方墨岚自有他的心气他的骄傲，他一味的保护会令方墨岚排斥··“...那，你小心应对·”·哥舒夜本想还多说几句，可见着方墨岚走向武场的背影却话难出口。
方墨岚从来不是被人保护的角色，自己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这一点··——相比起其他人的哄笑，姚红烈倒面不改色··相反，他还冲着方墨岚抱拳施礼道：“请军医指教。”
其实方墨岚心中也没底，他不知姚红烈武功深浅，也不知他所学的一二究竟学了多少··他曾在万花谷看过哥舒夜习练奔雷枪术，自认不是哥舒夜的对手——·天策枪术灵活霸道无比，万花弟子点穴截脉往往来不及弹出气劲便被克制的死死的。
方墨岚在脑里过了一遍当初哥舒夜所使用的枪法，走上前道：“请姚营长指教·”·众人皆感觉有些可笑··一个大夫逞什么能·且别说方墨岚比哥舒夜小一岁——·他脸上稚气未脱，哥舒夜勉强算个青年，方墨岚长得脸嫩，若不是身量长得较同龄人高些，单那张脸，说是个小孩子都有人信。
你说这怎么打·赢了就叫欺负小朋友，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大夫都打——·若是输了——·估摸姚红烈就别混了··方墨岚也知其中利害，可他也摸不准姚红烈的底，怎么个点到即止，他也不懂。
姚红烈见方墨岚手持一支描金玉笔长身而立，不禁道：“军医先出招吧·”·方墨岚忽的笑道：“同时·”·语毕，之间姚红烈端枪前刺，枪势赫赫，那是什么讨教一二的功夫·一记枪崩，穿云裂石，就凭这一记直刺，姚红烈也能说得了天策府的真传。
方墨岚迅速后跳，侧身避过枪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出两道气劲··姚红烈顿感浑身内力一堵，速度不禁慢了下来，甚至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一根筋在痉挛，闷疼无比。
——这大概就是万花的点穴截脉·姚红烈心中暗想，若是多被这么几道气劲打几下，人不就得瘫了·——必须速战速决。
姚红烈忍住身上疼痛，当即运功冲破有些凝滞的内力，向方墨岚突了过去·方墨岚亦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他的少阳指竟没控住姚红烈··就在枪尖即将碰到方墨岚时，一股气劲强行阻断了推进。
流溢于中，布散于外，春泥护花··方墨岚得此以喘息，扶摇跃起，空中水月无间，阳明一指气劲打向管经——·落地立刻太阴指离开姚红烈，一抹百花拂穴手，玉碎兰摧冰雪残。
姚红烈顿觉身体各处经脉疼痛难忍，而方墨岚近在咫尺——·正当姚红烈想突过去时，只见方墨岚最后打来一指气劲——·他感到浑身一麻，竟是难以动弹。
只见方墨岚运笔飞花，轻轻念道：·“天地同归玉石尽·”·姚红烈几乎来不及反应，全身经脉像是寸寸断裂，刹那间的剧痛令他眼前一黑，一个趔趄，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我只是封住了你的经脉以内力震慑，不会留下什么内伤——”·“不过，若没有玉石俱焚引开我的气劲，营长怕真是会受内伤了·”·方墨岚尽力的保持声线平稳，其实若不是他一直运着春泥护花，姚红烈那个突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哥舒夜看着方墨岚，唇角不知何时带了一线笑意——·看不出来，方墨岚竟然如此能打··也好在姚红烈虽精于天策府的部分枪法，却未得心法真传，若是得了心法，按照方墨岚那个反应速度怕是早死上几次了。
要是他以后要修花间，自己也不妨陪他练练手··当真低估了方墨岚——·这普通高手还真不是这个心高气傲的万花弟子的对手··众人倒是被吓的不轻，一时间整个武场竟是鸦雀无声。
——他们没看错吧·几个回合间，他们都没看见那个小白脸军医怎么出招的，姚营长就坐地上了·而且，看样子姚营长还伤的不轻·“没想到军医武学如此高深，原以为你年纪轻轻——”·方墨岚不语，只是伸手点了姚红烈几处穴位，助他平息内息。
姚红烈感到体内涌入一股暖流，说不出的舒爽··他的目光在方墨岚和哥舒夜两人间转了几圈后忽然道：·“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哪——”·不多时，姚红烈感到伤势平缓便站起身拍了拍方墨岚肩膀。
方墨岚毕竟还是少年，身高堪堪才到姚红烈的下巴··只听得姚红烈低头小声问道：“你和那小子，谁更强点”·方墨岚看了看姚红烈，狡黠道：“墨岚不及哥舒十分之一二。”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人都能听到··“那这小子可不得了——”·姚红烈低低的叹了声，看了看歪着头坐在一边的徐连成，无奈道：“军医，还得麻烦你看看老徐他脖子——”·“这要是正不过来，老徐回家可没机会娶媳妇儿喽。”
方墨岚笑道：“不用，徐连长自己转转脖子，今晚热敷一下便可——”·徐连成在一边干笑了两声，不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妈的那小蛮子下脚忒狠·半分没伤到筋骨，全伤皮肉弄的他现在一扭脖子就觉着皮肉拉扯疼的钻心·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会尽力做到日更哒·求留评求收藏·周末可能会休息，大家体谅一下w·学生狗平时真的累的像狗QAQ· ·☆、第 13 章· ·哥舒夜看见和姚红烈交谈甚欢的方墨岚，忽的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他总觉得有些膈应，可也不知道他心头哪儿不舒服··以前一直跟着自己的小大夫什么时候也会独当一面了·方墨岚是很优秀是不错——·哥舒夜觉着，他跟着自己就好了，跟别人说那么多干嘛·他不就是跟自己出来闯荡江湖的吗·——想到此处，哥舒夜心里更加发堵。
没错，方墨岚是出谷历练闯荡的，他为什么要管那么多·——应当是，他凭什么要管方墨岚·当真是自己太不可理喻——·哥舒夜最后把这种感觉归类于自己的小跟班要单飞，他这个做老大的心中不舍罢了。
“墨岚，走了”·哥舒夜自己都没发觉自个说话的腔调酸的冒泡··方墨岚向姚红烈告别后跟着哥舒夜回药庐，看着哥舒夜撇着个嘴，心想哥舒夜不像是个脸上藏不住事儿的人，今儿是怎么了·“哥舒，你心情不好”方墨岚问道。
“没有·”哥舒夜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对劲··怎么说呢，就是心里反酸，浑身难受··方墨岚疑惑的看了哥舒夜一眼，心想估摸是今天自己算是抢了他的风头吧·——应该是这样吧·看着哥舒夜一脸纠结的表情，方墨岚选择了沉默。
也许过明天他心情就好了——·也是经过这一战，哥舒夜和方墨岚算是在军中站稳了脚跟··虽有些人心中仍有些抵触，但再也没有不长眼的敢上前挑战哥舒夜和方墨岚。
