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花·长风醉花间 by 刀and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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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策花·长风醉花间 by 刀and鞘(3)
·方墨岚一愣，哥舒夜就这么撑在他身上，将他禁锢在怀，呼吸暧昧交缠··哥舒夜眯着眼，从未那么认真的打量着方墨岚——·是啊，初见时便知这万花弟子容貌俊秀。
几年过去，他的脸上褪了大部分的稚气，五官长开了，线条更多了些凌厉，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双眼，线条眼神依旧温润，如同一潭秋水··“墨岚，你还记得去年过年时我说的话吗。”
方墨岚心头一惊，这件事已经两人默认从未发生过，为何此时哥舒夜要忽的旧事重提·哥舒夜并未在意方墨岚的神色有异，仍是自顾自的继续道：·“你一直都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那个人，可是到了时候，我们终究是会分开。”
“我想过——就像你对青菱，无论怎么说，总有人要陪我们走下去·”·“可又有谁能陪我这么多年”·哥舒夜几乎是要将全身重量压在方墨岚身上，就连说的话语也有些混乱。
可是哥舒夜说的也没错，谁能陪谁多久··终究是会有个女人会陪着哥舒夜过完这一生··方墨岚沉默半晌，正想从哥舒夜怀中抽身时，却被哥舒夜猝不及防的摁住。
这一摁哥舒夜是用了十成的力道，摁的方墨岚肩膀都有些生疼··与之而来的，还有哥舒夜的吻··一个彻彻底底，唇舌交缠的吻··“墨岚，你等我回来。”
哥舒夜的话语淹没在这个缠绵的亲吻中，虚无缥缈··作者有话要说：开虐倒数第二章· ·☆、第 35 章· ·有些时候，爱的太深就会下意识的将自我低到尘埃里。
这些爱大多数都会在尘埃里静静腐烂，极少部分则会破土开花··方墨岚觉着自己神情已有些恍惚，他多年期盼的感情终于有了回应——·他的感情终于从尘埃里开出了花。
这个吻不长，却是缠绵缥缈的··方墨岚微微眯着眼，看着哥舒夜微微低垂的眸子————·哥舒夜本就有双魅惑人心的妖异双瞳，当他认真看着你的时候，满眼的柔情似水，竟让方墨岚产生了种被溺毙的错觉。
他是那么温柔的看着自己，也终于像自己一般，眼底都是他··就用这份温柔为你画地为牢，以这温柔化作锁链将你毕生缠绕，致死不休··——————————————————————————————————————————————————————·一个月后，哥舒夜跟着陈霖出发回长安。
方墨岚则留守飞沙关，等着哥舒夜来年开春回来··可那时谁也不知，哥舒夜那句不经意的“再也回不来”竟是一语成箴··——————————————————————————————————————·哥舒夜走后，边境的红衣教和沙匪又开始蠢蠢欲动。
尤其是现下渐渐入冬，去年突厥人没来，可也不代表今年不会来··方墨岚被哥舒夜托付留守飞沙关，不仅是因为军医之职，还有就是这个飞沙关里委实找不出一个能上阵带兵应对突发状况的人。
但方墨岚不同，虽是中立，可他几乎跟着哥舒夜见识了各种战场··且他整日跟着哥舒夜，耳濡目染之间也学了不少兵法策略··方墨岚是极聪慧的，往往一点就通，偶尔也会提出些行军意见，这也让哥舒夜十分受用。
在飞沙关里武功比方墨岚厉害的人不少，可是在这飞沙关里唯一懂指挥的除了哥舒夜还真只有方墨岚了··武功再高不过是单打独斗，俗话还说蚁多咬死象，若是不懂指挥，饶是飞沙关再强也会被打垮——·————————————————————————————————————————————————————————————·——就在哥舒夜走的第三个月，一众波斯沙匪过格兰朵大漠潜入了龙门荒漠。
现下已至年关，玉门关和往年一样派兵去往黑戈壁，倒是忽略了从明教进龙门那条路··这群波斯沙匪凶悍异常，趁着玉门关那边不注意直接南下，准备上龙门镇劫掠一番。
龙门现下由恶人驻守，可终究是里面是个镇子，大部分还是平民··且曾经也经历过被红衣教血洗的惨烈，此时一听说又有沙匪来，外面沙匪还没到，里面自己就开始先乱了。
——当年浩气盟多厉害，还不是被红衣教平了·方墨岚和几个关内战阶较高的恶人交流后，决定自鸣沙山后绕过去，和在龙门镇驻守的恶人谷的人正侧夹击将沙匪歼灭。
事实证明方墨岚的判断没错，正侧夹击轻松的将沙匪分部解决，可饶是如此，战斗结束后已是天亮··现任的龙门镇主是恶人谷的摧星邪尊唐天羽，见时候尚早，便邀请方墨岚在龙门镇用过早饭后再回去。
方墨岚欣然应允，再说自慕辰月失踪后他再未来过龙门镇，不禁私心想再多看看这里的风貌，聊以感怀故人··镇内的平民大多都抱着细软在街上游荡，显然是昨夜的打杀声令他们觉得不安，生怕再像上次一般，深夜大家都在沉睡的时候就被忽然冲进来的红衣教掳走家人或者是在床上就被一刀断头。
方墨岚四处打量着，心下不禁感慨物是人非··就在方墨岚打算去恶人谷驻地时，忽的被一个背着背篓的小姑娘给撞了下··那小姑娘走的匆忙，又埋着头，背篓又重，这撞上方墨岚，一个重心不稳便坐在了地上。
方墨岚连忙伸手想将小姑娘扶起来··那小姑娘伸手将手掌放在方墨岚的手里，忽的抬头对方墨岚动了动唇··方墨岚心下一颤··小姑娘手里拿着东西，看来是特地想把东西交给方墨岚。
方墨岚看了那物事便立刻将之收入了大袖中··——·那是一条丝带，金丝勾玉，华贵非凡··——正是慕辰月那把九霄环佩的饰物。
小姑娘见方墨岚收了丝带，旋即用唇语道：·“午时三刻鸣沙山后见·”·方墨岚抿了抿唇，亦用唇语道：“必来赴约·”·——————————————————————————————————————————··用过早饭后，方墨岚道说是冬天的枯沙棘可入药，晚点再回飞沙关，让飞沙关的恶人弟兄自行先回。
军医没事便会去采药，众人都已习惯，亦没人怀疑什么··方墨岚策马赶到鸣沙山时，正好午时三刻··鸣沙山后早已有人相候··那个撞到方墨岚的小姑娘已换了身劲装，手持弯刀，竟是个明教弟子。
还有个人则在小姑娘身后站着，背着琴，白衣广袖，衣袂飘飘，正是慕辰月··方墨岚见状心下一阵狂喜——·慕辰月竟没死他还活着·方墨岚当即下马向慕辰月疾步走去。
他有太多太多想问慕辰月的事了——·为何他可以逃出红衣教的魔爪他是否进过红衣教现在的驻地驻地在哪人数几何·方墨岚其实是个特别执着的人，就像现在，他依旧想着如何给青菱报仇——·不血洗红衣，怎对得起青菱，怎对得起那些无辜的百姓和侠士·慕辰月亦快步迎上，二人一时间过于激动，竟有些相顾无言。
最后是方墨岚开口打破了沉默··“慕兄，我...我竟没想到你能逃出红衣教的魔掌——”·“这些日子你为何不来找我龙门镇怎么会突然一夜间被血洗”·方墨岚内心激动，言语一下失了逻辑。
慕辰月苦笑道：“一言难尽，此次趁这哥舒夜回帝都，我才有机会派人将你约来一叙·”·方墨岚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道：“阿夜他知道你我的关系——”·“虽说你们阵营不同——可你让人来传信也好，我出去见你总行吧。”
慕辰月嗤笑了下，道：“他怎会让你出来见我”·“这些时日以来，我们这些曾在龙门驻守过的浩气侠士几近全被哥舒夜带人剿灭，我哪里还敢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可能现在最想要我命的人，就是哥舒夜了罢”·方墨岚闻言几近是愣住了，他知道阵营厮杀惨烈，可为何会追着几个残兵败将不死不休·“或许是慕兄你误会了罢——”·“我虽未入阵营，可阵营厮杀...这我也不好说，可能是恶人谷里的命令吧”·慕辰月微微摇摇头，严肃道：“墨岚，下面我说的话也许你一个字也不会信，可这次约你来鸣沙山一见，确实是有重要消息告知于你。”
方墨岚正欲开口，却被慕辰月打断道：·“墨岚，你也知道，在哥舒夜入恶人之前，阵营势力一直保持了多年的平缓，哥舒夜为了打破这份平衡，竟和红衣教联合灭掉龙门镇。”
方墨岚抿了抿唇，忽的心下有了种不详的预感——·他下意识的想阻止慕辰月继续说下去，可话到喉间却难以出口··他有种隐隐的预感，慕辰月所说的一切，就是他一直所寻找的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作者电脑崩了重新装盘QAQ· ·☆、第 36 章· ·“那夜在龙门镇，的确是红衣教先行突入·”·“只不过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是一场小规模的骚扰，可没想到，哥舒夜的人马竟混在了红衣教的人里面——”·方墨岚听至此处，忽的打断道：“那夜...那夜我记得阿夜是接了玉门关的军令去了黑戈壁巡视红衣教——”·方墨岚说着说着便觉着不对劲了。
为何哥舒夜带人走了没多久龙门镇便被灭了·“若是这样...那谁去了黑戈壁”·慕辰月眯了眯眼道：“墨岚，你别忘了。
哥舒夜不仅是恶人谷的飞沙关统领，他还是朝廷的定远将军·”·“他完全可以兵分两路来奇袭龙门镇·”·慕辰月说着顿了顿，又道：“其实他奇袭也并无不妥，浩气恶人本就水火不容。”
“但是那夜，哥舒夜竟帮着红衣教将浩气的侠士下药带走·”·“那时我装作被俘，半路趁机逃出，可那些被劫走的百姓和侠士则都被带入了西昆仑谷地做成了药人。”
“我猜哥舒夜是跟红衣教是达成了什么协议，红衣教助他灭浩气，而他则会利用自己的职务给红衣教提供便利之处——”·方墨岚不自觉的颤抖了下，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好像有什么潜藏的东西要破颅而出。
哥舒夜瞒了他多少·他在心里下意识的说不要相信慕辰月，可慕辰月每句话都说的有头有理，并不像编撰之词··尤其是关于西昆仑谷地的红衣教——·他去救青菱时的确看见了里面驻扎了一个极大的红衣教营地，可哥舒夜那时去找青菱时说是并未搜寻出来——·不对·为何哥舒夜没有找出来为何自己一去便会发现踪迹是哥舒夜没有用心去找还是他根本不打算去找·或者说，这块隐秘的驻休之地就是哥舒夜提供给红衣教的·——忽的，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方墨岚脑海中浮现出来。
——青菱是阴阳双脉，修习万花的混元内功是会事半功倍，可比混元内功更适合阴阳双脉修习的还有红衣教的功法··若是青菱被做成药人——·——如果说，青菱是哥舒夜卖出去给红衣教的一个筹码。
方墨岚忽的觉得如坠冰窟，全身像是被迎头过了遍冰水一般··那他是什么·“慕兄...即使阿夜乘此机会偷袭龙门镇，除了这个理由，你还有什么证据怀疑阿夜他勾结红衣教”·慕辰月勾了勾唇角，缓缓道：“他不只是勾结红衣教——”·“你不觉得哥舒夜的军衔升的太快了吗这若是乱世还好说，少年将军也不是没有。”
“可这当今盛世，哪里来的这么多仗你可知道，红衣教蛊惑了多少阴山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前来送死”·“你可知哥舒夜手上沾着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
你看见的是他现下的少年将军风光无限，那你可知他的私下手段是多么卑劣”·方墨岚咬了咬牙，忽的怒道：“慕兄，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我与阿夜相识多年，他为人如何我怎会不知”·“若阿夜真做了这些事，便是通敌叛国，其罪当诛九族”·慕辰月冷笑了声，嗤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你可有听过一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鸣沙山后有一处小山洞，里面有一道暗门，都说万花弟子精通机关奇门遁甲之术，墨岚，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处暗门的入口在哪吗”·“还有，这鸣沙山离血衣魔鬼城有多远你想过吗”·方墨岚闻言低下头，不禁握紧了拳，用力之大连指甲都几乎陷进了掌心。
他隐约感觉到，若是他真的查出了暗门里的东西，所得出的结果是他不能接受的··——他已经没了青菱，不能再没有哥舒夜··若是从一开始哥舒夜对他便是利用与欺骗，那究竟对他是几分真情几分假意·青菱是个棋子，那他呢还是说他至始至终都在被他算计着·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究竟是何时变得连自己都看不清的还是他从头到尾都没看清过哥舒夜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如慕辰月所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他用尽真心，换来的是一个致命的毒果·为他离经易道，为他修习花间，为他废掉一手医术——·所得的结果，真的是能承受的吗·方墨岚的喉头动了动，忽的转身便策马往飞沙关赶。
有些事，他必须查清楚——·——————————————————————————————————————————————————————·方墨岚策马回到飞沙关便直接往哥舒夜屋里走。
方墨岚知道，如果他闯进了哥舒夜的房里找出什么，就真的什么都回不去了··如果...如果可以将一切理解为哥舒夜是为了自己杀了青菱，是为了自己这么不择手段——·似乎一切还能接受，不是吗·就这样骗自己不好吗非要查个水落石出吗·可是方墨岚控制不住自己，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推开哥舒夜的房门——·进房之后，方墨岚迅速的反手锁上了门。
屋内干净整洁，书桌上的文案叠的齐整··方墨岚咬了咬牙，开始动手翻找那些书文··——然而并没有什么异常··方墨岚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想将弄乱的书和军文重新整理归位。
可就在方墨岚在往书架上放书时，不慎碰倒了笔架··湖笔和笔架哗啦啦的散了一地，清脆的空响声回荡在屋内··——地下是空的··方墨岚心下一沉，下意识的蹲下身用指节轻轻敲击地面——·自书桌前到书柜前，地下都是空的。
方墨岚强忍住心中的震惊，缓缓起身··他看了看书架，忽的一掌打在书架上，掌力震的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撒了一地，唯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罐子还在摇摇晃晃的书架上屹立不倒。
方墨岚微微抬手，弹指间将罐子击的粉碎··罐子底部是一个小小的旋钮··方墨岚皱紧了眉，伸手转动旋钮——·只听得一阵沉闷的机关声响，一条两人宽的暗梯自书架开始，一路往下延伸，露出一段阶梯——·沉闷压抑的风从暗道口卷携而出，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无尽深渊。
方墨岚自己不知道，为了不让自己失控咆哮，他已将自己的唇咬的出了血··方墨岚缓缓的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便囊中取出火石，点亮了书桌上的烛台——·他举着烛台拾阶而下，一点烛火微明，照亮了漆黑的暗道。
方墨岚缓缓在这低矮的暗道里举着蜡烛摸索前行，心中的不安随着更深入的黑暗愈发浓郁——·就在蜡烛快烧完时，暗道忽的宽阔起来··方墨岚以为是到了暗道尽头，于是便快步走上前去——·可前方依旧是无尽的黑暗长廊，唯一不同的便是此处宽阔之地的墙十分光滑。
方墨岚四处敲了敲，果不其然，这些墙也是空心的··方墨岚眼见手中蜡烛即将烧完，正想回去拿新的蜡烛来，却忽的发现墙角摆着一截小小的蜡烛头··方墨岚想了想，觉着这个蜡烛头还能再烧一会儿，便蹲下身给墙边的蜡烛点上火——·就在点火的一瞬间，墙壁上一处砖忽的凹陷下去，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方墨岚强忍住心下的震惊，不禁伸手拿出了暗格里的书信——·这不看不打紧——·这一看，方墨岚差点崩溃。
暗格里的是红衣教主教沙利亚同哥舒夜的来信··其实这里面几乎都是沙利亚与哥舒夜的闲话往来，若是旁人来看，只能觉着这是友人间相互的来信··可沙利亚的回信里明确说道，谢谢哥舒夜送给她的“玩具”，希望以后合作更加愉快。
也就是那封信的时间过后，哥舒夜的平乱战功就开始芝麻开花节节高··毫无疑问，那个“玩具”指的是青菱··哥舒夜真的是用青菱命换了红衣教的相助。
他真的是用几乎整个龙门镇的无辜百姓的性命为自己筑起一条青云大道——·方墨岚一页页的看着书信，感到自己从血液冷到了心··看完书信后，方墨岚已不想再知道这处密道是通往哪儿的了。
慕辰月说的句句是真——·事实已被自己亲手挖掘出来，自己不得不信··方墨岚将书信放回暗格，忽的在暗格侧面摸到了一个凸起——·他轻轻一摁那个凸起，一枚略沉的令牌便落入方墨岚手里。
方墨岚拿出来一看——·那是一枚红衣教的圣火令··——————————————————————————————————————————·方墨岚浑浑噩噩的走出暗道，只感觉浑身冰凉。
他刚将暗道复原，便听见有人敲门··方墨岚也不管这满屋凌乱，直接去开了门——·来人是一个神翼卫··那个神翼卫满脸喜气，手上还拿着一封书信——·“我可算找着军医您了，看门的说您一回来就来帮统领打扫屋子——”·方墨岚抿了抿唇，缓缓道：“何事”·那神翼卫笑道：“哎呀，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神翼卫说着将书信递到方墨岚手上，笑道：“统领自长安来信了，圣上晋升统领为定远将军，封玉门关参将，还赐了婚呢”·“等统领回来，说不准还会带回一个将军夫人呢”·方墨岚一边接过书信，一边抬头定定的看着那个传信的神翼卫道：“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那神翼卫被方墨岚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禁抖了抖。
“统领...统领晋升为五品定远将军，获圣上赐婚......命年节时完婚·”·“这是好事啊方军医——”·那神翼卫还想再说些什么吉利话，却看见方墨岚转身甩上房门，吃了个闭门羹——·“今天方军医怎么了平时那么好说话的——”神翼卫摸了摸鼻子，去向其他人说这好消息去了。
方墨岚拿着书信，咬紧了唇，忽的大笑出声··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哭··方墨岚又哭又笑的撕碎了信，心下一片绝望··你看啊，你果真没有了解过哥舒夜。
他以前就是那样，对你满满的温柔，告诉你要一起走下去；·他也会满眼的宠溺，告诉你让你等他回来，用无形的约定套牢你··他能对你眼波温柔如水，亦能对他人炽热如火——·曾经的坚信和欢笑如镜花水月，方墨岚想人与人之间果然还是有着巨大的鸿沟——·——并不是你希望就可以心心相通，并不是你许诺了就可以天长地久，并不是你说我们要携手一路走下去，就可以不离不弃守望相助一直到最后。
可这能怪谁谁轻信了谁又能去怪谁·方墨岚缓缓靠着墙坐下来，眼神茫然··——为什么呢，到头来最惨的却是自己·方墨岚狠狠的一拳捶在墙上，终于忍不住嚎哭出声。
——他要去找哥舒夜··——方墨岚固执，他可以等哥舒夜那么多年；他可以坚忍一切··可是他不知道这叫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 ·☆、第 37 章· ·四月草长莺飞，谷雨断霜，洛阳着花未··哥舒夜早起习武后，坐在自个的将军府的凉亭里看着一簇簇牡丹发呆——·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他自回长安后，整个世界在一夜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被封为定远将军，赐洛阳城郊定远将军府——·人人都道天策府这代又出了个英武的少年将军，一时间哥舒夜风名传遍长安，无数少女皆上街围观他进京面圣。
都说哥舒小将军丰神俊朗，眉目含星，尤其是还有双异色瞳，左眼目若黑曜，右眼却深沉如海——·——可就是哥舒夜成为无数少女的怀春对象时，一纸圣令忽的昭下：·“门下，天下之本，皇帝诏曰：定远将军哥舒夜，年少有为，威震边陲，念及劳苦功高，已至弱冠尚未成家娶妻。
特赐洛阳定远将军府一座，赐与礼部尚书四女沈氏玉芷年内完婚，钦此——”·哥舒夜都二十了还没成家，若是普通人，怕是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这在旁人看来是个天大的好事，能娶当朝三品大员之女为妻，哥舒夜这次不仅是抱了美娇娘回家，从今以后只怕是仕途坦荡平步青云。
年仅二十便是五品将军，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可哥舒夜拿到这纸圣令时，心下忽的豁然明了——·圣上下令指心腹大臣之女给自己，还赐自己宅邸，无非是想将他栓在这天子脚下罢了。
二十岁的五品将军始终太过惹眼，朝堂之上神策与天策本就呈制衡之势，哥舒夜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圣上怎可不戒备·可这场赐婚又如何是好·哥舒夜想到了远在龙门的方墨岚，心下不禁一阵苦涩。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方墨岚——·为什么，他那日会情不自禁的吻了方墨岚为什么，自己还要说让他等自己的话·是，他是没料到会有赐婚这种事。
可这现在成了必须面对的现实，残酷的让人无从躲避··或许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洞房花烛夜时，他见到新娘的第一眼就觉着恍惚见到了方墨岚··结婚时，哥舒夜没多少宴请的朋友，只是象征性的邀请了几位同僚来坐坐，可他被人拥入洞房见到新娘的一刹不禁脱口道：·“墨岚”·自己的新娘对着自己盈盈低头，霞飞脸颊，眼波如水的柔柔唤道：·“夫君。”
哥舒夜在结婚前没见过这位沈小姐，可沈玉芷长得和方墨岚实在太像了——·他恍惚的想起了曲明璎给自己办的那场接风宴，那个风情冶艳的中原舞女。
等闹洞房的人散完之后，哥舒夜酒过三巡，只觉得头晕目眩，见床便想往上倒，先睡个三天三夜什么都不想管··沈玉芷见哥舒夜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不禁走到他旁边，伸出手轻轻的给哥舒夜按压着肩膀。
哥舒夜骤然一惊，以往都是方墨岚给他按摩，这次换了人，他下意识的排斥着沈玉芷··沈玉芷也被吓的一抖，惶然道：“可是妾身有何处做的不对”·哥舒夜看着这个低眉顺眼的姑娘，心头情绪难以言喻。
她是跟自己拜堂成亲，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可他却什么也给不了她··哥舒夜抿了抿唇，勉强挤出了一个笑，道：“没事，这些年过惯了军旅生活，还...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按摩，有点不适应罢了。”
沈玉芷低着头，颇有些惶恐··哥舒夜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的她的肩道：“今天都累了，先睡吧·”·沈玉芷点点头，伸手想为哥舒夜宽衣，却被哥舒夜阻止了。
“我自己来·”·沈玉芷咬了咬唇，收拾整齐了哥舒夜换下的衣服后才轻手轻脚的爬上床··哥舒夜沾床便想睡，可太阳穴总是一抽一抽的疼——·身体已疲累到极点，可神智却是清醒的。
他微微眯着眼看着刺绣繁复的床帐，脑内思绪漂浮··——若是方墨岚知晓了自己成亲会如何·自己现下无法从长安这边脱身，如果他真的回不去了，方墨岚是不是会一直等下去·方墨岚就是那么执着的一个人啊，自己认准了就会一条路走下去，任谁都拉不回来。
哥舒夜迷迷糊糊的想着——·忽的，他觉得手上一凉，下意识的想缩回手——·沈玉芷偷偷的在被子里握住了哥舒夜的手··哥舒夜清醒过来，心下虽有些不悦，可亦柔声道：“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回门吗”·沈玉芷闻言却将手握的更紧了些。
哥舒夜只听得身畔女子轻声道：“夫君，你可知我的名吗”·哥舒夜皱了皱眉，道：“你问这个作甚”·沈玉芷轻笑道：“我自己嫁的人连我名甚也不知...夫君，你可是心里已有心上人”·沈玉芷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的戳了哥舒夜的脊梁一下。
这就是他的新婚之夜——·本应红烛帐暖，春宵一度，可却是同床异梦··“你别多想·”·哥舒夜回握了握沈玉芷，心里像是被个石头压住一般，怎么也喘不过气。
·沈玉芷轻轻笑了声，柔声道：“夫君，你见妾身第一面便唤的是他人的名字，妾身怎会不知”·“其实也没什么，妾身本是庶女，本不受家人待见，此次能嫁与夫君已是心满意足。”
“只怕夫君恨妾身，毕竟是妾身平白无故占了夫君心上之人的地位——”·哥舒夜忽的嘶声道：“不是·”·——他与方墨岚，如何成夫妻如何长相厮守如何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就像方墨岚会将感情转移到青菱身上一般——·若是青菱未死，那现在是不是便是方墨岚和青菱的洞房花烛·“可你心里有人。”
沈玉芷道··哥舒夜握紧了拳，忽的翻身拥住了沈玉芷··——沈玉芷的五官几乎和方墨岚的五官如出一辙，都是那么温润，且瞳若秋水唇似含丹。
沈玉芷愣了愣，伸手回拥住哥舒夜··哥舒夜抬手捂住沈玉芷的眼睛，低低的笑了声··他启唇无声，无声唤道：“墨岚·”·——————————————————————————————————————————————————··起风了。
哥舒夜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怕是一会儿又要降场春雨··他正准备起身回房，转身却见沈玉芷抱着一张大麾站在他身后··“玉芷，你什么时候来的”哥舒夜愣了愣，不禁开口问道。
沈玉芷一边将大麾披在哥舒夜身上，一边笑道：“妾身刚到，见夫君在沉思，便没有出言打扰·”·哥舒夜却将大麾解下披在了沈玉芷身上，道：“你有身孕在身，着不得凉。”
沈玉芷微微蹙眉，抬眸担忧道：“夫君身上那么多伤痕......妾身看了委实揪心，怕夫君不注意落下了病根·”·哥舒夜柔声道：“没事，在玉门关我有——”·他本想说有方墨岚这个好大夫给他调理，哪里落得下什么病根。
但想到方墨岚，哥舒夜的心就像是被狠狠割了一刀——·洞房花烛夜，他将沈玉芷当做了方墨岚··可命运弄人，那夜过后沈玉芷竟有了身孕··现下沈玉芷已有三个月的身孕，虽未显怀，可那有些微隆的小腹也确实告诉了哥舒夜这里有个小生命的存在。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血··他曾想过抛下沈玉芷去找方墨岚，可现下他怎能抛的下沈玉芷·那是他的发妻，还怀着他的骨血，她给了他一个家。
抛妻弃子，自己真的做得到吗·哥舒夜不敢再看身旁的沈玉芷··他知道，他正在开始眷恋这种平淡的生活——·有一个家，有人陪着，将来还有孩子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之乐。
这些事是他曾经哪敢奢望过的·——这分明是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这就像是一池深不见底的胭脂色温水，要活活的将哥舒夜溺毙在这池水里，活生生的要将男人的志气全数消磨干净。
圣上也打着这个算盘，家就是个链子，无论哥舒夜在哪，是浩气是恶人，他都被朝廷的链子拴着——·被链子拴着的狼不叫狼，叫狗··沈玉芷没想那么多，她伸手抚上小腹，满心满眼的幸福。
——能给最爱的男人生下他的孩子是多么令人自豪和开心的事··沈玉芷垂着眼，不禁笑道：“夫君，你可想过将来孩子叫什么”·哥舒夜被沈玉芷这话问得一愣，旋即无奈道：“时候还早，你想这些做什么”·沈玉芷笑道：“就是想想，夫君，你说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哥舒夜摇摇头，道：“不知道，都行。”
沈玉芷挽着哥舒夜，缓缓道：“夫君，妾身想...想给你生个儿子，再给你生个女儿·”·“儿子就要像夫君一般驰骋沙场，女孩我们就好好的养，你看可好”·哥舒夜忽的鼻子一酸，用力拥住了沈玉芷。
——·方墨岚站在将军府门前，两个月飞马赶至洛阳，看到的第一幕便是如此··那两人深情相拥，将军府内牡丹正艳，衬得女人眼角眉梢都是缱绻笑意。
方墨岚觉着浑身冰凉，忽的想大笑出声——·你不难过，是因为我替你难过了··你快乐，所以你拿了我的那份快乐享用··真残忍，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弱弱的求一发留言...虽然我觉得没人- -· ·☆、第 38 章· ·方墨岚站在将军府门前定定的看着里面二人相拥的情形，一时竟挪不动脚。
门口守卫的兵士见这人老是在门口站着不走，不禁上前驱赶道：·“这里是定远将军府，若是无事，赶紧离去·”·方墨岚张了张口，半晌道：“我找哥舒夜。”
那门口守卫的兵士狐疑的看了眼方墨岚——·来人一身墨衣，衣饰虽华丽，可形容消瘦，一头长发几近奢侈的披散，完全就是一个落拓江湖客的模样··这样的人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那兵士冲方墨岚不耐的挥了挥手道：“将军大人岂是尔等想见就能见的你有拜帖吗有的话便速速呈上，我好去禀告将军。”
