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策花·长风醉花间 by 刀and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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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策花·长风醉花间 by 刀and鞘(4)
·那夜依旧是如此，晴雪苍茫，星野辽阔··如今他早已是极道魔尊，早已名震江湖，也不必再受何人诬陷背叛··他走过烈风集，走过凛风堡，所有人对他弯腰致意，很多年前他还是少年时，同样的星河天悬，他跟方墨岚说此生绝不分开。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却也丢了一切··哥舒夜闷下一口酒，忽的觉着他就是夺回了方墨岚，可他们却是回不去了··“喜欢就去抢呗·”·曲明璎看着哥舒夜那熊样，忽道。
“若是他不爱你，又何必与你纠缠至此你若是不抓紧，他可就真的没了·”·哥舒夜回头看着已经醉的躺在地上的曲明璎，忽的笑问道：·“明璎姐，这么些年来，你怎么还没嫁人”·曲明璎靠着雪竹看着远方喃喃道：·“没等到合适的呗，谁愿意，不，是谁敢娶我这个极道魔尊啊”··哥舒夜笑道：“明璎姐花容月貌，等过些年隐退了不就好嫁了吗现在也不急。”
曲明璎闻言，忽的定定的看着哥舒夜道：·“哥舒，有人在的地方就是江湖——”·“我们入了这江湖，便是再也退不出了·”·哥舒夜还在纳闷曲明璎此话何意，却见着曲明璎提着酒一个轻功往她的小遥峰别院飞去。
· ·☆、第 48 章· ·曲明璎回了小遥峰，见月色正好，忽的雅兴大发，手中虫笛一转，想趁着无人奏笛一曲——·——·顾清羽被曲明璎封了内力，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且昆仑到了夜里便极寒，顾清羽一般都是早早的窝在房里睡了——·可今儿难得曲明璎有事出去没时间折腾顾清羽，但顾清羽窝在被窝里却有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就在顾清羽想数羊强迫自己入睡时，他忽的听到了一阵空灵缥缈的笛音··笛音在风雪中缥缈的听不真切，可曲调却悠扬明婉，百转千回··顾清羽不自主的被这笛音吸引。
他缓缓起身，寻了外衣披上，撑着把罗伞便悄悄开了门欲觅笛音而去··但顾清羽没走几步，便见着对面山崖的雪竹林边，那熟悉的紫衣女子正坐在悬崖边悠然奏笛。
曲明璎的小腿吊在半空上，一摇一摆的，银环在莹白如玉的脚踝上叮当作响，·月下美人似乎已有些微醺——·顾清羽隔着一处深渊都能闻见对面传来的陈年女儿红的香味。
——原来是曲明璎醉了··顾清羽见是曲明璎，本想转身回去睡觉，却在看见曲明璎吹笛的一刹后怎么也迈不动步子··——曲明璎似和往常一般有似与往常不同。
顾清羽不清楚，前思后想好一会儿才心觉应是笛音醉人罢了··待到一曲奏完，曲明璎已是尽了兴，翻身一个轻功便向顾清羽掠来——·顾清羽看着向他飞掠而来的曲明璎不禁呆愣在原地。
——不知为何，他忽的有种莫名的感觉··他觉着自己再也走不掉了··顾清羽其实从未看过曲明璎施展轻功的模样，根据他的了解，曲明璎就是有着绝色容颜的蛇蝎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见着曲明璎自悬崖上一跃而起，云体风身，追云踏月，携着一身酒意，一觞浮云醉月光··顾清羽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见曲明璎要落在这边，立即转身想走，可去路却被飘然而落的曲明璎堵住了。
曲明璎站在顾清羽跟前，长发在风中漫漫散开··“这么晚了，你是想逃”·曲明璎歪着头看着有些惊慌的顾清羽，语调戏谑，吐息间携着醺然酒意。
顾清羽看着三分清醒七分酒意的曲明璎，心跳不知为何忽然加快了··——·不是他不想逃，而是这次他真的逃不开了··曲明璎转了转眼，上下打量着眼前风流清俊纯阳道子，忽的笑问道：·“我好不好看”·顾清羽皱了皱眉，心想曲明璎这问题她几乎每天都问自己一遍——·可这次言语已经先行表情动作，顾清羽看着曲明璎认真道：·“好看。”
曲明璎闻言撇了撇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那为什么没人娶我”·顾清羽心想着说还不是因为你太凶，是个男人谁敢娶你·——不过这话他不敢说·他记得第一次他实话实说了，结果却是足足一天都被曲明璎的双生蛇王缠在身上交流感情。
见顾清羽没说话，曲明璎不悦的皱起了眉··她径直的向顾清羽走去，伸手往顾清羽的脸上揩了把油··“小肥羊，说实话你长得挺对我胃口的——”·“要不，你从了姐姐算了。”
以往曲明璎也开过这种玩笑，顾清羽顶多骂句恬不知耻却从未放过心上··可这次，他不知为何的不想拒绝··顾清羽知道他跟曲明璎不合适，先别说他们性格迥异，再者他们的江湖身份就是一个难以逾越的天堑。
更何况，顾清羽又不是傻子，他知道裴巧巧一直喜欢他，纵使现在是义兄妹相称，等再过些年，他终究还是要娶裴巧巧··他也觉得裴巧巧很不错，温柔大方蕙质兰心且又善解人意，女子都应当温婉如此。
但顾清羽觉得裴巧巧总是不像他心中的妻··——她就像是自己的妹妹，说是自己爱裴巧巧，不如说是自己更想保护裴巧巧·——保护她直到她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
可曲明璎就像是个异类，面上温柔是装的，若是用跳脱飞扬来形容她，更不如用飞扬跋扈来形容这个女人··她明明和自己理想的伴侣完全不同，可也不知为什么，曲明璎对自己总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就像初见那次，她容光万丈，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强行闯入了他的生活··顾清羽看着眸光醉人的曲明璎，忽的产生了种不知名的期望——·他内心隐隐的渴望着，这不是个玩笑。
就像在这小遥峰的别院里，曲明璎不是极道魔尊，自己也不是澜沧城主··——————————————————————————————————————————————·光阴飞逝，转眼六月。