——·日子平淡的过了半年，到了年末，陈霖也应回帝都长安述职··——但这段时间也是驻守边关将士最难熬的时候··每到年末，草原封冻。
牛羊吃不上水草骨瘦如柴，且塞外朔风凛冽，突厥部落就顺着阴山大草原南下劫掠汉人城镇，以谋得物资过冬··这还不算是最糟的，将近年关，很多兵士都思乡情切，军心也正是最涣散之时——·突厥人爱马如命，宁可饿着自己也不愿饿着战马，他们往往趁着夜间人们熟睡之时行动进攻。
骑兵的速度那里是步兵能跟得上的且突厥人都是马背上出生的民族，除却守卫东都的天策府，能和突厥骑兵正面抵抗也只有雁门玄甲苍云军··突厥骑兵行动迅速，天明之时就留下一座死城，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派兵营救。
后来军中便规定，每到年末，都会派一个连队的兵去玉门关外的城镇巡防·若有突厥来犯第一时间快马回关以求支援··又到年关，据探子报说，半月前在黑戈壁发现了突厥部落留下的踪迹，于是副将常新宇下令，命哥舒夜姚红烈带着先锋营前去龙门荒漠边界巡逻。
在黑戈壁和龙门交界地方有两个绿洲镇子，往波斯走的商队必在此补充淡水，因此颇为繁华··方墨岚本想跟着一起去，可不知为何，今年军中流行起伤寒，方墨岚必须留在玉门关脱身不得。
转眼哥舒夜都走了半个月，方墨岚算了算时间，今日去换岗的将士已经出发，明天哥舒夜就应当回来了··————————·其实去巡防的日子并没有那么艰苦，镇上的居民十分尊敬这些兵士，不时会带些食物用品给将士。
在临行前一夜，镇上居民还送上了西域的葡萄酒给将士饮用，好酒好肉，不多时，众人便沉沉睡去··哥舒夜不喜欢葡萄酒，嫌涩口的慌，只浅浅抿了几口便回营歇下了。
他取出箭袋枕在头下，睡在了地上··这是天策府的要求，所有将士必枕箭而睡，以便第一时间发现敌情··虽说现在并无战乱，但这个要求一直被天策府保留了下来——·同营的将士常常笑哥舒夜不知变通，枕箭而睡只是在急行军或者战乱时预防敌袭才会要求，现在山河太平，边境已近十年未有大的战乱发生，哥舒夜此举委实太过杞人忧天。
哥舒夜改不过这个习惯——·狼在族群时可以放松休憩，可一旦回归了荒野，与生俱来的警惕性便开始复苏··——这日哥舒夜睡的早，鸡鸣第一声便醒了。
哥舒夜心中想了想时间，看了看身旁睡得鼾声大作的战友，估摸应当刚刚到丑时··还早，再睡一会··哥舒夜再度闭上眼睛，正欲入睡，忽的感觉箭囊传来轻微响动。
哥舒夜愣了一下，静听了片刻··——声音虽小，几乎微不可闻··可哥舒夜自幼习练内功，听力也异于常人··他连忙将耳朵贴在地上——·地面有微微的震动，频率连绵却不规则。
哥舒夜猛地坐起来，吼道：“有敌袭”·这是马蹄声，绝对不会错——·能造成这样响动的必然是一群马——·这茫茫大漠，哪里来的马群且沙漠地软，能听到响动，想必马群离得很近了。
分明是突厥人的骑兵来劫掠了··“谁啊大半夜的嚷嚷什么”哥舒夜旁边的应铭翻了个身，嘟囔道。
哥舒夜心头顿时一阵无名火起，一脚踹在了应铭身上··“滚起来”·应铭一下蹦了起来，他头次见哥舒夜发这么大火··他的印象里，哥舒夜年纪虽小，可早已练出一幅喜怒不形于色的脾性，见谁都客客气气礼仪周到，就连训兵也是笑着罚人，活脱脱一小笑面虎。
“副营咋了”应铭是领教过哥舒夜拳脚的兵，曾经他见过哥舒夜训不服气的，他一脚踹过去，不伤根本，却那个刺头躺了半个月··他还得谢谢哥舒夜发火时没把自个儿踹残。
“敌袭妈的你们睡的跟猪一样，行军途中不许喝酒，你们不仅喝了，还喝醉了”·哥舒夜咬着牙道：“先不说回去罚你们，我们能活着回去再说”·应铭有些呆了，对付沙匪他还行，可这太平盛世，这里的人除了几十个老兵，其余的哪里更骑兵正面对战过·也亏得哥舒夜这一声吼，军营里的人都醒了，迷迷糊糊的穿戴甲胄拿起自己的兵器——·可一声号角声彻底惊醒了他们。
——这绝对不是一个饿慌了的突厥部落··将士们迅速的列阵预备出镇迎击，但似乎为时已晚··火光从镇子南北边的山上绵延而下，背腹受敌，情况极为不妙。
此时又忽降大雪，朔风呼啸中连马蹄声都被吹得飘忽不定··火把上微弱的火苗在狂风暴雪中显得犹如鬼火一般，明明灭灭间，如黑色的潮水向这个小镇淹没而来。
哥舒夜看着这一切，忽的想到了十一年前··那夜也是大雪，朔风凛冽连绵催城，他看着那些鬼火那些黑色的潮水冲垮了小镇的城墙——·待他清醒过来时，雪静风消，天边朝阳似血。
红色和黑色连绵交织，仿佛干涸在地上的血迹··“副营集结完毕现在怎么办”应铭焦急道。
“营长怎么说”哥舒夜道··“兵分两路阻击突厥人——”·“按营长说的做，传令下去，尽量拖住突厥人——”·“且速去告知姚营长，不要正面交锋，能避免的伤亡尽量避免。”
应铭愣了下，道：“可这样......”·哥舒夜打断他道：“按我说的做”·“传完令后，你带领两个伍，每人两匹马，飞马绕道回玉门关求援不得片刻耽误，你可知道”·应铭浑身抖了下，道：“那你们——”·“不要多说还不快去”·哥舒夜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步兵克制骑兵只能组成方队迎敌——·所有人必须身着重甲，前面的人手持一人高的墙盾，后面跟着长槊手，标枪手和□□手，侧翼短刀手护卫··且不说这些，关键是人得多。
他们就那么几百个人··如果硬拼，他们可能就像是一只蚂蚁，被骑兵潮水轻易的抹去··也许他们最大的优势便是这里离玉门关不过半天的路程，快马之下，或许辰时援兵便可赶至——·但也得看看应铭他们跑的快不快。
也得看看，他们能不能撑到辰时··哥舒夜翻身上了自己的麟驹，心想这次怕是凶多吉少··如果这次不能回去，墨岚他会怎么办·他素来不喜欢受人约束，是回万花还是一人漂泊江湖·哥舒夜摇摇头，冷静了下来。
——这一仗，只能赌命而行··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啊~·看见有读者说军爷花哥性格差不多0 0·嗯，后面会有让他们性格经历转变的事情的··两个人会向完全不同的路子发展，否则也不会一个进了恶人一个去了浩气相爱相杀了w·观念相同怎么好好的虐嘛（卧槽你滚·殊途同归才是好好的HE啊·读过前文的小伙伴也造，方墨岚最后选择的是隐居，而哥舒夜去了朝堂。
这两个人根本的不同就是一个醉心名利争强好胜为了成功不择手段，一个风骨高傲却不屑名利··哥舒夜到底是个狼（bai）崽(yan)子(lang)不是吗22333·江湖是个大染缸，也是个枷锁。
入了江湖又有几人能脱身而出·一入江湖岁月催不是吗w· ·☆、第 14 章· ·在与姚红烈短暂的商议后，哥舒夜带着半个营的兵力去抗击北面的突厥骑兵。
现下风雪连天，无法判别突厥人到底来了多少——·先锋营不过八百余人，兵力分散开来委实难以正面抗击··哥舒夜心中暗暗骂道，这天时地利都被突厥人给占了。