方墨岚忽的低头笑了笑，道：“什么时候我找他也要拜帖了难道不过一别几月，连我都不敢相认么”·守卫兵士一听，心想这人八成是来找麻烦的。
还没等他们去叫人禀告哥舒夜，便见方墨岚缓步拾阶而上，一意的往将军府里走去——·守卫兵士一边叫人去叫其他人来阻了这个刁民，一边举着麻杆枪对着方墨岚威胁道。
“你干什么难道你是想硬闯将军府”·方墨岚连头也没抬，像是没听到守卫兵士的警告般径直的往里走去——·那守卫兵士作势要打方墨岚，却见方墨岚轻飘飘的往左一躲，同时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描金刻玉的笔——·只见他扬袖泼墨间，门口守卫的兵士尽数被打伤在地口吐鲜血，竟无一人有丝毫还手之力。
哥舒夜正扶着沈玉芷欲回房歇息，忽听门口一阵喧闹喊打声，不禁停住脚步回头一望——·眼前那人距离自己不过十步，可他们跟前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万丈沟壑，谁也不敢轻易踏出一步踩入雷池。
那人墨衣散发，衣袂漫漫，眉眼低垂却唇角带笑··他看着哥舒夜缓缓道：“好久不见，阿夜·”·明明只是几个月的分离，却像是过了千百年一般。
世事沧桑变幻无度，眨眼之间已是沧海桑田你我已是云泥之别··哥舒夜全身都僵住了，愣愣的不知道说什么··——·方墨岚来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方墨岚抬眸看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沈玉芷，忽的笑道：“这位便是将军夫人罢”·沈玉芷看了眼呆滞的丈夫又看了眼方墨岚，不禁道：·“这位是夫君的友人吧......妾身先回房沏茶，现下风凉，不如回房再叙”·方墨岚握紧了手中的烟雨红尘，缓缓道：“不劳烦夫人了，在下只是想问将军大人几句话，问完便走。”
哥舒夜像是被“将军大人”几个字刺痛了一般，几近嘶声的咆哮出声：·“墨岚不是...不是——”·不是怎样你要如何辩解·是你自己背信弃义言而无信，你还能怎样·你可以说是圣令无情，但为何你不肯违背圣令远遁江湖·方墨岚定定的看着哥舒夜道：·“哥舒夜，你是否和红衣教有过交易”·哥舒夜一愣，他本以为方墨岚会问他为何弃他而去，为何娶妻之类的话，却没想到他会忽的问这出。
但旋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席卷了哥舒夜全身——·为何方墨岚会问这个难道他......查出了什么·哥舒夜深吸了一口气，几近是从胸腔里挤出了这个字：·“是。”
“还有个问题·”·“青菱是不是你设计杀的”·方墨岚问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他就像一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稍微给他一丝的压力，这根弦就会绷断。
哥舒夜只感觉冰冷从心底蔓延直全身，冷的他全身发抖··——他还是知道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哥舒夜咬着牙，硬是将一个“是”字从齿缝中逼出来——·方墨岚抬眸看着哥舒夜，眼波流转间是那么悲哀又绝望。
他本不是什么有着凌厉五官有着强烈压迫感的人，可哥舒夜看见了那双温润如水养墨玉的瞳里藏着刀子——·那是那样刻骨的恨意，恨到将一汪秋水冻成寒冰，恨到那眼里的刀子活生生的将二人的心凌迟至死。
“你说你怎么这样啊·”方墨岚笑着摇了摇头，忽的吼道：·“你他娘的丧尽天良让无数人给你陪葬我不管，可你为什么还要杀青菱呢”·“我究竟对你而言算个什么我曾想过你杀青菱是因为你爱我，可你为何又要娶妻”·“哥舒夜，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方墨岚双目血红，嘶声质问却忽的捂住口弯腰闷声咳了几声。
那咳声极低，像是从心肺里传出，要将内脏都咳出来那样··哥舒夜清晰的看见方墨岚咳出了血——·气急攻心··方墨岚擦干净唇角的血迹，狠狠道：“为什么我要用我的一生用我的一切来给你买账”·他转头看向脸色变得煞白的沈玉芷，忽的柔声笑道：·“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丝感情你看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难道你在跟她上床的时候，你到底透过她看见了谁”·“是我，还是谁还是你心里，永远只有你自己”·方墨岚的话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将三人之间最深最狠的伤疤尽数血淋淋的撕扯开来暴露在空气中。
沈玉芷闻言，摇晃的几乎站立不稳——·她清楚，自己夫君的心从不在她这，哥舒夜心里早已有人，可她没想到哥舒夜竟是通过自己看着方墨岚——·也难怪，新婚之夜，他都死死的捂着自己的眼睛。
“哥舒夜，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好事”方墨岚笑着缓缓逼进，一步步踏进那无形的雷池··有些事，做了就无法回头··哥舒夜自与红衣教合作开始便无法回头，而他方墨岚自爱上哥舒夜那一刻开始便无法回头。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现在要你偿我，你可愿意”·只听得方墨岚话音刚落，哥舒夜便感到一股劲风携着凌厉至极的杀机袭向眼前·他慌忙运功抵挡，却发现方墨岚指尖旋笔如飞，势如暴风骤雪，赫然是快雪时晴·哥舒夜咬紧了唇，手中火龙沥泉一枪穿云便向方墨岚刺去。
方墨岚像是预料到一般，脚步一错，转瞬之间已绕至哥舒夜身后——·哥舒夜心头蓦地一惊，什么时候，方墨岚的身法竟已如此精妙他不是主修离经的吗·身后几道气劲接连打来，哥舒夜一舞□□去，枪芒如梨花散落密不透风——·若不是有御在，怕是他已被方墨岚伤了经脉，变得和门口的守卫兵士一般吐血倒地不起。
方墨岚灵活的游走在哥舒夜身侧，身形如鬼似魅··“哥舒夜，你忘了我现下单修花间·”·方墨岚是个天才，十四岁出师，更是万花谷这代弟子的大师兄——·他单修离经时医术独步天下，如今他废了离经主修花间，怎可能不强绝·都说万花弟子平生离经易道一世只为一诺，如今许诺誓言寸寸成灰，又有谁能留恋·“你杀不死我。”
哥舒夜咬牙道··方墨岚浅浅一笑，凄声道：“我怎舍得杀你”·他看着沈玉芷站的方向遥遥道：“我只是想让你尝一下与我相同的痛苦罢了。”
··“我们难道不是情人吗所有的事让我一人背负，是不是太不公平”·哥舒夜见状，嘶吼道：·“墨岚，我跟你走，我一人做事一人担——”·方墨岚站在离哥舒夜十五尺的地方浅浅一笑，抬手执笔，却是遥遥的指向了一旁不知所措的沈玉芷。
哥舒夜见状，几乎连语调都变了：·“方墨岚你别动她!她现在已经有了身孕”·方墨岚转过头看向向自己突过来满脸焦急的哥舒夜，眼神流露出一丝错愕。
哥舒夜他妻子怀孕了·可那一指气劲怎么也收不住了··笔墨泼洒间，天地同归玉石尽··方墨岚这人跟他修习的武学一般，平时不动声色，可真正爆发出来后，所得的结果往往是令人难以承受的。
玉石俱焚，方墨岚其实就是这么决绝的一个人··沈玉芷被那指气劲打中，当场口吐鲜血晕了过去——·而方墨岚也没能躲过哥舒夜突过来的枪势，若不是他听闻消息时神情有些恍惚，脚步往后险险退了一步，若不退那步，怕是那枪便会实打实的扎在方墨岚身上——·哥舒夜冲过去扔下枪抱住沈玉芷，想看看她伤在哪儿了。
可方墨岚的内力哪里是常人能承受的·即使壮汉被方墨岚轻轻一点也会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更逞论沈玉芷这个还有着身孕的弱女子·鲜血顺着沈玉芷的下身汩汩流出，哥舒夜手足无措的搂着她，一脸的惊慌失措。
沈玉芷不断吐着血，哥舒夜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拭，方墨岚看的浑身颤抖··——·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方墨岚想上前去看看沈玉芷的伤势，可脚却像被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动一步。
他垂着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他胸口的外衫和左袖都被哥舒夜那记突的枪势撕碎，现下他浑身破破烂烂的，跟乞丐一般··方墨岚看着已经痛哭失声的哥舒夜，忽的感觉他们就像两根相互伴生的藤蔓，感情越深缠的越紧，直到互相勒死对方。
他不受控制的缓缓往后退着，想要离开这里··正当方墨岚想运起轻功离开时，他忽的听到哥舒夜嘶声道：“墨岚，你能救救她么”·“...我求你救救她。”
哥舒夜抱着浑身鲜血的沈玉芷一步步的走向有些呆滞的方墨岚，眼神绝望··“你只要答应救她，我立刻自裁在你跟前·”·“你舍不得杀我无妨，我这条命是你的，你要我怎会不还。”
方墨岚看着向他缓缓跪下的哥舒夜，忽的大笑出声——·“哥舒夜，你想过我亲手杀死青菱时的感受吗”·“你现在痛么”·“你知道么我对青菱倾注了几乎对你的全部感情，那时候她被我一刀断头，她死是还叫我师父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我是如何我是多痛”·“可那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我还有你，我以为你爱我，我以为我还拥有全世界。”
“可你现在也要去死，你就忍心再留我一人吗”·哥舒夜被问得愣住，他缓缓的抬头，却对上方墨岚已是泪痕交错的脸··哥舒夜忽的感觉很冷，心像是被捅了无数个对穿，飕飕的透风。
“哥舒夜，不是我不救她，而是我已经无能为力·”·方墨岚破碎的大袖在四月暖融的春风中摇摇摆摆，破口间露出的手掌手臂伤痕交错··他早已不能离经易道施针救人。
哥舒夜抚上沈玉芷已没了气息的尸体，忽的埋首以头抢地，嘶吼出声，仿佛就像一只战败抑或是丧偶的雄狼··冥冥之中天道因果循环，他昔日让方墨岚受过的伤，如今丧妻丧子双倍奉还于他。
远处巡防营的人渐渐近了，马蹄声和人声嘈嘈杂杂的往将军府这边逼进··应是将军府里的家仆跑出去说将军府出了事··“你走，你走罢，墨岚·”·哥舒夜跪在地上惨然道：“你救我无数次，我无力偿还。”
“是我负你——”·方墨岚握紧了拳，一时间与哥舒夜相顾无言··“你还差这条命没还我·”·方墨岚咬紧了牙，狠狠道：“你这条命，我迟早来取。”
哥舒夜深深的看了眼方墨岚，应道：“那我等·”·方墨岚往后退了几步，转身便运起轻功走了··——他一刻也不敢多呆了。
他知道，哥舒夜也是恨他的——·你我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为何从今以后，江湖再见便是死局永诀·方墨岚不知道，那时他亦不知，他和哥舒夜的纠缠远不止这些，甚至来说，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花哥准备去浩气w· · 第二卷：陌路江湖风云起·☆、第 39 章· ·方墨岚捂着胸口逃至洛阳城郊，心下惶然··哥舒夜那记突并未实打实的扎在他身上，可火龙沥泉的枪势仍是划破他的衣裳及皮肉。
方墨岚捂着胸口的手，掌心已是鲜红一片——·他脚步虚浮的走在林间，忽的不知该去向何处——·飞沙关已是回不去了，他和哥舒夜都回不去了。
方墨岚漫无目的缓步走在洛阳城郊的树林里，心中忽的涌起无限倦意··——要不回万花吧·万花谷多好，没有这些纷争，每日安详平和，无事便抚琴作画——·可自己的手已废，却是再不能抚琴了。
方墨岚思绪混沌，脚步下意识的往洛阳城挪去··哥舒夜就像是个磁石，只要他在，他方墨岚就会下意识的往那边靠··就在方墨岚没走几步时，他忽的听见林中传来异动。
方墨岚饶是疲乏伤心至极也没丢掉在战场历练出来的本能——·他缓缓环顾四周，烟雨红尘不知何时自袖中落入方墨岚手中紧握··“来者何人”方墨岚屏息定神，开口缓缓问道。
“哎呀，这都被方军医察觉了·”·方墨岚只听得上方树冠处传来声声女子娇笑，却未见其人现身··“姑娘何必躲藏不愿现身难道非要方某请姑娘出来一叙”·方墨岚听得树梢一阵响动，再垂眸时已见一位红衣白发的娇媚女子婷婷站在自己身前二十步远的地方。
方墨岚握紧了笔——·红衣教··“方军医啊，都说您可是知书达理的万花弟子，怎能对姑娘家如此粗鲁呢”·那红衣教女子掩唇娇笑道：“您跟您家那位哥舒小将军比起来，这就差了点。”
她说着看向方墨岚，顾盼间眼波流转，烟视媚行··方墨岚皱了皱眉，心下已然明了此女身份··方墨岚嗤笑道：“不知沙利亚主教不在龙门为非作歹，不惜千里南下，不知是找方某所谓何事”·沙利亚眨眨眼，也不惊讶为何方墨岚会知晓自己身份，反而笑道：“自是杀你。”
方墨岚挑了挑眉，亦是笑道：“哦在龙门时沙利亚主教有无数机会杀在下，为何不动手”·沙利亚幽怨的看了眼方墨岚，可眼角眉梢尽是笑意：“那时方军医还没碍着我的事儿，我为何要杀你”·“我也想积积阴德，这杀孽造多了，可不好。”
方墨岚挑起唇角，讥讽道：“你们红衣教手上造的杀孽，难道还差我这一条吗”·“怕是你是怕哥舒夜吧若我在龙门死于红衣教之手，你说哥舒夜会如何”·沙利亚深深的看了眼方墨岚，手中长鞭忽的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方墨岚——·“所以你现在必须死。”
“若不是你，我们现在也不会控制不住哥舒夜——”·方墨岚旋身躲过这携着凌厉杀机的一招，讥笑道：·“就凭你们也想控制哥舒夜”·谁都不能控制住哥舒夜，无论是自己，是恶人谷，甚至是朝廷。
能控制哥舒夜的人只有他自己··方墨岚从容的游走在沙利亚凌厉的鞭势之间，指尖气劲连弹——·沙利亚顿时感到一股闷痛顺着自己的经脉蔓延至全身。
——什么时候，这个小军医也这么厉害了·沙利亚咬着唇，手上攻势仍是不断，可心下却有些惶恐··——方墨岚不是单修离经吗·可什么时候，他的花间造诣已是如此高妙·方墨岚游走在沙利亚身边，心下暗道不好。
他现在身体已快到极限，现下情形虽对他有利，可拖久了他绝对支撑不住——·自己决不能命丧于此——·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哥舒夜··方墨岚在避过又一记鞭势时，不禁分神看了看四周，在心中算着最好的逃跑路线。
可沙利亚已经发了狠，手上的鞭子如同扑击猎物的毒蛇一般，角度一次比一次刁钻——·见方墨岚走神，沙利亚手腕一抖，尖锐如毒牙的鞭头径直向方墨岚袭来·方墨岚暗道不好，正想太阴指避过，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琴音——·沙利亚躲避不及，被那记方墨岚身后携着琴音的内力打中。
方墨岚抓紧时机一退，便见着慕辰月一席白衣，怀抱洞仙引，飘然站在树梢上··沙利亚捂住受伤的肩头，狠狠的看着慕辰月道：“你没死”·慕辰月浅浅一笑：“在下若是这么轻易的死在尔等宵小手中，又如何能担当上龙门浩气统领之职”·慕辰月自树梢翩然而落，手上琴音不绝，竟是将沙利亚逼退了二十步——·他落在方墨岚身侧，拽着方墨岚的手道：“不宜恋战，快走”·正当二人欲运起轻功离开时，沙利亚竟不顾伤势忽的冲了过来，手中长鞭直指二人后背空门·慕辰月轻笑一声，旋身一纵，一拍琴身，一柄携梅长剑便落入手中。
那剑出琴鞘的剑势竟将沙利亚的长鞭尽数寸寸绞碎··慕辰月收剑回鞘，忽的大笑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今日，恕不奉陪”·沙利亚看着转瞬消失在树林里的两人，气的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明白，今日若不杀方墨岚，从今以后，方墨岚便会如龙入江洋，再不受任何管束——·她隐隐有种预感，方墨岚会带给红衣教意想不到的灾难··——————————————————————————————————————·方墨岚被慕辰月带到了洛阳的浩气盟营地才晕倒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墨岚只感觉浑身酸痛不已，腹中亦是□□才幽幽醒转··可他醒来后没看见慕辰月，也没看见谁，而是看见了一位神采飞扬，俊秀无双的纯阳弟子。
那纯阳弟子身着纯阳高阶弟子的秦风道袍，可他便是如此，亦像是一个风流不羁的剑客··那纯阳弟子见方墨岚醒了，竟是直接掀帘出去——·方墨岚正纳闷之际，便见着一墨衫紫衣的温婉女子掀帘匆匆进来。
他不禁抬眸看向那温婉女子——·这一看，二人都不禁红了眼眶··那女子看见方墨岚醒了，明眸中不禁簌簌落下珠泪··她匆匆的走至方墨岚的床边，忽的半跪下道：“师兄。”
方墨岚心下亦是震惊，他没想到，能在这里重遇阔别多年的小师妹——·师兄妹二人多年未见，一时竟是千言万语梗在喉中，不知从何说起——·最终是方墨岚咬牙出声道：“巧巧，这些年来，过的可好”·裴巧巧一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禁失声痛哭。
“师兄...我过的很好——”·裴巧巧看着方墨岚的手，不禁心下绞痛——·“师兄，你的手——”·方墨岚缩了缩手，淡然道：“不碍事，只是受了些意外——”·方墨岚说着抬起手摸了摸裴巧巧的头发——·四年了，当年的小姑娘都长大了。
“对了巧巧，你怎么在浩气营地”方墨岚问道··裴巧巧闻言，不禁颊飞红霞：·“是...当年清羽义兄奉师命入浩气，我便跟来了。”
清羽谁是清羽·方墨岚转念一想，忽的想到了当年小师妹天天挂在嘴边的小纯阳·难道是那个清羽·就在二人正欲再叙旧之时，门帘忽的被人掀开。
慕辰月和那纯阳道子一前一后的进来——·裴巧巧见状，立刻不动声色的将眼泪擦了干净，默默的退至一边··慕辰月见方墨岚醒了，不禁笑道：“不愧是被称为浩气医仙的裴姑娘，现在看墨岚的脸色，应是已无大碍。”
方墨岚还未答话，便听裴巧巧道：“巧巧医术不精，平生所学尽是师兄所教，我只不过学了些许皮毛——”·裴巧巧看着方墨岚，柔声道：“慕统领，这位便是将巧巧一手带大的师兄。”
慕辰月和那纯阳道子都不禁惊愕的看着方墨岚··慕辰月早知方墨岚医术高妙，可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有医仙之称的裴巧巧的师兄··方墨岚撑着床靠着枕头缓缓的坐了起来，笑道：·“师妹高抬了，在下现下单修花间，医术上的造诣，师妹早已比我高了。”
裴巧巧看着方墨岚，心中百味杂陈··她从慕辰月听得了方墨岚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的原因··起初她还不信，她与哥舒夜见过，那时的哥舒夜还是个一腔热血一身正气的少年，这不过几年，怎会变得成为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可见到方墨岚时，她饶是再不信也得信了几分——·她记得当年的方墨岚，风华冠绝万花，一手离经易道太素九针精妙至极。
他随哥舒夜出谷，可没想到再见已是如此——·她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在她的印象里，方墨岚和哥舒夜几乎是形影不离，几乎相互引为知己··是不是，时光真的能将一切磨洗的面目全非——·慕辰月看着方墨岚，笑道：“墨岚，我此次前来，不为其他——”·“我想请你，加入浩气盟。”
他说着看向身边的纯阳道子，笑道：“这位是——”·那纯阳道子倒是抢先一步抱拳道：“贫道是裴姑娘义兄，浩气澜沧城主，纯阳紫虚门下顾清羽。”
方墨岚看着那风华无双的纯阳道子心中不禁疑惑，巧巧当年喜欢顾清羽他知道，可这义兄妹是怎么回事·可来不及给他多想，别人既已施礼，不得不回。
方墨岚亦抱拳道：“在下万花画圣门下弟子，丹青方墨岚·”·顾清羽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错愕——·他本以为方墨岚应是药王或者书圣门下——·慕辰月看着方墨岚，再次问道：“墨岚，我想请你加入浩气盟。”
裴巧巧看了看慕辰月，忽的眼神充满了戒备——·方墨岚见状，忽的笑道：“巧巧，你先出去·”·裴巧巧正想说些什么，看见方墨岚对自己使了个眼色，不禁咬了咬唇，拽着顾清羽走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方墨岚忽的抬头看向慕辰月：·“慕兄，你算计我加入浩气盟算计了多久”·慕辰月仍是笑着，道：“怎能说是算计墨岚一身才学，若是不加以施展，委实太过浪费。”
方墨岚冷笑道：“怕不止这样吧我已厌倦江湖纷争，只想回万花隐居·”·慕辰月亦不恼，道：“可墨岚，你纵是有隐世之心，可你真的能隐吗”·“你难道不想复仇吗”·这句话像是狠狠的戳到了方墨岚内心最脆弱的一块地方——·方墨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下惨然。
他怎么不恨哥舒夜简直是恨之入骨··可他怎么不爱哥舒夜简直是爱如骨髓··哥舒夜这三个字是他今世都逃不脱甩不开的劫，这三个字，已经牢牢的烙印在他方墨岚的灵魂之上。
“现下红衣教和恶人谷的势力逐日南下，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墨岚，你自负一身才学，难道就真的不想——”·方墨岚忽的抬头打断慕辰月，冷冷道：“不愧是千岛长歌出身，这份才学，亦委实难让墨岚看得懂。”
慕辰月看着方墨岚，道：“在下不信墨岚会甘心·”·方墨岚笑了笑，慕辰月说的没错——·他怎会甘心——·哥舒夜还欠了他条命。
方墨岚忽的转头看向慕辰月，定定道：“好，我加入浩气盟·”· ·☆、第 40 章· ·慕辰月眉峰一挑，像是料定了方墨岚会加入浩气盟似的。
他一边自大袖中摸出一个紫檀木盒递给床上半坐的方墨岚，一边笑道：·“这份礼物便算是我的一份心意罢，不过我相信，墨岚你定会喜欢·”·方墨岚垂着眸，抚了抚紫檀木的盒子，缓缓打开了刻花镌金的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支玉身嵌金的烟斗··方墨岚不禁拿起烟斗细细观看，忽的发现烟斗身刻了一行小字——·“凤落阿房，胡不归”·方墨岚一边抚着小字，一边震惊的看了慕辰月一眼——·慕辰月看着方墨岚震惊的眼神，不禁笑道：·“此物名为落凤，乃是前燕女子铸剑大师丁烛所制，偶然间被我寻获。”
“只可惜此物被我束之高阁已久，一直未待有缘人·墨岚，若真要说，唯有你是配的上这把落凤的·”·方墨岚抚着落凤，微微皱了皱眉，旋即笑道：“那真是多谢慕兄割爱了。”
慕辰月勾了勾唇角，道：“灵物认主，墨岚若配不上，那还有何人配”·方墨岚抚着那行小字，并未答话，似若有所思··式微，式微，胡不归——·可他现在能归去何处·————————————————————————————————·过了几天，方墨岚已近痊愈。
慕辰月接到长空令，命各据点统领即刻返回浩气盟，共商如何抵抗恶人南下之势··；·方墨岚也要被慕辰月带着去武王城，说是要向谢渊引荐··——————————————————————————————————————————·临行前一天的清晨，天降暴雨。
裴巧巧在见到方墨岚时特地回了趟万花，给方墨岚带了一套秦风新衣··现下慕辰月和顾清羽都在处理浩气营地的事务，裴巧巧这丫头几乎跟顾清羽形影不离，也跟着去了。
此次一去武王城，快则三月，迟则半年才回来，现下恶人南下之势大涨，若是不交代好事情，怕是没出几日便会乱套··方墨岚一个人坐在房里望着天，看着倾洒的雨点如珠帘般落下，打在庭前青苔上溅起朵朵水花。
‘·现下已经是四月末了··他恍惚记得，也就是四年前的这时候，他跟着哥舒夜出了谷··现下真可谓是物是人非··——也不知现下哥舒夜境况如何。
方墨岚揉了揉眉心，忽觉太阳穴连着一根筋隐疼不已——·若算起日子，现下应是沈玉芷的头七··他忽的想到那日哥舒夜浑身是血的抱着沈玉芷的尸身在庭前痛哭。
——·方墨岚觉得心像是被绞紧了，痛的几乎喘不过气··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日，可脚步却不受自己控制的往外走··他一个人避过所有人，披着件蓑衣便往洛阳城郊缓缓走去。
方墨岚游魂似的，不明白自己为何想再去见哥舒夜一面··——哪怕是偷偷的再看一眼··是怨恨，是爱慕，是愧疚，是难以忘怀，还是知道，从今以后便是敌人，最后一次以故人身份出现·你我究竟是为何会走到这步·方墨岚思绪混沌，一路上也不知想了些什么。
他缓缓的挪着步子，忽的看见天空飘过一张白色的纸钱··——已是定远将军府附近了··方墨岚忽的觉得迈不动步子，他现在，应在哥舒夜跟前如何自处·且不说见他了，哪怕偷望一眼也没有资格。
就在方墨岚想回去时，他忽的听见邻里街坊的窃窃私语——·“诶，你知道么就在前几日，定远将军家的夫人被歹人杀害了——”·另一个啧啧接话道：“造孽啊，那小将军才成家多久啊，这新婚燕尔的——”·那说话人又道：“我还听说啊，是定远将军的仇家上门寻仇呢，听将军府上的人说，那晚上定远将军哭了一夜，可真是惨。”
又有人接话道：“可不呢，听说将军夫人还有着身孕呢，这下好了，一尸两命，你说将军能不伤心么”·方墨岚定定的站着，感觉那些人的话语如魔音灌脑。
·哥舒夜他哭，他哭的是什么呢·方墨岚跟着人流往前走着··走着走着，他忽的发现踩到了白色的纸钱··不知觉间，他已到了定远将军府——·方墨岚慌忙的躲到一旁的柳树后——·哥舒夜正在门前接着前来吊唁的同僚，神色倦怠。
方墨岚看着哥舒夜，不禁握紧了拳··不知为何，方墨岚有种感觉，觉得那人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纵马扬鞭银甲朱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了——·他现下是如此疲惫，可站的笔直，傲血为梁，铁牢为衣，像个真正的男人。
在他身后，饶是瓢泼风雨也无法泼近半分··雨幕簌簌而落，漫天银幕像是一道道分不开斩不断的屏障··方墨岚定定的看着雨幕后的哥舒夜，忽的发觉哥舒夜也在看他——·可方墨岚并没有逃。
在与哥舒夜视线相接的一刹那，他的心忽的定了··他们仅仅只是隔雨而望了一个瞬间，可千言万语已是不言中··——·这次，大抵是最后一次和平相见。
再见，应是不死不休··哥舒夜看着方墨岚反身走入雨幕之中，眼神晦暗不明——·他看见风吹落了方墨岚的斗笠，一抹泼墨的发荡漾在雨中，耳畔的白羽摇摇晃晃。
------------------------------------------------------------------------------·四月二十七日，天朗气清，方墨岚跟随慕辰月去了武王城··而至五月中旬，沈玉芷下葬已成后，哥舒夜自请离京，愿放弃京中安逸生活，回到龙门驻守。
因方墨岚阴差阳错的误杀沈玉芷，现下朝廷再无牵制哥舒夜的理由，不得已只好随着哥舒夜回了龙门··可那时哥舒夜不知，这才是他与方墨岚纠缠与辉煌的开始。
时至六月中旬，哥舒夜回到龙门，接到王遗风手令，令其回谷商议恶人南下扩张之事··七月上旬，哥舒夜亲自部署且带兵自龙门出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日月崖，不空关及枫湖寨。
至此，一直倾向于浩气的阵营分化终于逐渐倾斜向恶人——·若不是浩气守住了啖杏林和凤鸣堡，只怕恶人早已剑指中原··经此一役，哥舒夜成为恶人谷继曲明璎后第三位极道魔尊。
而同时，方墨岚至浩气，为谢渊提供了详尽的防御部署改良，助浩气盟守住了啖杏林及凤鸣堡，入盟半月便升至辅道天丞，获洛道秋雨堡指挥权··此后，恶人便像是停止了扩张，直到十月也未见有太大的动静。
阵营势力又一次诡异的平衡起来··可就在十月中旬的一天，为浩气盟提供武器补给的船队顺着长江进入了南屏山——·至此，浩气恶人多年的缓和关系被正式打破，从此纷乱不断。
·☆、第 41 章· ·现下已酉时三刻，天边夕阳似血··哥舒夜最后清点了一次人手，确认无误后派人将情况汇报给了在后船的莫雨··这半年来，他受王遗风之令打通了恶人谷的南下之路——·一个月前，他凑巧在枫湖寨扣下了一大部分浩气盟的物资。
恶人谷习惯性的将运货队伍全数截杀，哥舒夜知晓后决定使一招暗度陈仓，集结兵力假扮浩气佯攻武王城··这也多亏了沙利亚，她本是红衣教洛道主教，哥舒夜在此行事太过便利。
他们自洛道进入，沿长江南下剑指南屏——·不过说到底，袭击武王城不过是声东击西罢了，只要武王城这边一旦遇袭，浩气各据点必会立刻回援··到了那时，曲明璎只需带领余下人马趁虚而入，最少能夺下金水镇，届时，浩气和恶人才叫真正各占武林半壁江山。
哥舒夜最后看了一遍行军地图后，便披上布衣，伪装成一个运货头目··——快到南屏山了··哥舒夜站在船头，见两岸山水相对而开，潾潾波光泛着远山斜阳，一路望不断的青山隐隐绿水悠悠。·不知为何，他忽的想起了在万花谷里那些时日·。·在那个隐于世间的世外桃源，也是如此美景··可景同人已不同，昔日人面桃花笑春风，现下已是人面不知何处去，只余故人独留春衫袖··哥舒夜抿了抿唇，不禁有些隐隐的担忧——·自那次洛阳别后，他看着方墨岚消失在雨幕中便再无他的消息。
方墨岚会去哪儿·可自己上次回去，阿墨还在龙门，可见方墨岚并没有回龙门··那他是回万花了·哥舒夜望着荡漾开来的水纹，脑中思绪混乱。
“咦哥舒，你在想些什么”·一只手从哥舒夜身后伸出，一垂手便捂住了哥舒夜的眼睛··哥舒夜心下一惊，他竟入神到有人靠近也未曾察觉——·不过这喜欢背后捂人眼睛的恶趣味也只有陆靖风才有。
哥舒夜没好气的伸手将那只搭在自己眼睛上的爪子打了下来··“陆靖风，你几岁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哥舒夜没好气的问道。