曲明璎和顾清羽还是每日打打闹闹套情报，可惜顾清羽在情报之事上终究是闭口不言··顾清羽知道，他若说出情报，浩气必定损失惨重，于信于义，他都不可说。
他还知道，若是自己说了，自己也就彻底没有被曲明璎留在小遥峰的理由··届时他不是死在曲明璎手中，便是死在昆仑的茫茫大雪中··比起死亡，顾清羽觉得他更想留下。
每日打打闹闹的过着，没有琐事烦扰，似乎也不错··————————————————————————————————————————·六月十二日，曲明璎同往常一般早起出门，一日未归。
顾清羽有些急，曲明璎在他身上下了蛊，若是曲明璎没按时给他解药，他岂不是玩完了·顾清羽等至深夜也未见曲明璎回来··顾清羽不禁有些急了，心想莫不是曲明璎出了什么事儿·但旋即，一个念头自他脑里炸开——·龙门有变。
顾清羽在心里默算着时间，忽的发现六月十二正好是浩气预计强攻龙门的时候——·顾清羽蓦地后悔了··如果他提前告诉了曲明璎情报，那是否现在，曲明璎是否就不会以身犯险·他慌忙走到曲明璎的房间，想拿回前几日曲明璎拿走的赤霄红莲。
可顾清羽一推开门，便见着自己的剑和一张信笺搁在门前··顾清羽蹲下身捡起那张信笺，见上面字迹龙飞凤舞，显然是留信人匆忙为之··笺上寥寥几句道：·【肥羊，龙门出事，老娘先走一步。
】·【其实你没有中蛊，内息混乱不过是我为了救你种的冰蚕蛊而已，待你伤好便已无大碍·】·【至于内息，只要一日不服用截元丹便可恢复·】·【这几月幸得与你相识，赤霄红莲原物奉还。
】·【别院后还有匹里飞沙，它识路，若是我没回来，你就快走，一刻不得多留·】·顾清羽见着这信笺，心中忽的百味陈杂··你看，有人就是要去玩命也不会忘了你。
——龙门凶险，曲明璎留书，怕是已经做了回不来的准备··其实每次阵营纷争，谁都不能说谁还能回的来··顾清羽缓缓的运着内息，强行将滞塞的经脉冲开。
他背起赤霄红莲，跨上里飞沙便往龙门赶——·曲明璎如此聪明之人，怎会不知这是放虎归山·顾清羽心中暗笑一声，他真是被曲明璎算计准了——·他真的回不去了。
——·顾清羽一路策马到龙门镇，在沙丘上便远远见着曲明璎站在马背上指挥着恶人反攻··他扬起马鞭，策马向曲明璎疾驰而去——·看着曲明璎离自己越来越近，顾清羽不由得在心中暗嘲了一下。
自己作为浩气的澜沧城主，此时不是应该忽然从后方杀出，万军之中取敌将项上首级么·顾清羽策马冲入恶人的队伍，反手拔剑，以剑气逼退了一支射向曲明璎的箭矢。
曲明璎惊愕的回眸一望，正想是谁这么凑巧的替自己挡开流箭——·可她一回眸，便正对上顾清羽那双含笑的清瞳··“你怎么来了想死”曲明璎厉声呵斥，伸手夺过顾清羽手上的缰绳，想让里飞沙带着他赶紧脱离战圈。
可顾清羽却紧紧握住了曲明璎的手··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原是陆靖风的人马到了——·浩气见人数不够便立即下令撤退——·顾清羽没有随着浩气的人马趁乱离开。
他欺身上前拥住曲明璎，将她抱上里飞沙道：·“我是来接你回小遥峰的·”·曲明璎看着顾清羽，忽的笑道：·“我好看不”·顾清羽看着一身狼狈的曲明璎，亦是笑道：·“好看。”
“那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曲明璎抬眸看向顾清羽，话锋一转··顾清羽一愣，他还真不知道曲明璎多少岁了··这事以前曲明璎也未提过，而他也没问过。
可他入阵营时便听说过蛇蝎美人曲明璎的名头——·想来应是曲明璎比他大吧·还不待顾清羽说话，他便听曲明璎缓缓道：·“我二十七岁了。”
曲明璎笑着冲顾清羽眨眨眼，戏谑道：·“所以我以前说的都是逗你的，小肥羊·”·顾清羽同样眨了眨眼，道：·“你就想告诉我这个”·“若是爱一个人，何谈年龄，何谈其他”·顾清羽纵马带着曲明璎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与此同时，一个吻落在了曲明璎的额头上。
曲明璎听得顾清羽呢喃道：·“明璎姐，难道你看上的人就是如此一个肤浅之人，这样你未免太没眼光了吧”·曲明璎惊诧的看着顾清羽，却听得身旁剑客笑道：·“我得庆幸你凶残好胜没人敢娶，否则这么好的姑娘怎轮的上我”··的确，曲明璎她虽凶名在外，其实她本质上不过只是个喜欢捉弄人的姑娘罢了。
其实恶人谷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本心仍善，可大多迫于现实才群聚于此··——————————————————————————————————————————————————————-·六月二十四日，曲明璎宣布退出恶人谷，与顾清羽与小遥峰拜堂成亲。
同日，顾清羽带着曲明璎南下纯阳，欲带曲明璎见过师父祁进，请他主婚，以正曲明璎之名··可谁都没想到，祁进拒绝了这门婚事，以顾清羽与万花有过婚约为由禁足顾清羽。
顾清羽不甘之下弃门与曲明璎私奔——·私奔这事儿若是在一般人身上发生不过只会给邻里之间造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放在浩气与恶人之中均声名赫赫的二人来说，这足以轰动江湖——·浩气盟想要从曲明璎这个曾经的极道魔尊上挖取情报，而恶人想从顾清羽这个曾经的澜沧城主身上挖取情报。
他们虽退了阵营，可他们知道的也太多——·不过几日，这就成了浩气恶人联合追杀曲明璎和顾清羽的由头——·曲明璎想带着顾清羽回五毒，而西下的路早被浩气恶人堵死。
不久后，曲明璎发觉自己已有身孕，行动更为不便··于是曲明璎决定带着顾清羽回在苍山洱海的故族——·可在白龙口，曲明璎因行动不便中了浩气埋伏受了伤，无奈之下二人只得躲藏于山野之间。
第二年春，曲明璎同顾清羽辗转逃至苍山洱海，终被双方人马堵截在蝴蝶泉——·而恶人带领人马来堵截的是哥舒夜··浩气的则是方墨岚——·他们都知道，这二人掌握了至关重要的机密，无论是哪一方，都不能让这两人落入对方手中。
若是不能将二人带回，唯有杀之才是为之上策··· ·☆、第 49 章· ·蝴蝶泉里的山洞里潮湿且阴冷··顾清羽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曲明璎身上，想让她烧的浑身发冷的身体好受些。
自上次白龙口遇袭，他们虽侥幸逃脱追捕，可一路风餐露宿，又不巧碰上连绵大雨，以至于曲明璎背后的刀伤不知何时感染··曲明璎又怀着身孕，苗疆里那些以毒攻毒的法子她也不敢乱用，生怕伤着孩子，这近两个月来，全靠她自个咬牙硬挺。