也许唯一还算好的，便是城镇周围有一大片胡杨林，将城镇围住··黑戈壁和龙门荒漠交界处沙暴频繁，这些胡杨平日就是为了保护城镇减少被沙暴侵扰··而骑兵最大的优势便是在平坦的陆地作战，遇上地形崎岖道路狭隘便是寸步难行。
——这些骑兵一入胡杨林便成了无头苍蝇，且突厥人身材高大，战马也是高大强壮，并非中原的矮脚马··胡杨枝桠交错，突厥人进入胡杨林势必下马前行。
下了马的突厥人便好对付了很多——·这姑且算是龙游浅滩，反被他们这些鱼虾戏弄··可龙毕竟是龙，吐口气就能轻松弄死这群小鱼小虾——·“诸位，突厥人一入胡杨林便是没了爪牙的狼——”·“到时候就是你们痛打落水狗的时候了记住，尽量在暗处用箭射杀突厥人，切忌不可冒险近身作战”·听得哥舒夜这番话，有些羸弱的队伍多了几分士气，在带头老兵的呼喊下，跟着哥舒夜的带领下进入了胡杨林深处埋伏。
——可哥舒夜不敢说，来的突厥人少说千人，他们这四百人，不过是拖住时间罢了··他更不敢说，突厥人近身功夫甚至比马上功夫更厉害——·天策府的武学便有许多是在战场中与突厥对战时，从突厥体术中汲取而来。
且突厥人体格强壮，哪里是体格较为纤弱的汉人能比的·在胡杨林隐匿好之后，哥舒夜清晰的听到马蹄声如奔雷一般自沙漠席卷而来··突厥骑兵已近在咫尺，进入胡杨林不过几个瞬息的事儿。
哥舒夜此时心中是有几分懊悔的——·若不是怕招人耳目，没有带火龙沥泉·把·要是带了就好了··哥舒夜掂了掂自己手中的枪，白桦木做的杆，力气稍微大些的突厥人一刀就能劈断。
——这时马蹄声忽的停了··哥舒夜知道，突厥人已经进来了··他含住自己的指尖，吹了个鹰哨··尖锐的哨声回荡在胡杨林里，提醒所有人突厥人临近。
·哥舒夜听见远处突厥人叽里咕噜的声音，像是在抱怨这里怎么有胡杨林··哥舒夜咬住一支精铁箭，无声的爬上树梢——·脚步声马嘶声越来越近。
忽的，不知是哪个突厥人大声说了什么，一时间全部突厥人都点燃了火把·哥舒夜被晃了下眼，下意识的搭弓引箭··“唔”·不知是那个冒失鬼，从隐匿之处低叫了一声。
哥舒夜暗道不好·突厥人忽的高喊起来，哥舒夜这次听懂他们说的什么了··——·有埋伏·“妈的。”
哥舒夜暗骂一声，手中箭瞄准了为首掌旗的突厥人··突厥人一边立刻分散开来寻找埋伏者，一边纷纷拔出自己的马刀··队伍中的突厥指挥叫了一声，突厥人竟然纷纷像四周投掷火把·他们是想放火逼他们现身·哥舒夜见状，心知是藏不下去了。
他瞄准了掌旗的突厥人，一箭乘龙穿喉··只见突厥旗帜一倒，所有突厥人下意识的卧倒在地——·同时，从树林里射出无数箭矢，密密的笼罩了那一方树林。
乱箭中在外围的突厥人死伤不少，可终究只伤了一小部分，并未伤及根本··突厥人是草原上的狼，若是没有杀死他，见了血更会兴奋··一些突厥人站起来，丝毫不怕射来的箭矢，他们抽出自己的弓，向箭来的方向反击回去。
箭入血肉的闷响不时响起，惨叫连绵，也不知是自己人伤的多还是突厥人伤的多··胡杨林有不少枯木，此时一遇火顿时燃烧起来，眼见着就要烧进埋伏圈··突厥人们一边放箭一边向埋伏圈深入。
哥舒夜知道现下退无可退，他们的优势不过是敌明我暗，突厥人再前进几步，他们的优势就会荡然无存··他在天杀营多年，做暗杀的事儿做的不少，可是真正像这样对敌，哥舒夜是来了龙门后才算是上了阵。
看着突厥人愈来愈近，哥舒夜握紧了手中□□··在火光照在他脸上的一瞬间，哥舒夜携着凌厉至极的枪势从树上跃下·为首的几人只感觉脖间一阵凉风，下一秒便是脑袋和脖子分了家。
也就在此刻，树林了第二次齐射·哥舒夜就地一滚，一挽战八方，逼退了靠近的突厥人，顺带也打落了飞向他的流箭··“杀——”哥舒夜大吼道。
树林里隐匿的人都冲了出来，有的则效仿哥舒夜自树上跃下，借着惯性割了离他最近的突厥人的头··这委实杀了突厥人个措手不及——·哥舒夜心知他已抢得先机，在和突厥人短暂的正面交锋后便高声道：·“不要恋战把他们往林子深处引”·见唐军开始往林子里撤退，突厥人下意识的便跟着去了林子深处。
哥舒夜正想暗喜突厥人中计，却听到突厥首领大喊了声什么，那些突厥人纷纷回撤，尽数全部像镇子压去·哥舒夜暗叫不好，突厥人也不是没脑子，这调虎离山之计被破，若他们不正面抵挡，且不说姚红烈的人马要背腹受敌被包饺子，这两个镇子的百姓估计全都得完蛋·正当哥舒夜准备追上去于突厥人硬拼时，忽的看见一小兵不顾突厥人的追杀向他跑来·“报姚营长说镇子里的人已经开始转移实在不行，副营可退进入巷战”·“巷战有个屁用跟林子里有什么区别”·人都没撤完，他现在撤进镇子，怕是直接引鬼子进村。
哥舒夜心想要是这一群人要都是唐门弟子该多好，什么天绝地灭连弩埋伏在林子里，准让这群突厥蛮子死的连渣都不剩··胡杨林后便是镇子，哥舒夜看了看天··——已是寅时·——须再撑两个时辰·“大家截住突厥人死守住镇门决不能让蛮子进去”·其实根本不用哥舒夜多喊，双方人马已绞杀在一起。
这应当是两个突厥部落联合起来劫掠，一个部落怎会有近三千的男丁·哥舒夜觉得自己真的要折在这群蛮子手里了···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在狭小的树林里，你捅一刀都能捅到自己的战友。
哥舒夜不记得时间过了多久——·厮杀中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延长，他们像是一群在洪水中抱团的蚂蚁，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冲散··这群蚂蚁或许抱团随波逐流还能求得一线生机，可他们竟然还想逆流挣扎。
——自寻死路无异于此··不知过了多久，哥舒夜终于看见了天边开始泛红··——还有一个时辰·可惜现下就剩几十个兵了，全部挂彩。
他感觉他们能活下来全拜祖上庇佑——·不过，几十个人撑一个时辰，仿佛在痴人说梦··哥舒夜笑笑，没想到他最后还是死在了突厥人手里··十一年前没死，就像是上天多赐给他十一年的命，现在也是该收回的时候了。
他是得感谢上苍，让他被曹雪阳所救，入天策府，让他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让他能遇见方墨岚··不知道方大夫知道自己花了大力气从鬼门关上拉回来的人死无全尸会是怎样·是要用万花谷的锋针把自个缝起来吗·——·手中□□已断，哥舒夜捡起地上的马刀向突厥人砍去——·这时哥舒夜忽感腰间一痛——·背后一个突厥人一刀划伤了他的腰。
——还好肠子没流出来··哥舒夜心想自己死相还不算太差，不会劳烦方墨岚给他缝肚子··他想着曾经来天策府催账的藏剑弟子所施展的云飞玉皇，照猫画虎的拿着刀一转——·两个突厥人的喉咙被划断，血喷了哥舒夜一头一脸。
哥舒夜也是力竭，终于撑不住的倒在地上··他看见突厥人怒吼着挥刀向他脖子砍去——·——最后还是要闹个脑袋分家·哥舒夜心想在长安要是被抓了也是午门问斩，被突厥人砍了他还开心点。
——·千钧一发之际，哥舒夜听见一声鸟鸣··像是阿墨的鸣叫··哥舒夜觉着这怕是失血过多产幻了··“哥舒夜不要死”·谁在叫他·是方墨岚·预想的断头并没有发生，哥舒夜努力睁开了被血模糊的眼。