陆靖风见哥舒夜沉着张脸，不禁挠了挠自己高挺的鼻梁用蹩脚的中原话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今年二十一，船上好无聊，没人玩·”·哥舒夜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明教的暗沉弥散被你这样用也是别出心裁了。”
陆靖风闻言，不禁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难道哥舒，你是想让我送你一刀驱夜断愁吗”·哥舒夜抬眸看向那个笑的双瞳中尽是杀意的明教，忽的手腕一翻，火龙沥泉便架在了陆靖风脖颈边上。
“哦你大可以试试·”·哥舒夜也笑的玩味：“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陆靖风闻言笑的更加开心。
哥舒夜只见陆靖风那双几乎可称勾魂摄魄的蓝金异色的瞳微微冲自己眨了一下，一个幻光步便不见了人影儿··“从正面砍说不准还能伤着我，若是要从身后——”·哥舒夜轻蔑一笑，手中火龙沥泉反手一刺，枪身隔开双刀，枪尖直指陆靖风胸口。
“靖风，你以后换个方向行么”·陆靖风轻盈的往后一跃，眼见是要再度向哥舒夜发起进攻——·就在此时，一个红衣的七秀姑娘忽的跃上船头朗声道：·“魔尊大人，马上便到避水滩，是否通知全部人手做好准备”·哥舒夜与陆靖风闻言皆收了武。
哥舒夜冲那七秀姑娘点了点头，令她下去通知各部人马准备好，待会儿等信号动手··陆靖风见没他什么事儿了，正提着刀准备去后方歇着··可他刚迈出脚，便听得哥舒夜坏笑道：·“靖风，一会儿你来动第一刀，如何”·陆靖风回头看了眼哥舒夜，耸了耸肩，无奈道：·“悉听尊便。”
——————————————————————————————————————————·货船缓缓的靠岸，哥舒夜站在船首便望见了避水滩边驻守的浩气盟兵士。
叶紫晴身为浩气盟的赏善左使，职责便是在这避水滩点查前来武王城的货船··——可她不记得这段时候候盟里订了这么多物资··这货船一艘接一艘的，这避水滩边得分好几次停泊——·叶紫晴心中不禁起疑，可这商船又却是是浩气盟里派出去的。
她看着逐渐靠岸的头船，也看着了站在船头对她抱拳施礼的哥舒夜··——没见过这个船老大啊··叶紫晴心中疑虑更甚，不禁问道：·“你们是哪个商队的我们何时在商会定过这么多物资”·哥舒夜冲她遥遥一笑，饶是风度翩翩，根本不像是个带着痞气的船老大，倒像是个外出踏青的公子哥儿。
就在此时，那些商船忽的一转，纷纷撞向避水滩——·叶紫晴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这再愚蠢的人也看出不对劲来了··船只是船老大的命，平日都是加倍爱护着，哪里忍心磕着碰着·这一撞滩，可就是船毁人亡。
哥舒夜纵身一跃踏上岸边，同时头船狠狠的撞上了避水滩——·叶紫晴正欲反手拔出重剑向哥舒夜砸去，却忽的感到脖颈一凉——·陆靖风不知何时已至她的身后，幽蓝刀光明灭间，已是将这藏剑小姐一刀断头。
叶紫晴腔子里飞溅出来的血液将她身前的滩水染得鲜红··陆靖风旋身躲开了那血液，转头心疼的看见他新做的白袍子上还是不慎沾染上一绺红梅般的血迹··——又要洗衣服了。
“我们是恶人谷商队来着，前来给谢盟主送些大礼·”·哥舒夜言笑晏晏，火龙沥泉自蓑衣下探出，一枪横扫逼退靠近的浩气盟侠士··与此同时，靠岸的商船上忽的涌出无数恶人谷人马——·陆靖风自行囊中摸出特制的信号弹，一拔引信便见一朵紫色烟花炸开在天际最后一抹余晖中——·远处如同传递烽火一般，一朵朵紫色烟花次第炸开。
·哥舒夜看着那绚丽的紫色烟花，忽的扯起一个残酷的笑：·“兄弟们，随我血洗南屏，夺下武王城”·——·恶人先锋部队已突袭至南屏山。
不过小半个时辰，曲明璎便收到烟花报信··她看着墨色渐浓的天际，心想哥舒夜这小狼崽子干的还真不赖··估计再等个时辰，这金水镇的人便会集体回援南屏了。
曲明璎抚着自己的太上忘情，含笑脉脉的看着逐渐乱成一锅粥的金门关··看来今晚，自己那些灵兽蛊虫能吃个饱了··————————————————————————————————————————————————————————————·暮色时分，方墨岚正在药庐跟裴巧巧一块儿配药。
裴巧巧在一旁清点着药材，点着点着，忽的皱起了秀眉：·“这止血草又不够了，这说不准什么时候恶人就打过来了——”·方墨岚看着药方，闲闲道：·“你急也没用，你这方子若是将止血草的剂量减小，添加些沙棘进去止血效果会更好。”
裴巧巧连忙走过来想询问方墨岚，可她还未开口，药庐的门便被慕辰月猛力推开——··方墨岚转头看着一脸焦急的慕辰月，心下忽的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
何事能让一向沉着冷静的慕辰月失态至此·慕辰月也不管什么风度了，开门便疾道：·“墨岚，裴姑娘，恶人谷的人突袭南屏，现下已攻至武王城了”·裴巧巧闻言一惊，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恶人的势力最近不过才到枫华谷，难道金水洛道都失守了么”·慕辰月摇摇头，焦急道：“各据点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估计是恶人先锋部队先潜入进来——”·慕辰月话未说完，便被方墨岚打断问道：·“慕兄，你可知这次这潜入南屏的领头之人是谁”·慕辰月咬了咬牙，道：“是哥舒夜。”
方墨岚闻言，冷冷一笑，道：“果然是他·”·“洛道，枫华谷，南屏山，都有红衣教的分坛，怕是哥舒夜通过红衣教行了便利，这才能瞒天过海。”
慕辰月皱紧了眉，担忧道:“他与红衣教交好我怎会不知——”·“只是现下情况紧急，我即刻便传盟主长空令命各据点回援·”·方墨岚听闻慕辰月要传长空令命人回援，忽觉有些蹊跷——·哥舒夜不是傻子，他怎会不知这南屏四周都是浩气据点，若是孤军潜入只可能会被浩气包饺子最后全军覆没——·他必定留有后路。
方墨岚思至此处，忽的拉住慕辰月的衣袖阻止他去传令··慕辰月回过头正想询问方墨岚为何阻拦于他，却见方墨岚眉峰紧皱，整个人都笼在一片肃杀之气里··方墨岚好像一瞬间变了个人。
这时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墨衣医者，亦不是那个浮浪风雅的万花弟子··他温润的眉目如含了淬血的锋芒，凌厉的让人不敢直视——·方墨岚厉声道：“慕兄，劳烦你带我去见谢盟主。”
“如果我判断没错，怕是现在长空令一下，各据点一旦回援便会造成各据点兵力空虚·”·“到那时，恶人的大部队便等着这个时机趁虚而入——”·慕辰月心下一惊，看着这个像是从未认识过的方墨岚，竟是连一句怀疑的话都说不出。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墨衣的青年亦是与哥舒夜从最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他是飞沙关除却哥舒夜之外唯一能带兵的人，哪怕他是个军医··“你有何理由”·慕辰月几乎是将这个问句从胸腔里逼出来——·方墨岚缓缓勾起唇角，笑道：·“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哥舒夜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求留言~· ·☆、第 42 章· ·慕辰月望着方墨岚径直向外走的背影，一咬牙，转头向仍旧震惊不已的裴巧巧道：·“裴姑娘，你先前去武王城支援。
我和墨岚随后就到·”·裴巧巧点点头，转身拿过药箱却见着慕辰月门也没带便向方墨岚追去··——————————————————————————————————————·方墨岚径直走进落雁城，见谢渊及可人正在向诸位浩气侠士发布命令共退恶人。
方墨岚也管不了太多，直接上去便对谢渊抱拳道：“盟主·”·谢渊见是方墨岚，心道说来得正好，若不是上次方墨岚及时献策守住了啖杏林和凤鸣堡，怕是这次境况更加凶险。
“墨岚，这次你有何计策退敌”谢渊忙问道··方墨岚略略低头，神色沉肃：“听闻盟主要发长空令命各据点回援南屏山”·谢渊闻言，亦面色一凝，半晌哑默后道：“是，现下恶人已攻至武王城，若是再不回援——”·方墨岚忽的抬眸迎视谢渊，沉声道：·“万万不可，若是各据点回援，恶人大部队必定趁虚而入。”
“至那时，最差我们会丢掉中原全部据点，一败涂地·即使是最乐观的结果，我们也会丢掉金水镇，白龙口以及黑龙沼·”·“等回援兵力一到，恶人便会撤退，那时恶人大部队亦会以蚕食之势打通长江一路。
这时先锋部队回撤，与我们损失惨重，而于恶人最多不过折损些人手罢了·”·方墨岚语出惊人，字字珠玑如珠落玉盘，一时间满堂闻言寂静。
慕辰月站在方墨岚身后听完他的分析，忽觉心下顿生凉意··他并不了解哥舒夜，亦不知哥舒夜行事方式如何——·若是从哥舒夜不惜和红衣教联手来看，这人想必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可与红衣教合作无异于饮鸩止渴，慕辰月得知此事时，心想哥舒夜不过是一个迫于时局目光短浅之人··而现在看来，哥舒夜看似是被所有势力掌控，可实际上他是最终的唯一受益者——·这个人，竟不动声色之间将所有势力派系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哪里是心大，这完全就是狼子野心··——·他怎么忘了，哥舒夜年仅二十便能坐上极道魔尊之位，凭的是什么·慕辰月思至此处，忽的上前一步对谢渊抱拳道：·“属下也赞同墨岚之言，若是贸然回援，确实不妥——”·他说着深深的看了眼方墨岚，沉声道：“这世上，的确并无比墨岚更了解哥舒夜之人。”
谢渊看向方墨岚，却见方墨岚昂首与自己直视——·那双漆黑如深潭般的瞳挟着凌厉杀意逼视着谢渊，饶是谢渊下意识的想以内力压迫方墨岚迫使他低下头，可也没能压下那双瞳里的杀意半分——·谢渊看着眼前长身玉立宁折傲骨也不愿垂首的方墨岚，忽的一笑：·“好，那便令盘龙坞的人手回援，其余据点一律不许轻举妄动。”
方墨岚闻言，不禁神色一缓··告别谢渊后，方墨岚即刻与慕辰月策马往南屏山赶去——·——————————————————————————————————————·戌时三刻，武王城破。
这是很多浩气盟侠士永远难忘的一夜··似乎他们刚刚看见避水滩上传来的示警信号，下一刻一群杀红了眼的恶人便冲了上来——·恶人所过之处无一浩气侠士幸免，鲜血将羊肠山路浸润的泥泞。
哥舒夜坐在里飞沙上远观战况，心下却知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他们要么佯攻后立即撤退，要么便是打下武王城，然后利用里面的城防物资坚守，等着曲明璎打通长江南下之路率人前来支援。
可就在他们准备撤退之时，下方恶人传来消息·——可人抄小路堵截了后方的莫雨··与此同时，盘龙坞的浩气援兵也顺江而来——·哥舒夜闻言，不禁皱紧了眉。
——现在状况对他极度不利··若是以前，浩气盟定会令各据点支援南屏山——·这南屏山若破，落雁城也是唇亡齿寒··而武王城作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所在，浩气竟然能忍住不令各据点速速支援——·哥舒夜思至此处，忽的心下一惊。
莫非是浩气出了个能识破他计谋的人·还是，浩气一直以来来只是放任恶人的势力扩张，只待他中计欲一网打尽·哥舒夜略略思索之后，看着火光冲天的武王城，忽的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拔掉引信后将之甩上天空——·一朵血红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像是一朵绚丽的大丽菊。
血色光带缓缓而落，与此同时，自武王城始，至扶风郡终，一路血色烟花绵延——·——·曲明璎看见血色烟花自远方炸开的一瞬，不禁瞳孔一紧。
这是恶人谷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若不是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是不会轻易动用··——南屏有变，令恶人大部队强攻金水洛道··曲明璎当即下令，所以人马往扶风郡集结，势必强攻下长江水路·——·而坐镇洛道的沙利亚看见这烟火，立即起身吩咐道：·“令南屏分坛教众即刻支援恶人，现下立刻集合人手，随我赶赴南屏——”·——这次她和哥舒夜达成协议，若是南屏有变，红衣教必须速来支援，途中俘获的浩气侠士一律由红衣教接管。
沙利亚抚着自己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心想哥舒夜果真还是离不开红衣教这个助力——·能镇守武王城的浩气侠士绝不是等闲之辈，若是能挑几个资质不错的，那做出来的药人不知多好。
————————————————————————————————————————————————————————·方墨岚与慕辰月赶至武王城时便见着武王城主燕厉回亲自率人守城力战。
二人正欲率人上前支援，便听城门一声闷响后被恶人撞开——·燕厉回正欲率人重闭城门阻拦恶人进入，却见一袭白衣如同猎鹰一般自城墙上扑击而落··那并不是猎鹰，而是一个绝世的刺客。
陆靖风使出暗沉弥散，眼睁睁的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一刻，幽蓝刀芒笼罩了本已受伤的燕厉回··无比精准凌厉的格杀方式，陆靖风无愧于身为暗杀之王明教夜帝卡卢比的亲传徒弟。
方墨岚心中暗道不好——·陆靖风这一刀杀的不仅是人，还是斩了武王城里那点仅存的士气——·众浩气侠士见城主被刺杀，忽的心生绝望——·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恶人，可无论杀的再多，那群恶人就像是杀不完一般源源不断的从山脚上冲上来。
绝望的情绪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是致命的瘟疫··——城门再次被打开··方墨岚握紧了手中落凤，转头对身旁的慕辰月道：·“慕兄，现下武王城中还活着的浩气高阶侠士有多少”·慕辰月快速清点了下，道：“还有你，我，裴姑娘，清羽道长。”
方墨岚微微一皱眉，沉吟半晌道：·“够了·”··“慕兄你镇守武王城，我带领一千人去支援可人，巧巧和清羽则率人在山腰上佯攻，造成我们大部队已上山的假象。”
慕辰月本想多说些什么，却见方墨岚已以极快的速度将命令传达给尚在武王城中的浩气侠士··——其实方墨岚的统领才华并不输哥舒夜，只是他习惯性的站在哥舒夜的身后，反而让人无视了他本身的光华。
方墨岚的傲骨，方墨岚的才华，只是为了哥舒夜这个人才甘愿收敛··待安排完一切，方墨岚正欲策马赶往山下支援，临行前却被慕辰月拉住了缰绳··“墨岚，若是你生在乱世，必为天下名将。”
方墨岚闻言，忽的笑道：·“不是，我只是太了解一个人，这一切，不过都是针对一个人罢了·”·————————————————————————————————————————-·紧急军情一件一件传至哥舒夜手中——·现下恶人后路被堵，前有司空仲平与谢渊，后有可人，中间也不时有浩气侠士不要命的来截断骚扰。
可以说，他们现在已经被包了饺子··哥舒夜清楚的知道，这次是自己输了··可他并没有沮丧，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是他轻敌冒进导致了失败，可这背后逆转浩气战局的人又是谁·谁又能在这存亡时刻如此应对让浩气躲过了这灭顶之灾·哥舒夜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武王城，又看了看人数相对较少的水路，转头对刚刚回来的陆靖风缓缓道：·“传令，我们从水路撤。”
陆靖风吃惊的看着哥舒夜道：“我...我刚刚才听你的话杀了燕厉回，这城已破，为何要撤”·哥舒夜一扯缰绳，缓缓的策马往山下走去。
“咱们再不撤就被包饺子了，兴许现下杀回去，还能夺了金水呢·”·陆靖风闻言撇撇嘴，心想自个儿白忙活了大半天，转身传令去了··不多时，恶人集体撤退，可最后被顾清羽拦了一道，损失亦是惨重。
哥舒夜站在尚算完好的船上回眺南屏，看着从山上涌下的浩气侠士，心下不但不愤怒反而有些激荡··陆靖风还在一旁催促着快点开船，可哥舒夜却忽的想独上南屏会会这个神秘的破计之人。
——但估计他上去就会被剁成肉馅··船缓缓的开动，哥舒夜正打算回到船舱继续部署攻夺金水洛道的人手——·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怕是浩气的援军到了——·可现在都看着恶人上船逃了，估计这群浩气也只能在岸上气的干瞪眼。
哥舒夜回头想看看这群气急败坏的浩气侠士，却在回眸的一瞬愣住了··带领人马追击的人从容坐在一匹里飞沙上，墨袍紫衫，眉眼温润却暗含凌厉杀意··火光箭雨中，那人面容明灭不清，一身傲骨风华凌人绝世。
——是方墨岚··哥舒夜不可置信的看着方墨岚，忽的明白了一切——·难怪方墨岚自洛阳别后再无踪迹，原是加入了浩气盟——·可他为什么要加入浩气他不是最厌恶这些阵营纷争争权夺利的么·种种思绪杂乱涌来，若不是陆靖风反应快将哥舒夜扑倒在地，怕是哥舒夜会被岸边的浩气弓箭手射成筛子——·船只顺水而下，遥遥火光山水间，哥舒夜清楚的看见方墨岚对自己做了个口型——·“你输了。”
哥舒夜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影，忽的觉着，如果输给方墨岚，他不亏··这世间能与他抗衡的，亦只有方墨岚··恶人谷的船渐渐驶远，江水东流而去，映着漫天血色火光——·————————————————————————————————·转眼又是年关。
三个月来，恶人攻占了金水镇，可在南屏一役，恶人主力折损不少，现下只得休养生息··而自南屏一役后，方墨岚一战成名，破格升至武林天骄，继任武王城主之位。
谁人不知，恶人谷的极道魔尊哥舒夜和浩气盟的武林天骄方墨岚势如水火不相容··谁又知，江湖之大渺渺红尘可停过——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啊~~~快上肉了都没人吗QAQ· ·☆、第 43 章· ·今年的年节方墨岚是回了万花和裴巧巧一块儿过的。
不过短短两年，一切业已物是人非··一切都像是一个奇妙的轮回，四年前他和裴巧巧一块儿在万花过着年节——·后来他出谷，跟他一起过的人变成了哥舒夜，再后来变成青菱和哥舒夜，之后又变回哥舒夜。
现在就像是一切又重回了□□··只可惜，那些人是再也回不来了··方墨岚抿着酒，看着案头堆叠的线报··他忽的想到曾经哥舒夜也处理这些线报，可他处理的却是那么得心应手——·方墨岚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心想当年的哥舒夜是不是也是这么累。
记得他刚刚接手飞沙关的时候不过也才十七岁吧，比自己还早··他是不是也有过手足无措的时候·方墨岚思至此处，忽的心里自嘲了自己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竟然还念着哥舒夜··自南屏别后，他们已经被各自的阵营推上了完全的对立面··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仇人··方墨岚不自觉的苦笑了下，微微摇了摇头，提袖研墨—— ·今天还有些事得处理。
就在方墨岚提笔欲书时，裴巧巧忽的推门进来··方墨岚抬眸看向发梢还沾着小雪的师妹，不禁柔声道：·“这是去哪儿了”·裴巧巧一嘟嘴，一边自怀中拿出一张请帖一边道：·“还不是替师兄你去跑腿啦——”·“师兄你现在可是浩气盟的武王城主，日理万机，这么多线报来来往往，我不替你送去长安分舵谁去”·方墨岚闻言怔愣了一瞬——·什么时候，就连这个隐世桃源也卷进了这江湖纷争之中·又或是，这处桃源根本不存在，只是人们内心的臆想寄托罢了。
——·这便是江湖啊，无论逃得再远藏得再深，只要还在其中，总是躲不过这些风波纷争的··裴巧巧没注意到自家师兄神色有异，她径直将手中请帖放在方墨岚的桌案上道：·“这是长安柳家的请帖，咱们浩气在这家入了不少物资，翻了年又要重新洽谈。”
方墨岚抚上那张精致的请帖，抬眸看向裴巧巧问道：·“这往年负责洽谈的是谁今年怎么找上我了”·裴巧巧的明眸一黯，缓缓道：·“往年都是叶姐姐和燕大哥负责的，可上次...南屏一役里，他们都折了。”
方墨岚闻言，不禁抿紧了唇——·他看着那张帖子，半晌后才道：“好，那我过几日便去长安·”·——·可方墨岚没想到的是，这张请帖不仅请了他，还请了哥舒夜。
哥舒夜年末回京述职，有的是人想往上巴结——·定远将军这个官儿不大也不小，其实也用不着这么巴结——·可哥舒夜毕竟是镇守龙门荒漠的将领——·这龙门荒漠凶险无比，可又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
长安里的大商贾谁不想攀上哥舒夜，让他在龙门对自家商队多多关照些，以免被沙匪劫了货物··而柳家也是如此··于是一张请帖送去了洛阳定远将军府。
那时的哥舒夜正窝在床上看书，一张拜帖被家丁送了进来——·哥舒夜寻思这柳家运货时可以顺便运些物资补充龙门和昆仑两地也就应了··当然，若是能将柳家拉入恶人更好。
——·可哥舒夜毕竟算条暗线，柳家一直专心经商，鲜少过问江湖，也就不知道定远将军是极道魔尊这回事··若是柳家知晓他们同时请了武林天骄和极道魔尊，不知作何感想——·——————————————————————————————————————————————·元宵前夕，柳家在长安东市的栖荷斋设宴。
日暮时分，方墨岚和裴巧巧于酉时三刻准时抵达栖荷斋——·可方墨岚下了马车就觉着这地儿不对劲··这地儿名字虽听得雅致，可里面的姑娘无一不穿着清凉。
绫罗纱缎簇拥着一个个云鬓花颜的女子，薄纱下露出雪白柔软的脊背和纤长的小腿··这些姑娘是比那些金发碧眼的胡姬穿的多，可不知为何，也比那些胡姬勾人的多。
裴巧巧也觉着不对，正想问方墨岚是不是走错了地儿，却见柳家少爷自栖荷斋内庭缓步而来——·柳家少爷见了方墨岚，心想果真这武林天骄同传言一般风神如玉俊秀无双——·方墨岚见那柳家少爷亦气度不凡，心中的厌恶感多少消退了些。
“在下长安柳家柳言萧，见过方大侠·”·方墨岚垂眸笑着抱拳施礼道：“承蒙柳公子谬赞，方某不敢称侠，只是一介草莽罢了·”·柳言萧闻言摆摆手，道：“哪里，现下谁人不知方大侠的名号”·方墨岚也不想再与柳言萧客套，亦随他怎么叫。
柳言萧见方墨岚不愿客套，便招来一个侍女道：·“家父已在绮月阁久等，现下还有位贵人还未至，还请恕在下不能领路·”·方墨岚致谢之后带着裴巧巧去了绮月阁——·可等推门进去看见一众商贾都闲坐于庭，搂着美人抿着小酒，听着丝竹靡靡之音，看着胡姬跳着胡旋舞。
方墨岚见状，不禁皱紧了眉··——傻子都看的出来这栖荷斋是个勾栏院··方墨岚下意识的想拽着裴巧巧的手想走，却听得主座上的柳家家主笑道：·“方大侠，你可总算来了——”·这一句话如同对方墨岚当头棒喝，直接将方墨岚打醒——·现下他不再是飞沙关的军医，也不是潇洒肆意的游侠了。
他现在是浩气盟的武王城主，他若现下不管不顾离去，身后这烂摊子怎么收拾··在座的皆是长安数一数二的商贾，得罪一个柳家不怕什么，可得罪这么多人如何是好·更何况，恶人谷也对这些商贾呈拉拢之势。
方墨岚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缓步上前对主位上的柳家家主抱拳道：·“晚辈方墨岚，见过诸位·”·柳家家主忙起身笑道：·“怎能说是晚辈方大侠委实太过自谦——”·众人纷纷附和柳家家主，满堂笑闹一片。
“来，今日方大侠是客，便坐这右上座”·方墨岚谢过带着裴巧巧落座，目光却飘在对面的左上座上··他知道在座的皆是腰缠万贯的大商贾，可又是谁能如此托大迟迟不来·约莫又过了半刻，方墨岚见天已暮色云蔽，心想要不现在谈完赶紧走人。
——·可就在方墨岚不耐之时，只见绮月阁大门忽的被人推开——·只见柳言萧快步进入内阁，神色颇有几分沉肃··奏乐的乐师不禁停了手，一时间歌舞骤歇，众人纷纷望向那幔帐翩飞的门——·柳言萧在门边微微站定，伸手弓腰道：·“请定远将军入座。”
——方墨岚以为自己是出现幻听了··他与裴巧巧同时看向门口，忽的觉着全身像是死了一般，唯有心还活着··他怎么也想不到，哥舒夜竟然也会来——·可方墨岚旋即一想便知，这些人都是要仰仗哥舒夜在龙门的势力，怎可能不请他·——·哥舒夜今日并未束甲，反倒着了一身锦绣华裳。
他摇着一把描金的折扇，披着华贵的白狐裘，浅绯华裳上用着银线绣着翻滚的云浪纹——·哥舒夜本就生的俊朗无双，此时他闲闲玉冠束发，鬓缀长缨，衬得他像是一个风流的世家公子。
若不是他身后的小厮还抱着他的火龙沥泉随他入内，方墨岚怕是不愿相信这就是哥舒夜··满堂宾客皆起身对哥舒夜施礼，方墨岚也不得不起身随众人施礼——·命运总是如此，一步步将他们推向对立面，却又一步步将他们无形推往一处——·他终是与他再见。
方墨岚只觉浑身麻木，思绪一下混乱——·是杀他，还是不杀·方墨岚藏在大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掌心被指甲陷的刺痛亦不觉··——·哥舒夜含笑步入内阁，目光扫视四周，却定格在自己座上对面的人身上——·那人还是一身繁复华丽的墨衫紫衣，他向他不经意扫过的目光如同记忆里一般像是含着灼灼月华。
哥舒夜呼吸一滞，手中折扇落地··可哥舒夜旋即反应过来，哑然道：·“真是时态，外边雪下得有些大，这可不，冻得手麻·”·柳家家主忙吩咐下人给哥舒夜弄个手炉暖着。
哥舒夜从容一笑，缓缓落座，手捧一个小炉对冲方墨岚笑道：·“这位便是方大侠吧”·方墨岚闭了闭眼，转瞬对哥舒夜浅浅一笑道：·“见过定远将军。”
柳家家主没觉察出这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见哥舒夜来了，忙吩咐下人布菜舞蹈——·哥舒夜隔着舞娘的飞旋的水袖璎珞看向方墨岚，心里闷的生疼——·他知道，方墨岚是最不喜这些场合的，可现在他也被迫来这繁华喧嚣之地谋算运筹。
哥舒夜苦笑一声，忽的举起酒盏遥遥对着方墨岚一举——·方墨岚见哥舒夜向自己敬酒，忽的觉着可笑无比··这菜他本就吃的味同嚼蜡，现下哥舒夜冲自己敬酒，可自己不得不回。
方墨岚拿起酒盏对着哥舒夜一饮而尽——·酒味入口绵甜，滚至喉间却辣的苦涩··酒是好酒，还是陈年的锦霜红——·亦只有如此陈年好酒，才能蕴藏春秋，敬眼前的新敌故友。
可方墨岚这人有个习惯，就是不碰酒则已，一旦碰上，便须得一醉方休才得尽兴··锦霜红这酒性烈，方墨岚喝的又急，不一会儿便有些微醺··裴巧巧也劝不住自家师兄，眼见着一会儿便会洽谈今年的物资往来，且对面还坐着个极道魔尊——·现下可如何是好——·就在裴巧巧担忧之际，忽的见方墨岚站了起来，起身欲走。
方墨岚实在忍不住这里的喧闹靡烂··他一向如此——·如若方墨岚喜欢什么，便会不顾一切能追寻奉献；若是厌恶，他连装个表面功夫都不愿··哥舒夜看着方墨岚站了起来，便知他已有些醉了。
那边柳家家主见方墨岚起身，以为是有何不妥，于是便问道：·“方大侠，可是那里不适”·还没等方墨岚回答，便听得一旁哥舒夜缓缓道：·“柳老爷子，方大侠怕是有些醉了，我且送送他——”·柳家家主正欲说些什么，抬眸便迎上了哥舒夜沉肃的异色双瞳——·“若有何要事，明日再说。”
哥舒夜抛下这句话，径直的越过舞女们走到方墨岚跟前牵住他的手··“墨岚，我们走罢·”·裴巧巧见状，心下震惊不已，生怕自家师兄甩一个玉石俱焚给哥舒夜——·“哥舒将军，还是奴家...送师兄回去罢。”
哥舒夜看着长大了不少的裴巧巧，忽的浅笑道：·“好久不见，裴姑娘·”·裴巧巧拽紧了衣袖，心想哥舒夜这是走哪门子的路子，明上是掳人，暗下摆出一副跟自己叙旧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就在这僵持之际，方墨岚忽的挣脱了哥舒夜的手。
哥舒夜抿了抿唇，心下无奈苦笑··再见之时，方墨岚不杀自己已是最大的极限，更逞论其他·曾经他可以那么自然的拉起一直在自己身旁的方墨岚的手，现下却连再见亦是奢望。
可出乎哥舒夜预料的是，方墨岚挣脱他手后竟转头对裴巧巧道：·“巧巧，你先回去，我与哥舒将军一叙便回·”·裴巧巧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了转，忽道：·“那就麻烦哥舒将军了。”
哥舒夜看着因醉酒身子有些站立不稳的方墨岚，亦不管什么了，径直扶着方墨岚向栖荷斋的客房走去··方墨岚微微垂着头，娓娓垂落的鬓发挡住了那双清明的眼。
· ·☆、第 44 章· ·作者有话要说：肉在寒武纪年吧发图惹记得去吃·方墨岚一出门便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
屋外大雪纷飞，寒风直往方墨岚领口里钻··哥舒夜见方墨岚瑟缩了一下，心道亏得方墨岚是个大夫，现下正是最寒冷的时节，也不知多加件衣服··哥舒夜解下了自己的白狐裘，几步上前，将它披在了方墨岚身上。
“近日天寒地冻的，长安不比万花，记得多穿点·”·方墨岚抬眸看着替自己系着领子的哥舒夜，垂眸道：·“离我这么近，就不怕我动手么”·哥舒夜一边替方墨岚系着领子一边笑道：·“我这条命是你的，你若拿去我别无二话。”
哥舒夜说着忽的迎视方墨岚那双因醉酒而显得有些潋滟的瞳沉声道：·“你若是想杀我，亦不过弹指一瞬罢了，我现下也没带着火龙沥泉，这命不是握着你手里”·哥舒夜说着忽的低笑了声，旋即压低了声音靠在方墨岚耳畔道：·“再说墨岚，你舍得动手么”·方墨岚像是被针刺了脊椎一般警醒过来，猛然推开哥舒夜。
哥舒夜闷哼一声，却是紧紧的拥住了方墨岚，垂眸笑道：·“你看，你还是舍不得用力对不对”·方墨岚被哥舒夜按在肩头动弹不得，忽的嗤笑了声：·“哥舒夜，你也就仗着我爱过你——”·“你现在做成这样又是给谁看”·“即使你对我有过一丝情意，可你现在跟我说那些海誓山盟又有什么用最初到最后，背叛的永远是你。”