前日他们躲过恶人眼线进了苍山洱海，眼见不过几天脚程便能回到曲明璎的故族——·曲明璎入五毒之前是族长的小女儿，加上她手持族令，只要回去，就算是恶人浩气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可天有不测风云，他们还是被人发现了··现下苍山洱海两方势力割据，千岩关被浩气占着，大理山城被恶人占着，他们不过一日便被双方堵在了蝴蝶泉里··蝴蝶泉四面悬崖，而入口出口就仅仅是一道一线天——·阵营侠士有轻功可飞檐走壁，若是想走，这地形谁都拦不住——·然而这地形对顾清羽夫妇无疑是绝境。
可曲明璎现下已怀胎九月，眼见着便要临产··她不仅是因怀孕内息混乱，加之一路上元气损耗严重，现下连轻功都使不出来了··因曲明璎再受不了长途奔袭，无奈之下，顾清羽只得带着曲明璎入此绝境，希望借此躲过一劫。
但顾清羽借着洞内的积水看着洞外愈来愈多的火光，听见愈来愈嘈杂的人声，心下愈发沉重··——看来浩气恶人打算搜遍蝴蝶泉将他们找出来··可他们现下已是无处可去。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曲明璎回了昆仑，自己回了南屏，这样是否可以保住性命——·二人都是江湖人，能屈能伸，若是以后能在一起，现在忍忍也不是不行。
可谁都知道他们的关系，至那时，他们便成了对方的软肋，恶人会逼着曲明璎说出她从顾清羽身上知道的消息；而浩气盟亦是如此··若说二人之间最大幸福与幸运，便是这一路逃亡，谁都没说离开谁——·生死不离，患难见真情。
顾清羽思至此处，轻轻的将靠在他身上的曲明璎挪在靠着石壁上··——·若是自己投靠了恶人，请恶人救曲明璎出去也不是不可··至那时自己不过是名裂身亡，但曲明璎能好好的活下去。
顾清羽思至此处，正想拔出自己的赤霄红莲想出去时，忽的感到自己袍脚一沉——·他回过头，见曲明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的手正抓着自己的衣服··“肥羊，你要去哪”·曲明璎的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是有些烧糊涂了。
顾清羽看着憔悴不堪的曲明璎不禁心下一痛——·在小遥峰时，曲明璎是那么风华绝代，而如今不过半年，美人就像凋谢了的花一般枯靡委顿··顾清羽蹲下身，伸手抚了抚曲明璎的脸，柔声道：·“我去外边看看情况，马上就回来。”
曲明璎看着顾清羽强挤出笑意的脸，忽的不禁笑道：·“就你还想骗老娘·”·顾清羽看着曲明璎一时涣散一时清明的瞳，无奈道：·“我真的只是去看看。”
曲明璎伸手，轻轻的捏了捏顾清羽的脸··“那我跟你一起去·”·顾清羽闻言，暗暗握紧了拳，强忍着心中情绪道：·“你身上有伤，多休息。”
曲明璎微微勾起唇角，看着顾清羽时，瞳中光华还似从前一般飞扬夺目··“你是想去叛去恶人换我性命吧”·曲明璎说的笃定，像是早知顾清羽在想些什么似的。
她一边扶着洞壁缓缓站起来一边沉声道：·“我同你一起去·”·曲明璎说着顿了顿，手牵上了顾清羽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她认真的看着有些惊愕的顾清羽道：·“我从不信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说法。”
“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我们本该患难与共，若是你想牺牲自己换我一命，岂不是折辱于我”·曲明璎抬头直视着顾清羽，眸光凛然迫人。
她曲明璎从不是弱者，也不是需要男人保护的娇妻··她也是指挥阵营的极道魔尊，她更有她的骄傲··若是如此苟且偷生下去，她宁可死··更何况，她更希望顾清羽能活下去。
顾清羽咬着牙，用力的握了握曲明璎手道：·“好·”·————————————————————————————————————————————————·哥舒夜带着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蝴蝶泉被浩气中人层层包围——·蝴蝶泉四周奇花异草众多，平日里这里花香四溢，日光下里面就像笼着层紫红色的烟岚，美若仙境。
可现下蝴蝶泉被无数火把照的亮如白昼，那层紫红色的烟岚几近被火光映成血红色··蝴蝶泉此时笼着一层血红，加之火光簇簇，说是人间仙境更不如说是人间地狱。
不多时，他便见着挤着一块儿的浩气侠士之间裂开了一条缝——·能让众多浩气侠士簇拥让路的只有一人——·方墨岚··哥舒夜看着方墨岚携裴巧巧而来，不禁眯了眯眼。
他往身后一招手，旋即纵身往悬崖下一跃——·转瞬之间，悬崖边上的恶人中人均随哥舒夜跳下悬崖，堵住了浩气侠士的去路··浩气盟的人一见哥舒夜，下意识的便想前去诛灭这心狠手辣的极道魔尊。
哥舒夜手上折过多少浩气中人已是数不清的，若真说浩气盟谁还不想杀哥舒夜的人，怕是只有方墨岚和裴巧巧了··极道魔尊身后跟着一众恶人兄弟，在这狭小的谷里打起来，怕是谁都讨不了好。
方墨岚早知哥舒夜也来了苍山洱海，见之也并未惊讶··他一边抬手阻拦了身后欲战的浩气侠士们，一边看着哥舒夜缓缓道：·“好久不见，哥舒夜·”·哥舒夜闻言挑了挑眉——·是，自去年别后，已是一年未见。
“是好久不见·”·哥舒夜唇角微勾，旋即笑道：·“今日方大侠带了这么多人来，不知意欲何为”·方墨岚抬眸定定的看着哥舒夜，径直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明璎和清羽”·哥舒夜垂下眼，神色晦暗：·“他们已退出阵营，我能怎谈处置”·可二人谁都心知肚明，若是将二人带回阵营，二人几乎必死无疑。
方墨岚同哥舒夜与曲明璎的私交不浅，尤其是曲明璎还曾救过二人的命——·可于阵营，他们须忠；于曲明璎，那是义··如果他们真的将曲明璎与顾清羽带回去，如此作为，怎对得起自己·难怪说自古忠义不得两全。
哥舒夜同方墨岚一时相顾无言··就在有人提出尽快搜山时，蝴蝶泉边一个隐蔽的山洞忽的走出两个人来——·阵营双方顿时沸腾，所有人如同一只只饿狼。
而曲明璎和顾清羽则是被狼群包围的羊··哥舒夜与方墨岚同时向山洞望去，正正的与曲明璎四面相对··哥舒夜忽的觉得心头一绞——·曲明璎对他而言不仅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可以说，若是没有曲明璎，也就没有今日的哥舒夜。