他看见黑衣的万花弟子从天跃下，大袖飞扬间，那个突厥人脖子飚出一道血泉··方墨岚手中笔后赫然是一截锋利的短刃，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滴血··他回过头看向哥舒夜，溅在身上的血已经浸入了墨衣看不出颜色。
可他的半边脸都是血红的，血液顺着他的下巴滑落在白色的里衣上，晕染出绚丽的花··哥舒夜看见方墨岚几乎是满眼的恐惧，握着笔的手还在发着抖··——方墨岚一直救人，如今却手刃了一个人。
哥舒夜以为他会哭，会不顾形象的大叫，可没想到方墨岚背对了他再度杀了一个扑来的突厥人··“...我来救你了·”·朔风厮杀声中，哥舒夜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就他孤身一人，来救一个必死的人··这个世界可能也就只有一个人，生死不顾的跟随他，哪怕万军之阵也悍然不惧··阿墨长鸣一声，一个俯冲，抓住了躺在地上的哥舒夜。
——天方破晓··远处马蹄声声，援军已至··很多年前，曹雪阳也是破晓时带着人救了他··现在是有一个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救了他。
哥舒夜忽觉自己何其有幸·· ·☆、第 15 章· ·哥舒夜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一绺娓娓落下的长发··方墨岚正枕着手正在他旁边小憩，眼圈青黑。
细看之下，他的长发中爪牙差错，活跟被狗啃了一般，发梢还有些被烧焦的痕迹，看着好不狼狈··哥舒夜正想悄悄的把方墨岚的手肘放平让他躺一会儿，可刚刚碰着方墨岚的衣袖，方墨岚便警觉的睁开眼。
见哥舒夜醒了，方墨岚长舒一口气··“你可算醒了·”·哥舒夜勉强扯了个笑，问道：“我昏迷了多久”·方墨岚答道：·“三天，虽然伤没有上次的重......”·“这次你是真的很累了吧。”
哥舒夜再度问道：·“守住了吗”·方墨岚道：“...守住了，但姚营长他那边全死了·”·“整个营，就你和应铭他们活下来了。”
哥舒夜忽的沉默了··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道：“墨岚，你不该救我的·”·“我天策府的儿郎，只有战死的，没有逃跑的·”·方墨岚给哥舒夜一边拧着一条毛巾，一边道：“你忘了我是军医救治伤员是我职责所在。”
“当时你们这边死的就剩你一个人，我不救你救谁”·哥舒夜忽的怒道：“我有能力自保你为何不去救姚营长”·“难道你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方墨岚也被激怒了，一把将拧好的毛巾摔在哥舒夜的脸上。
“我能怎么办第一，你离我最近；第二，你都开了虎，我不救你那要如何第三...”·方墨岚梗了梗，终闭口不言。
——第三，因为是你，跟你相比其他人都显得并不那么重要··方墨岚不敢说出口··毛巾缓缓的从哥舒夜脸上滑落在枕头上··哥舒夜正想反驳过去，却见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伸了进来，一个身着浅色衣裳的女孩儿走了进来。
“方大夫，是病人醒了吗”·女孩声音柔柔的，听着像是被春风拂过身心，令人感觉说不出的舒服··“刚刚醒，还得麻烦你去按着我的方子给他熬谢药膳。”
方墨岚的语气顿时柔和下来，弄的哥舒夜以为方墨岚换了个人··前一秒暴怒后一秒柔情似水，你当是在变脸·女孩淡淡一笑，眉眼弯弯。
“都熬好了，正在用井水凉着呢，我马上送进来·”·“这是”·哥舒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姑娘...还算不上姑娘。
就是个女孩，十二三岁的年纪，长得也就算是清秀，除却笑起来比较好看，平时就是丢人堆里找不到那种··若说有什么特别的，便是她的气质了，清水一般的一个人，平平淡淡的，令人感到说不出的安心。
一双眼睛清澈灵动，若再长大些，也算是一个出水芙蓉一般的清丽美人··“奴家青菱，见过公子·”·方墨岚开口道：“这里是青菱家开的医馆，当时情况紧急，你又昏迷着，实在不宜回玉门关，我特此向副将申请待你醒后再回。”
“青菱姑娘她这几日可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你还不谢谢人家”·哥舒夜连忙点头致谢··青菱柔柔一笑道：·“哪里，这位公子可是英雄，若不是他拼死护卫，只怕...我们早已被突厥的铁蹄□□。”
“于我不说，于这整个镇子的人，你们都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青菱哪有不尽心照料的道理”·这时，青菱忽道：·“方大夫，您肩上的伤怎么又裂开了您也是医者，也知道受了外伤不可用力——”·“奴家也对您说过，有重活就叫奴家来做，您这是做什么”·哥舒夜愣了愣，方墨岚受了伤·那他...刚刚还甩自己帕子·“这屋里就有金疮药，您先脱下衣服，让奴家给您上药...您这伤要不这么折腾，现下都该生肉了。”
“这...男女授受不亲，我自己来吧，劳烦你先去端来药膳吧·”·青菱咬了咬唇道：·“方大夫，公子，那奴家去泡些劣茶送来，这位公子刚醒，定不能喝凉水。”
“劳烦你了·”方墨岚道··见青菱出去后，哥舒夜立刻坐起来，也不管身上的伤口会不会裂开··“你的伤是怎么回事”·“战场是什么地方，刀枪无眼，你个大夫来是做什么你伤哪儿了”·方墨岚皱眉道：“你先躺下。”
“我不·”·哥舒夜道：“你先脱下衣服，我给你上药·”·方墨岚白了他一眼，正想走开，却被哥舒夜压住了袖子。
他这一起身，半边玄衣便被扯了下来，露出层层叠叠的白色里衣··里衣上晕染了一团鲜红的血迹，哥舒夜忽的就愣住了··心跳似乎停顿了一下··黑色的发白色的衣红色的血，还有方墨岚微微讶异的眼神。
有人骨子里就是头狼，不管年纪，都是见血要发疯那种··暴露在白衣外的那一截清隽如竹的锁骨，还有那微微凹陷下去的颈窝——·似乎连方墨岚都不知道这一幕有多么诱惑。
诱惑的想让人一层层的剥开他繁复的华裳，再一口口把他吃掉，看尽他眉尖眼角各处风光··“...你流血了·”·哥舒夜有些呆··“你...坐下来，我给你擦药。”
方墨岚无言，安静的坐下来，将里衣拉开，露出左边上身··密密被纱布包裹的肩膀瞬间冲淡了那一丝旖念，哥舒夜缓缓拆开纱布，发现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后背还有一道近乎是纵过后背的刀伤。
方墨岚的皮肤很白，触手温软，透着玉一般的莹润··他不像是其他文人那般瘦弱，肌肉线条浅浅的，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就跟他人一般··可惜这道伤，就像是可遇不可求的玉雕被打碎了一般。