哥舒夜闻言低低的苦笑了声，他低头在方墨岚耳畔低声喃喃道：·“抱歉，是我不够坦诚·可我对你的情意从不假，只是我懦弱的不敢去承认啊......”·“等我承认的时候，已是圣命难违，也许你我最大的不同，便是你能肆意江湖而我不能罢了。”
“我承认我对你有占有欲，后来我明白，我对你的占有欲是从第一眼看见你便产生——”·哥舒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墨岚，若说你爱了我四年，那我亦是如此。”
“初见那天，我看着你的眼睛，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人必须是我的·”·你可知每当午夜梦回，无论梦境如何，梦的尽头都会定格在你的瞳里。
我在梦中无数次的告诉你，我亦爱着你··同你分别以来，不知故人可曾入梦——·哥舒夜说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些话，他憋了四年才说，可惜晚了。
若是他早些说，会不会不一样可换而言之，他即使说了，又有什么用·方墨岚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哥舒夜的低喃在风雪中听不真切，像是时光湮灭了一切痕迹一般。
方墨岚抬头看向这个紧紧搂住他的男人——·他眉目俊朗器宇轩昂，可眼神落寞的却像是条败狗··“什么爱过，若是不爱，你为何不杀我”·哥舒夜用力的搂了搂方墨岚，苦涩道：·“今晚你歇在暖玉阁吧——”·“我先走了。”
哥舒夜说罢便放了手，他对方墨岚抱歉的笑了笑，转瞬之间又成了那个风流的世家公子··他还得回去应付那些老狐狸些——·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方墨岚忽的握住了哥舒夜的手。
“那在下请极道魔尊来暖玉阁一叙，不知可否赏脸”·哥舒夜心头一震，转身看着方墨岚——·可方墨岚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眼，亦看不清他的神色。
哥舒夜咬了咬唇，声音却是有些喑哑：·“好·”·——————————————————————————————————·方墨岚已是不记得如何走到暖玉阁里的。
今夜长安大雪纷飞，他只感觉哥舒夜站在他身边，挡住了飘扬的雪花，吐息的白雾将眼前一切晕染的模糊不清··暖玉阁里红烛寥落，烛火昏黄···暖色烛光下，哥舒夜总觉着方墨岚脸色泛红，瞳眸潋滟——·想必是喝多了，现下酒劲上来了。
哥舒夜正想去给方墨岚整好床铺，若是放着方墨岚自己来，他怕是连衣服都懒得脱便往上倒··就在哥舒夜替方墨岚解下狐裘时，他的手忽的被方墨岚握住——·“阿夜，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了”·哥舒夜一愣，却对上了那双眼角绯红潋滟无双的眼。
“其实也不久，可我总觉得过了很久·”·方墨岚微微眯着眼，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哥舒夜的喉咙不禁滚了滚——·不知为何，他忽的想起了多年前他给方墨岚上药时，雪肤黑发和艳红的血，是那么的旖旎。
可那时候再旖旎，也比不过现下方墨岚的一个迷离醉眼··哥舒夜思绪恍惚间，忽的听见方墨岚低声笑道：·“你就是这样，给我一分希望，又附赠十分绝望。”
“可我能怎么办我杀不了你，更拒绝不了你·”·哥舒夜咬紧了牙关，几近是将字从齿缝中逼出来：·“墨岚，你真的是醉了吗”·------------------------------------------------------------------------------------------------------------------------------------------------------·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
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酒店里当伙计，掌柜说，我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长衫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
外面的短衣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黄酒从坛子里舀出，看过壶子底里有水没有，又亲看将壶子放在热水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羼（chàn ）水也很为难。
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温酒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
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
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之乎者也，叫人半懂不懂的。
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孔乙己”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便排出九文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吊着打。”
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读过书，但终于没有进学，又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幸而写得一笔好字，便替人家抄抄书，换一碗饭吃。
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喝懒做·坐不到几天，便连人和书籍纸张笔砚，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抄书的人也没有了·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
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认识字么”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
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
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
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书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
茴香豆的茴字，怎样写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
将来做掌柜的时候，写账要用·”我暗想我和掌柜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将茴香豆上账；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草头底下一个来回的回字么”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
孔乙己刚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柜上写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多乎哉不多也·”·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
他便给他们一人一颗·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
还欠十九个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
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丁举人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偷得的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
“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
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
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酒·”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
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温一碗酒·”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
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打断腿”孔乙己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
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
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写于一九一八年冬·· ·☆、第 45 章· ·哥舒夜醒来时已是午后··方墨岚还窝在他怀里睡着，他清浅的呼吸像是轻柔的羽毛拂过哥舒夜的胸口。
哥舒夜看着方墨岚，忽的感觉他像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方墨岚本该一直安安稳稳如同现在一般待在他身边，沉睡在他身边，他们本来就该如此，相依相偎到最后。
虽然他们经历重重，可现在哥舒夜忽的有种柳暗花明之感··他笑着用指尖轻轻拂过方墨岚清隽的眉眼，低头吻上他浓丽的睫··何其有幸，今生相遇··方墨岚感到身旁人动了动，不禁把脖子缩了缩。
哥舒夜见状轻笑一声，他倒从没想过方墨岚也有如此可爱的时候··方墨岚耳朵尖，哥舒夜这声轻笑饶是被他听见了——·他睁开眼，想将身旁人推开点。
可睁眼的一瞬间却被屋外天光刺的有些生疼··哥舒夜注意到这点，立刻伸手将帐帘拉拢，回头却见方墨岚已缓缓撑着坐了起来··“在多睡会儿吧，还早。”
哥舒夜扯过锦被给几乎未着寸缕的方墨岚盖上，生怕他着了凉··“没事，我醒了就睡不着了·”方墨岚咬着牙撑着坐了起来，声音依旧带着暗藏□□的沙哑。
哥舒夜看着强撑着想起来的方墨岚，伸臂一搂，忽的就把浑身无力的方墨岚卷到了自己怀里窝着——·“你干什么”方墨岚想推开哥舒夜，可手却被哥舒夜握住了。
方墨岚看着哥舒夜盛着笑意的眼，不禁皱了皱眉道：·“你干嘛，想白日宣yín”·哥舒夜定定的看着一脸戒备的方墨岚，忽的笑出了声。
方墨岚抽出手往脸上摸了摸，疑惑道：“有东西”·哥舒夜笑着伸手揉了揉方墨岚的头顶，道：“没什么，只是很久没这样看着你了。”
方墨岚闻言一愣，忽的却笑道：·“也没多久·”·哥舒夜看着唇角微勾的方墨岚，缓缓道：“墨岚，昨夜...你从未笑过·”·方墨岚的唇角僵了僵，勉强道：“是么”·哥舒夜无奈的苦笑了下，忽的伸手将方墨岚拥在了怀里。
他的唇几乎是挨着方墨岚的耳朵，吐息却是颤抖的：·“墨岚，这些年来，对不起·”·方墨岚梗了梗，忽的无言可对··他感到哥舒夜一点一点将他搂紧，用着颤抖的声音缓缓道：·“墨岚，你背后的刀伤，肩上的箭伤，手上的伤，都是因我而起，这一切，也将因我而终。”
“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在做梦，你知道么，你在的时候，我的心都是定的·”·“可我何其有幸，能彻底的拥有你·”·哥舒夜的下巴蹭了蹭方墨岚，像是在讨好：·“墨岚，你回来好么”··方墨岚咬着唇，流年记忆像是潮水一般自脑海中汹涌而过。
哥舒夜总是不会说话，总是无意的将二人的伤口一次次的撕开，可不知为何，这次他却是再恨不起哥舒夜了··难道只是因为一夜缱绻·方墨岚缓缓伸手回拥住哥舒夜，将唇凑在哥舒夜的耳畔道：·“可你现在是极道魔尊，我却是武林天骄。”
方墨岚语调平静言语凉薄，像是一把软刀子，一点点的搅进了哥舒夜的心：·“我们回不去了·”·哥舒夜正想道你退出浩气回来不行么，可转瞬想到自己却不能退出恶人——·明明是自己都无法办到的事，他又有何颜面去要求方墨岚·哥舒夜只得将话从喉咙咽回肚子。
可就在此时，他忽的听见方墨岚道：·“你这次多久回飞沙关”·哥舒夜一愣，旋即道：·“元宵过后·”·方墨岚推开哥舒夜的怀抱，忽的笑道：·“明天就走”·哥舒夜一边给方墨岚披上外衣一边点头。
方墨岚垂下眸，忽的问道：·“你能晚几天再走么”·哥舒夜闻言，像是被一闷棍打中了一般，满脑子都晕了··——方墨岚是什么意思·哥舒夜暗自握紧了拳，抬眸对上了方墨岚似含着灼灼月华的瞳。
方墨岚微微挪了挪身子靠近哥舒夜，纤长温软的手指缓缓抚上哥舒夜的眉眼··哥舒夜最吸引他的便是这双瞳，就像是狼一般··谁都不知道，被这双瞳温柔注视的时候，那暗蓝色几乎就像是无边的海能将人溺毙于此。
方墨岚望着哥舒夜的瞳，眸光潋滟：·“再多陪我几天罢·”·哥舒夜闻言，脑子里像是无数烟花同时炸开··身体比语言更先行动，哥舒夜激动之余径直吻上了方墨岚的唇。
方墨岚没有拒绝这个吻，反而伸手搂住了哥舒夜的脖子，主动加重了这个吻··暧昧情话呢喃融入这个缠绵的吻中，哥舒夜听见方墨岚咬着自己的耳朵道：·“明晚露华楼见。”
哥舒夜一手扯下披在方墨岚身上的外衫一边笑道：·“方大侠可真是会找地方，咱们这青楼私会，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哥舒夜话未说完，便被方墨岚咬住了唇。
“你不来算了·”·哥舒夜没有说话，身体力行的告诉了方墨岚他的回答··又是一阵被翻红浪翻云覆雨··方墨岚在又一次攀登上□□时听见哥舒夜像是发狠道：·“墨岚，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这次，绝不会让你在走·”·可是回不去了··方墨岚吻着哥舒夜的锁骨，一路吻上他的唇··如果这是场梦，那就尽量做久点好了。
在梦里沉醉，总比已经看得见的未来好得多··便是到了如今境地，你我去留依旧未看透··作者有话要说：楼主最近要去辩论赛，更新时间不定·噫放心离完结还有段时间·请大家多多留言支持· ·☆、第 46 章· ·转眼已是三月初。
哥舒夜既然应了方墨岚留下来，还就真的抛下公务留在长安不走了··他们白日从不见面，夜晚却相约烟花之地纵情缱绻··方墨岚觉得这半月以来像是一场不真切的梦，或者说他自己已经疯了。
其实方墨岚早已自知，自他爱上哥舒夜的一刻他就疯了··——·三月初三，天有小雪··今年回暖的慢，大多数人还着这冬装，而方墨岚已换上了较为轻薄的春衫。
入夜时分，方墨岚到了栖荷斋··他熟门熟路的走向绮月阁的厢——·远远望去，那厢房里亮着暖色烛光，里面早已有人在相候他这个风雪夜归人··方墨岚远远地在绮月阁门口站了会儿，终是收了纸伞缓缓往厢房走去。
——他现在该如何面对哥舒夜·两天之内，浩气忽的集结兵力，一路夺回金水，马嵬驿以及龙门镇——·甚至还有人已经突入了昆仑。
哥舒夜不在飞沙关坐镇指挥，恶人谷就群龙无首如同散沙一盘··可现下恶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哥舒夜不可能不知道··方墨岚缓缓的走在水阁廊桥上，想着厢房内的人该会是如何表情——·也许是哥舒夜暴怒的问自己为何欺骗；或是开门便是看见哥舒夜一枪穿云将自己捅个对穿来泄愤——·更或者，哥舒夜根本不愿再见自己，来的兴许是恶人谷的杀手。
方墨岚思至此处，忽的无声勾起了唇角··你我之间尔虞我诈，相互欺瞒，可到现在，实在是累了··方墨岚在暖阁前停住脚步，伸出指尖缓缓推门。
雕花紫檀门悠然吱呀而开··——·他并没有看见哥舒夜疾步向自己走来，带着一脸怒容；·亦没有见哥舒夜提枪来刺欲杀之泄愤··——·只见哥舒夜半倚着床，手中翻着一本长安时兴的话本，看的饶有兴味。
见房门吱呀而开，哥舒夜倚在床畔抬眸一看，便见着方墨岚身着春衫，发上薄有积雪的站在门口··哥舒夜放下话本，自身边拿了自己的狐裘向方墨岚走去：·“来了怎么不进来坐还穿的这么少，也不嫌冷。”
方墨岚任由哥舒夜给自己揣上暖炉披上狐裘，并未答话··直到哥舒夜想拥住他往里走时，方墨岚忽的冷声道：·“哥舒夜，你知道了·”·哥舒夜看着方墨岚，言笑晏晏：·“我知道什么了”·方墨岚看着哥舒夜那双盛满笑意的瞳，唇角忽的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两日之内，恶人据点接连失陷，浩气直指昆仑，难道你不知道”·哥舒夜拥着方墨岚，依旧是笑着道：·“知道。”
方墨岚心头一紧，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安——·是的，这些事串联起来太过巧合了，恶人当初已摧枯拉朽之势南下中原，可又为何会被这么轻易的被浩气打回去·难道真的是损失惨重后续无力·方墨岚不自觉的一抖，却被哥舒夜死死的搂住了。
哥舒夜俯下身，依旧是如往日同方墨岚耳鬓厮磨一般，用着暧昧的语气咬着他的耳朵缓缓道：·“我什么都知道，亦知你让我留下来不过是为了拖住我——”·“可是墨岚，你怎能如此低估我呢”·哥舒夜的语气似撒娇又似嗔怪，唇齿间言语杀意弥漫。
方墨岚猛然推开哥舒夜，心里不受控制的被强烈的不安撑满——·哥舒夜仍是深情望着方墨岚，语气轻缓，像是正在念着缠绵的情话：·“墨岚，也多亏了你没走，若是你回了浩气盟，这阵营厮杀刀枪无眼的，岂不是要我担心”·方墨岚看着依旧是笑意盈盈的哥舒夜，他们离得是这么近，近到他墨色大袖中的落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哥舒夜缓缓拽在手中。
“紧张什么”·哥舒夜一边伸手抚去了方墨岚发梢的细雪一边笑道：·“若是说据点，最迟明早，南至巴陵，西至苍山洱海，怕是全会落入恶人手里吧”·“昆仑龙门有明璎姐守着，我也刚收到线报，浩气澜沧城主重伤被俘，慕辰月被打伤，退回金水——”·“墨岚愿以身调虎离山，那我为何不能”·哥舒夜言语温柔，可字字酷烈，像是一把把刀割在方墨岚身上。
方墨岚倒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望着眉目间暗藏杀意的哥舒夜，忽的笑道：·“那今夜魔尊大人还在这等着我作甚难道是等着杀我”·哥舒夜笑着摇摇头，看向方墨岚时眉目净是如水温柔：·“我怎么舍得杀你把你调出来，也不是为了怕伤着你么”·方墨岚的手腕被哥舒夜反转到一侧制着，想走却走不了——·哥舒夜不顾方墨岚的挣扎，拉过方墨岚的身子，轻吻着他的眉眼，气息缱绻言语温柔却眉眼酷烈：·“我说过，这次我再不会放你走。”
方墨岚被哥舒夜强制的擒在身边，动弹不得，只得怒视着哥舒夜··可方墨岚看着哥舒夜时，忽觉哥舒夜像是一头饿狼一般在盯着自己——·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志在必得的猎物，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像是为了将自己更好的拆吃入腹——·哥舒夜的吻轻轻浅浅的落在方墨岚如竹的锁骨上，与吻同来的是缱绻呢喃：·“你也知我这人丧心病狂不择手段，对你我哪能例外”·“可你现在去了浩气盟，让你退出那是无法——”·哥舒夜一边说着一边将大腿卡进方墨岚的腿间，一个屈膝令二人双双滚在地上。
方墨岚不由得有些惊恐起来，他第一次看见如此有掠夺性的哥舒夜——·就像一头饿凶了的兽，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渴望——·他感觉到哥舒夜的唇角蹭过自己的耳畔，吐息与自己暧昧交缠，如同情话一般的呢喃却像是兽类进食前的的低吼呜咽。
哥舒夜蹭着方墨岚的耳畔道：·“如此以来，那我只好折了你的羽翼·”·“这次是顾清羽，下次是慕辰月——”·“直到你羽翼尽折，你不得不回来为止——”·方墨岚死死的咬着牙，待到哥舒夜埋首想咬开他的腰带时，忽的聚力往哥舒夜的脖子上狠狠一咬——·他这一口咬的极狠，当场便见了血，哥舒夜吃痛，握着方墨岚的手不禁一松。
方墨岚察觉出手腕上的禁锢一松，当即用力翻身挣脱出哥舒夜的怀抱，接着一个太阴指便往后掠去——·哥舒夜见状也不恼，他擦了擦锁骨上的血，冲方墨岚笑道：·“墨岚，如此以来，你只能是我的。”
——·从过去到现在还是将来，你都是我的··无人可以更改这点，若是先前我负你太多，那这次不择手段也要将你留下··方墨岚看着笑的酷烈的哥舒夜，咬牙道：·“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哥舒夜没有向方墨岚逼进，只是站在原地笑而不语··他看着方墨岚慌忙拉好自己的衣襟，像是逃一般运起轻功离去——·哥舒夜没有追，只是抬手关了厢房的门——·旧厢房暖床帐，他与他在此缠绵过，在此反目过。
可自己终究是赢了——··哥舒夜抚过绵软的锦被，心想着若是南屏两面受敌该是如何进攻··方墨岚赶回去至少半个月，若是在此之前打下洛道，无论境况如何，南屏必定失守。
·届时恶人入主中原将无人可挡··· ·☆、第 47 章· ·若是说方墨岚低估了哥舒夜，那哥舒夜这次也低估了方墨岚的能力··——方墨岚竟千里奔袭一路跑死了九匹马赶回武王城，趁着恶人在巴陵及瞿塘峡根基未稳时率人夺回了据点。
现下恶人虽夺得大部分据点，可门户被堵，而浩气亦是··阵营势力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就像是他们的关系，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情未至··现下眼见着恶人占了大部分据点，看似掌握了主动权，可终究离入主中原差那么一步。
浩气看似势弱，却占了最为重要的几大据点，加之方墨岚回了秋雨堡坐镇，恶人纵使再强也难越中原防线雷池一步——·可谁也没想到的是，打破这次局面的不是方墨岚，亦不是哥舒夜。
——而是曲明璎与顾清羽··那时谁也不会想到，因这件事起的乱子足以颠覆一切··——————————————————————————————————————————————·这件事得算到正月二十日。
若是那日在长安，正值方墨岚与哥舒夜红烛帐暖春宵一度··而搁在龙门来看，那日便是浩气盟突袭恶人谷之日··浩气自洛道一路北上，第二日一早便夺回了龙门镇——·可这点被哥舒夜早算计着了。
那时陆靖风守着飞沙关，趁着慕辰月与顾清羽的人马历经奔波疲累不堪之际率人夜半突袭浩气队伍··慕辰月本就负伤在身，怎敌得过陆靖风的一刀驱夜断愁·浩气主将被重伤，无奈之下浩气只得放弃龙门马嵬驿带着重伤的慕辰月退回金水。
而留下来断后的顾清羽却没回来··陆靖风带着人翻遍了龙门也要将顾清羽找出来——·这可是浩气澜沧城主的人头，若是拿了他的性命，他陆靖风的杀手史上又能多加光辉一笔。
——·这也是陆靖风的一大爱好，专杀声名显赫之人，来者先鸣戈，此刀不迎无名客··顾清羽的人马为了断后几尽全折在了龙门，南下枫华谷的后路已经被堵，且自己业已带伤，留在龙门必死无疑。
在走投无路之际，顾清羽只得逃入昆仑，想借着昆仑的险峻地形躲几日再做打算··可天有不测风云，顾清羽一进昆仑便遇上了暴风雪··华山和昆仑可差得远，虽说都是终年飘雪，可华山的雪绵软，细雪纷扬间饶是一场雾外江山；·昆仑则是凛风骤雪，风似钢刃雪似刀，四面杀机四伏。
顾清羽本就伤的不轻，又冒雪行了一夜，天明时分委实体力耗尽，又不幸遇上了一场小雪崩，现下只得被埋在茫茫苍雪中等死··晨曦初露之际，顾清羽只觉远处天光乍破，四周一片晴雪苍茫。
就在顾清羽感觉身体开始回温神智模糊的不行时，他忽的听见一阵银铃声··叮铃铃的声音打碎了冰冷的近乎凝固的空气，顾清羽神情恍惚，不禁微微睁开眼想循声望去——·他看见他身前不知何时来了一个紫衣女子，她身着华丽的银饰，那响声正是她脚腕上的银环相碰而成。
她拥着晴雪茫茫，身边紫蝶翩跹，携霞而来··她赤足踩在雪上，踏雪无痕··顾清羽不由得往上看去，女子明眸皓齿，瞳似暮星，唇若朱丹，容光照人。
那一瞬间，顾清羽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雪山女神··可他旋即反应过来，那女子手持虫笛——·这是一个五毒弟子··而在这昆仑上，有如此容貌有如此内力之人，只有恶人凛风堡主，极道魔尊曲明璎。
曲明璎看着伤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纯阳道子忽的抿唇一笑，蹲下身子给他种上了冰蚕蛊··据陆靖风那边的情报，说是顾清羽逃进了昆仑··曲明璎刚派出人想抓住这个溜进来的小老鼠，可没想到她刚起床出门散心便撞见了。
不过看他这情况，等着恶人谷的人找到他时八成只能给他收尸了··顾清羽见着曲明璎蹲下身伸出葱根般的指尖往自己眉头一点，自己便不知人事了··他以为这是外界传言的苗疆蛊毒，还是触之即死那种——·顾清羽昏迷前最后的念头是——·曲明璎是个爽快人，起码让自己死了个痛快。
而曲明璎琢磨的是，先救下这小纯阳的命，等回去慢慢套情报··好容易抓只肥羊，当然得慢慢吃，冬天还长··她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摸了把顾清羽的脸，心想这只肥羊长得还不赖——·似乎就是放在她在小遥峰的别院也是挺养眼的。
———————————————————————————————— ·顾清羽昏迷了好几日才醒来。
他醒时下意识的眯着眼看了看四周——·顾清羽知道自己没死，若是没死，那他八成就被绑进了恶人谷··哪有一个极道魔尊不愿活捉一个浩气的高阶侠士呢·且自己身体疼痛难忍，说不准现下他正被关在什么地牢里吊着，一群恶人手持烙铁皮鞭准备给他大刑伺候。
——若真是这样，顾清羽就决定闭气装死，说不准他就被丢在荒郊野地里还能逃过一劫··可顾清羽还没打量清楚四周环境如何，便被一只涂着丹蔻的玉手掐住了脸。
“小子挺贼啊，还想装死瞒过老娘”·顾清羽疼的一皱眉，死是装不成了——·他转眼想看看是谁，却对上了那双暮星一般的瞳。
曲明璎一边笑意盈盈的掐着顾清羽的脸，一边端着一碗药往顾清羽嘴里灌··“醒了就自己喝，多大人了跟没断奶的崽子一样，还要老娘来喂·”·顾清羽被呛得咳嗽起来，待缓过气后，他憋出了跟曲明璎的第一句话：·“粗鄙。”
曲明璎一药碗打在了顾清羽的脸上，依旧是唇角带笑：·“不好意思，手滑了·”·顾清羽欲哭无泪，可那药里似乎是掺了截元丹，现下他全身上下经脉滞塞，浑然提不起一点内息。
曲明璎将碗从顾清羽脸上拿下，撑着脸看着一脸药汁的顾清羽··“小肥羊，老娘费了这么大工夫救你回来，你是不是该报答我什么”·顾清羽心头冷冷一笑，心说果然是留着自己的命用来挖情报。
于是顾清羽脑袋一歪，不再看曲明璎··曲明璎见着顾清羽一脸大义凛然仿佛就要英勇就义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顾清羽斜眼看了眼笑的花枝乱颤的曲明璎，心说这恶人谷的女人果真野蛮不知礼仪。
曲明璎也看见了顾清羽正瞅着自己，见状不禁玩心大起··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在了顾清羽的鼻尖上，鼻息暧昧交缠··曲明璎能嗅到顾清羽身上那清冽如雪的气息，也能看见顾清羽霎时从脖子红上耳尖。
她眯了眯眼，吐气如兰道：·“以身作答怎样 ”·顾清羽吓得也不管身上的伤了——·感情这女人是看上自己了感觉自己二十年的贞操要不保了·顾清羽汗毛都竖了起来，忽觉曲明璎下一秒就要对自己上下其手欲行不轨。
忽的，顾清羽觉着被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探入了一个异物——·此时他也管不得身上伤痛，径直掀开被子——·他的大腿上正窝着一只毛茸茸的大蜘蛛。
顾清羽的脸瞬间青了··天蛛见着棉被被掀，很是不满的爬回了曲明璎身上继续睡觉··见顾清羽如此反应，曲明璎差点笑的打滚··顾清羽软倒在床上，忽觉生无可恋。
————————————————————————————————·日子很快的过去，转眼已到四月。
顾清羽的伤已经好了，可曲明璎还把他留在小遥峰··大概他们的日常就是曲明璎问情报，顾清羽不甩她，然后顾清羽花式被曲明璎整的死去活来··若问顾清羽为何不走——·明明曲明璎连他的赤霄红莲都还给他了。
可是曲明璎也没忘了天天给顾清羽喂截元丹··顾清羽也不是没尝试过强行冲脉，可每次都被体内一股不知何来的内息打断冲脉··曲明璎告诉他，那是她给他种的蛊，专吃截元丹，没截元丹就要死。
当然离了她也得死··顾清羽只想说，呵呵··——·这种状况直到哥舒夜回了烈风集才结束··曲明璎那日陪着哥舒夜在昆仑喝酒，听哥舒夜说着近日中原发生的事。