若说哥舒夜心下复杂，那方墨岚亦是··方墨岚记忆中的曲明璎是一个明艳如高烛照海棠的女人，可现下她挺着肚子，面色憔悴，几近可说形销骨立——·犹记初见时的顾清羽是那么清隽风流，神采斐然，而现在却是蓬头垢面，哪有昔日澜沧城主的风华。
是谁磨洗了一切是时光是什么·还是这风云无度的江湖·曲明璎看着如往日一般似并肩而立的哥舒夜与方墨岚，不由得轻声笑道：·“好久不见，哥舒，墨岚。”
他们变了又似没变，可终究再像也不过一场物是人非··哥舒夜深呼了口气，上前一步对曲明璎沉声道：·“明璎姐，你跟我回谷罢·”·曲明璎对哥舒夜眨了眨眼，笑问道：·“我若是跟你们走了，那我的丈夫呢”·哥舒夜看着十指相扣的二人，心下不知如何言语。
·曲明璎垂下眸，声色凄楚：·“我曲明璎入恶人近十五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如今隐退江湖再不过问江湖事，可为何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呢”·哥舒夜暗暗握紧了拳——·不是他不想放，而是不能放。
曲明璎这一声不大，可躁动的众人却因这句话安静下来，一时间蝴蝶泉里寂静无声··方墨岚看了眼哥舒夜，又看了眼身后的浩气侠士，心下已有了决意··正当方墨岚打算带浩气侠士离去时，不知是谁忽道：·“妖女当年你杀我无数浩气弟兄，难道现下只需一句隐退江湖便能洗清你手上的血么”·“若是一句隐退江湖便能洗掉手上的血债，那天道何存，天理何在”·此话一出，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浩气群情激奋。
而对面恶人势力则早看不过对头的浩气中人，怎么说曲明璎也曾是极道魔尊，在恶人谷中地位极高，受不少谷中弟兄敬仰，现下落难，可在场的恶人是真没一个希望曲明璎出事的。
听见浩气落井下石，这边恶人也嚷道顾清羽手上不是也折过许多恶人弟兄·双方不过几个瞬刹间便闹至开战地步··方墨岚同哥舒夜对视一眼，均运起内力喝住双方人马。
场面再一次静默，如同一张绷紧了弦，似乎再用一丝力便会崩断——·“魔尊大人，这群伪君子这么侮辱明璎姐，难道您还能看的下去”·“要我说，别跟这群伪君子废话，咱恶人谷的血性呢——”·这边恶人的说罢，那边浩气的亦不甘示弱的接话道：·“方大侠，这妖女和叛徒岂能放过”·“如果放了这两人，何以对得起我浩气儿郎的英灵”·双方唇枪舌剑谁也不肯相让，眼见着双方人马剑拔弩张要再打起来——·哥舒夜和方墨岚被各自阵营的人催促着快下决断——·就在二人两难之际，一支□□自浩气人群中激（和谐）射而出，直取曲明璎心口·“妖女，你杀我姐姐，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谁也没有料到，竟然还有人抗令直接对曲明璎出手——·方墨岚立刻回手一个阳明指打向那贸然出手到唐门弟子，可追命箭已出，怎能回头·顾清羽扶着曲明璎行动不便，只得以身挡箭——·眼见着那追命箭便要射中顾清羽——·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方墨岚身边的裴巧巧忽的运起轻功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只见裴巧巧双手执笔，内力流溢于中，布散于外，对顾清羽布下一个春泥护花··追命箭在距离顾清羽一尺远时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个瞬刹··这点时间也足够顾清羽拔剑并从容的挡下这一招了。
浩气中人皆看着护在顾清羽身前的裴巧巧皆惊愕不已——·“裴医仙，您这是做什么”·“难道您也要背叛浩气去助这五毒妖女和叛徒”·裴巧巧面对着浩气中人的声声诘问不予理会，她看了眼曲明璎，忽的转身对方墨岚道：·“师兄，曲姑娘怕是快生了。”
· ·☆、第 50 章· ·裴巧巧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惊不语··顾清羽猛然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妻——·曲明璎脸色惨淡如金纸，只是四面火光相映，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曲明璎面色有恙。
曲明璎的额头不知何时起了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她一手捂着肚子，一边抬头对顾清羽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可谁都看的出来，曲明璎现下不过是强撑着站着，她咬着牙竭力控制住身体的本能的颤抖，然而下腹一阵一阵撕裂的疼痛几乎令她感到窒息。
但现在她不能倒下，她若是倒下，她与顾清羽便真的连一线机会也没了··裴巧巧回眸看了眼曲明璎，转头对在场所有侠士朗声道：·“且不管曲姑娘与顾...公子做过什么。
孩子是无辜的，若是现下诸位欲趁人之危行斩草除根之事，请问诸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么”·裴巧巧出身江南，嗓音一向如她故乡女子一般绵软婉转，此时厉声而言，竟无一人不被她的气势所压迫。
她悍然无惧的挡在顾清羽跟前，神色凛然，温润的眉眼间此时迸发出的傲然英气令人心折··方墨岚见状，快速的与身旁的哥舒夜对视一眼——·得到哥舒夜肯定的眼神后，方墨岚旋即快步上前，径直向曲明璎走去。
裴巧巧见方墨岚前来，不禁迈出一步挡在顾清羽跟前，咬牙道：·“师兄，当年在万花时您曾教导我医者仁心，难道您也——”·裴巧巧话未说完便被方墨岚打断道：·“巧巧，你扶曲姑娘进山洞待产，一切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裴巧巧心下一瞬震惊，旋即她感激的看了眼方墨岚，轻点了下头道：·“好·”·得到方墨岚首肯后，裴巧巧立即帮着顾清羽将曲明璎扶回山洞待产。
浩气人马见状，立即有些躁动——·武林天骄这么做，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向着恶人拐胳膊肘了··方墨岚扫视了一眼浩气人马，沉声道：·“难道杀一个即将临盆的女子，你们觉得很有成就感”·见方墨岚开口，浩气中人也不再好说些什么。