待擦完药后，哥舒夜忽的道：·“对不起·”·方墨岚疑惑道：“怎么”·“刚刚不该说那些话的·”·哥舒夜道。
“你知道就好·”方墨岚道··“要是想死就不要来找我·”·哥舒夜正想逗逗方墨岚，却听方墨岚话锋一转··“那个青菱姑娘，我想收她当徒弟。”
“你说什么”哥舒夜自个都没发现，自己现在就跟被剁了尾巴的猫似的，浑身毛都炸了起来··“你反应那么大干嘛”方墨岚皱了皱眉道：·“那个青菱姑娘的医术了得，她在行医这方面天赋异禀，且也怀有一颗慈悲之心。
将来若是入了万花，怕是也能成为一代名医·”·哥舒夜问道：“那你是打算把她带回万花了”·方墨岚回道：“我打算亲自带在身边，正好也能留下来当个军医不是么”·哥舒夜听了这话浑身难受。
·“再说青菱虽外貌不扬，可她怀有阴阳双脉，这类人天生就因性别原因决定了体内阴阳不和，体弱多病，若是修习混元心法，则可事半功倍·”·“若论先天天赋，青菱可是比我强得多了。”
哥舒夜越听越不知怎么心烦意乱··趁着青菱给他送药粥时他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青菱，这女孩什么都好，可他就是喜欢不起来··他就是看不惯青菱那围绕着方墨岚问东问西，一脸钦佩的表情。
更看不惯当方墨岚说出收青菱为徒时青菱那开心至极的神情··感觉就像是自己的猎物要被迫与人分享一般··——方墨岚这是什么意思·在带着青菱回去的那天，哥舒夜骑着马，看着方墨岚一个好师父的样子让青菱跟他一起坐阿墨。
阿墨还特高兴自己跟方墨岚坐的时候阿墨就一个劲的乱叫，方墨岚说阿墨是嫌他重··哟呵这哪里是男女有别感情这只傻雕也喜欢小姑娘这活脱脱就是方墨岚给自己找了个童养媳还长得这么一般有他好看吗·——等等自己在想些什么·哥舒夜觉得自己昏了头，方墨岚要找童养媳关他什么事儿·自己这是怎么了·哥舒夜觉着这是龙门荒漠的日头太大，晒的他头晕。
——·然而今天是阴天··看着飞在天上的师徒二人，哥舒夜已经陷入了抓狂··麟驹受不了身上的哈士奇乱动乱扭，直接一撂蹄子，差点没把哥舒夜给摔了下去。
“连你也闹回去你就等着吃百脉根吧”·麟驹直接不走了··哥舒夜连忙换了张脸，谄媚道：“回去吃皇竹草。”
麟驹这才慢悠悠的跑起来··——我怎么这么恨呢·哥舒夜现在只想弯弓射大雕··去他娘的，这都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双休日要偷懒2333·求留言求收藏~·我得了懒癌，需要静养hhhhh· ·☆、第 16 章· ·待哥舒夜与方墨岚回到玉门关时，已是傍晚。
玉门关外刚刚燃起火把，应铭看见是哥舒夜回来了，发疯似的往里跑··应铭先是知道了姚红烈他们全部阵亡，后来回去搜寻战场发现没哥舒夜··有人告诉他哥舒夜被方墨岚救走了，可应铭就怕别人骗他，若哥舒夜没回来，整个先锋营就剩自己这队活着。
虽说他是回来报信，可总觉着自个儿当了逃兵··后来哥舒夜那边也在死人堆里挖出几个还有气的，应铭才觉得心里安稳了些··这次看哥舒夜跟方墨岚回来了，还带个说是见习军医的小姑娘，应铭就差跪下来喜极而泣。
“兄弟你福大命大，这次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应铭笑着上下打量着哥舒夜·很好，没缺胳膊也没断腿··哥舒夜的心情虽有些沉重，看见应铭的笑脸心下倒是豁然开朗了些。
“老徐的腿被马踩折了，但也躲过了一劫，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你说什么”·“徐连成没事”哥舒夜惊讶道。
应铭叹了口气，道：“命倒是没事，就是那骨头...怕真的没救了，为了保命，我们都打算给他截肢了......”·话到此处，应铭忽的一愣，旋即道：“方军医不是回来了吗您快去看看，老徐能不能保住腿”·方墨岚点头欲走，哥舒夜正想跟着过去，却被应铭一把拉到一边。
“有事么”哥舒夜问道··“这不是刘副将叫我带你过去吗”应铭笑道，“你这次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姚营长战死，自然是你顶上去了。”
·“关于此战的文书已经报上去了，怕是过几日封赏就该下来了，你既是营长，也有了牙门将的衔头·”·“若上头还要表彰，到时候等着陈将军回来再给你升就是了。”
“说实话，我在玉门关这些年，还没见过像你升的这么快的——”·这要是落在别人耳朵里，怕是天大的好消息··哥舒夜听了，却是汗湿重衫。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都懂，他这些事要是报备上去——·虽说应该会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牙门将，但是真有人有意为之，哪有纸包得住火的道理·哥舒夜心中忐忑，那边方墨岚也是焦急。
徐连成的膝盖骨都被踩碎了，加上被风雪冻过，别说截肢保命，怕是截肢了也保不住··还好，凶险程度比哥舒夜那三刀六洞好点··青菱倒是毫不犹疑的说先截肢，晚一分截徐连成生的希望都会少。
哥舒夜来过后，不发一言的走了··他忽然想到，若是徐连成醒来，发现这辈子都废了，一辈子躺着床上是个什么感觉··——只怕是生不如死吧。
不知为何，他并不想方墨岚救徐连成··无关其他，救了他不过是用几十年来受罪，不如痛快的战死沙场··半夜里，徐连成死了··哥舒夜守在徐连成门外，等了许久才见方墨岚疲惫的走了出来。
“...你尽力了·”·哥舒夜梗了梗才道··方墨岚低着头，哥舒夜想过去拍拍他的肩说没什么，人生死由天··可他说不出口，方墨岚一向自傲，能在他手下死的，除了他想杀的。
——连哥舒夜那么凶险的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为什么他拉不回徐连成的命·“是我学艺不精·”方墨岚忽的道··“你学的很好了。”
哥舒夜道··“可我没有救回来·”方墨岚道··“他都醒过来了...再晕过去，就死了，怎么救都没用·”·哥舒夜沉默了半晌，道：“他醒过来是不是叫你别救他了”·方墨岚忽的仰起头，怒道：“你什么意思”·哥舒夜头次见方墨岚发这么大的火，还未来得及接话，便听方墨岚道：·“是我没救他回来，你何必辱人”·哥舒夜心下霎时明了，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救不了他吗”·“为何”·哥舒夜吼道：·“因为他根本不想活”·这句话倒是把方墨岚吼愣了。
哥舒夜忽的拥住方墨岚，沉声道：“我活下来，是因为我想活——”·“可是他已经废了他自己也知道若是做一个废人苟延残喘，不如战死痛快”·“至少，他不是苟延残喘的懦夫废人，他是英灵”·“墨岚，若是你在不可抗拒的因素下废了，你会如何选择”·方墨岚愣住了，好半晌他才推开哥舒夜，带着青菱走了。
——对啊，他是大夫，医人可以，但无法补心··————·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到年关··这是哥舒夜和方墨岚第一次不在天策府和万花谷里过的年。