说着说着，也就说成了他跟方墨岚的事儿··曲明璎说，她老早就看出来哥舒夜跟那小军医有一腿儿··哥舒夜记得那时的曲明璎已经有些醉了，她说：·“你知道么，四年前你中毒，那小军医为了你硬闯血衣魔鬼城，回来的时候一步一个血脚印。”
“他醒了之后什么都没做，而是去看了你·”·曲明璎笑了笑，道：·“其实那时候我就猜到了，现下看来，无非是情到刻骨罢了·”·哥舒夜看着苍茫的星夜沉默不语，很多年前，他还是刚刚接手飞沙关的摧星邪尊。
（本页完）
·方墨岚一愣，哥舒夜就这么撑在他身上，将他禁锢在怀，呼吸暧昧交缠··哥舒夜眯着眼，从未那么认真的打量着方墨岚——·是啊，初见时便知这万花弟子容貌俊秀。
几年过去，他的脸上褪了大部分的稚气，五官长开了，线条更多了些凌厉，唯一没变的就是那双眼，线条眼神依旧温润，如同一潭秋水··“墨岚，你还记得去年过年时我说的话吗。”
方墨岚心头一惊，这件事已经两人默认从未发生过，为何此时哥舒夜要忽的旧事重提·哥舒夜并未在意方墨岚的神色有异，仍是自顾自的继续道：·“你一直都是对我而言最重要的那个人，可是到了时候，我们终究是会分开。”
“我想过——就像你对青菱，无论怎么说，总有人要陪我们走下去·”·“可又有谁能陪我这么多年”·哥舒夜几乎是要将全身重量压在方墨岚身上，就连说的话语也有些混乱。
可是哥舒夜说的也没错，谁能陪谁多久··终究是会有个女人会陪着哥舒夜过完这一生··方墨岚沉默半晌，正想从哥舒夜怀中抽身时，却被哥舒夜猝不及防的摁住。
这一摁哥舒夜是用了十成的力道，摁的方墨岚肩膀都有些生疼··与之而来的，还有哥舒夜的吻··一个彻彻底底，唇舌交缠的吻··“墨岚，你等我回来。”
哥舒夜的话语淹没在这个缠绵的亲吻中，虚无缥缈··作者有话要说：开虐倒数第二章· ·☆、第 35 章· ·有些时候，爱的太深就会下意识的将自我低到尘埃里。
这些爱大多数都会在尘埃里静静腐烂，极少部分则会破土开花··方墨岚觉着自己神情已有些恍惚，他多年期盼的感情终于有了回应——·他的感情终于从尘埃里开出了花。
这个吻不长，却是缠绵缥缈的··方墨岚微微眯着眼，看着哥舒夜微微低垂的眸子————·哥舒夜本就有双魅惑人心的妖异双瞳，当他认真看着你的时候，满眼的柔情似水，竟让方墨岚产生了种被溺毙的错觉。
他是那么温柔的看着自己，也终于像自己一般，眼底都是他··就用这份温柔为你画地为牢，以这温柔化作锁链将你毕生缠绕，致死不休··——————————————————————————————————————————————————————·一个月后，哥舒夜跟着陈霖出发回长安。
方墨岚则留守飞沙关，等着哥舒夜来年开春回来··可那时谁也不知，哥舒夜那句不经意的“再也回不来”竟是一语成箴··——————————————————————————————————————·哥舒夜走后，边境的红衣教和沙匪又开始蠢蠢欲动。
尤其是现下渐渐入冬，去年突厥人没来，可也不代表今年不会来··方墨岚被哥舒夜托付留守飞沙关，不仅是因为军医之职，还有就是这个飞沙关里委实找不出一个能上阵带兵应对突发状况的人。
但方墨岚不同，虽是中立，可他几乎跟着哥舒夜见识了各种战场··且他整日跟着哥舒夜，耳濡目染之间也学了不少兵法策略··方墨岚是极聪慧的，往往一点就通，偶尔也会提出些行军意见，这也让哥舒夜十分受用。
在飞沙关里武功比方墨岚厉害的人不少，可是在这飞沙关里唯一懂指挥的除了哥舒夜还真只有方墨岚了··武功再高不过是单打独斗，俗话还说蚁多咬死象，若是不懂指挥，饶是飞沙关再强也会被打垮——·————————————————————————————————————————————————————————————·——就在哥舒夜走的第三个月，一众波斯沙匪过格兰朵大漠潜入了龙门荒漠。
现下已至年关，玉门关和往年一样派兵去往黑戈壁，倒是忽略了从明教进龙门那条路··这群波斯沙匪凶悍异常，趁着玉门关那边不注意直接南下，准备上龙门镇劫掠一番。
龙门现下由恶人驻守，可终究是里面是个镇子，大部分还是平民··且曾经也经历过被红衣教血洗的惨烈，此时一听说又有沙匪来，外面沙匪还没到，里面自己就开始先乱了。
——当年浩气盟多厉害，还不是被红衣教平了·方墨岚和几个关内战阶较高的恶人交流后，决定自鸣沙山后绕过去，和在龙门镇驻守的恶人谷的人正侧夹击将沙匪歼灭。
事实证明方墨岚的判断没错，正侧夹击轻松的将沙匪分部解决，可饶是如此，战斗结束后已是天亮··现任的龙门镇主是恶人谷的摧星邪尊唐天羽，见时候尚早，便邀请方墨岚在龙门镇用过早饭后再回去。
方墨岚欣然应允，再说自慕辰月失踪后他再未来过龙门镇，不禁私心想再多看看这里的风貌，聊以感怀故人··镇内的平民大多都抱着细软在街上游荡，显然是昨夜的打杀声令他们觉得不安，生怕再像上次一般，深夜大家都在沉睡的时候就被忽然冲进来的红衣教掳走家人或者是在床上就被一刀断头。
方墨岚四处打量着，心下不禁感慨物是人非··就在方墨岚打算去恶人谷驻地时，忽的被一个背着背篓的小姑娘给撞了下··那小姑娘走的匆忙，又埋着头，背篓又重，这撞上方墨岚，一个重心不稳便坐在了地上。
方墨岚连忙伸手想将小姑娘扶起来··那小姑娘伸手将手掌放在方墨岚的手里，忽的抬头对方墨岚动了动唇··方墨岚心下一颤··小姑娘手里拿着东西，看来是特地想把东西交给方墨岚。
方墨岚看了那物事便立刻将之收入了大袖中··——·那是一条丝带，金丝勾玉，华贵非凡··——正是慕辰月那把九霄环佩的饰物。
小姑娘见方墨岚收了丝带，旋即用唇语道：·“午时三刻鸣沙山后见·”·方墨岚抿了抿唇，亦用唇语道：“必来赴约·”·——————————————————————————————————————————··用过早饭后，方墨岚道说是冬天的枯沙棘可入药，晚点再回飞沙关，让飞沙关的恶人弟兄自行先回。
军医没事便会去采药，众人都已习惯，亦没人怀疑什么··方墨岚策马赶到鸣沙山时，正好午时三刻··鸣沙山后早已有人相候··那个撞到方墨岚的小姑娘已换了身劲装，手持弯刀，竟是个明教弟子。
还有个人则在小姑娘身后站着，背着琴，白衣广袖，衣袂飘飘，正是慕辰月··方墨岚见状心下一阵狂喜——·慕辰月竟没死他还活着·方墨岚当即下马向慕辰月疾步走去。
他有太多太多想问慕辰月的事了——·为何他可以逃出红衣教的魔爪他是否进过红衣教现在的驻地驻地在哪人数几何·方墨岚其实是个特别执着的人，就像现在，他依旧想着如何给青菱报仇——·不血洗红衣，怎对得起青菱，怎对得起那些无辜的百姓和侠士·慕辰月亦快步迎上，二人一时间过于激动，竟有些相顾无言。
最后是方墨岚开口打破了沉默··“慕兄，我...我竟没想到你能逃出红衣教的魔掌——”·“这些日子你为何不来找我龙门镇怎么会突然一夜间被血洗”·方墨岚内心激动，言语一下失了逻辑。
慕辰月苦笑道：“一言难尽，此次趁这哥舒夜回帝都，我才有机会派人将你约来一叙·”·方墨岚闻言不禁皱了皱眉道：“阿夜他知道你我的关系——”·“虽说你们阵营不同——可你让人来传信也好，我出去见你总行吧。”
慕辰月嗤笑了下，道：“他怎会让你出来见我”·“这些时日以来，我们这些曾在龙门驻守过的浩气侠士几近全被哥舒夜带人剿灭，我哪里还敢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可能现在最想要我命的人，就是哥舒夜了罢”·方墨岚闻言几近是愣住了，他知道阵营厮杀惨烈，可为何会追着几个残兵败将不死不休·“或许是慕兄你误会了罢——”·“我虽未入阵营，可阵营厮杀...这我也不好说，可能是恶人谷里的命令吧”·慕辰月微微摇摇头，严肃道：“墨岚，下面我说的话也许你一个字也不会信，可这次约你来鸣沙山一见，确实是有重要消息告知于你。”
方墨岚正欲开口，却被慕辰月打断道：·“墨岚，你也知道，在哥舒夜入恶人之前，阵营势力一直保持了多年的平缓，哥舒夜为了打破这份平衡，竟和红衣教联合灭掉龙门镇。”
方墨岚抿了抿唇，忽的心下有了种不详的预感——·他下意识的想阻止慕辰月继续说下去，可话到喉间却难以出口··他有种隐隐的预感，慕辰月所说的一切，就是他一直所寻找的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作者电脑崩了重新装盘QAQ· ·☆、第 36 章· ·“那夜在龙门镇，的确是红衣教先行突入·”·“只不过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是一场小规模的骚扰，可没想到，哥舒夜的人马竟混在了红衣教的人里面——”·方墨岚听至此处，忽的打断道：“那夜...那夜我记得阿夜是接了玉门关的军令去了黑戈壁巡视红衣教——”·方墨岚说着说着便觉着不对劲了。
为何哥舒夜带人走了没多久龙门镇便被灭了·“若是这样...那谁去了黑戈壁”·慕辰月眯了眯眼道：“墨岚，你别忘了。
哥舒夜不仅是恶人谷的飞沙关统领，他还是朝廷的定远将军·”·“他完全可以兵分两路来奇袭龙门镇·”·慕辰月说着顿了顿，又道：“其实他奇袭也并无不妥，浩气恶人本就水火不容。”
“但是那夜，哥舒夜竟帮着红衣教将浩气的侠士下药带走·”·“那时我装作被俘，半路趁机逃出，可那些被劫走的百姓和侠士则都被带入了西昆仑谷地做成了药人。”
“我猜哥舒夜是跟红衣教是达成了什么协议，红衣教助他灭浩气，而他则会利用自己的职务给红衣教提供便利之处——”·方墨岚不自觉的颤抖了下，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好像有什么潜藏的东西要破颅而出。
哥舒夜瞒了他多少·他在心里下意识的说不要相信慕辰月，可慕辰月每句话都说的有头有理，并不像编撰之词··尤其是关于西昆仑谷地的红衣教——·他去救青菱时的确看见了里面驻扎了一个极大的红衣教营地，可哥舒夜那时去找青菱时说是并未搜寻出来——·不对·为何哥舒夜没有找出来为何自己一去便会发现踪迹是哥舒夜没有用心去找还是他根本不打算去找·或者说，这块隐秘的驻休之地就是哥舒夜提供给红衣教的·——忽的，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方墨岚脑海中浮现出来。
——青菱是阴阳双脉，修习万花的混元内功是会事半功倍，可比混元内功更适合阴阳双脉修习的还有红衣教的功法··若是青菱被做成药人——·——如果说，青菱是哥舒夜卖出去给红衣教的一个筹码。
方墨岚忽的觉得如坠冰窟，全身像是被迎头过了遍冰水一般··那他是什么·“慕兄...即使阿夜乘此机会偷袭龙门镇，除了这个理由，你还有什么证据怀疑阿夜他勾结红衣教”·慕辰月勾了勾唇角，缓缓道：“他不只是勾结红衣教——”·“你不觉得哥舒夜的军衔升的太快了吗这若是乱世还好说，少年将军也不是没有。”
“可这当今盛世，哪里来的这么多仗你可知道，红衣教蛊惑了多少阴山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前来送死”·“你可知哥舒夜手上沾着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
你看见的是他现下的少年将军风光无限，那你可知他的私下手段是多么卑劣”·方墨岚咬了咬牙，忽的怒道：“慕兄，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我与阿夜相识多年，他为人如何我怎会不知”·“若阿夜真做了这些事，便是通敌叛国，其罪当诛九族”·慕辰月冷笑了声，嗤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信——”·“你可有听过一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这鸣沙山后有一处小山洞，里面有一道暗门，都说万花弟子精通机关奇门遁甲之术，墨岚，你难道就不想知道，这处暗门的入口在哪吗”·“还有，这鸣沙山离血衣魔鬼城有多远你想过吗”·方墨岚闻言低下头，不禁握紧了拳，用力之大连指甲都几乎陷进了掌心。
他隐约感觉到，若是他真的查出了暗门里的东西，所得出的结果是他不能接受的··——他已经没了青菱，不能再没有哥舒夜··若是从一开始哥舒夜对他便是利用与欺骗，那究竟对他是几分真情几分假意·青菱是个棋子，那他呢还是说他至始至终都在被他算计着·那个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究竟是何时变得连自己都看不清的还是他从头到尾都没看清过哥舒夜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如慕辰月所说，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利用他用尽真心，换来的是一个致命的毒果·为他离经易道，为他修习花间，为他废掉一手医术——·所得的结果，真的是能承受的吗·方墨岚的喉头动了动，忽的转身便策马往飞沙关赶。
有些事，他必须查清楚——·——————————————————————————————————————————————————————·方墨岚策马回到飞沙关便直接往哥舒夜屋里走。
方墨岚知道，如果他闯进了哥舒夜的房里找出什么，就真的什么都回不去了··如果...如果可以将一切理解为哥舒夜是为了自己杀了青菱，是为了自己这么不择手段——·似乎一切还能接受，不是吗·就这样骗自己不好吗非要查个水落石出吗·可是方墨岚控制不住自己，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推开哥舒夜的房门——·进房之后，方墨岚迅速的反手锁上了门。
屋内干净整洁，书桌上的文案叠的齐整··方墨岚咬了咬牙，开始动手翻找那些书文··——然而并没有什么异常··方墨岚在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想将弄乱的书和军文重新整理归位。
可就在方墨岚在往书架上放书时，不慎碰倒了笔架··湖笔和笔架哗啦啦的散了一地，清脆的空响声回荡在屋内··——地下是空的··方墨岚心下一沉，下意识的蹲下身用指节轻轻敲击地面——·自书桌前到书柜前，地下都是空的。
方墨岚强忍住心中的震惊，缓缓起身··他看了看书架，忽的一掌打在书架上，掌力震的书架上的书哗啦啦撒了一地，唯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罐子还在摇摇晃晃的书架上屹立不倒。
方墨岚微微抬手，弹指间将罐子击的粉碎··罐子底部是一个小小的旋钮··方墨岚皱紧了眉，伸手转动旋钮——·只听得一阵沉闷的机关声响，一条两人宽的暗梯自书架开始，一路往下延伸，露出一段阶梯——·沉闷压抑的风从暗道口卷携而出，深不见底的黑色洞口像是一个择人而噬的无尽深渊。
方墨岚自己不知道，为了不让自己失控咆哮，他已将自己的唇咬的出了血··方墨岚缓缓的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便囊中取出火石，点亮了书桌上的烛台——·他举着烛台拾阶而下，一点烛火微明，照亮了漆黑的暗道。
方墨岚缓缓在这低矮的暗道里举着蜡烛摸索前行，心中的不安随着更深入的黑暗愈发浓郁——·就在蜡烛快烧完时，暗道忽的宽阔起来··方墨岚以为是到了暗道尽头，于是便快步走上前去——·可前方依旧是无尽的黑暗长廊，唯一不同的便是此处宽阔之地的墙十分光滑。
方墨岚四处敲了敲，果不其然，这些墙也是空心的··方墨岚眼见手中蜡烛即将烧完，正想回去拿新的蜡烛来，却忽的发现墙角摆着一截小小的蜡烛头··方墨岚想了想，觉着这个蜡烛头还能再烧一会儿，便蹲下身给墙边的蜡烛点上火——·就在点火的一瞬间，墙壁上一处砖忽的凹陷下去，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方墨岚强忍住心下的震惊，不禁伸手拿出了暗格里的书信——·这不看不打紧——·这一看，方墨岚差点崩溃。
暗格里的是红衣教主教沙利亚同哥舒夜的来信··其实这里面几乎都是沙利亚与哥舒夜的闲话往来，若是旁人来看，只能觉着这是友人间相互的来信··可沙利亚的回信里明确说道，谢谢哥舒夜送给她的“玩具”，希望以后合作更加愉快。
也就是那封信的时间过后，哥舒夜的平乱战功就开始芝麻开花节节高··毫无疑问，那个“玩具”指的是青菱··哥舒夜真的是用青菱命换了红衣教的相助。
他真的是用几乎整个龙门镇的无辜百姓的性命为自己筑起一条青云大道——·方墨岚一页页的看着书信，感到自己从血液冷到了心··看完书信后，方墨岚已不想再知道这处密道是通往哪儿的了。
慕辰月说的句句是真——·事实已被自己亲手挖掘出来，自己不得不信··方墨岚将书信放回暗格，忽的在暗格侧面摸到了一个凸起——·他轻轻一摁那个凸起，一枚略沉的令牌便落入方墨岚手里。
方墨岚拿出来一看——·那是一枚红衣教的圣火令··——————————————————————————————————————————·方墨岚浑浑噩噩的走出暗道，只感觉浑身冰凉。
他刚将暗道复原，便听见有人敲门··方墨岚也不管这满屋凌乱，直接去开了门——·来人是一个神翼卫··那个神翼卫满脸喜气，手上还拿着一封书信——·“我可算找着军医您了，看门的说您一回来就来帮统领打扫屋子——”·方墨岚抿了抿唇，缓缓道：“何事”·那神翼卫笑道：“哎呀，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神翼卫说着将书信递到方墨岚手上，笑道：“统领自长安来信了，圣上晋升统领为定远将军，封玉门关参将，还赐了婚呢”·“等统领回来，说不准还会带回一个将军夫人呢”·方墨岚一边接过书信，一边抬头定定的看着那个传信的神翼卫道：“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那神翼卫被方墨岚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禁抖了抖。
“统领...统领晋升为五品定远将军，获圣上赐婚......命年节时完婚·”·“这是好事啊方军医——”·那神翼卫还想再说些什么吉利话，却看见方墨岚转身甩上房门，吃了个闭门羹——·“今天方军医怎么了平时那么好说话的——”神翼卫摸了摸鼻子，去向其他人说这好消息去了。
方墨岚拿着书信，咬紧了唇，忽的大笑出声··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哭··方墨岚又哭又笑的撕碎了信，心下一片绝望··你看啊，你果真没有了解过哥舒夜。
他以前就是那样，对你满满的温柔，告诉你要一起走下去；·他也会满眼的宠溺，告诉你让你等他回来，用无形的约定套牢你··他能对你眼波温柔如水，亦能对他人炽热如火——·曾经的坚信和欢笑如镜花水月，方墨岚想人与人之间果然还是有着巨大的鸿沟——·——并不是你希望就可以心心相通，并不是你许诺了就可以天长地久，并不是你说我们要携手一路走下去，就可以不离不弃守望相助一直到最后。
可这能怪谁谁轻信了谁又能去怪谁·方墨岚缓缓靠着墙坐下来，眼神茫然··——为什么呢，到头来最惨的却是自己·方墨岚狠狠的一拳捶在墙上，终于忍不住嚎哭出声。
——他要去找哥舒夜··——方墨岚固执，他可以等哥舒夜那么多年；他可以坚忍一切··可是他不知道这叫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
· ·☆、第 37 章· ·四月草长莺飞，谷雨断霜，洛阳着花未··哥舒夜早起习武后，坐在自个的将军府的凉亭里看着一簇簇牡丹发呆——·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他自回长安后，整个世界在一夜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被封为定远将军，赐洛阳城郊定远将军府——·人人都道天策府这代又出了个英武的少年将军，一时间哥舒夜风名传遍长安，无数少女皆上街围观他进京面圣。
都说哥舒小将军丰神俊朗，眉目含星，尤其是还有双异色瞳，左眼目若黑曜，右眼却深沉如海——·——可就是哥舒夜成为无数少女的怀春对象时，一纸圣令忽的昭下：·“门下，天下之本，皇帝诏曰：定远将军哥舒夜，年少有为，威震边陲，念及劳苦功高，已至弱冠尚未成家娶妻。
特赐洛阳定远将军府一座，赐与礼部尚书四女沈氏玉芷年内完婚，钦此——”·哥舒夜都二十了还没成家，若是普通人，怕是孩子都能上街打酱油了··这在旁人看来是个天大的好事，能娶当朝三品大员之女为妻，哥舒夜这次不仅是抱了美娇娘回家，从今以后只怕是仕途坦荡平步青云。
年仅二十便是五品将军，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可哥舒夜拿到这纸圣令时，心下忽的豁然明了——·圣上下令指心腹大臣之女给自己，还赐自己宅邸，无非是想将他栓在这天子脚下罢了。
二十岁的五品将军始终太过惹眼，朝堂之上神策与天策本就呈制衡之势，哥舒夜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圣上怎可不戒备·可这场赐婚又如何是好·哥舒夜想到了远在龙门的方墨岚，心下不禁一阵苦涩。
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方墨岚——·为什么，他那日会情不自禁的吻了方墨岚为什么，自己还要说让他等自己的话·是，他是没料到会有赐婚这种事。
可这现在成了必须面对的现实，残酷的让人无从躲避··或许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洞房花烛夜时，他见到新娘的第一眼就觉着恍惚见到了方墨岚··结婚时，哥舒夜没多少宴请的朋友，只是象征性的邀请了几位同僚来坐坐，可他被人拥入洞房见到新娘的一刹不禁脱口道：·“墨岚”·自己的新娘对着自己盈盈低头，霞飞脸颊，眼波如水的柔柔唤道：·“夫君。”
哥舒夜在结婚前没见过这位沈小姐，可沈玉芷长得和方墨岚实在太像了——·他恍惚的想起了曲明璎给自己办的那场接风宴，那个风情冶艳的中原舞女。
等闹洞房的人散完之后，哥舒夜酒过三巡，只觉得头晕目眩，见床便想往上倒，先睡个三天三夜什么都不想管··沈玉芷见哥舒夜坐在床边揉着太阳穴，不禁走到他旁边，伸出手轻轻的给哥舒夜按压着肩膀。
哥舒夜骤然一惊，以往都是方墨岚给他按摩，这次换了人，他下意识的排斥着沈玉芷··沈玉芷也被吓的一抖，惶然道：“可是妾身有何处做的不对”·哥舒夜看着这个低眉顺眼的姑娘，心头情绪难以言喻。
她是跟自己拜堂成亲，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可他却什么也给不了她··哥舒夜抿了抿唇，勉强挤出了一个笑，道：“没事，这些年过惯了军旅生活，还...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按摩，有点不适应罢了。”
沈玉芷低着头，颇有些惶恐··哥舒夜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的她的肩道：“今天都累了，先睡吧·”·沈玉芷点点头，伸手想为哥舒夜宽衣，却被哥舒夜阻止了。
“我自己来·”·沈玉芷咬了咬唇，收拾整齐了哥舒夜换下的衣服后才轻手轻脚的爬上床··哥舒夜沾床便想睡，可太阳穴总是一抽一抽的疼——·身体已疲累到极点，可神智却是清醒的。
他微微眯着眼看着刺绣繁复的床帐，脑内思绪漂浮··——若是方墨岚知晓了自己成亲会如何·自己现下无法从长安这边脱身，如果他真的回不去了，方墨岚是不是会一直等下去·方墨岚就是那么执着的一个人啊，自己认准了就会一条路走下去，任谁都拉不回来。
哥舒夜迷迷糊糊的想着——·忽的，他觉得手上一凉，下意识的想缩回手——·沈玉芷偷偷的在被子里握住了哥舒夜的手··哥舒夜清醒过来，心下虽有些不悦，可亦柔声道：“睡吧，明天不是还要回门吗”·沈玉芷闻言却将手握的更紧了些。
哥舒夜只听得身畔女子轻声道：“夫君，你可知我的名吗”·哥舒夜皱了皱眉，道：“你问这个作甚”·沈玉芷轻笑道：“我自己嫁的人连我名甚也不知...夫君，你可是心里已有心上人”·沈玉芷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的戳了哥舒夜的脊梁一下。
这就是他的新婚之夜——·本应红烛帐暖，春宵一度，可却是同床异梦··“你别多想·”·哥舒夜回握了握沈玉芷，心里像是被个石头压住一般，怎么也喘不过气。
·沈玉芷轻轻笑了声，柔声道：“夫君，你见妾身第一面便唤的是他人的名字，妾身怎会不知”·“其实也没什么，妾身本是庶女，本不受家人待见，此次能嫁与夫君已是心满意足。”
“只怕夫君恨妾身，毕竟是妾身平白无故占了夫君心上之人的地位——”·哥舒夜忽的嘶声道：“不是·”·——他与方墨岚，如何成夫妻如何长相厮守如何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就像方墨岚会将感情转移到青菱身上一般——·若是青菱未死，那现在是不是便是方墨岚和青菱的洞房花烛·“可你心里有人。”
沈玉芷道··哥舒夜握紧了拳，忽的翻身拥住了沈玉芷··——沈玉芷的五官几乎和方墨岚的五官如出一辙，都是那么温润，且瞳若秋水唇似含丹。
沈玉芷愣了愣，伸手回拥住哥舒夜··哥舒夜抬手捂住沈玉芷的眼睛，低低的笑了声··他启唇无声，无声唤道：“墨岚·”·——————————————————————————————————————————————————··起风了。
哥舒夜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密布，怕是一会儿又要降场春雨··他正准备起身回房，转身却见沈玉芷抱着一张大麾站在他身后··“玉芷，你什么时候来的”哥舒夜愣了愣，不禁开口问道。
沈玉芷一边将大麾披在哥舒夜身上，一边笑道：“妾身刚到，见夫君在沉思，便没有出言打扰·”·哥舒夜却将大麾解下披在了沈玉芷身上，道：“你有身孕在身，着不得凉。”
沈玉芷微微蹙眉，抬眸担忧道：“夫君身上那么多伤痕......妾身看了委实揪心，怕夫君不注意落下了病根·”·哥舒夜柔声道：“没事，在玉门关我有——”·他本想说有方墨岚这个好大夫给他调理，哪里落得下什么病根。
但想到方墨岚，哥舒夜的心就像是被狠狠割了一刀——·洞房花烛夜，他将沈玉芷当做了方墨岚··可命运弄人，那夜过后沈玉芷竟有了身孕··现下沈玉芷已有三个月的身孕，虽未显怀，可那有些微隆的小腹也确实告诉了哥舒夜这里有个小生命的存在。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血··他曾想过抛下沈玉芷去找方墨岚，可现下他怎能抛的下沈玉芷·那是他的发妻，还怀着他的骨血，她给了他一个家。
抛妻弃子，自己真的做得到吗·哥舒夜不敢再看身旁的沈玉芷··他知道，他正在开始眷恋这种平淡的生活——·有一个家，有人陪着，将来还有孩子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之乐。
这些事是他曾经哪敢奢望过的·——这分明是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事··这就像是一池深不见底的胭脂色温水，要活活的将哥舒夜溺毙在这池水里，活生生的要将男人的志气全数消磨干净。
圣上也打着这个算盘，家就是个链子，无论哥舒夜在哪，是浩气是恶人，他都被朝廷的链子拴着——·被链子拴着的狼不叫狼，叫狗··沈玉芷没想那么多，她伸手抚上小腹，满心满眼的幸福。
——能给最爱的男人生下他的孩子是多么令人自豪和开心的事··沈玉芷垂着眼，不禁笑道：“夫君，你可想过将来孩子叫什么”·哥舒夜被沈玉芷这话问得一愣，旋即无奈道：“时候还早，你想这些做什么”·沈玉芷笑道：“就是想想，夫君，你说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哥舒夜摇摇头，道：“不知道，都行。”
沈玉芷挽着哥舒夜，缓缓道：“夫君，妾身想...想给你生个儿子，再给你生个女儿·”·“儿子就要像夫君一般驰骋沙场，女孩我们就好好的养，你看可好”·哥舒夜忽的鼻子一酸，用力拥住了沈玉芷。
——·方墨岚站在将军府门前，两个月飞马赶至洛阳，看到的第一幕便是如此··那两人深情相拥，将军府内牡丹正艳，衬得女人眼角眉梢都是缱绻笑意。
方墨岚觉着浑身冰凉，忽的想大笑出声——·你不难过，是因为我替你难过了··你快乐，所以你拿了我的那份快乐享用··真残忍，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弱弱的求一发留言...虽然我觉得没人- -· ·☆、第 38 章· ·方墨岚站在将军府门前定定的看着里面二人相拥的情形，一时竟挪不动脚。
门口守卫的兵士见这人老是在门口站着不走，不禁上前驱赶道：·“这里是定远将军府，若是无事，赶紧离去·”·方墨岚张了张口，半晌道：“我找哥舒夜。”
那门口守卫的兵士狐疑的看了眼方墨岚——·来人一身墨衣，衣饰虽华丽，可形容消瘦，一头长发几近奢侈的披散，完全就是一个落拓江湖客的模样··这样的人找上门能有什么好事·那兵士冲方墨岚不耐的挥了挥手道：“将军大人岂是尔等想见就能见的你有拜帖吗有的话便速速呈上，我好去禀告将军。”
方墨岚忽的低头笑了笑，道：“什么时候我找他也要拜帖了难道不过一别几月，连我都不敢相认么”·守卫兵士一听，心想这人八成是来找麻烦的。
还没等他们去叫人禀告哥舒夜，便见方墨岚缓步拾阶而上，一意的往将军府里走去——·守卫兵士一边叫人去叫其他人来阻了这个刁民，一边举着麻杆枪对着方墨岚威胁道。
“你干什么难道你是想硬闯将军府”·方墨岚连头也没抬，像是没听到守卫兵士的警告般径直的往里走去——·那守卫兵士作势要打方墨岚，却见方墨岚轻飘飘的往左一躲，同时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描金刻玉的笔——·只见他扬袖泼墨间，门口守卫的兵士尽数被打伤在地口吐鲜血，竟无一人有丝毫还手之力。
哥舒夜正扶着沈玉芷欲回房歇息，忽听门口一阵喧闹喊打声，不禁停住脚步回头一望——·眼前那人距离自己不过十步，可他们跟前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万丈沟壑，谁也不敢轻易踏出一步踩入雷池。