只听得方墨岚话音刚落，便听得那边哥舒夜道：·“恶人兄弟们，现下明璎姐要生孩子，你们说，怎么办”·众恶人纷纷上前挡住浩气中人的去路，齐声道：·“生了再说”·哥舒夜见状，大笑一声后将自己的火龙沥泉掷于双方阵前——·“若有敢打扰明璎姐生产者，别怪某手下无情。”
哥舒夜此言一出，立刻有效的震慑住场面··蝴蝶泉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得女子隐忍着的呼痛声——·哥舒夜与方墨岚隔着火龙沥泉相顾无言，心下均忐忑不安。
一个时辰后，曲明璎的呼痛声渐渐弱了些··就在众人猜测曲明璎应当是快生了时，方墨岚却皱起眉喃喃自语道：·“不妙，只是一个时辰便没了气力——”·哥舒夜闻言一愣，正想问方墨岚此话何意，可话未出口便被一道清婉女声急切打断：·“师兄，曲姑娘...曲姑娘是倒胎”·方墨岚与哥舒夜同时转头看向山洞——·只见裴巧巧神色焦急，墨色大袖挽至大臂，露出一截如雪的手臂。
可现下裴巧巧手上身上均是沾满了鲜血，令人无端生了层不详的预感··方墨岚见状，也不管什么了，他当即起身对浩气中人简单吩咐几句后便往山洞走去——·哥舒夜只觉右眼皮一跳，感到一阵凉意窜上了脊梁——·他看着方墨岚匆匆而去的背影不禁出声问道：·“这咋回事儿”·方墨岚抿紧了唇没有答话，神色凝重的进了山洞里。
哥舒夜身边的一个藏剑小姐看着愣住的极道魔尊，终是咬牙开口道：·“魔尊大人，明璎姐是难产了·”·“什么”·哥舒夜一梗，忽的心凉了半截。
谁都知道女人生孩子是从鬼门关里打个转，若是难产，那更是九死一生··那藏剑姑娘一语既出，蝴蝶泉内的气氛更加沉重压抑··现在谁也不知道事态会往如何发展——·————————————————————————————————————————————————————————————·方墨岚进山洞的一刹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曲明璎靠着一面比较光滑的石壁半卧着，双腿因疼痛而紧紧的绞在一起，身下垫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浸透··洞里光线昏暗，借着微弱的光线，方墨岚可以看见曲明璎的脸色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裴巧巧已下锋针吊住曲明璎的命，可那胎儿却是倒胎——·正常胎儿是头朝下出来，可这倒胎却是脚朝下的··这种胎儿，能生下来的少之又少··要么是母亲生下来，孩子在产道里憋太久闷死；要么则是脐带缠在脖子上被勒死；要么则是母子双亡一尸两命。
常言道孩子的命都是母亲去阎王爷手里抢来的，若母亲挺不过去，两条命全得交代在鬼门关里··顾清羽见方墨岚进来，虽心里下意识的有些抵触，可平日也听裴巧巧道她这个师兄医术更胜于她——·如果连裴巧巧都束手无策的局面，那方墨岚是否还有办法·方墨岚感觉到顾清羽向自己投来热切的目光，只得垂下眸子不与他对视——·这帮曲明璎平安产子这事谁说都不能保证。
裴巧巧见方墨岚来了，立刻急道：·“师兄，曲姑娘刚刚站的太久，羊水都流的差不多了·”·“而这孩子恰恰卡在里边，曲姑娘又病着，体力不支，怕是——”·裴巧巧话说一半，意思已是很明白——·方墨岚闻言皱紧了眉。
他蹲下身摸了摸曲明璎的肚子——·孩子还在动，看来还能撑一会儿··方墨岚虽医术精妙，可他这辈子还没给女人接过生——·接生和看病是两码事，他能把重伤要死的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可从没把孩子从母亲肚子里给弄出来过。
半晌后，方墨岚缓缓道：·“现下只能吊住母亲的命，至于生孩子，还是寻个好稳婆来接生比较妥当·”·裴巧巧一边用力将孩子往下推一边急道：·“这荒山野岭的，哪里去找稳婆”·方墨岚皱紧了眉，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先救命再说。
他一边自袖中摸出一枚参丸让气若游丝的曲明璎含着提气，一边帮着裴巧巧将孩子的胎位逐渐正过来——·不过多时，曲明璎忽的一声痛呼，只觉下腹一沉——·裴巧巧面色一缓，喜道：“正过来了，我摸到头了”·顾清羽闻言亦是心头一缓。
可就在此时，曲明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方墨岚见状，立刻拔出她身上金针，强行输以内力唤醒她··与此同时，随着孩子头出来的，还有止不住的血。
裴巧巧顿时面如土色··方墨岚一边连点曲明璎身上几处大穴强行止血，一边扭头看向顾清羽急问道：·“她血崩了，顾清羽，你保大保小”··顾清羽一愣，旋即他立刻反应过来——·他红着眼，嘶声道:“保大。”
方墨岚闻言，一边挽起大袖一边沉声道：·“巧巧，你替我强行以针续脉，我来施针救她·”·裴巧巧看着方墨岚伤痕遍布的手腕惊道：·“不可师兄你手筋本已受损，现下强行接经续脉，只怕您以后连笔也握不得了”·方墨岚厉声道：“初入万花时的门训难道你忘了么，现下人命关天，其余的事以后再谈”·裴巧巧知方墨岚这人倔强，出口的话任谁都拽不回。
她一边捏着针一边咬着牙，正欲为方墨岚强行接脉··就在裴巧巧手上的金针正要往方墨岚腕上扎下时，一只苍白无力的手却忽的握住了方墨岚的手腕，阻止了裴巧巧施针。
二人惊愕的转头，看向伸手的人——·曲明璎已虚弱的气息不稳，可眼睛却是出奇的亮··只见她一面掐着方墨岚的腕，一面狠命的一咬唇——·裴巧巧下意识的伸手往曲明璎下身一探——·裴巧巧只感觉一个湿滑温软的物事滑落在自己手上，软的不行。
“生了”·裴巧巧捧着孩子的双手几乎都在颤抖··顾清羽一听，心下狂喜，他抹了抹额上的汗，手在触碰的脸时忽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裴巧巧当即割断脐带，将孩子肺中羊水拍出后，听得那孩子嘹亮哭声时也不禁泪流满面··曲明璎生下孩子后出血便止住了，她看着裴巧巧手中的孩子，眼底情绪交织。
“清羽哥哥，是个男孩·”·裴巧巧忍着泪将孩子身上的血迹用棉布擦干净，待擦完孩子身上的血迹后，她又脱下自己干净的中衣，将孩子裹进了自己干净的中衣里。