军营的年过得很简单，加了个餐，开了酒就算是过了··这也没有守岁的理儿，大家吃了就去睡，明天一早还要去巡防··方墨岚倒是很守中原人那套，年夜的时候还叫上哥舒夜和青菱，一人包了一个红包。
哥舒夜觉着要是他跟方墨岚一同过年那是再好不过，但加个青菱粘着方墨岚，他看见就浑身难受··尤其是方墨岚给自己红包时，青菱吃吃的笑着看着自己，害的他看不下去自己这么大个人还收方墨岚的红包——·退给方墨岚又不妥，最后只能把自己的红包给了青菱。
————·大年夜里，百姓是要燃放爆竹庆贺的，副将已派了一部分兵去周遭城镇巡逻，预防火险，·龙门干燥，一烧起来加上风一吹，严重的能把半个镇子给烧了。
方墨岚跟哥舒夜吃完年夜饭，略进小酒，青菱酒量浅，几杯便醉了，方墨岚正说把青菱抱到她房里让她好好睡一觉，却见阿墨尖啸着从远处飞来··自从来到龙门，阿墨便被方墨岚放养了，早上飞出去玩，晚上再飞回来。
反正平日里方墨岚就呆在药庐里给人看病也不去那儿，阿墨倒乐得清闲··可阿墨行为这么反常，方墨岚却是头次见到··阿墨也不下来，就在玉门关外盘旋尖啸，吵得想让人把它射下来叫它别大年夜发疯。
方墨岚右眼皮一跳，心说阿墨绝不会那么反常，仔细向阿墨盘旋处望去，风雪中隐约可见黑烟——·没错，是黑烟——·只是在这连天风雪中看不太清罢了——·在大漠上燃放黑烟，只有一种可能——·突厥来犯，前方难以抵挡，故燃狼烟求救·作者有话要说：嗯，再过三章，军爷就要开始黑化了·真的，作者最讨厌码过度章节惹· ·☆、第 17 章· ·此时亦有不少人注意到北方狼烟，玉门关里顿时慌乱起来。
谁也不知前方城墙是否能挡住突厥军，而今夜又是年夜，玉门关里已派了一部分精兵外出，此时兵力守关尚可，若是外援怕是关内兵力空虚——·玉门关失守意味着东都危急——·龙门荒漠后不远便能到马嵬驿，此去地形一马平川，易攻难守。
马嵬驿地形险要，可要去哪儿阻击突厥人，只怕沿途城镇不知灭了多少，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此时陈霖不在，关内兵权由副将刘剑亭代为行使。
战，还是不战，这个问题没有时间给刘剑亭多想··若是迎战，关内空虚；若是守关，长城上的兵士必会全军覆没··就在刘剑亭踌躇之时，哥舒夜忽的推门进了议事厅。
哥舒夜仅仅是个牙门将，号都排不上，本是没资格进入议事厅的··刘剑亭正和众将议事，见门被忽然推开，正想斥责，话到喉间却哽住了··只见哥舒夜一身红衣玄甲，手持火龙沥泉走了进来。
·哥舒夜对着刘剑亭行了一礼道：·“恕末将失礼，长城两道狼烟已灭一道，情况紧急，请副将准末将领先锋营前去支援”·刘剑亭拍案而起道：“硬闯议事厅已犯军规，还敢在此妄言”·“我且问你，若是玉门关失守，突厥大军一路南下，路经平原又能造成多少损失”·哥舒夜回答道：“末将只知，先锋营擅进攻，不擅防守，留在关内如何退敌若不去长城，驻守士兵必然全军覆没龙门荒漠乃是平原，长城便是唯一的天险。”
“玉门关的城墙再高，也不过是一堵墙，而长城才是真正的门户若让突厥过长城，玉门关必然被围攻，我们除了进昆仑或者往南逃——”·“龙门除了驻守军，仅剩神策军，附近哪里来援军等援军来时，我们早被困死在关内”··刘剑亭哽住了，哥舒夜句句直击要害，若是长城失守，那他们就真的只能打守城战了。
“副将，请让哥舒出关吧·”·哥舒夜闻言一愣，发言的不是在座的某位将领，而是站在门口的方墨岚··方墨岚在军中因医术精湛甚是有名，在座将领也都认识——·可这时候一个军医来举荐哥舒夜，这是个什么事儿·“在下有一提议，刘副将可否准在下讲述”·刘剑亭心中甚是不悦，可终究只是皱了皱眉。
“不知方军医有何高见”·方墨岚道：“在下记得半月前有一部雁门玄甲苍云军自雁门关入阴山大草原平定边境战乱，人数有四个营左右。
原定是要原路返回，却受苍云统帅命令前往东都洛阳——”·“若不出所料，他们现在应到了黑戈壁，黑戈壁离龙门最多三天脚程，若乘坐羽墨雕最多两日便可，在下愿前去寻求支援，那时外出巡逻的军队和玄甲军都已回来，防住突厥并不是问题。”
刘剑亭闻言沉默半晌，正值沉思之时，一位将领道：“末将认为此法可行·”·“大唐与突厥多年未开战，且突厥内乱，末将分析这股突厥军应是突厥分裂出来的，人数应当不足三万人，关内驻守近一万余人，加上归来的军士和玄甲军应该有两万余人。”
“人数上我们虽不占优势，但已占了天时地利，突厥千里奔袭想必疲惫不堪，若此时不战，长城失守，不仅平白损失军士，且也少了一道险要·”·“长城易守难攻，到时候我们可就难夺回来了。”
刘剑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战略地图，沉声道：“现命哥舒夜率先锋营及中军两个营队支援长城，务必不能令长城失守”·“方墨岚即刻去往黑戈壁寻玄甲军支援，不得有误”·哥舒夜与方墨岚一同下了城楼，直到到了城门哥舒夜才道：“你为何不留在玉门关”·方墨岚道：“玉门关里有青菱便已足矣，我跟在你身边帮不了你多少。”
哥舒夜的喉头滚了滚，欲言又止··方墨岚补充道：“你不必担心我，我自保无虞·”·哥舒夜忽然感觉眼睛有些酸胀··千言万语堆积在心，感动之余竟是半句话也说不出口——·哥舒夜左手拥住方墨岚，将头埋在了方墨岚的肩头。
“保重，你等我回来·”·方墨岚亦拥住他，轻声说道：“我会直接去找你的·”·二人不再多言，一个坐上羽墨雕北上寻援，一个集结兵士，出关迎敌。
————————·半个时辰后，哥舒夜率军到了长城——·长城的情况并不容乐观，突厥人已攻陷一座烽火台，一方面从城墙上进行骚扰，一边又在城墙下冲击着城门——·也好在他们带的云梯不多，若是多了，怕是长城早已失守。
哥舒夜令中军将士上城墙协助守军放箭御敌，自己率领先锋营骑兵冲出城门分开突厥军两翼，成功阻拦了突厥对烽火台的支援··两个时辰后，烽火台收复，然而哥舒夜却损失了三百余人。
不过这也断了突厥人双面夹击的计策——·哥舒夜有些想不懂，为何此时突厥人会忽然攻城——·明知自己是被打散了的部落，不聚集在一起抱团求得生存，却为何要自找死路一般攻击大唐·城墙上的兵士一队一队的齐射，竟将来犯军队逼退了百步。
“报——”·“我军箭矢库存已严重不足，再坚持四轮齐射便没了”·哥舒夜咬了咬牙，齐射虽可逼迫敌军进攻，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你带人回玉门关押运军需物资来，切忌不可耽误，需两个时辰内回来”·传令兵立刻带人回身准备去玉门关——·可不久后，城墙背后传来了巨响·与此同时，城墙上传来几声惨叫·哥舒夜头皮一麻，冷汗一下浸湿了衣裳——·这声音他太熟悉了，是投石车·——这突厥人哪儿搞来的投石车·哥舒夜惊怒之余，几步去了事发地点往城墙下探头一看——·来投石的不是突厥人，也不是神策，而是红衣教·对，长城附近不远便是血衣魔鬼城·哥舒夜气得牙痒痒，这红衣教平时来滋事也就罢了，可他们连通敌的事儿都做得出来·士兵已和红衣教的人厮杀在一起，哥舒夜怒道：·“为何红衣教会有这些玩意儿投石车下一个是不是撞门木”·哥舒夜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没错，还真的是一辆载着撞门木的大车。