那人墨衣散发，衣袂漫漫，眉眼低垂却唇角带笑··他看着哥舒夜缓缓道：“好久不见，阿夜·”·明明只是几个月的分离，却像是过了千百年一般。
世事沧桑变幻无度，眨眼之间已是沧海桑田你我已是云泥之别··哥舒夜全身都僵住了，愣愣的不知道说什么··——·方墨岚来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方墨岚抬眸看了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沈玉芷，忽的笑道：“这位便是将军夫人罢”·沈玉芷看了眼呆滞的丈夫又看了眼方墨岚，不禁道：·“这位是夫君的友人吧......妾身先回房沏茶，现下风凉，不如回房再叙”·方墨岚握紧了手中的烟雨红尘，缓缓道：“不劳烦夫人了，在下只是想问将军大人几句话，问完便走。”
哥舒夜像是被“将军大人”几个字刺痛了一般，几近嘶声的咆哮出声：·“墨岚不是...不是——”·不是怎样你要如何辩解·是你自己背信弃义言而无信，你还能怎样·你可以说是圣令无情，但为何你不肯违背圣令远遁江湖·方墨岚定定的看着哥舒夜道：·“哥舒夜，你是否和红衣教有过交易”·哥舒夜一愣，他本以为方墨岚会问他为何弃他而去，为何娶妻之类的话，却没想到他会忽的问这出。
但旋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席卷了哥舒夜全身——·为何方墨岚会问这个难道他......查出了什么·哥舒夜深吸了一口气，几近是从胸腔里挤出了这个字：·“是。”
“还有个问题·”·“青菱是不是你设计杀的”·方墨岚问的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他就像一根紧绷到极限的弦，稍微给他一丝的压力，这根弦就会绷断。
哥舒夜只感觉冰冷从心底蔓延直全身，冷的他全身发抖··——他还是知道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哥舒夜咬着牙，硬是将一个“是”字从齿缝中逼出来——·方墨岚抬眸看着哥舒夜，眼波流转间是那么悲哀又绝望。
他本不是什么有着凌厉五官有着强烈压迫感的人，可哥舒夜看见了那双温润如水养墨玉的瞳里藏着刀子——·那是那样刻骨的恨意，恨到将一汪秋水冻成寒冰，恨到那眼里的刀子活生生的将二人的心凌迟至死。
“你说你怎么这样啊·”方墨岚笑着摇了摇头，忽的吼道：·“你他娘的丧尽天良让无数人给你陪葬我不管，可你为什么还要杀青菱呢”·“我究竟对你而言算个什么我曾想过你杀青菱是因为你爱我，可你为何又要娶妻”·“哥舒夜，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方墨岚双目血红，嘶声质问却忽的捂住口弯腰闷声咳了几声。
那咳声极低，像是从心肺里传出，要将内脏都咳出来那样··哥舒夜清晰的看见方墨岚咳出了血——·气急攻心··方墨岚擦干净唇角的血迹，狠狠道：“为什么我要用我的一生用我的一切来给你买账”·他转头看向脸色变得煞白的沈玉芷，忽的柔声笑道：·“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丝感情你看我们是不是长得很像难道你在跟她上床的时候，你到底透过她看见了谁”·“是我，还是谁还是你心里，永远只有你自己”·方墨岚的话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的将三人之间最深最狠的伤疤尽数血淋淋的撕扯开来暴露在空气中。
沈玉芷闻言，摇晃的几乎站立不稳——·她清楚，自己夫君的心从不在她这，哥舒夜心里早已有人，可她没想到哥舒夜竟是通过自己看着方墨岚——·也难怪，新婚之夜，他都死死的捂着自己的眼睛。
“哥舒夜，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好事”方墨岚笑着缓缓逼进，一步步踏进那无形的雷池··有些事，做了就无法回头··哥舒夜自与红衣教合作开始便无法回头，而他方墨岚自爱上哥舒夜那一刻开始便无法回头。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现在要你偿我，你可愿意”·只听得方墨岚话音刚落，哥舒夜便感到一股劲风携着凌厉至极的杀机袭向眼前·他慌忙运功抵挡，却发现方墨岚指尖旋笔如飞，势如暴风骤雪，赫然是快雪时晴·哥舒夜咬紧了唇，手中火龙沥泉一枪穿云便向方墨岚刺去。
方墨岚像是预料到一般，脚步一错，转瞬之间已绕至哥舒夜身后——·哥舒夜心头蓦地一惊，什么时候，方墨岚的身法竟已如此精妙他不是主修离经的吗·身后几道气劲接连打来，哥舒夜一舞□□去，枪芒如梨花散落密不透风——·若不是有御在，怕是他已被方墨岚伤了经脉，变得和门口的守卫兵士一般吐血倒地不起。
方墨岚灵活的游走在哥舒夜身侧，身形如鬼似魅··“哥舒夜，你忘了我现下单修花间·”·方墨岚是个天才，十四岁出师，更是万花谷这代弟子的大师兄——·他单修离经时医术独步天下，如今他废了离经主修花间，怎可能不强绝·都说万花弟子平生离经易道一世只为一诺，如今许诺誓言寸寸成灰，又有谁能留恋·“你杀不死我。”
哥舒夜咬牙道··方墨岚浅浅一笑，凄声道：“我怎舍得杀你”·他看着沈玉芷站的方向遥遥道：“我只是想让你尝一下与我相同的痛苦罢了。”
··“我们难道不是情人吗所有的事让我一人背负，是不是太不公平”·哥舒夜见状，嘶吼道：·“墨岚，我跟你走，我一人做事一人担——”·方墨岚站在离哥舒夜十五尺的地方浅浅一笑，抬手执笔，却是遥遥的指向了一旁不知所措的沈玉芷。
哥舒夜见状，几乎连语调都变了：·“方墨岚你别动她!她现在已经有了身孕”·方墨岚转过头看向向自己突过来满脸焦急的哥舒夜，眼神流露出一丝错愕。
哥舒夜他妻子怀孕了·可那一指气劲怎么也收不住了··笔墨泼洒间，天地同归玉石尽··方墨岚这人跟他修习的武学一般，平时不动声色，可真正爆发出来后，所得的结果往往是令人难以承受的。
玉石俱焚，方墨岚其实就是这么决绝的一个人··沈玉芷被那指气劲打中，当场口吐鲜血晕了过去——·而方墨岚也没能躲过哥舒夜突过来的枪势，若不是他听闻消息时神情有些恍惚，脚步往后险险退了一步，若不退那步，怕是那枪便会实打实的扎在方墨岚身上——·哥舒夜冲过去扔下枪抱住沈玉芷，想看看她伤在哪儿了。
可方墨岚的内力哪里是常人能承受的·即使壮汉被方墨岚轻轻一点也会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更逞论沈玉芷这个还有着身孕的弱女子·鲜血顺着沈玉芷的下身汩汩流出，哥舒夜手足无措的搂着她，一脸的惊慌失措。
沈玉芷不断吐着血，哥舒夜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拭，方墨岚看的浑身颤抖··——·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方墨岚想上前去看看沈玉芷的伤势，可脚却像被灌了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动一步。
他垂着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他胸口的外衫和左袖都被哥舒夜那记突的枪势撕碎，现下他浑身破破烂烂的，跟乞丐一般··方墨岚看着已经痛哭失声的哥舒夜，忽的感觉他们就像两根相互伴生的藤蔓，感情越深缠的越紧，直到互相勒死对方。
他不受控制的缓缓往后退着，想要离开这里··正当方墨岚想运起轻功离开时，他忽的听到哥舒夜嘶声道：“墨岚，你能救救她么”·“...我求你救救她。”
哥舒夜抱着浑身鲜血的沈玉芷一步步的走向有些呆滞的方墨岚，眼神绝望··“你只要答应救她，我立刻自裁在你跟前·”·“你舍不得杀我无妨，我这条命是你的，你要我怎会不还。”
方墨岚看着向他缓缓跪下的哥舒夜，忽的大笑出声——·“哥舒夜，你想过我亲手杀死青菱时的感受吗”·“你现在痛么”·“你知道么我对青菱倾注了几乎对你的全部感情，那时候她被我一刀断头，她死是还叫我师父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我是如何我是多痛”·“可那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我还有你，我以为你爱我，我以为我还拥有全世界。”
“可你现在也要去死，你就忍心再留我一人吗”·哥舒夜被问得愣住，他缓缓的抬头，却对上方墨岚已是泪痕交错的脸··哥舒夜忽的感觉很冷，心像是被捅了无数个对穿，飕飕的透风。
“哥舒夜，不是我不救她，而是我已经无能为力·”·方墨岚破碎的大袖在四月暖融的春风中摇摇摆摆，破口间露出的手掌手臂伤痕交错··他早已不能离经易道施针救人。
哥舒夜抚上沈玉芷已没了气息的尸体，忽的埋首以头抢地，嘶吼出声，仿佛就像一只战败抑或是丧偶的雄狼··冥冥之中天道因果循环，他昔日让方墨岚受过的伤，如今丧妻丧子双倍奉还于他。
远处巡防营的人渐渐近了，马蹄声和人声嘈嘈杂杂的往将军府这边逼进··应是将军府里的家仆跑出去说将军府出了事··“你走，你走罢，墨岚·”·哥舒夜跪在地上惨然道：“你救我无数次，我无力偿还。”
“是我负你——”·方墨岚握紧了拳，一时间与哥舒夜相顾无言··“你还差这条命没还我·”·方墨岚咬紧了牙，狠狠道：“你这条命，我迟早来取。”
哥舒夜深深的看了眼方墨岚，应道：“那我等·”·方墨岚往后退了几步，转身便运起轻功走了··——他一刻也不敢多呆了。
他知道，哥舒夜也是恨他的——·你我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为何从今以后，江湖再见便是死局永诀·方墨岚不知道，那时他亦不知，他和哥舒夜的纠缠远不止这些，甚至来说，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花哥准备去浩气w· · 第二卷：陌路江湖风云起·☆、第 39 章· ·方墨岚捂着胸口逃至洛阳城郊，心下惶然··哥舒夜那记突并未实打实的扎在他身上，可火龙沥泉的枪势仍是划破他的衣裳及皮肉。
方墨岚捂着胸口的手，掌心已是鲜红一片——·他脚步虚浮的走在林间，忽的不知该去向何处——·飞沙关已是回不去了，他和哥舒夜都回不去了。
方墨岚漫无目的缓步走在洛阳城郊的树林里，心中忽的涌起无限倦意··——要不回万花吧·万花谷多好，没有这些纷争，每日安详平和，无事便抚琴作画——·可自己的手已废，却是再不能抚琴了。
方墨岚思绪混沌，脚步下意识的往洛阳城挪去··哥舒夜就像是个磁石，只要他在，他方墨岚就会下意识的往那边靠··就在方墨岚没走几步时，他忽的听见林中传来异动。
方墨岚饶是疲乏伤心至极也没丢掉在战场历练出来的本能——·他缓缓环顾四周，烟雨红尘不知何时自袖中落入方墨岚手中紧握··“来者何人”方墨岚屏息定神，开口缓缓问道。
“哎呀，这都被方军医察觉了·”·方墨岚只听得上方树冠处传来声声女子娇笑，却未见其人现身··“姑娘何必躲藏不愿现身难道非要方某请姑娘出来一叙”·方墨岚听得树梢一阵响动，再垂眸时已见一位红衣白发的娇媚女子婷婷站在自己身前二十步远的地方。
方墨岚握紧了笔——·红衣教··“方军医啊，都说您可是知书达理的万花弟子，怎能对姑娘家如此粗鲁呢”·那红衣教女子掩唇娇笑道：“您跟您家那位哥舒小将军比起来，这就差了点。”
她说着看向方墨岚，顾盼间眼波流转，烟视媚行··方墨岚皱了皱眉，心下已然明了此女身份··方墨岚嗤笑道：“不知沙利亚主教不在龙门为非作歹，不惜千里南下，不知是找方某所谓何事”·沙利亚眨眨眼，也不惊讶为何方墨岚会知晓自己身份，反而笑道：“自是杀你。”
方墨岚挑了挑眉，亦是笑道：“哦在龙门时沙利亚主教有无数机会杀在下，为何不动手”·沙利亚幽怨的看了眼方墨岚，可眼角眉梢尽是笑意：“那时方军医还没碍着我的事儿，我为何要杀你”·“我也想积积阴德，这杀孽造多了，可不好。”
方墨岚挑起唇角，讥讽道：“你们红衣教手上造的杀孽，难道还差我这一条吗”·“怕是你是怕哥舒夜吧若我在龙门死于红衣教之手，你说哥舒夜会如何”·沙利亚深深的看了眼方墨岚，手中长鞭忽的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方墨岚——·“所以你现在必须死。”
“若不是你，我们现在也不会控制不住哥舒夜——”·方墨岚旋身躲过这携着凌厉杀机的一招，讥笑道：·“就凭你们也想控制哥舒夜”·谁都不能控制住哥舒夜，无论是自己，是恶人谷，甚至是朝廷。
能控制哥舒夜的人只有他自己··方墨岚从容的游走在沙利亚凌厉的鞭势之间，指尖气劲连弹——·沙利亚顿时感到一股闷痛顺着自己的经脉蔓延至全身。
——什么时候，这个小军医也这么厉害了·沙利亚咬着唇，手上攻势仍是不断，可心下却有些惶恐··——方墨岚不是单修离经吗·可什么时候，他的花间造诣已是如此高妙·方墨岚游走在沙利亚身边，心下暗道不好。
他现在身体已快到极限，现下情形虽对他有利，可拖久了他绝对支撑不住——·自己决不能命丧于此——·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哥舒夜··方墨岚在避过又一记鞭势时，不禁分神看了看四周，在心中算着最好的逃跑路线。
可沙利亚已经发了狠，手上的鞭子如同扑击猎物的毒蛇一般，角度一次比一次刁钻——·见方墨岚走神，沙利亚手腕一抖，尖锐如毒牙的鞭头径直向方墨岚袭来·方墨岚暗道不好，正想太阴指避过，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幽幽琴音——·沙利亚躲避不及，被那记方墨岚身后携着琴音的内力打中。
方墨岚抓紧时机一退，便见着慕辰月一席白衣，怀抱洞仙引，飘然站在树梢上··沙利亚捂住受伤的肩头，狠狠的看着慕辰月道：“你没死”·慕辰月浅浅一笑：“在下若是这么轻易的死在尔等宵小手中，又如何能担当上龙门浩气统领之职”·慕辰月自树梢翩然而落，手上琴音不绝，竟是将沙利亚逼退了二十步——·他落在方墨岚身侧，拽着方墨岚的手道：“不宜恋战，快走”·正当二人欲运起轻功离开时，沙利亚竟不顾伤势忽的冲了过来，手中长鞭直指二人后背空门·慕辰月轻笑一声，旋身一纵，一拍琴身，一柄携梅长剑便落入手中。
那剑出琴鞘的剑势竟将沙利亚的长鞭尽数寸寸绞碎··慕辰月收剑回鞘，忽的大笑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今日，恕不奉陪”·沙利亚看着转瞬消失在树林里的两人，气的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明白，今日若不杀方墨岚，从今以后，方墨岚便会如龙入江洋，再不受任何管束——·她隐隐有种预感，方墨岚会带给红衣教意想不到的灾难··——————————————————————————————————————·方墨岚被慕辰月带到了洛阳的浩气盟营地才晕倒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墨岚只感觉浑身酸痛不已，腹中亦是□□才幽幽醒转··可他醒来后没看见慕辰月，也没看见谁，而是看见了一位神采飞扬，俊秀无双的纯阳弟子。
那纯阳弟子身着纯阳高阶弟子的秦风道袍，可他便是如此，亦像是一个风流不羁的剑客··那纯阳弟子见方墨岚醒了，竟是直接掀帘出去——·方墨岚正纳闷之际，便见着一墨衫紫衣的温婉女子掀帘匆匆进来。
他不禁抬眸看向那温婉女子——·这一看，二人都不禁红了眼眶··那女子看见方墨岚醒了，明眸中不禁簌簌落下珠泪··她匆匆的走至方墨岚的床边，忽的半跪下道：“师兄。”
方墨岚心下亦是震惊，他没想到，能在这里重遇阔别多年的小师妹——·师兄妹二人多年未见，一时竟是千言万语梗在喉中，不知从何说起——·最终是方墨岚咬牙出声道：“巧巧，这些年来，过的可好”·裴巧巧一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禁失声痛哭。
“师兄...我过的很好——”·裴巧巧看着方墨岚的手，不禁心下绞痛——·“师兄，你的手——”·方墨岚缩了缩手，淡然道：“不碍事，只是受了些意外——”·方墨岚说着抬起手摸了摸裴巧巧的头发——·四年了，当年的小姑娘都长大了。
“对了巧巧，你怎么在浩气营地”方墨岚问道··裴巧巧闻言，不禁颊飞红霞：·“是...当年清羽义兄奉师命入浩气，我便跟来了。”
清羽谁是清羽·方墨岚转念一想，忽的想到了当年小师妹天天挂在嘴边的小纯阳·难道是那个清羽·就在二人正欲再叙旧之时，门帘忽的被人掀开。
慕辰月和那纯阳道子一前一后的进来——·裴巧巧见状，立刻不动声色的将眼泪擦了干净，默默的退至一边··慕辰月见方墨岚醒了，不禁笑道：“不愧是被称为浩气医仙的裴姑娘，现在看墨岚的脸色，应是已无大碍。”
方墨岚还未答话，便听裴巧巧道：“巧巧医术不精，平生所学尽是师兄所教，我只不过学了些许皮毛——”·裴巧巧看着方墨岚，柔声道：“慕统领，这位便是将巧巧一手带大的师兄。”
慕辰月和那纯阳道子都不禁惊愕的看着方墨岚··慕辰月早知方墨岚医术高妙，可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是有医仙之称的裴巧巧的师兄··方墨岚撑着床靠着枕头缓缓的坐了起来，笑道：·“师妹高抬了，在下现下单修花间，医术上的造诣，师妹早已比我高了。”
裴巧巧看着方墨岚，心中百味杂陈··她从慕辰月听得了方墨岚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的原因··起初她还不信，她与哥舒夜见过，那时的哥舒夜还是个一腔热血一身正气的少年，这不过几年，怎会变得成为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可见到方墨岚时，她饶是再不信也得信了几分——·她记得当年的方墨岚，风华冠绝万花，一手离经易道太素九针精妙至极。
他随哥舒夜出谷，可没想到再见已是如此——·她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在她的印象里，方墨岚和哥舒夜几乎是形影不离，几乎相互引为知己··是不是，时光真的能将一切磨洗的面目全非——·慕辰月看着方墨岚，笑道：“墨岚，我此次前来，不为其他——”·“我想请你，加入浩气盟。”
他说着看向身边的纯阳道子，笑道：“这位是——”·那纯阳道子倒是抢先一步抱拳道：“贫道是裴姑娘义兄，浩气澜沧城主，纯阳紫虚门下顾清羽。”
方墨岚看着那风华无双的纯阳道子心中不禁疑惑，巧巧当年喜欢顾清羽他知道，可这义兄妹是怎么回事·可来不及给他多想，别人既已施礼，不得不回。
方墨岚亦抱拳道：“在下万花画圣门下弟子，丹青方墨岚·”·顾清羽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错愕——·他本以为方墨岚应是药王或者书圣门下——·慕辰月看着方墨岚，再次问道：“墨岚，我想请你加入浩气盟。”
裴巧巧看了看慕辰月，忽的眼神充满了戒备——·方墨岚见状，忽的笑道：“巧巧，你先出去·”·裴巧巧正想说些什么，看见方墨岚对自己使了个眼色，不禁咬了咬唇，拽着顾清羽走了出去。
待二人走后，方墨岚忽的抬头看向慕辰月：·“慕兄，你算计我加入浩气盟算计了多久”·慕辰月仍是笑着，道：“怎能说是算计墨岚一身才学，若是不加以施展，委实太过浪费。”
方墨岚冷笑道：“怕不止这样吧我已厌倦江湖纷争，只想回万花隐居·”·慕辰月亦不恼，道：“可墨岚，你纵是有隐世之心，可你真的能隐吗”·“你难道不想复仇吗”·这句话像是狠狠的戳到了方墨岚内心最脆弱的一块地方——·方墨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下惨然。
他怎么不恨哥舒夜简直是恨之入骨··可他怎么不爱哥舒夜简直是爱如骨髓··哥舒夜这三个字是他今世都逃不脱甩不开的劫，这三个字，已经牢牢的烙印在他方墨岚的灵魂之上。
“现下红衣教和恶人谷的势力逐日南下，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墨岚，你自负一身才学，难道就真的不想——”·方墨岚忽的抬头打断慕辰月，冷冷道：“不愧是千岛长歌出身，这份才学，亦委实难让墨岚看得懂。”
慕辰月看着方墨岚，道：“在下不信墨岚会甘心·”·方墨岚笑了笑，慕辰月说的没错——·他怎会甘心——·哥舒夜还欠了他条命。
方墨岚忽的转头看向慕辰月，定定道：“好，我加入浩气盟·”· ·☆、第 40 章· ·慕辰月眉峰一挑，像是料定了方墨岚会加入浩气盟似的。
他一边自大袖中摸出一个紫檀木盒递给床上半坐的方墨岚，一边笑道：·“这份礼物便算是我的一份心意罢，不过我相信，墨岚你定会喜欢·”·方墨岚垂着眸，抚了抚紫檀木的盒子，缓缓打开了刻花镌金的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支玉身嵌金的烟斗··方墨岚不禁拿起烟斗细细观看，忽的发现烟斗身刻了一行小字——·“凤落阿房，胡不归”·方墨岚一边抚着小字，一边震惊的看了慕辰月一眼——·慕辰月看着方墨岚震惊的眼神，不禁笑道：·“此物名为落凤，乃是前燕女子铸剑大师丁烛所制，偶然间被我寻获。”
“只可惜此物被我束之高阁已久，一直未待有缘人·墨岚，若真要说，唯有你是配的上这把落凤的·”·方墨岚抚着落凤，微微皱了皱眉，旋即笑道：“那真是多谢慕兄割爱了。”
慕辰月勾了勾唇角，道：“灵物认主，墨岚若配不上，那还有何人配”·方墨岚抚着那行小字，并未答话，似若有所思··式微，式微，胡不归——·可他现在能归去何处·————————————————————————————————·过了几天，方墨岚已近痊愈。
慕辰月接到长空令，命各据点统领即刻返回浩气盟，共商如何抵抗恶人南下之势··；·方墨岚也要被慕辰月带着去武王城，说是要向谢渊引荐··——————————————————————————————————————————·临行前一天的清晨，天降暴雨。
裴巧巧在见到方墨岚时特地回了趟万花，给方墨岚带了一套秦风新衣··现下慕辰月和顾清羽都在处理浩气营地的事务，裴巧巧这丫头几乎跟顾清羽形影不离，也跟着去了。
此次一去武王城，快则三月，迟则半年才回来，现下恶人南下之势大涨，若是不交代好事情，怕是没出几日便会乱套··方墨岚一个人坐在房里望着天，看着倾洒的雨点如珠帘般落下，打在庭前青苔上溅起朵朵水花。
‘·现下已经是四月末了··他恍惚记得，也就是四年前的这时候，他跟着哥舒夜出了谷··现下真可谓是物是人非··——也不知现下哥舒夜境况如何。
方墨岚揉了揉眉心，忽觉太阳穴连着一根筋隐疼不已——·若算起日子，现下应是沈玉芷的头七··他忽的想到那日哥舒夜浑身是血的抱着沈玉芷的尸身在庭前痛哭。
——·方墨岚觉得心像是被绞紧了，痛的几乎喘不过气··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日，可脚步却不受自己控制的往外走··他一个人避过所有人，披着件蓑衣便往洛阳城郊缓缓走去。
方墨岚游魂似的，不明白自己为何想再去见哥舒夜一面··——哪怕是偷偷的再看一眼··是怨恨，是爱慕，是愧疚，是难以忘怀，还是知道，从今以后便是敌人，最后一次以故人身份出现·你我究竟是为何会走到这步·方墨岚思绪混沌，一路上也不知想了些什么。
他缓缓的挪着步子，忽的看见天空飘过一张白色的纸钱··——已是定远将军府附近了··方墨岚忽的觉得迈不动步子，他现在，应在哥舒夜跟前如何自处·且不说见他了，哪怕偷望一眼也没有资格。
就在方墨岚想回去时，他忽的听见邻里街坊的窃窃私语——·“诶，你知道么就在前几日，定远将军家的夫人被歹人杀害了——”·另一个啧啧接话道：“造孽啊，那小将军才成家多久啊，这新婚燕尔的——”·那说话人又道：“我还听说啊，是定远将军的仇家上门寻仇呢，听将军府上的人说，那晚上定远将军哭了一夜，可真是惨。”
又有人接话道：“可不呢，听说将军夫人还有着身孕呢，这下好了，一尸两命，你说将军能不伤心么”·方墨岚定定的站着，感觉那些人的话语如魔音灌脑。
·哥舒夜他哭，他哭的是什么呢·方墨岚跟着人流往前走着··走着走着，他忽的发现踩到了白色的纸钱··不知觉间，他已到了定远将军府——·方墨岚慌忙的躲到一旁的柳树后——·哥舒夜正在门前接着前来吊唁的同僚，神色倦怠。
方墨岚看着哥舒夜，不禁握紧了拳··不知为何，方墨岚有种感觉，觉得那人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纵马扬鞭银甲朱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了——·他现下是如此疲惫，可站的笔直，傲血为梁，铁牢为衣，像个真正的男人。
在他身后，饶是瓢泼风雨也无法泼近半分··雨幕簌簌而落，漫天银幕像是一道道分不开斩不断的屏障··方墨岚定定的看着雨幕后的哥舒夜，忽的发觉哥舒夜也在看他——·可方墨岚并没有逃。
在与哥舒夜视线相接的一刹那，他的心忽的定了··他们仅仅只是隔雨而望了一个瞬间，可千言万语已是不言中··——·这次，大抵是最后一次和平相见。
再见，应是不死不休··哥舒夜看着方墨岚反身走入雨幕之中，眼神晦暗不明——·他看见风吹落了方墨岚的斗笠，一抹泼墨的发荡漾在雨中，耳畔的白羽摇摇晃晃。
------------------------------------------------------------------------------·四月二十七日，天朗气清，方墨岚跟随慕辰月去了武王城··而至五月中旬，沈玉芷下葬已成后，哥舒夜自请离京，愿放弃京中安逸生活，回到龙门驻守。
因方墨岚阴差阳错的误杀沈玉芷，现下朝廷再无牵制哥舒夜的理由，不得已只好随着哥舒夜回了龙门··可那时哥舒夜不知，这才是他与方墨岚纠缠与辉煌的开始。
时至六月中旬，哥舒夜回到龙门，接到王遗风手令，令其回谷商议恶人南下扩张之事··七月上旬，哥舒夜亲自部署且带兵自龙门出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日月崖，不空关及枫湖寨。
至此，一直倾向于浩气的阵营分化终于逐渐倾斜向恶人——·若不是浩气守住了啖杏林和凤鸣堡，只怕恶人早已剑指中原··经此一役，哥舒夜成为恶人谷继曲明璎后第三位极道魔尊。
而同时，方墨岚至浩气，为谢渊提供了详尽的防御部署改良，助浩气盟守住了啖杏林及凤鸣堡，入盟半月便升至辅道天丞，获洛道秋雨堡指挥权··此后，恶人便像是停止了扩张，直到十月也未见有太大的动静。
阵营势力又一次诡异的平衡起来··可就在十月中旬的一天，为浩气盟提供武器补给的船队顺着长江进入了南屏山——·至此，浩气恶人多年的缓和关系被正式打破，从此纷乱不断。
·☆、第 41 章· ·现下已酉时三刻，天边夕阳似血··哥舒夜最后清点了一次人手，确认无误后派人将情况汇报给了在后船的莫雨··这半年来，他受王遗风之令打通了恶人谷的南下之路——·一个月前，他凑巧在枫湖寨扣下了一大部分浩气盟的物资。
恶人谷习惯性的将运货队伍全数截杀，哥舒夜知晓后决定使一招暗度陈仓，集结兵力假扮浩气佯攻武王城··这也多亏了沙利亚，她本是红衣教洛道主教，哥舒夜在此行事太过便利。
他们自洛道进入，沿长江南下剑指南屏——·不过说到底，袭击武王城不过是声东击西罢了，只要武王城这边一旦遇袭，浩气各据点必会立刻回援··到了那时，曲明璎只需带领余下人马趁虚而入，最少能夺下金水镇，届时，浩气和恶人才叫真正各占武林半壁江山。
哥舒夜最后看了一遍行军地图后，便披上布衣，伪装成一个运货头目··——快到南屏山了··哥舒夜站在船头，见两岸山水相对而开，潾潾波光泛着远山斜阳，一路望不断的青山隐隐绿水悠悠。·不知为何，他忽的想起了在万花谷里那些时日·。·在那个隐于世间的世外桃源，也是如此美景··可景同人已不同，昔日人面桃花笑春风，现下已是人面不知何处去，只余故人独留春衫袖··哥舒夜抿了抿唇，不禁有些隐隐的担忧——·自那次洛阳别后，他看着方墨岚消失在雨幕中便再无他的消息。
方墨岚会去哪儿·可自己上次回去，阿墨还在龙门，可见方墨岚并没有回龙门··那他是回万花了·哥舒夜望着荡漾开来的水纹，脑中思绪混乱。
“咦哥舒，你在想些什么”·一只手从哥舒夜身后伸出，一垂手便捂住了哥舒夜的眼睛··哥舒夜心下一惊，他竟入神到有人靠近也未曾察觉——·不过这喜欢背后捂人眼睛的恶趣味也只有陆靖风才有。
哥舒夜没好气的伸手将那只搭在自己眼睛上的爪子打了下来··“陆靖风，你几岁了还玩这么幼稚的把戏”哥舒夜没好气的问道。
陆靖风见哥舒夜沉着张脸，不禁挠了挠自己高挺的鼻梁用蹩脚的中原话老老实实的回答道：·“今年二十一，船上好无聊，没人玩·”·哥舒夜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明教的暗沉弥散被你这样用也是别出心裁了。”
陆靖风闻言，不禁勾起了一个玩味的笑：·“难道哥舒，你是想让我送你一刀驱夜断愁吗”·哥舒夜抬眸看向那个笑的双瞳中尽是杀意的明教，忽的手腕一翻，火龙沥泉便架在了陆靖风脖颈边上。
“哦你大可以试试·”·哥舒夜也笑的玩味：“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陆靖风闻言笑的更加开心。
哥舒夜只见陆靖风那双几乎可称勾魂摄魄的蓝金异色的瞳微微冲自己眨了一下，一个幻光步便不见了人影儿··“从正面砍说不准还能伤着我，若是要从身后——”·哥舒夜轻蔑一笑，手中火龙沥泉反手一刺，枪身隔开双刀，枪尖直指陆靖风胸口。
“靖风，你以后换个方向行么”·陆靖风轻盈的往后一跃，眼见是要再度向哥舒夜发起进攻——·就在此时，一个红衣的七秀姑娘忽的跃上船头朗声道：·“魔尊大人，马上便到避水滩，是否通知全部人手做好准备”·哥舒夜与陆靖风闻言皆收了武。
哥舒夜冲那七秀姑娘点了点头，令她下去通知各部人马准备好，待会儿等信号动手··陆靖风见没他什么事儿了，正提着刀准备去后方歇着··可他刚迈出脚，便听得哥舒夜坏笑道：·“靖风，一会儿你来动第一刀，如何”·陆靖风回头看了眼哥舒夜，耸了耸肩，无奈道：·“悉听尊便。”