这儿没有热水，只得先将就这样——·即使这一路颠沛流离，孩子虽瘦了些却非常健康，当是与母亲长年习武身体底子良好有关··顾清羽抱着新生的孩子放在曲明璎身边，支吾了半天不知说什么——·曲明璎勾起唇角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面颊——·顾清羽看着曲明璎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明璎，谢谢。”
顾清羽说着又想说些什么——·可他总有千言万语，现下全堵在心口，压的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曲明璎虚弱的笑了笑，轻声道：·“谢什么，我生儿子我都没哭你哭什么”·顾清羽闻言哭的更凶了。
方墨岚见孩子已平安出生，已没自己什么事，正想起身出去时，却被曲明璎伸手拽住了袖子··方墨岚低头，却见曲明璎正笑着看着自己··“明璎姐，孩子既已出生，我——”·曲明璎轻轻摇了摇头，轻声打断了方墨岚的话：·“墨岚，我想同你说点事儿。”
方墨岚抿了抿唇，终是依言蹲下身道：·“明璎姐有什么事”·曲明璎眨了眨眼，狡黠问道：·“墨岚，你现在累了么”·方墨岚挑了挑眉，无奈笑道：·“明璎姐你身子虚，别想那么多，还是好生休息罢。”
“外面有我和哥舒夜，没人能拿你们怎么样的·”·曲明璎闻言却抓紧了方墨岚的袖子不让他离开··方墨岚心中疑惑，抬眸却对上曲明璎神色沉肃的眼。
“墨岚，今rì你与裴姑娘救我孩儿一命，这恩情我此生无以为报——”·方墨岚看着这样的曲明璎忽的觉着有些不对劲——·曲明璎未管方墨岚的反应，仍是执拗的看着方墨岚道：·“我手上有族令，若是将来你能退得了这江湖，便来这地儿隐居罢。”
曲明璎说了这话便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那眼底的神光也瞬间熄灭，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死气之中··方墨岚见状立刻想为曲明璎输内力提气，可脚步一错，方墨岚只觉自己踩在了一滩黏腻的液体上——·——·血，满地的血。
不知何时，曲明璎已然再次血崩··裴巧巧立即施针相救，然而收效甚微··方墨岚连忙往曲明璎体内输送内力，却在内力探入曲明璎身体里时瞳孔一缩——·方墨岚看着气息渐弱的曲明璎不可置信道：·“明璎姐，你为何自绝经脉”·方墨岚此言一出，顾清羽与裴巧巧皆是震惊不已的看着已呈弥留状态的曲明璎。
曲明璎看了眼方墨岚，又看了眼顾清羽和自己身旁的孩子，忽的轻笑出声··“我若...不死，谁会放过他们”·“墨岚,你可知...一入江湖，生死为疆——”·曲明璎说完这两句话，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自石壁半卧软倒在顾清羽怀里。
顾清羽拥着濒死的曲明璎，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曲明璎看着顾清羽，恍惚间忽的想到她初见顾清羽那日——·那时候他也很狼狈，在昆仑埋在雪里等死，但是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时，不是厌恶，亦没有畏惧——·而是满满的倾慕。
顾清羽可能不知道，她曲明璎虽有美貌，可凶名在外，所以人看她都戒惧三分··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露出这样倾慕的眼神··其实一个女人也很好懂，只要你让她明白了你爱着她，而恰好她也喜欢你，哪怕是天涯海角生死相随她也愿意跟着你走。
顾清羽不知道，曲明璎其实是对他一见钟情··“清羽·”·曲明璎强撑着眼睛想再看看顾清羽，但因失血眼前发黑，顾清羽在她眼里不过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在·”顾清羽拥住曲明璎，下巴似撒娇一般蹭在她的额头上··“你别走行么”顾清羽轻轻拍着曲明璎，竭尽全力的压抑住颤抖的声线，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曲明璎抬手握住了顾清羽的手，缓缓开口道：·“我这一生...历经江湖一梦...现下梦醒...也...没什么...可惜的·”·顾清羽正想说什么，却听得曲明璎道：·“清羽，这辈子，我...我后悔入...江湖，恨这江湖...身不由己，可我亦不悔....在这江湖...之中，遇见你。”
·清羽知道么，我曲明璎虽死有憾，只因得你一知己··这江湖就如巨潮，卷进来的人只能随波逐流··但也只能在这里，我才幸得与你相遇相知相爱。
曲明璎窝在顾清羽的怀里，喃喃道：·“孩子...孩子...叫明河，明月...星河·”·不知你可否记得我醉酒那夜，你站在雪竹林偷偷看着我，那夜繁星璀璨，星河天悬。
不知你可否记得你策马相救，那夜的小遥峰上，你拥住我同看晴雪奇观，还是星河灿烂，恰似你的瞳眸··明河，就是银河星辰之意啊··曲明璎思至此处，微微一笑。
何其有幸，此生与你相遇同行··“将我...葬在这里罢·”·我在外漂泊多年，葬于此，亦已落叶归根··顾清羽拥着曲明璎渐渐凉下去的尸体，忽的痛哭失声——·一旁熟睡的婴儿听见父亲痛哭，亦开始哭。
方墨岚看着那一家三口，忽的起身走到裴巧巧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道：·“巧巧，我们走罢·”·裴巧巧定定的看着拥着曲明璎尸身的顾清羽，忽的喃喃道：·“师兄，你知道么，我多想现在死的是我自己。”
·☆、第 51 章· ·方墨岚看着裴巧巧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的恍惚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其实他何尝不是如此——·当年他亦如裴巧巧一般，他是那么的爱着哥舒夜，可世间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
最多最苦可不就是求而不得么·——·顾清羽留不住的曲明璎；裴巧巧求不得的顾清羽，他与哥舒夜互相也求不得··你看，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你爱他，他不爱你，他疼你却比他疼十倍；·你我两情相悦，可终究拗不过这世道，终究死别。