“营长，你有所不知，红衣教在龙门荒漠和塞外一向猖獗，在西域与祆教，明教并称三大教派·”·“而明教已元气大伤，祆教仅在波斯流行不介入中原，只有红衣教进入大唐，边塞不少人信这个，他们平日不仅掳掠平民百姓，还做些军火买卖。”
哥舒夜早知红衣教树大根深，可也没想过红衣教会干这码子事儿——·他们在血衣魔鬼城有弩塔也就罢了，娘的竟然连攻城的都有·哥舒夜眉关紧锁，心道这次怕是真的不妙了——·若是有攻城器具，加上外面突厥人——·长城如果失守，怕是玉门关真得要一场恶战·“从城墙上扔火药破坏掉载撞门木的大车，我带人下去破坏掉投石车——”·背腹受敌，哥舒夜心下也没底。
这么多人守住长城定是问题不大，可现下这种状况——·只能盼玄甲军已入了龙门荒漠·如果从黑戈壁来，怕是方墨岚只能给他收尸了·正当哥舒夜一骑直入准备杀掉操纵投石车的人时，只听见一声缥缈笛音。
“虫笛轻鸣引灵蛇，那位天策兄弟，你且避过些·”·哥舒夜已任驰骋到投石车跟前，正欲将那操纵投石车的女子一枪穿喉，忽闻一道妩媚女声，便下意识的侧身避开了那红衣教女子——·声音虽妩媚万千，可透着彻骨杀机。
在哥舒夜侧身的一刹那，两尾青白巨蛇忽的从投石车下窜出，一口咬掉了红衣教女子的头·哥舒夜尚未反应过来，便听到那笛音再度响起··同时，几个红衣教的女子全身抽搐着倒下。
哥舒夜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紫衣女子手持一华光缭绕的蛇形虫笛盈盈站在投石车上，身上的银饰环佩叮当，映着月华折射出凄迷的寒光··“照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讲，小女子乃恶人谷飞沙关统领曲明璎，现率恶人谷兄弟来抵抗外敌。”
哥舒夜还未多说，便见曲明璎娇笑道：“慕辰月，你不是也带着人来了吗为何不现身”·“老娘可不想在这里跟你干一架。”
·作者有话要说：我能说终于写到正文了吗·卧槽终于要写到阵营了我已经发够糖了·可以提前预告下，哥舒夜和方墨岚翻脸是因为红衣教·而且明璎姐姐也不是出来买个安利的，前排警告如果难以接受姐弟恋的孩子们要退散啊·PS慕辰月是个琴始皇不是明璎姐姐的CP· ·☆、第 18 章· ·“卿本佳人，奈何嘴欠”·与悠悠古琴音而来的不仅是一道戏弄之语，同时来的，还有一道凌厉至极的气劲。
气劲没有打向曲明璎，而是助她将意欲窜到她身旁的一个红衣教女子击毙··哥舒夜不禁回首寻找声音来源——·不仅是因为那一道琴音，还有说话人的声音——·那声音就像一冽醇酒，低沉磁性仿佛如他的琴音一般，令人甚至有种自觉余音绕梁之感。
“那位天策小兄弟，别分神啊·”·哥舒夜闻言回手一枪捅翻一个红衣教徒，看向了城墙顶上的人——·那个男子身着一袭白衣盘坐与城墙之上，衣袂于风中翩翩，发髻上斜插着一枝桃花，饶是风流无边。
——在一片厮杀中唯他最是端静如止水，月下抚琴倒衬的他仿若谪仙··只见他十指在他膝上那把描金勾玉的古琴上勾捻抹挑，一曲高山流水在琴音激荡间杀机四溢。
弦动曲长潇，素手摘星陨··“在下浩气盟龙门镇主长歌慕辰月，率浩气盟兄弟助我大唐军一臂之力·”·哥舒夜暗自松了口气，若是浩气恶人摒弃前嫌相助于他，此战几乎是必胜——·江湖人的独门绝学那是这些普通军士可比这些人甚至更能比上千军万马·底下的红衣教众渐渐不支，眼见要被群灭，终于有个身着华丽金饰的红衣教女子突出重围借着轻功攀上城墙想去慕辰月项上人头·那女子应当是圣宣门的一个首领，武功自是不俗，可慕辰月目不斜视，五指斜斜一划，变音走调。
——长歌绝学，笑傲光阴··只见那圣宣门首领在空中滞留了一刻，瞬间被慕辰月一道徵音打落在城墙下摔成肉酱··“插花娘娘腔你怎么不拔剑平时你不是很喜欢用幻术装神弄鬼的吗”·城墙下的红衣教众已清理完毕，曲明璎一个云体风身鬼魅般飘落在慕辰月身旁，一脸嘲弄的看着慕辰月。
“为了一个小小的红衣教徒我就得起身拔剑，会弄脏我的衣裳的·”·慕辰月不咸不淡的回答道··“你就装逼吧，当心遭雷劈·”曲明璎撇撇嘴，手中虫笛一转，一只巨大的毛腿蜘蛛便凭空出现在慕辰月琴上。
慕辰月脸色一青，差点没摔了他的爱琴··天蛛迈动它的八条腿毛随风飘的长腿，从慕辰月的琴上爬到他的白衣上再爬到曲明璎身边缩着··“恶不恶心你。”
慕辰月登时站起来，一脸厌恶的抱着琴离曲明璎二十尺远··“今天这笔账，等此战过后我们再算·”·曲明璎抄着手歪着头嘲弄的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还要记我这个小女子的仇，这就是你们中原那什么劳什子的君子作风吗”·她哪里是个女人她就是个女魔头·慕辰月不屑再与曲明璎说话。
曲明璎的伶牙俐齿江湖皆知，单凭这一点不说，她一个女子能年仅二十出头便坐上恶人谷的极道魔尊便不可小觑——·她的头脑手段武功在江湖皆是一流，又守着恶人谷的门户飞沙关，他几次想带人夺回飞沙关，皆被曲明璎妙计破解。
这女人平日里见谁都笑成一朵花，谁又知她是个名副其实的蛇蝎美人·城墙下哥舒夜带着恶人浩气的侠士们与突厥人血拼，突厥人纵是人多势众，可也抵不住众多侠士层出不穷的招式，竟是纷纷败退。
曲明璎和慕辰月纷纷看向哥舒夜，心中已是各有心思··哥舒夜不过十七八岁便有如此能力，若是将来能说服他加入恶人或者浩气——··就在二人思虑之时，城墙下突厥骑兵竟退兵重新组织队列，想发动一遍最后的冲锋——·曲明璎当即吹响虫笛，以内力扩音道全部人轻功躲避过冲击——·江湖侠士也是肉体凡身，一匹烈马衡撞过来，不死也得半残。
更别说这一整个骑兵阵，这被踩到之后轮流的铁蹄碾压而过，怕真的是得碾压的尸骨无存——·哥舒夜却咬紧了牙，江湖侠士懂轻功自是自保无虞，可这些兵士呢·现下退回城关已是不可能，他们退回无法就只得和这如巨浪一般的骑兵潮硬拼。
——能活下来的又有几人·就在此时，哥舒夜看见身旁有个蓝衣的唐门弟子··他冲过去问道：“兄弟，你修天罗还是修惊羽的”·那唐门弟子一愣，道：“天罗。”
哥舒夜心中一喜道，“你们唐门弟子多么”·那唐门弟子道：“浩气有二十多个，恶人有三十多个，皆是心法双修，您是——”·哥舒夜不禁笑了出来。
“你能现下集结所有的唐门弟子吗我让所有兄弟给你们开路，你们乘机在后埋藏机关，只等突厥骑兵一到，你们便引爆机关”·“此招虽冒险，可若是胜了长城便算是守住了；若现在撤退，长城再禁不起第二次冲击”·那唐门弟子咬了咬唇，抬手抛出一枚信号弹。