——————————————————————————————————————————·货船缓缓的靠岸，哥舒夜站在船首便望见了避水滩边驻守的浩气盟兵士。
叶紫晴身为浩气盟的赏善左使，职责便是在这避水滩点查前来武王城的货船··——可她不记得这段时候候盟里订了这么多物资··这货船一艘接一艘的，这避水滩边得分好几次停泊——·叶紫晴心中不禁起疑，可这商船又却是是浩气盟里派出去的。
她看着逐渐靠岸的头船，也看着了站在船头对她抱拳施礼的哥舒夜··——没见过这个船老大啊··叶紫晴心中疑虑更甚，不禁问道：·“你们是哪个商队的我们何时在商会定过这么多物资”·哥舒夜冲她遥遥一笑，饶是风度翩翩，根本不像是个带着痞气的船老大，倒像是个外出踏青的公子哥儿。
就在此时，那些商船忽的一转，纷纷撞向避水滩——·叶紫晴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这再愚蠢的人也看出不对劲来了··船只是船老大的命，平日都是加倍爱护着，哪里忍心磕着碰着·这一撞滩，可就是船毁人亡。
哥舒夜纵身一跃踏上岸边，同时头船狠狠的撞上了避水滩——·叶紫晴正欲反手拔出重剑向哥舒夜砸去，却忽的感到脖颈一凉——·陆靖风不知何时已至她的身后，幽蓝刀光明灭间，已是将这藏剑小姐一刀断头。
叶紫晴腔子里飞溅出来的血液将她身前的滩水染得鲜红··陆靖风旋身躲开了那血液，转头心疼的看见他新做的白袍子上还是不慎沾染上一绺红梅般的血迹··——又要洗衣服了。
“我们是恶人谷商队来着，前来给谢盟主送些大礼·”·哥舒夜言笑晏晏，火龙沥泉自蓑衣下探出，一枪横扫逼退靠近的浩气盟侠士··与此同时，靠岸的商船上忽的涌出无数恶人谷人马——·陆靖风自行囊中摸出特制的信号弹，一拔引信便见一朵紫色烟花炸开在天际最后一抹余晖中——·远处如同传递烽火一般，一朵朵紫色烟花次第炸开。
·哥舒夜看着那绚丽的紫色烟花，忽的扯起一个残酷的笑：·“兄弟们，随我血洗南屏，夺下武王城”·——·恶人先锋部队已突袭至南屏山。
不过小半个时辰，曲明璎便收到烟花报信··她看着墨色渐浓的天际，心想哥舒夜这小狼崽子干的还真不赖··估计再等个时辰，这金水镇的人便会集体回援南屏了。
曲明璎抚着自己的太上忘情，含笑脉脉的看着逐渐乱成一锅粥的金门关··看来今晚，自己那些灵兽蛊虫能吃个饱了··————————————————————————————————————————————————————————————·暮色时分，方墨岚正在药庐跟裴巧巧一块儿配药。
裴巧巧在一旁清点着药材，点着点着，忽的皱起了秀眉：·“这止血草又不够了，这说不准什么时候恶人就打过来了——”·方墨岚看着药方，闲闲道：·“你急也没用，你这方子若是将止血草的剂量减小，添加些沙棘进去止血效果会更好。”
裴巧巧连忙走过来想询问方墨岚，可她还未开口，药庐的门便被慕辰月猛力推开——··方墨岚转头看着一脸焦急的慕辰月，心下忽的有了一种莫名的预感。
何事能让一向沉着冷静的慕辰月失态至此·慕辰月也不管什么风度了，开门便疾道：·“墨岚，裴姑娘，恶人谷的人突袭南屏，现下已攻至武王城了”·裴巧巧闻言一惊，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恶人的势力最近不过才到枫华谷，难道金水洛道都失守了么”·慕辰月摇摇头，焦急道：“各据点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估计是恶人先锋部队先潜入进来——”·慕辰月话未说完，便被方墨岚打断问道：·“慕兄，你可知这次这潜入南屏的领头之人是谁”·慕辰月咬了咬牙，道：“是哥舒夜。”
方墨岚闻言，冷冷一笑，道：“果然是他·”·“洛道，枫华谷，南屏山，都有红衣教的分坛，怕是哥舒夜通过红衣教行了便利，这才能瞒天过海。”
慕辰月皱紧了眉，担忧道:“他与红衣教交好我怎会不知——”·“只是现下情况紧急，我即刻便传盟主长空令命各据点回援·”·方墨岚听闻慕辰月要传长空令命人回援，忽觉有些蹊跷——·哥舒夜不是傻子，他怎会不知这南屏四周都是浩气据点，若是孤军潜入只可能会被浩气包饺子最后全军覆没——·他必定留有后路。
方墨岚思至此处，忽的拉住慕辰月的衣袖阻止他去传令··慕辰月回过头正想询问方墨岚为何阻拦于他，却见方墨岚眉峰紧皱，整个人都笼在一片肃杀之气里··方墨岚好像一瞬间变了个人。
这时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墨衣医者，亦不是那个浮浪风雅的万花弟子··他温润的眉目如含了淬血的锋芒，凌厉的让人不敢直视——·方墨岚厉声道：“慕兄，劳烦你带我去见谢盟主。”
“如果我判断没错，怕是现在长空令一下，各据点一旦回援便会造成各据点兵力空虚·”·“到那时，恶人的大部队便等着这个时机趁虚而入——”·慕辰月心下一惊，看着这个像是从未认识过的方墨岚，竟是连一句怀疑的话都说不出。
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墨衣的青年亦是与哥舒夜从最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他是飞沙关除却哥舒夜之外唯一能带兵的人，哪怕他是个军医··“你有何理由”·慕辰月几乎是将这个问句从胸腔里逼出来——·方墨岚缓缓勾起唇角，笑道：·“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哥舒夜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求留言~· ·☆、第 42 章· ·慕辰月望着方墨岚径直向外走的背影，一咬牙，转头向仍旧震惊不已的裴巧巧道：·“裴姑娘，你先前去武王城支援。
我和墨岚随后就到·”·裴巧巧点点头，转身拿过药箱却见着慕辰月门也没带便向方墨岚追去··——————————————————————————————————————·方墨岚径直走进落雁城，见谢渊及可人正在向诸位浩气侠士发布命令共退恶人。
方墨岚也管不了太多，直接上去便对谢渊抱拳道：“盟主·”·谢渊见是方墨岚，心道说来得正好，若不是上次方墨岚及时献策守住了啖杏林和凤鸣堡，怕是这次境况更加凶险。
“墨岚，这次你有何计策退敌”谢渊忙问道··方墨岚略略低头，神色沉肃：“听闻盟主要发长空令命各据点回援南屏山”·谢渊闻言，亦面色一凝，半晌哑默后道：“是，现下恶人已攻至武王城，若是再不回援——”·方墨岚忽的抬眸迎视谢渊，沉声道：·“万万不可，若是各据点回援，恶人大部队必定趁虚而入。”
“至那时，最差我们会丢掉中原全部据点，一败涂地·即使是最乐观的结果，我们也会丢掉金水镇，白龙口以及黑龙沼·”·“等回援兵力一到，恶人便会撤退，那时恶人大部队亦会以蚕食之势打通长江一路。
这时先锋部队回撤，与我们损失惨重，而于恶人最多不过折损些人手罢了·”·方墨岚语出惊人，字字珠玑如珠落玉盘，一时间满堂闻言寂静。
慕辰月站在方墨岚身后听完他的分析，忽觉心下顿生凉意··他并不了解哥舒夜，亦不知哥舒夜行事方式如何——·若是从哥舒夜不惜和红衣教联手来看，这人想必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可与红衣教合作无异于饮鸩止渴，慕辰月得知此事时，心想哥舒夜不过是一个迫于时局目光短浅之人··而现在看来，哥舒夜看似是被所有势力掌控，可实际上他是最终的唯一受益者——·这个人，竟不动声色之间将所有势力派系玩弄于鼓掌之中。
这哪里是心大，这完全就是狼子野心··——·他怎么忘了，哥舒夜年仅二十便能坐上极道魔尊之位，凭的是什么·慕辰月思至此处，忽的上前一步对谢渊抱拳道：·“属下也赞同墨岚之言，若是贸然回援，确实不妥——”·他说着深深的看了眼方墨岚，沉声道：“这世上，的确并无比墨岚更了解哥舒夜之人。”
谢渊看向方墨岚，却见方墨岚昂首与自己直视——·那双漆黑如深潭般的瞳挟着凌厉杀意逼视着谢渊，饶是谢渊下意识的想以内力压迫方墨岚迫使他低下头，可也没能压下那双瞳里的杀意半分——·谢渊看着眼前长身玉立宁折傲骨也不愿垂首的方墨岚，忽的一笑：·“好，那便令盘龙坞的人手回援，其余据点一律不许轻举妄动。”
方墨岚闻言，不禁神色一缓··告别谢渊后，方墨岚即刻与慕辰月策马往南屏山赶去——·——————————————————————————————————————·戌时三刻，武王城破。
这是很多浩气盟侠士永远难忘的一夜··似乎他们刚刚看见避水滩上传来的示警信号，下一刻一群杀红了眼的恶人便冲了上来——·恶人所过之处无一浩气侠士幸免，鲜血将羊肠山路浸润的泥泞。
哥舒夜坐在里飞沙上远观战况，心下却知此战必须速战速决··他们要么佯攻后立即撤退，要么便是打下武王城，然后利用里面的城防物资坚守，等着曲明璎打通长江南下之路率人前来支援。
可就在他们准备撤退之时，下方恶人传来消息·——可人抄小路堵截了后方的莫雨··与此同时，盘龙坞的浩气援兵也顺江而来——·哥舒夜闻言，不禁皱紧了眉。
——现在状况对他极度不利··若是以前，浩气盟定会令各据点支援南屏山——·这南屏山若破，落雁城也是唇亡齿寒··而武王城作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所在，浩气竟然能忍住不令各据点速速支援——·哥舒夜思至此处，忽的心下一惊。
莫非是浩气出了个能识破他计谋的人·还是，浩气一直以来来只是放任恶人的势力扩张，只待他中计欲一网打尽·哥舒夜略略思索之后，看着火光冲天的武王城，忽的从怀中摸出一枚信号弹，拔掉引信后将之甩上天空——·一朵血红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像是一朵绚丽的大丽菊。
血色光带缓缓而落，与此同时，自武王城始，至扶风郡终，一路血色烟花绵延——·——·曲明璎看见血色烟花自远方炸开的一瞬，不禁瞳孔一紧。
这是恶人谷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若不是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是不会轻易动用··——南屏有变，令恶人大部队强攻金水洛道··曲明璎当即下令，所以人马往扶风郡集结，势必强攻下长江水路·——·而坐镇洛道的沙利亚看见这烟火，立即起身吩咐道：·“令南屏分坛教众即刻支援恶人，现下立刻集合人手，随我赶赴南屏——”·——这次她和哥舒夜达成协议，若是南屏有变，红衣教必须速来支援，途中俘获的浩气侠士一律由红衣教接管。
沙利亚抚着自己涂着红色丹蔻的指甲，心想哥舒夜果真还是离不开红衣教这个助力——·能镇守武王城的浩气侠士绝不是等闲之辈，若是能挑几个资质不错的，那做出来的药人不知多好。
————————————————————————————————————————————————————————·方墨岚与慕辰月赶至武王城时便见着武王城主燕厉回亲自率人守城力战。
二人正欲率人上前支援，便听城门一声闷响后被恶人撞开——·燕厉回正欲率人重闭城门阻拦恶人进入，却见一袭白衣如同猎鹰一般自城墙上扑击而落··那并不是猎鹰，而是一个绝世的刺客。
陆靖风使出暗沉弥散，眼睁睁的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一刻，幽蓝刀芒笼罩了本已受伤的燕厉回··无比精准凌厉的格杀方式，陆靖风无愧于身为暗杀之王明教夜帝卡卢比的亲传徒弟。
方墨岚心中暗道不好——·陆靖风这一刀杀的不仅是人，还是斩了武王城里那点仅存的士气——·众浩气侠士见城主被刺杀，忽的心生绝望——·他们不知道来了多少恶人，可无论杀的再多，那群恶人就像是杀不完一般源源不断的从山脚上冲上来。
绝望的情绪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像是致命的瘟疫··——城门再次被打开··方墨岚握紧了手中落凤，转头对身旁的慕辰月道：·“慕兄，现下武王城中还活着的浩气高阶侠士有多少”·慕辰月快速清点了下，道：“还有你，我，裴姑娘，清羽道长。”
方墨岚微微一皱眉，沉吟半晌道：·“够了·”··“慕兄你镇守武王城，我带领一千人去支援可人，巧巧和清羽则率人在山腰上佯攻，造成我们大部队已上山的假象。”
慕辰月本想多说些什么，却见方墨岚已以极快的速度将命令传达给尚在武王城中的浩气侠士··——其实方墨岚的统领才华并不输哥舒夜，只是他习惯性的站在哥舒夜的身后，反而让人无视了他本身的光华。
方墨岚的傲骨，方墨岚的才华，只是为了哥舒夜这个人才甘愿收敛··待安排完一切，方墨岚正欲策马赶往山下支援，临行前却被慕辰月拉住了缰绳··“墨岚，若是你生在乱世，必为天下名将。”
方墨岚闻言，忽的笑道：·“不是，我只是太了解一个人，这一切，不过都是针对一个人罢了·”·————————————————————————————————————————-·紧急军情一件一件传至哥舒夜手中——·现下恶人后路被堵，前有司空仲平与谢渊，后有可人，中间也不时有浩气侠士不要命的来截断骚扰。
可以说，他们现在已经被包了饺子··哥舒夜清楚的知道，这次是自己输了··可他并没有沮丧，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是他轻敌冒进导致了失败，可这背后逆转浩气战局的人又是谁·谁又能在这存亡时刻如此应对让浩气躲过了这灭顶之灾·哥舒夜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武王城，又看了看人数相对较少的水路，转头对刚刚回来的陆靖风缓缓道：·“传令，我们从水路撤。”
陆靖风吃惊的看着哥舒夜道：“我...我刚刚才听你的话杀了燕厉回，这城已破，为何要撤”·哥舒夜一扯缰绳，缓缓的策马往山下走去。
“咱们再不撤就被包饺子了，兴许现下杀回去，还能夺了金水呢·”·陆靖风闻言撇撇嘴，心想自个儿白忙活了大半天，转身传令去了··不多时，恶人集体撤退，可最后被顾清羽拦了一道，损失亦是惨重。
哥舒夜站在尚算完好的船上回眺南屏，看着从山上涌下的浩气侠士，心下不但不愤怒反而有些激荡··陆靖风还在一旁催促着快点开船，可哥舒夜却忽的想独上南屏会会这个神秘的破计之人。
——但估计他上去就会被剁成肉馅··船缓缓的开动，哥舒夜正打算回到船舱继续部署攻夺金水洛道的人手——·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怕是浩气的援军到了——·可现在都看着恶人上船逃了，估计这群浩气也只能在岸上气的干瞪眼。
哥舒夜回头想看看这群气急败坏的浩气侠士，却在回眸的一瞬愣住了··带领人马追击的人从容坐在一匹里飞沙上，墨袍紫衫，眉眼温润却暗含凌厉杀意··火光箭雨中，那人面容明灭不清，一身傲骨风华凌人绝世。
——是方墨岚··哥舒夜不可置信的看着方墨岚，忽的明白了一切——·难怪方墨岚自洛阳别后再无踪迹，原是加入了浩气盟——·可他为什么要加入浩气他不是最厌恶这些阵营纷争争权夺利的么·种种思绪杂乱涌来，若不是陆靖风反应快将哥舒夜扑倒在地，怕是哥舒夜会被岸边的浩气弓箭手射成筛子——·船只顺水而下，遥遥火光山水间，哥舒夜清楚的看见方墨岚对自己做了个口型——·“你输了。”
哥舒夜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影，忽的觉着，如果输给方墨岚，他不亏··这世间能与他抗衡的，亦只有方墨岚··恶人谷的船渐渐驶远，江水东流而去，映着漫天血色火光——·————————————————————————————————·转眼又是年关。
三个月来，恶人攻占了金水镇，可在南屏一役，恶人主力折损不少，现下只得休养生息··而自南屏一役后，方墨岚一战成名，破格升至武林天骄，继任武王城主之位。
谁人不知，恶人谷的极道魔尊哥舒夜和浩气盟的武林天骄方墨岚势如水火不相容··谁又知，江湖之大渺渺红尘可停过—— ·作者有话要说：求留言啊~~~快上肉了都没人吗QAQ· ·☆、第 43 章· ·今年的年节方墨岚是回了万花和裴巧巧一块儿过的。
不过短短两年，一切业已物是人非··一切都像是一个奇妙的轮回，四年前他和裴巧巧一块儿在万花过着年节——·后来他出谷，跟他一起过的人变成了哥舒夜，再后来变成青菱和哥舒夜，之后又变回哥舒夜。
现在就像是一切又重回了□□··只可惜，那些人是再也回不来了··方墨岚抿着酒，看着案头堆叠的线报··他忽的想到曾经哥舒夜也处理这些线报，可他处理的却是那么得心应手——·方墨岚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心想当年的哥舒夜是不是也是这么累。
记得他刚刚接手飞沙关的时候不过也才十七岁吧，比自己还早··他是不是也有过手足无措的时候·方墨岚思至此处，忽的心里自嘲了自己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自己竟然还念着哥舒夜··自南屏别后，他们已经被各自的阵营推上了完全的对立面··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仇人··方墨岚不自觉的苦笑了下，微微摇了摇头，提袖研墨—— ·今天还有些事得处理。
就在方墨岚提笔欲书时，裴巧巧忽的推门进来··方墨岚抬眸看向发梢还沾着小雪的师妹，不禁柔声道：·“这是去哪儿了”·裴巧巧一嘟嘴，一边自怀中拿出一张请帖一边道：·“还不是替师兄你去跑腿啦——”·“师兄你现在可是浩气盟的武王城主，日理万机，这么多线报来来往往，我不替你送去长安分舵谁去”·方墨岚闻言怔愣了一瞬——·什么时候，就连这个隐世桃源也卷进了这江湖纷争之中·又或是，这处桃源根本不存在，只是人们内心的臆想寄托罢了。
——·这便是江湖啊，无论逃得再远藏得再深，只要还在其中，总是躲不过这些风波纷争的··裴巧巧没注意到自家师兄神色有异，她径直将手中请帖放在方墨岚的桌案上道：·“这是长安柳家的请帖，咱们浩气在这家入了不少物资，翻了年又要重新洽谈。”
方墨岚抚上那张精致的请帖，抬眸看向裴巧巧问道：·“这往年负责洽谈的是谁今年怎么找上我了”·裴巧巧的明眸一黯，缓缓道：·“往年都是叶姐姐和燕大哥负责的，可上次...南屏一役里，他们都折了。”
方墨岚闻言，不禁抿紧了唇——·他看着那张帖子，半晌后才道：“好，那我过几日便去长安·”·——·可方墨岚没想到的是，这张请帖不仅请了他，还请了哥舒夜。
哥舒夜年末回京述职，有的是人想往上巴结——·定远将军这个官儿不大也不小，其实也用不着这么巴结——·可哥舒夜毕竟是镇守龙门荒漠的将领——·这龙门荒漠凶险无比，可又是丝绸之路的必经之路。
长安里的大商贾谁不想攀上哥舒夜，让他在龙门对自家商队多多关照些，以免被沙匪劫了货物··而柳家也是如此··于是一张请帖送去了洛阳定远将军府。
那时的哥舒夜正窝在床上看书，一张拜帖被家丁送了进来——·哥舒夜寻思这柳家运货时可以顺便运些物资补充龙门和昆仑两地也就应了··当然，若是能将柳家拉入恶人更好。
——·可哥舒夜毕竟算条暗线，柳家一直专心经商，鲜少过问江湖，也就不知道定远将军是极道魔尊这回事··若是柳家知晓他们同时请了武林天骄和极道魔尊，不知作何感想——·——————————————————————————————————————————————·元宵前夕，柳家在长安东市的栖荷斋设宴。
日暮时分，方墨岚和裴巧巧于酉时三刻准时抵达栖荷斋——·可方墨岚下了马车就觉着这地儿不对劲··这地儿名字虽听得雅致，可里面的姑娘无一不穿着清凉。
绫罗纱缎簇拥着一个个云鬓花颜的女子，薄纱下露出雪白柔软的脊背和纤长的小腿··这些姑娘是比那些金发碧眼的胡姬穿的多，可不知为何，也比那些胡姬勾人的多。
裴巧巧也觉着不对，正想问方墨岚是不是走错了地儿，却见柳家少爷自栖荷斋内庭缓步而来——·柳家少爷见了方墨岚，心想果真这武林天骄同传言一般风神如玉俊秀无双——·方墨岚见那柳家少爷亦气度不凡，心中的厌恶感多少消退了些。
“在下长安柳家柳言萧，见过方大侠·”·方墨岚垂眸笑着抱拳施礼道：“承蒙柳公子谬赞，方某不敢称侠，只是一介草莽罢了·”·柳言萧闻言摆摆手，道：“哪里，现下谁人不知方大侠的名号”·方墨岚也不想再与柳言萧客套，亦随他怎么叫。
柳言萧见方墨岚不愿客套，便招来一个侍女道：·“家父已在绮月阁久等，现下还有位贵人还未至，还请恕在下不能领路·”·方墨岚致谢之后带着裴巧巧去了绮月阁——·可等推门进去看见一众商贾都闲坐于庭，搂着美人抿着小酒，听着丝竹靡靡之音，看着胡姬跳着胡旋舞。
方墨岚见状，不禁皱紧了眉··——傻子都看的出来这栖荷斋是个勾栏院··方墨岚下意识的想拽着裴巧巧的手想走，却听得主座上的柳家家主笑道：·“方大侠，你可总算来了——”·这一句话如同对方墨岚当头棒喝，直接将方墨岚打醒——·现下他不再是飞沙关的军医，也不是潇洒肆意的游侠了。
他现在是浩气盟的武王城主，他若现下不管不顾离去，身后这烂摊子怎么收拾··在座的皆是长安数一数二的商贾，得罪一个柳家不怕什么，可得罪这么多人如何是好·更何况，恶人谷也对这些商贾呈拉拢之势。
方墨岚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缓步上前对主位上的柳家家主抱拳道：·“晚辈方墨岚，见过诸位·”·柳家家主忙起身笑道：·“怎能说是晚辈方大侠委实太过自谦——”·众人纷纷附和柳家家主，满堂笑闹一片。
“来，今日方大侠是客，便坐这右上座”·方墨岚谢过带着裴巧巧落座，目光却飘在对面的左上座上··他知道在座的皆是腰缠万贯的大商贾，可又是谁能如此托大迟迟不来·约莫又过了半刻，方墨岚见天已暮色云蔽，心想要不现在谈完赶紧走人。
——·可就在方墨岚不耐之时，只见绮月阁大门忽的被人推开——·只见柳言萧快步进入内阁，神色颇有几分沉肃··奏乐的乐师不禁停了手，一时间歌舞骤歇，众人纷纷望向那幔帐翩飞的门——·柳言萧在门边微微站定，伸手弓腰道：·“请定远将军入座。”
——方墨岚以为自己是出现幻听了··他与裴巧巧同时看向门口，忽的觉着全身像是死了一般，唯有心还活着··他怎么也想不到，哥舒夜竟然也会来——·可方墨岚旋即一想便知，这些人都是要仰仗哥舒夜在龙门的势力，怎可能不请他·——·哥舒夜今日并未束甲，反倒着了一身锦绣华裳。
他摇着一把描金的折扇，披着华贵的白狐裘，浅绯华裳上用着银线绣着翻滚的云浪纹——·哥舒夜本就生的俊朗无双，此时他闲闲玉冠束发，鬓缀长缨，衬得他像是一个风流的世家公子。
若不是他身后的小厮还抱着他的火龙沥泉随他入内，方墨岚怕是不愿相信这就是哥舒夜··满堂宾客皆起身对哥舒夜施礼，方墨岚也不得不起身随众人施礼——·命运总是如此，一步步将他们推向对立面，却又一步步将他们无形推往一处——·他终是与他再见。
方墨岚只觉浑身麻木，思绪一下混乱——·是杀他，还是不杀·方墨岚藏在大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拳，掌心被指甲陷的刺痛亦不觉··——·哥舒夜含笑步入内阁，目光扫视四周，却定格在自己座上对面的人身上——·那人还是一身繁复华丽的墨衫紫衣，他向他不经意扫过的目光如同记忆里一般像是含着灼灼月华。
哥舒夜呼吸一滞，手中折扇落地··可哥舒夜旋即反应过来，哑然道：·“真是时态，外边雪下得有些大，这可不，冻得手麻·”·柳家家主忙吩咐下人给哥舒夜弄个手炉暖着。
哥舒夜从容一笑，缓缓落座，手捧一个小炉对冲方墨岚笑道：·“这位便是方大侠吧”·方墨岚闭了闭眼，转瞬对哥舒夜浅浅一笑道：·“见过定远将军。”
柳家家主没觉察出这二人之间的尴尬气氛，见哥舒夜来了，忙吩咐下人布菜舞蹈——·哥舒夜隔着舞娘的飞旋的水袖璎珞看向方墨岚，心里闷的生疼——·他知道，方墨岚是最不喜这些场合的，可现在他也被迫来这繁华喧嚣之地谋算运筹。
哥舒夜苦笑一声，忽的举起酒盏遥遥对着方墨岚一举——·方墨岚见哥舒夜向自己敬酒，忽的觉着可笑无比··这菜他本就吃的味同嚼蜡，现下哥舒夜冲自己敬酒，可自己不得不回。
方墨岚拿起酒盏对着哥舒夜一饮而尽——·酒味入口绵甜，滚至喉间却辣的苦涩··酒是好酒，还是陈年的锦霜红——·亦只有如此陈年好酒，才能蕴藏春秋，敬眼前的新敌故友。
可方墨岚这人有个习惯，就是不碰酒则已，一旦碰上，便须得一醉方休才得尽兴··锦霜红这酒性烈，方墨岚喝的又急，不一会儿便有些微醺··裴巧巧也劝不住自家师兄，眼见着一会儿便会洽谈今年的物资往来，且对面还坐着个极道魔尊——·现下可如何是好——·就在裴巧巧担忧之际，忽的见方墨岚站了起来，起身欲走。
方墨岚实在忍不住这里的喧闹靡烂··他一向如此——·如若方墨岚喜欢什么，便会不顾一切能追寻奉献；若是厌恶，他连装个表面功夫都不愿··哥舒夜看着方墨岚站了起来，便知他已有些醉了。
那边柳家家主见方墨岚起身，以为是有何不妥，于是便问道：·“方大侠，可是那里不适”·还没等方墨岚回答，便听得一旁哥舒夜缓缓道：·“柳老爷子，方大侠怕是有些醉了，我且送送他——”·柳家家主正欲说些什么，抬眸便迎上了哥舒夜沉肃的异色双瞳——·“若有何要事，明日再说。”
哥舒夜抛下这句话，径直的越过舞女们走到方墨岚跟前牵住他的手··“墨岚，我们走罢·”·裴巧巧见状，心下震惊不已，生怕自家师兄甩一个玉石俱焚给哥舒夜——·“哥舒将军，还是奴家...送师兄回去罢。”
哥舒夜看着长大了不少的裴巧巧，忽的浅笑道：·“好久不见，裴姑娘·”·裴巧巧拽紧了衣袖，心想哥舒夜这是走哪门子的路子，明上是掳人，暗下摆出一副跟自己叙旧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就在这僵持之际，方墨岚忽的挣脱了哥舒夜的手。
哥舒夜抿了抿唇，心下无奈苦笑··再见之时，方墨岚不杀自己已是最大的极限，更逞论其他·曾经他可以那么自然的拉起一直在自己身旁的方墨岚的手，现下却连再见亦是奢望。
可出乎哥舒夜预料的是，方墨岚挣脱他手后竟转头对裴巧巧道：·“巧巧，你先回去，我与哥舒将军一叙便回·”·裴巧巧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了转，忽道：·“那就麻烦哥舒将军了。”
哥舒夜看着因醉酒身子有些站立不稳的方墨岚，亦不管什么了，径直扶着方墨岚向栖荷斋的客房走去··方墨岚微微垂着头，娓娓垂落的鬓发挡住了那双清明的眼。
· ·☆、第 44 章· ·作者有话要说：肉在寒武纪年吧发图惹记得去吃·方墨岚一出门便被冷风吹得一个激灵。
屋外大雪纷飞，寒风直往方墨岚领口里钻··哥舒夜见方墨岚瑟缩了一下，心道亏得方墨岚是个大夫，现下正是最寒冷的时节，也不知多加件衣服··哥舒夜解下了自己的白狐裘，几步上前，将它披在了方墨岚身上。
“近日天寒地冻的，长安不比万花，记得多穿点·”·方墨岚抬眸看着替自己系着领子的哥舒夜，垂眸道：·“离我这么近，就不怕我动手么”·哥舒夜一边替方墨岚系着领子一边笑道：·“我这条命是你的，你若拿去我别无二话。”
哥舒夜说着忽的迎视方墨岚那双因醉酒而显得有些潋滟的瞳沉声道：·“你若是想杀我，亦不过弹指一瞬罢了，我现下也没带着火龙沥泉，这命不是握着你手里”·哥舒夜说着忽的低笑了声，旋即压低了声音靠在方墨岚耳畔道：·“再说墨岚，你舍得动手么”·方墨岚像是被针刺了脊椎一般警醒过来，猛然推开哥舒夜。
哥舒夜闷哼一声，却是紧紧的拥住了方墨岚，垂眸笑道：·“你看，你还是舍不得用力对不对”·方墨岚被哥舒夜按在肩头动弹不得，忽的嗤笑了声：·“哥舒夜，你也就仗着我爱过你——”·“你现在做成这样又是给谁看”·“即使你对我有过一丝情意，可你现在跟我说那些海誓山盟又有什么用最初到最后，背叛的永远是你。”
哥舒夜闻言低低的苦笑了声，他低头在方墨岚耳畔低声喃喃道：·“抱歉，是我不够坦诚·可我对你的情意从不假，只是我懦弱的不敢去承认啊......”·“等我承认的时候，已是圣命难违，也许你我最大的不同，便是你能肆意江湖而我不能罢了。”
“我承认我对你有占有欲，后来我明白，我对你的占有欲是从第一眼看见你便产生——”·哥舒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道：·“墨岚，若说你爱了我四年，那我亦是如此。”
“初见那天，我看着你的眼睛，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人必须是我的·”·你可知每当午夜梦回，无论梦境如何，梦的尽头都会定格在你的瞳里。
我在梦中无数次的告诉你，我亦爱着你··同你分别以来，不知故人可曾入梦——·哥舒夜说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些话，他憋了四年才说，可惜晚了。
若是他早些说，会不会不一样可换而言之，他即使说了，又有什么用·方墨岚以为自己是幻听了··哥舒夜的低喃在风雪中听不真切，像是时光湮灭了一切痕迹一般。
方墨岚抬头看向这个紧紧搂住他的男人——·他眉目俊朗器宇轩昂，可眼神落寞的却像是条败狗··“什么爱过，若是不爱，你为何不杀我”·哥舒夜用力的搂了搂方墨岚，苦涩道：·“今晚你歇在暖玉阁吧——”·“我先走了。”
哥舒夜说罢便放了手，他对方墨岚抱歉的笑了笑，转瞬之间又成了那个风流的世家公子··他还得回去应付那些老狐狸些——·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方墨岚忽的握住了哥舒夜的手。
“那在下请极道魔尊来暖玉阁一叙，不知可否赏脸”·哥舒夜心头一震，转身看着方墨岚——·可方墨岚低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眼，亦看不清他的神色。
哥舒夜咬了咬唇，声音却是有些喑哑：·“好·”·——————————————————————————————————·方墨岚已是不记得如何走到暖玉阁里的。
今夜长安大雪纷飞，他只感觉哥舒夜站在他身边，挡住了飘扬的雪花，吐息的白雾将眼前一切晕染的模糊不清··暖玉阁里红烛寥落，烛火昏黄···暖色烛光下，哥舒夜总觉着方墨岚脸色泛红，瞳眸潋滟——·想必是喝多了，现下酒劲上来了。