方墨岚思至此处，只觉心头一绞——·他拍了拍裴巧巧的肩，牵着她走出了山洞··————————————————————————————————————————·蝴蝶泉外早已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听见了初生婴儿的啼哭——·既然这孩子已生下来，为何哥舒夜怎么还挡着不让道·浩气这边没方墨岚压着，若是没有哥舒夜一步不退的挡着他们的去路，怕是这群浩气侠士就要直接冲进去抢人了——·就在有人提出说强行进去抓人时，便见着方墨岚和裴巧巧从洞里走了出来——·浩气侠士一见方墨岚出来便急切道：·“方大侠，这孩子已生下来了，您看是不是——”·哥舒夜回头一瞧，见方墨岚缓步而来，正想上前询问情况，却见方墨岚神色沉郁——·方墨岚根本没抬眼看那浩气侠士一眼，只是径直的向哥舒夜走去。
哥舒夜心下一寒，心下已预料到七八分——·方墨岚见哥舒夜的眸光渐渐垂下，忽的朗声开口道：·“曲姑娘难产身亡，在下没能救回来·”·这句话方墨岚与其说是说给哥舒夜听，还不如说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全场沉寂一瞬后，又有恶人谷的人诘问道：·“那顾清羽呢”·“难道就这么放过顾清羽了么”·一句话再度击起千层浪，在场侠士均再度哗然，齐声要求抓了顾清羽回去——·裴巧巧看着这群群情激昂的人，忽觉他们都像是吃人的野兽。
她忽的想起一句话——·世人皆惧断肠物，不见最毒在人心··明明这里大多数人与顾清羽素不相识，可在他落难时，却无一人说一句公道话，反而大多数人要落井下石置人于死地。
难道顾清羽死了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么——·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这本就是人的劣根性罢了··就当裴巧巧想怒喝住众人质问他们良心何在时，却见顾清羽抱着孩子出来了。
裴巧巧一惊，正想拦住缓步上前的顾清羽，却见顾清羽右手不知为何在滴血··顾清羽仿若未觉疼痛，仍持着赤霄红莲一步步的向人群逼近··他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忽的厉声诘问道：··“你们已经逼死了我的妻子，难道还要杀了我的孩子”·“你们还想怎样——”·面对顾清羽的诘问，在场所有人均沉默不言。
裴巧巧清晰的看着顾清羽眼中凝出一滴血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赤霄红莲在火光中跃动着炽目的光，凝聚着惊人的杀气··裴巧巧见状，忽的一笑。
她转过头看向方墨岚，微微启唇笑道：·“师兄，你可还记得，曾经你问我什么是爱么”·方墨岚一愣，忽的想到当年他还未出谷时戏弄裴巧巧的问题。
裴巧巧未等方墨岚答话，只是眸光一转，垂眸浅笑道：·“喜欢是占有，而成全才是爱·”·裴巧巧说着顿了顿，眼底迸出坚毅的光芒：·“我只希望我爱的人能过的幸福，一世无忧，平安喜乐，至于陪在他身边的是不是我并不重要。”
“我亦知道未来还有等着我的人——”·“可是，我若是爱了，便要爱到无悔·”·裴巧巧话音刚落，便听顾清羽长啸一声，提剑向人群中最薄弱的地方冲去——·他竟是想强行突围出去·裴巧巧回眸对方墨岚浅浅一笑，眉眼清润，浅笑温婉——·她对方墨岚启唇轻言：·“师兄，就此别过——”·方墨岚心下一惊，旋即明白了裴巧巧想做什么——·他伸手想拉住裴巧巧，却见裴巧巧以迅雷不及而掩耳之势拉住了身旁的一匹闪电，飞身上马向顾清羽冲去·就在浩气众人合力要将顾清羽围住之时，只见一匹骏马硬生生的冲开了人群——·裴巧巧不知何时已切了花间，落地后当下一个快雪时晴逼退围上来的人。
她转头看向惊愕不已的顾清羽，忽的大笑道：·“顾清羽，我们走”·顾清羽在一瞬惊愕后，忽的无奈一笑——·“好，走”·二人回眸一顾，同时一踏马鞍，提气运功，仅仅是一个瞬刹，二人便至崖顶。
顾清羽曾是浩气澜沧城主，轻功绝伦冠绝天下，若真说阵营之中轻功能与他并肩的，便只有恶人的陆靖风了··方墨岚见状，忽的不禁笑了起来——·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小师妹已经长大了。
底下的浩气中人且惊且怒，更甚有人大声怒道：·“裴医仙，难道你要为了这个贼人叛离浩气盟”·裴巧巧回望了一眼被火光渲染的如炼狱一般的蝴蝶泉，忽的朗声一笑，与顾清羽一同运起轻功飒然而去——·“我便是叛了又如何”·她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几分洒脱，几分快意，几分悲愤。
——————————————————————————————————————————--·见顾清羽与裴巧巧已走远，浩气恶人亦无人可追上他们，不多时也就全散了。
方墨岚在回千岩关时心情烦闷，便留下浩气侠士一个人离去了··浩气中人以为这位武林天骄见师妹叛变，心下难过，想找个地儿独处，于是便只是安慰方墨岚几句让他想开些，也没多说什么就让方墨岚走了。
有人是怀疑过方墨岚的举动，可方墨岚毕竟曾救浩气盟存亡生死之际，这份威信无人敢挑战··——·方墨岚一个人运着轻功，独自回到蝴蝶泉的悬崖边。
他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着又恢复寂静的蝴蝶泉，四顾心下茫然··方墨岚运着轻功飘然落地，又回到那个山洞··血腥味已经散了，像是不久前的那场生离死别未曾发生过——·方墨岚皱了皱眉，心想顾清羽离开时只带走了那孩子。
那曲明璎的尸身呢·方墨岚思至此处，抬脚便往洞穴深处走去——·在洞穴的最深处，有一个新挖的坑，新堆的坟··在那石壁上，是有人以指陷入石壁中抠挖出来的字——·字迹力透石壁，鲜血淋漓，笔画肃杀，透着刻骨的恨意。
可每个字收尾时笔锋却是那么柔婉，带着几分不舍，含着几分缱绻难言··——爱妻曲明璎之墓··方墨岚伸手拂过那行血字，血迹仍是鲜艳——·他不敢想象顾清羽是用了多大的内力才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将这地削出一个深坑，忍着多么剧烈的疼痛在石壁上以指尖心血刻下这行字——·曲明璎一死，顾清羽的心也随之死去。
方墨岚不忍再看，转身走出洞穴——·——————————————————————————————————————·蝴蝶泉外，依旧是圆月高悬，天朗风清。