暗蓝色的烟花炸开在长城上空··这是唐家堡的烟火暗号，无论阵营，皆是同门有难，必当相助··几乎是一个瞬间，哥舒夜便看着在各处御敌的唐门弟子展开飞鸾落在他跟前。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请各位唐门兄弟相助——”·哥舒夜简明意骇的说了自己的想法，唐门弟子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便答允了··眼见那边突厥骑兵即将集结完毕，哥舒夜命令全军出击，而唐门弟子则留在原地埋蛋。
那群突厥兵以为唐军想乘胜追击，不仅心中叹唐军急功近利，自寻死路··就在突厥骑兵开始冲锋的一刹那，哥舒夜下令鸣金收兵·突厥人见唐军撒腿开跑，以为是唐军军心涣散胆怯不已，纷纷快马想多斩几个人头回去领赏——·哥舒夜跑在最后，忽见天上一个暗蓝色的信号弹再次炸开，心中已知唐门弟子已准备好机关——·曲明璎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缓缓将虫笛放在唇边，缓缓往气息中注入内力。
忽的一声尖锐笛音自夜空中炸开，所有江湖侠士在一瞬间大轻功飞向城楼·哥舒夜猛力一抽麟驹，也自麟驹背上跃起·麟驹吃痛，下意识的加快了速度，一跃便过了唐门的埋伏圈。
此时殿后的守城军也退回了城门——·突厥人的嘶吼着挥刀策马逼进，战马一跃便只里唐军不过一百步远——·哥舒夜在城楼上微喘着看着这一切，心中忐忑不已。
——第三枚暗蓝色的烟火在城楼上炸开··只见所有唐门弟子冲下城楼，十指飞星，图穷匕见引出杀机万重··——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在毫无防备之时直接被炸上天。
一时间战马哀鸣，惨叫不断，后面的突厥骑兵踩着战友的尸体手持马刀双眼赤红的冲了过来——·第四枚暗蓝色烟花炸开··只听得连续巨响，一阵毒烟混着飞钉针棘扫灭了一大片突厥兵——·天绝地灭之下，第二波图穷匕见炸开。
突厥人本已元气大伤，再被这么一弄，也知雷池难越，纷纷仓皇逃往大漠深处··第五枚烟花炸开，唐门弟子已架好连弩，齐射间最后一波殿后的突厥骑兵也倒在了□□之下。
就在此时，城楼上所有人都看见一只巨大的羽墨雕自远方飞来，盘旋于仓皇逃走的突厥骑兵之上··随羽墨雕而来的还有隐约的脚步声——·雁门苍云，玄甲铁骑。
哥舒夜在城楼上长舒了一口气，心知此战必胜··可他也没想过，他这次大获全胜，已是锋芒毕露··远处营帐的神策军已知此役玉门关里出了个不得了的天策小将军。
可查起来，这人也不过去年才到了玉门关··入伍不过半年便坐上的牙门将，此役大胜定又要是升军衔，哪有人能窜的这么快的·再说，还是天策——·龙门荒漠的神策将领不是傻子，他可不想在自个眼皮底下成长出一个天策军的将军出来。
现在朝堂之上神策本就不占优势，说不定哥舒夜要真混出个什么名堂出来，神策和天策的实力天平必定会偏的更厉害··于是，一封装着哥舒夜资料以及画像的密报在第二天便从龙门荒漠送去了长安神策营。
而那边曲明璎和慕辰月也为哥舒夜的妙计感到暗暗心惊··且不说哥舒夜对于唐门弟子的奇兵运用，就是敢把所有人的命赌在自己身上的这份魄力便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此人决不能落在对方手里·而哥舒夜对这一切尚不知情，他只在乎方墨岚··在看见方墨岚自羽墨雕上跃下冲到他面前一脸担忧的抚去他脸上的血迹时，他便觉得，一切都不再重要——·“哥舒，我回来了。”
“你没事就好·”·大漠的晨曦已初露，哥舒夜嗅着风中微弱的血腥气，忽觉现下无限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偷懒了两天我又回来啦~·请大家多多收藏多多留言哟~www·谢谢大家支持么么哒· ·☆、第 19 章· ·哥舒夜正想转身对曲明璎和慕辰月道谢，却刚刚迈出一步便只觉天旋地转，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方墨岚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哥舒夜，刚想开口问是否哪里伤到了，却见哥舒夜脖颈上浮现出一段青紫色的脉络··曲明璎眼珠一转，忽的道：“哎呀，看这情况，莫不是中毒了”·方墨岚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当即解下哥舒夜的甲胄。
在哥舒夜后肩的地方，有一道黑红色的刀伤··伤口不深，若是平常只是上些金疮药过几日便能愈合·可看伤口也不见的是什么烈性□□，怎么哥舒夜会忽然晕倒·就在方墨岚向蘸取哥舒夜伤口上的血想尝一下的时候，却被慕辰月拦下。
“你看看他现在·”·此时哥舒夜已经昏迷了过去，额头上不停的渗出冷汗，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这倒是跟中了蛇毒一般，可蛇毒液一旦取出不过只有半个时辰的毒性，而且伤口紫黑，哪里会是这种的”·曲明璎也有些疑惑，她主修毒经，这里论毒功倒没人比得过她。
·方墨岚连点哥舒夜几处大穴阻止他气血行速，怕他剧毒攻心，到时真是回天无力··就在这时候，方墨岚深处手指，用指甲在哥舒夜伤口周边轻轻一刮——·“这是什么”·曲明璎看向方墨岚指尖从哥舒夜伤口边缘刮下来的东西，不禁皱了皱眉。
——虽是染着血，却像是油脂一般的东西··曲明璎伸手在哥舒夜伤口周边一抹，将带血的手指放在鼻下仔细嗅闻··可就这一闻，曲明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方墨岚几乎都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抖了下··“请问，这是什么毒”·曲明璎又伸指探了探哥舒夜脖子上脉搏，摇摇头道：“难办了。”
“此毒应当是狼毒，一旦中毒，无药可救·这位万花小兄弟，你应该知道的吧”·“狼毒花若是外敷则可消积清血，汁液兑水甚至能做农药。”
“曾有突厥猎人用狼毒花的叶茎根碾碎后取汁液和牛油一同熬煮，熬出来的毒油涂抹在箭和刀上，动物一旦中毒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龙门荒漠倒没有这些东西，可是草原上到处都是，也只有那些畜生知道，这种毒花绝对不能吃。”
曲明璎说着摇摇头：“真是可惜了，狼毒花只在塞外生长，中原和苗疆都没有，所以也没有解药·”·方墨岚能感觉到哥舒夜的心跳越来越快，而现在他除了为他平缓气血以免剧毒攻心什么都不能做。
曲明璎正想叫方墨岚节哀算了，可见方墨岚忽的将哥舒夜轻轻的靠在城墙根··“二位可知这里那里生产铅矿在下去寻一味药材，不知二位可否用内力帮哥舒拖住毒发时间切莫让毒血攻心”·曲明璎和慕辰月对视一眼，齐道：“这个倒是没问题，铅矿在血衣魔鬼城附近便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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