哥舒夜正想去给方墨岚整好床铺，若是放着方墨岚自己来，他怕是连衣服都懒得脱便往上倒··就在哥舒夜替方墨岚解下狐裘时，他的手忽的被方墨岚握住——·“阿夜，你说我们有多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了”·哥舒夜一愣，却对上了那双眼角绯红潋滟无双的眼。
“其实也不久，可我总觉得过了很久·”·方墨岚微微眯着眼，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哥舒夜的喉咙不禁滚了滚——·不知为何，他忽的想起了多年前他给方墨岚上药时，雪肤黑发和艳红的血，是那么的旖旎。
可那时候再旖旎，也比不过现下方墨岚的一个迷离醉眼··哥舒夜思绪恍惚间，忽的听见方墨岚低声笑道：·“你就是这样，给我一分希望，又附赠十分绝望。”
“可我能怎么办我杀不了你，更拒绝不了你·”·哥舒夜咬紧了牙关，几近是将字从齿缝中逼出来：·“墨岚，你真的是醉了吗”·------------------------------------------------------------------------------------------------------------------------------------------------------·鲁镇的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
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要涨到十文，——靠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盐煮笋，或者茴香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只有穿长衫的，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喝· ·我从十二岁起，便在镇口的咸亨酒店里当伙计，掌柜说，我样子太傻，怕侍候不了长衫主顾，就在外面做点事罢。
外面的短衣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黄酒从坛子里舀出，看过壶子底里有水没有，又亲看将壶子放在热水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羼（chàn ）水也很为难。
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温酒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柜台里，专管我的职务。
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掌柜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站着喝酒而穿长衫的唯一的人。
他身材很高大；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穿的虽然是长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之乎者也，叫人半懂不懂的。
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上大人孔乙己”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店，所有喝酒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便排出九文大钱·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何家的书，吊着打。”
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读过书，但终于没有进学，又不会营生；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幸而写得一笔好字，便替人家抄抄书，换一碗饭吃。
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喝懒做·坐不到几天，便连人和书籍纸张笔砚，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抄书的人也没有了·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
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认识字么”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
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秀才也捞不到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一些不懂了。
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
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读过书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读过书，……我便考你一考。
茴香豆的茴字，怎样写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
将来做掌柜的时候，写账要用·”我暗想我和掌柜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掌柜也从不将茴香豆上账；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草头底下一个来回的回字么”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
孔乙己刚用指甲蘸了酒，想在柜上写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多乎哉不多也·”·有几回，邻居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
他便给他们一人一颗·孩子吃完豆，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碟子·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碟子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豆，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掌柜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
还欠十九个钱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打折了腿了。”
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丁举人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偷得的吗”“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
“后来呢”“后来打折了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死了。”
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
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温一碗酒·”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孔乙己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
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温一碗酒·”掌柜也伸出头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钱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
这一回是现钱，酒要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打断腿”孔乙己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
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温了酒，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大钱，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
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年关，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钱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了· ·写于一九一八年冬·· ·☆、第 45 章· ·哥舒夜醒来时已是午后··方墨岚还窝在他怀里睡着，他清浅的呼吸像是轻柔的羽毛拂过哥舒夜的胸口。
哥舒夜看着方墨岚，忽的感觉他像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方墨岚本该一直安安稳稳如同现在一般待在他身边，沉睡在他身边，他们本来就该如此，相依相偎到最后。
虽然他们经历重重，可现在哥舒夜忽的有种柳暗花明之感··他笑着用指尖轻轻拂过方墨岚清隽的眉眼，低头吻上他浓丽的睫··何其有幸，今生相遇··方墨岚感到身旁人动了动，不禁把脖子缩了缩。
哥舒夜见状轻笑一声，他倒从没想过方墨岚也有如此可爱的时候··方墨岚耳朵尖，哥舒夜这声轻笑饶是被他听见了——·他睁开眼，想将身旁人推开点。
可睁眼的一瞬间却被屋外天光刺的有些生疼··哥舒夜注意到这点，立刻伸手将帐帘拉拢，回头却见方墨岚已缓缓撑着坐了起来··“在多睡会儿吧，还早。”
哥舒夜扯过锦被给几乎未着寸缕的方墨岚盖上，生怕他着了凉··“没事，我醒了就睡不着了·”方墨岚咬着牙撑着坐了起来，声音依旧带着暗藏□□的沙哑。
哥舒夜看着强撑着想起来的方墨岚，伸臂一搂，忽的就把浑身无力的方墨岚卷到了自己怀里窝着——·“你干什么”方墨岚想推开哥舒夜，可手却被哥舒夜握住了。
方墨岚看着哥舒夜盛着笑意的眼，不禁皱了皱眉道：·“你干嘛，想白日宣yín”·哥舒夜定定的看着一脸戒备的方墨岚，忽的笑出了声。
方墨岚抽出手往脸上摸了摸，疑惑道：“有东西”·哥舒夜笑着伸手揉了揉方墨岚的头顶，道：“没什么，只是很久没这样看着你了。”
方墨岚闻言一愣，忽的却笑道：·“也没多久·”·哥舒夜看着唇角微勾的方墨岚，缓缓道：“墨岚，昨夜...你从未笑过·”·方墨岚的唇角僵了僵，勉强道：“是么”·哥舒夜无奈的苦笑了下，忽的伸手将方墨岚拥在了怀里。
他的唇几乎是挨着方墨岚的耳朵，吐息却是颤抖的：·“墨岚，这些年来，对不起·”·方墨岚梗了梗，忽的无言可对··他感到哥舒夜一点一点将他搂紧，用着颤抖的声音缓缓道：·“墨岚，你背后的刀伤，肩上的箭伤，手上的伤，都是因我而起，这一切，也将因我而终。”
“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在做梦，你知道么，你在的时候，我的心都是定的·”·“可我何其有幸，能彻底的拥有你·”·哥舒夜的下巴蹭了蹭方墨岚，像是在讨好：·“墨岚，你回来好么”··方墨岚咬着唇，流年记忆像是潮水一般自脑海中汹涌而过。
哥舒夜总是不会说话，总是无意的将二人的伤口一次次的撕开，可不知为何，这次他却是再恨不起哥舒夜了··难道只是因为一夜缱绻·方墨岚缓缓伸手回拥住哥舒夜，将唇凑在哥舒夜的耳畔道：·“可你现在是极道魔尊，我却是武林天骄。”
方墨岚语调平静言语凉薄，像是一把软刀子，一点点的搅进了哥舒夜的心：·“我们回不去了·”·哥舒夜正想道你退出浩气回来不行么，可转瞬想到自己却不能退出恶人——·明明是自己都无法办到的事，他又有何颜面去要求方墨岚·哥舒夜只得将话从喉咙咽回肚子。
可就在此时，他忽的听见方墨岚道：·“你这次多久回飞沙关”·哥舒夜一愣，旋即道：·“元宵过后·”·方墨岚推开哥舒夜的怀抱，忽的笑道：·“明天就走”·哥舒夜一边给方墨岚披上外衣一边点头。
方墨岚垂下眸，忽的问道：·“你能晚几天再走么”·哥舒夜闻言，像是被一闷棍打中了一般，满脑子都晕了··——方墨岚是什么意思·哥舒夜暗自握紧了拳，抬眸对上了方墨岚似含着灼灼月华的瞳。
方墨岚微微挪了挪身子靠近哥舒夜，纤长温软的手指缓缓抚上哥舒夜的眉眼··哥舒夜最吸引他的便是这双瞳，就像是狼一般··谁都不知道，被这双瞳温柔注视的时候，那暗蓝色几乎就像是无边的海能将人溺毙于此。
方墨岚望着哥舒夜的瞳，眸光潋滟：·“再多陪我几天罢·”·哥舒夜闻言，脑子里像是无数烟花同时炸开··身体比语言更先行动，哥舒夜激动之余径直吻上了方墨岚的唇。
方墨岚没有拒绝这个吻，反而伸手搂住了哥舒夜的脖子，主动加重了这个吻··暧昧情话呢喃融入这个缠绵的吻中，哥舒夜听见方墨岚咬着自己的耳朵道：·“明晚露华楼见。”
哥舒夜一手扯下披在方墨岚身上的外衫一边笑道：·“方大侠可真是会找地方，咱们这青楼私会，也是别有一番风情——”·哥舒夜话未说完，便被方墨岚咬住了唇。
“你不来算了·”·哥舒夜没有说话，身体力行的告诉了方墨岚他的回答··又是一阵被翻红浪翻云覆雨··方墨岚在又一次攀登上□□时听见哥舒夜像是发狠道：·“墨岚，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这次，绝不会让你在走·”·可是回不去了··方墨岚吻着哥舒夜的锁骨，一路吻上他的唇··如果这是场梦，那就尽量做久点好了。
在梦里沉醉，总比已经看得见的未来好得多··便是到了如今境地，你我去留依旧未看透··作者有话要说：楼主最近要去辩论赛，更新时间不定·噫放心离完结还有段时间·请大家多多留言支持· ·☆、第 46 章· ·转眼已是三月初。
哥舒夜既然应了方墨岚留下来，还就真的抛下公务留在长安不走了··他们白日从不见面，夜晚却相约烟花之地纵情缱绻··方墨岚觉得这半月以来像是一场不真切的梦，或者说他自己已经疯了。
其实方墨岚早已自知，自他爱上哥舒夜的一刻他就疯了··——·三月初三，天有小雪··今年回暖的慢，大多数人还着这冬装，而方墨岚已换上了较为轻薄的春衫。
入夜时分，方墨岚到了栖荷斋··他熟门熟路的走向绮月阁的厢——·远远望去，那厢房里亮着暖色烛光，里面早已有人在相候他这个风雪夜归人··方墨岚远远地在绮月阁门口站了会儿，终是收了纸伞缓缓往厢房走去。
——他现在该如何面对哥舒夜·两天之内，浩气忽的集结兵力，一路夺回金水，马嵬驿以及龙门镇——·甚至还有人已经突入了昆仑。
哥舒夜不在飞沙关坐镇指挥，恶人谷就群龙无首如同散沙一盘··可现下恶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哥舒夜不可能不知道··方墨岚缓缓的走在水阁廊桥上，想着厢房内的人该会是如何表情——·也许是哥舒夜暴怒的问自己为何欺骗；或是开门便是看见哥舒夜一枪穿云将自己捅个对穿来泄愤——·更或者，哥舒夜根本不愿再见自己，来的兴许是恶人谷的杀手。
方墨岚思至此处，忽的无声勾起了唇角··你我之间尔虞我诈，相互欺瞒，可到现在，实在是累了··方墨岚在暖阁前停住脚步，伸出指尖缓缓推门。
雕花紫檀门悠然吱呀而开··——·他并没有看见哥舒夜疾步向自己走来，带着一脸怒容；·亦没有见哥舒夜提枪来刺欲杀之泄愤··——·只见哥舒夜半倚着床，手中翻着一本长安时兴的话本，看的饶有兴味。
见房门吱呀而开，哥舒夜倚在床畔抬眸一看，便见着方墨岚身着春衫，发上薄有积雪的站在门口··哥舒夜放下话本，自身边拿了自己的狐裘向方墨岚走去：·“来了怎么不进来坐还穿的这么少，也不嫌冷。”
方墨岚任由哥舒夜给自己揣上暖炉披上狐裘，并未答话··直到哥舒夜想拥住他往里走时，方墨岚忽的冷声道：·“哥舒夜，你知道了·”·哥舒夜看着方墨岚，言笑晏晏：·“我知道什么了”·方墨岚看着哥舒夜那双盛满笑意的瞳，唇角忽的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两日之内，恶人据点接连失陷，浩气直指昆仑，难道你不知道”·哥舒夜拥着方墨岚，依旧是笑着道：·“知道。”
方墨岚心头一紧，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安——·是的，这些事串联起来太过巧合了，恶人当初已摧枯拉朽之势南下中原，可又为何会被这么轻易的被浩气打回去·难道真的是损失惨重后续无力·方墨岚不自觉的一抖，却被哥舒夜死死的搂住了。
哥舒夜俯下身，依旧是如往日同方墨岚耳鬓厮磨一般，用着暧昧的语气咬着他的耳朵缓缓道：·“我什么都知道，亦知你让我留下来不过是为了拖住我——”·“可是墨岚，你怎能如此低估我呢”·哥舒夜的语气似撒娇又似嗔怪，唇齿间言语杀意弥漫。
方墨岚猛然推开哥舒夜，心里不受控制的被强烈的不安撑满——·哥舒夜仍是深情望着方墨岚，语气轻缓，像是正在念着缠绵的情话：·“墨岚，也多亏了你没走，若是你回了浩气盟，这阵营厮杀刀枪无眼的，岂不是要我担心”·方墨岚看着依旧是笑意盈盈的哥舒夜，他们离得是这么近，近到他墨色大袖中的落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哥舒夜缓缓拽在手中。
“紧张什么”·哥舒夜一边伸手抚去了方墨岚发梢的细雪一边笑道：·“若是说据点，最迟明早，南至巴陵，西至苍山洱海，怕是全会落入恶人手里吧”·“昆仑龙门有明璎姐守着，我也刚收到线报，浩气澜沧城主重伤被俘，慕辰月被打伤，退回金水——”·“墨岚愿以身调虎离山，那我为何不能”·哥舒夜言语温柔，可字字酷烈，像是一把把刀割在方墨岚身上。
方墨岚倒吸了一口冷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望着眉目间暗藏杀意的哥舒夜，忽的笑道：·“那今夜魔尊大人还在这等着我作甚难道是等着杀我”·哥舒夜笑着摇摇头，看向方墨岚时眉目净是如水温柔：·“我怎么舍得杀你把你调出来，也不是为了怕伤着你么”·方墨岚的手腕被哥舒夜反转到一侧制着，想走却走不了——·哥舒夜不顾方墨岚的挣扎，拉过方墨岚的身子，轻吻着他的眉眼，气息缱绻言语温柔却眉眼酷烈：·“我说过，这次我再不会放你走。”
方墨岚被哥舒夜强制的擒在身边，动弹不得，只得怒视着哥舒夜··可方墨岚看着哥舒夜时，忽觉哥舒夜像是一头饿狼一般在盯着自己——·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志在必得的猎物，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像是为了将自己更好的拆吃入腹——·哥舒夜的吻轻轻浅浅的落在方墨岚如竹的锁骨上，与吻同来的是缱绻呢喃：·“你也知我这人丧心病狂不择手段，对你我哪能例外”·“可你现在去了浩气盟，让你退出那是无法——”·哥舒夜一边说着一边将大腿卡进方墨岚的腿间，一个屈膝令二人双双滚在地上。
方墨岚不由得有些惊恐起来，他第一次看见如此有掠夺性的哥舒夜——·就像一头饿凶了的兽，看着自己的目光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渴望——·他感觉到哥舒夜的唇角蹭过自己的耳畔，吐息与自己暧昧交缠，如同情话一般的呢喃却像是兽类进食前的的低吼呜咽。
哥舒夜蹭着方墨岚的耳畔道：·“如此以来，那我只好折了你的羽翼·”·“这次是顾清羽，下次是慕辰月——”·“直到你羽翼尽折，你不得不回来为止——”·方墨岚死死的咬着牙，待到哥舒夜埋首想咬开他的腰带时，忽的聚力往哥舒夜的脖子上狠狠一咬——·他这一口咬的极狠，当场便见了血，哥舒夜吃痛，握着方墨岚的手不禁一松。
方墨岚察觉出手腕上的禁锢一松，当即用力翻身挣脱出哥舒夜的怀抱，接着一个太阴指便往后掠去——·哥舒夜见状也不恼，他擦了擦锁骨上的血，冲方墨岚笑道：·“墨岚，如此以来，你只能是我的。”
——·从过去到现在还是将来，你都是我的··无人可以更改这点，若是先前我负你太多，那这次不择手段也要将你留下··方墨岚看着笑的酷烈的哥舒夜，咬牙道：·“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哥舒夜没有向方墨岚逼进，只是站在原地笑而不语··他看着方墨岚慌忙拉好自己的衣襟，像是逃一般运起轻功离去——·哥舒夜没有追，只是抬手关了厢房的门——·旧厢房暖床帐，他与他在此缠绵过，在此反目过。
可自己终究是赢了——··哥舒夜抚过绵软的锦被，心想着若是南屏两面受敌该是如何进攻··方墨岚赶回去至少半个月，若是在此之前打下洛道，无论境况如何，南屏必定失守。
·届时恶人入主中原将无人可挡··· ·☆、第 47 章· ·若是说方墨岚低估了哥舒夜，那哥舒夜这次也低估了方墨岚的能力··——方墨岚竟千里奔袭一路跑死了九匹马赶回武王城，趁着恶人在巴陵及瞿塘峡根基未稳时率人夺回了据点。
现下恶人虽夺得大部分据点，可门户被堵，而浩气亦是··阵营势力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就像是他们的关系，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情未至··现下眼见着恶人占了大部分据点，看似掌握了主动权，可终究离入主中原差那么一步。
浩气看似势弱，却占了最为重要的几大据点，加之方墨岚回了秋雨堡坐镇，恶人纵使再强也难越中原防线雷池一步——·可谁也没想到的是，打破这次局面的不是方墨岚，亦不是哥舒夜。
——而是曲明璎与顾清羽··那时谁也不会想到，因这件事起的乱子足以颠覆一切··——————————————————————————————————————————————·这件事得算到正月二十日。
若是那日在长安，正值方墨岚与哥舒夜红烛帐暖春宵一度··而搁在龙门来看，那日便是浩气盟突袭恶人谷之日··浩气自洛道一路北上，第二日一早便夺回了龙门镇——·可这点被哥舒夜早算计着了。
那时陆靖风守着飞沙关，趁着慕辰月与顾清羽的人马历经奔波疲累不堪之际率人夜半突袭浩气队伍··慕辰月本就负伤在身，怎敌得过陆靖风的一刀驱夜断愁·浩气主将被重伤，无奈之下浩气只得放弃龙门马嵬驿带着重伤的慕辰月退回金水。
而留下来断后的顾清羽却没回来··陆靖风带着人翻遍了龙门也要将顾清羽找出来——·这可是浩气澜沧城主的人头，若是拿了他的性命，他陆靖风的杀手史上又能多加光辉一笔。
——·这也是陆靖风的一大爱好，专杀声名显赫之人，来者先鸣戈，此刀不迎无名客··顾清羽的人马为了断后几尽全折在了龙门，南下枫华谷的后路已经被堵，且自己业已带伤，留在龙门必死无疑。
在走投无路之际，顾清羽只得逃入昆仑，想借着昆仑的险峻地形躲几日再做打算··可天有不测风云，顾清羽一进昆仑便遇上了暴风雪··华山和昆仑可差得远，虽说都是终年飘雪，可华山的雪绵软，细雪纷扬间饶是一场雾外江山；·昆仑则是凛风骤雪，风似钢刃雪似刀，四面杀机四伏。
顾清羽本就伤的不轻，又冒雪行了一夜，天明时分委实体力耗尽，又不幸遇上了一场小雪崩，现下只得被埋在茫茫苍雪中等死··晨曦初露之际，顾清羽只觉远处天光乍破，四周一片晴雪苍茫。
就在顾清羽感觉身体开始回温神智模糊的不行时，他忽的听见一阵银铃声··叮铃铃的声音打碎了冰冷的近乎凝固的空气，顾清羽神情恍惚，不禁微微睁开眼想循声望去——·他看见他身前不知何时来了一个紫衣女子，她身着华丽的银饰，那响声正是她脚腕上的银环相碰而成。
她拥着晴雪茫茫，身边紫蝶翩跹，携霞而来··她赤足踩在雪上，踏雪无痕··顾清羽不由得往上看去，女子明眸皓齿，瞳似暮星，唇若朱丹，容光照人。
那一瞬间，顾清羽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雪山女神··可他旋即反应过来，那女子手持虫笛——·这是一个五毒弟子··而在这昆仑上，有如此容貌有如此内力之人，只有恶人凛风堡主，极道魔尊曲明璎。
曲明璎看着伤的毫无还手之力的纯阳道子忽的抿唇一笑，蹲下身子给他种上了冰蚕蛊··据陆靖风那边的情报，说是顾清羽逃进了昆仑··曲明璎刚派出人想抓住这个溜进来的小老鼠，可没想到她刚起床出门散心便撞见了。
不过看他这情况，等着恶人谷的人找到他时八成只能给他收尸了··顾清羽见着曲明璎蹲下身伸出葱根般的指尖往自己眉头一点，自己便不知人事了··他以为这是外界传言的苗疆蛊毒，还是触之即死那种——·顾清羽昏迷前最后的念头是——·曲明璎是个爽快人，起码让自己死了个痛快。
而曲明璎琢磨的是，先救下这小纯阳的命，等回去慢慢套情报··好容易抓只肥羊，当然得慢慢吃，冬天还长··她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摸了把顾清羽的脸，心想这只肥羊长得还不赖——·似乎就是放在她在小遥峰的别院也是挺养眼的。
———————————————————————————————— ·顾清羽昏迷了好几日才醒来。
他醒时下意识的眯着眼看了看四周——·顾清羽知道自己没死，若是没死，那他八成就被绑进了恶人谷··哪有一个极道魔尊不愿活捉一个浩气的高阶侠士呢·且自己身体疼痛难忍，说不准现下他正被关在什么地牢里吊着，一群恶人手持烙铁皮鞭准备给他大刑伺候。
——若真是这样，顾清羽就决定闭气装死，说不准他就被丢在荒郊野地里还能逃过一劫··可顾清羽还没打量清楚四周环境如何，便被一只涂着丹蔻的玉手掐住了脸。
“小子挺贼啊，还想装死瞒过老娘”·顾清羽疼的一皱眉，死是装不成了——·他转眼想看看是谁，却对上了那双暮星一般的瞳。
曲明璎一边笑意盈盈的掐着顾清羽的脸，一边端着一碗药往顾清羽嘴里灌··“醒了就自己喝，多大人了跟没断奶的崽子一样，还要老娘来喂·”·顾清羽被呛得咳嗽起来，待缓过气后，他憋出了跟曲明璎的第一句话：·“粗鄙。”
曲明璎一药碗打在了顾清羽的脸上，依旧是唇角带笑：·“不好意思，手滑了·”·顾清羽欲哭无泪，可那药里似乎是掺了截元丹，现下他全身上下经脉滞塞，浑然提不起一点内息。
曲明璎将碗从顾清羽脸上拿下，撑着脸看着一脸药汁的顾清羽··“小肥羊，老娘费了这么大工夫救你回来，你是不是该报答我什么”·顾清羽心头冷冷一笑，心说果然是留着自己的命用来挖情报。
于是顾清羽脑袋一歪，不再看曲明璎··曲明璎见着顾清羽一脸大义凛然仿佛就要英勇就义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顾清羽斜眼看了眼笑的花枝乱颤的曲明璎，心说这恶人谷的女人果真野蛮不知礼仪。
曲明璎也看见了顾清羽正瞅着自己，见状不禁玩心大起··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在了顾清羽的鼻尖上，鼻息暧昧交缠··曲明璎能嗅到顾清羽身上那清冽如雪的气息，也能看见顾清羽霎时从脖子红上耳尖。
她眯了眯眼，吐气如兰道：·“以身作答怎样 ”·顾清羽吓得也不管身上的伤了——·感情这女人是看上自己了感觉自己二十年的贞操要不保了·顾清羽汗毛都竖了起来，忽觉曲明璎下一秒就要对自己上下其手欲行不轨。
忽的，顾清羽觉着被子里不知什么时候探入了一个异物——·此时他也管不得身上伤痛，径直掀开被子——·他的大腿上正窝着一只毛茸茸的大蜘蛛。
顾清羽的脸瞬间青了··天蛛见着棉被被掀，很是不满的爬回了曲明璎身上继续睡觉··见顾清羽如此反应，曲明璎差点笑的打滚··顾清羽软倒在床上，忽觉生无可恋。
————————————————————————————————·日子很快的过去，转眼已到四月。
顾清羽的伤已经好了，可曲明璎还把他留在小遥峰··大概他们的日常就是曲明璎问情报，顾清羽不甩她，然后顾清羽花式被曲明璎整的死去活来··若问顾清羽为何不走——·明明曲明璎连他的赤霄红莲都还给他了。
可是曲明璎也没忘了天天给顾清羽喂截元丹··顾清羽也不是没尝试过强行冲脉，可每次都被体内一股不知何来的内息打断冲脉··曲明璎告诉他，那是她给他种的蛊，专吃截元丹，没截元丹就要死。
当然离了她也得死··顾清羽只想说，呵呵··——·这种状况直到哥舒夜回了烈风集才结束··曲明璎那日陪着哥舒夜在昆仑喝酒，听哥舒夜说着近日中原发生的事。
说着说着，也就说成了他跟方墨岚的事儿··曲明璎说，她老早就看出来哥舒夜跟那小军医有一腿儿··哥舒夜记得那时的曲明璎已经有些醉了，她说：·“你知道么，四年前你中毒，那小军医为了你硬闯血衣魔鬼城，回来的时候一步一个血脚印。”
“他醒了之后什么都没做，而是去看了你·”·曲明璎笑了笑，道：·“其实那时候我就猜到了，现下看来，无非是情到刻骨罢了·”·哥舒夜看着苍茫的星夜沉默不语，很多年前，他还是刚刚接手飞沙关的摧星邪尊。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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