方墨岚抬头四处环望一周，在悬崖处寻了出隐蔽的角落，运起轻功飞身而上··他坐在那块在崖壁间凸起的岩石上，感受到夜间阵阵山风携着花香漫漫簌簌拂过··方墨岚看着空无一人的蝴蝶泉，忽的感觉自己真的累了。
——当真是一入江湖岁月催··就在方墨岚出神之际，他听到身边岩石一处轻响——·方墨岚知道有人前来，却是头也没回··他忽的叹道：“哥舒夜，你来了啊。”
哥舒夜一边嗯了声作答，一边挨着方墨岚的身边坐下··方墨岚看了会儿天，忽的转头看向同样在看天的哥舒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哥舒夜回眸看着方墨岚，笑道：·“你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欢找个隐蔽的地方躲着，我想你应该在这，所以就来找你了。”
方墨岚闻言，忽的轻笑了声··哥舒夜见方墨岚难得笑，不禁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方墨岚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哥舒夜，忽的笑问道：·“哥舒夜，你爱我么”·哥舒夜被问得一愣，旋即他不禁失笑道：·“爱。”
方墨岚定定的注视着哥舒夜那双引人沉溺的异色瞳，不禁伸出指尖抚上了哥舒夜的眉眼··“阿夜，你说对了，一直以来，我从放不下你·”·哥舒夜闻言，心下狂喜，他目光炽炽的看着方墨岚，正欲开口却被方墨岚打断道：·“然而这又如何”·“我们还是错过了——”·方墨岚垂下眸，亦不管哥舒夜欲作何反应，只是无奈笑道：·“哥舒夜，我们结束吧。”
哥舒夜被方墨岚彻底搞蒙了——·刚刚还是深情告白，这怎么就成结束了·什么是结束·哥舒夜忽的握住方墨岚的肩，几近是颤声道：·“墨岚，你...这是什么意思”·方墨岚扭过头，沉声道：·“从今以后，你做你的极道魔尊，我做我的武林天骄。”
“我向你保证，从明日开始，只要我在，浩气恶人绝对井水不犯河水——”·哥舒夜抿紧了唇，几近强硬的将方墨岚扯至自己怀中抱着——·他用尽全力的拥着方墨岚，可却不敢用一丝气力，仿若他抱的是无价珍宝。
方墨岚听见哥舒夜在他耳畔呢喃，语气甜蜜又绝望，像是曾经的自己：·“墨岚，你是爱我的不是么”·“既然相爱，为何分开”·方墨岚闻言，忽的用力推开哥舒夜的怀抱。
他抬眸看着强忍惊慌的哥舒夜，苦笑道：·“哥舒夜，明璎姐和清羽的下场已是如此，更逞论你我”·哥舒夜看着垂首苦笑的方墨岚，忽的想起了那夜在昆仑曲明璎说的话——·——我们入了这江湖，便是再也退不出了。
一入江湖，生死为疆··曲明璎用命也没换来顾清羽的自由，不是她的命不重，而是所有的一切在现实在命运的洪流前都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他忽的明白了多年前为何曲明璎邀请方墨岚入阵营时他为何不随自己一同入了——·不是方墨岚嫌恶人谷这三个字难听，而是方墨岚早在那时便已看透这个江湖刀刀催人命的本质。
可有人在的地方就是江湖，谁又能躲过·方墨岚终究是入了浩气——·他们被命运玩笑一般摆在一起，又强行分开——·世道如此，江湖之中，身不由己，人如飞絮，命若转蓬。
哥舒夜其实很早就知道这点，例如他娶沈玉芷，例如他与红衣教结盟··他早该明白，却一直不愿去相信罢了··——————————————————————————————————————————————————·方墨岚依偎在哥舒夜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切就像是回到了长安缱绻夜，他们可以在床幔锦被下相依相偎，唇齿相依，相诉心声一般。
曾经风月一抹，不过红尘浮世南柯··我们可以在无人之处倾诉爱语□□，可是永不能在众人眼前执子之手··四下寂静时，方墨岚忽听哥舒夜缓缓道：·“如若那日在酒窖，我说我爱你，一切是不是会不同”·方墨岚低笑一声道：“可你说你不愿要我。”
哥舒夜沉默半晌，欲出口的言语化成了无奈的摇头··方墨岚在哥舒夜怀里微微转过身，抬眸看向哥舒夜的瞳：·“阿夜，我真的很累了·”·哥舒夜看着方墨岚依旧清澈明净的瞳，却在里面找出了些难以言喻的杂质——·其实他也累了，只是不能说。
已是五更天，寒冷空洞喑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三月依是春寒料峭，方墨岚与哥舒夜拥成一团，就像是当年在玉门关时，因初到受不住这彻夜寒冷拥在一起取暖那样。
直至东方渐白，二人均没有在多说过一句话··晨曦初露时，方墨岚自哥舒夜怀中挣脱··方墨岚站起身，回望向哥舒夜··他身后晨曦火红，映得他像是笼在火光之中——··哥舒夜恍惚回忆起多年前在战场上，方墨岚一人一雕，冒着血与火生死不计的前来救他——·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黎明。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么陌生··方墨岚最后看了眼哥舒夜，启唇缓缓笑道：·“哥舒夜，放手吧·”·哥舒夜看着方墨岚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的轻笑出声——·怎么可能放手。
· 第三卷：回首一场风月事·☆、第 52 章· ·梅雨时节，洛阳城终日雨云密布，终日少见得阳光··哥舒夜最近打着联系恶人分舵人马的名头窝在自个府邸偷得浮生半日闲——·自苍山洱海顾清羽逃脱后，他与裴巧巧便在偌大江湖上失了音信。
毕竟顾清羽曾是浩气盟的澜沧城主，上头的十大恶人等着哥舒夜将顾清羽弄回恶人拷问消息··哥舒夜面上应了，还亲自回了洛阳督查··——其实雁门关的弟兄早就给他报了上来，不久前有一男一女带着个婴儿出关去往塞外了。
可不就是顾清羽和裴巧巧么·哥舒夜那时心想幸好当年在玉门关当差时跟几个苍云军的军官关系混的不错··既然出了塞，这中原武林势力再大也只能鞭长莫及了。
哥舒夜把这消息压了下来，自己便窝在洛阳休息，任自己在梅雨纷纷中发呆长毛··——————————————————————————————————————·小半个月过去，雨仍是未停。
哥舒夜觉着屋里屋外泛着湿润的潮气，呆在里面委实难受的紧，便叫家仆将屋子好好打扫一番··可家仆打扫，注定哥舒夜不得睡个安生觉——·哥舒夜瞅着屋外飘的毛毛雨，也未觉什么，便叫人备了马打算回天策府一趟看看。
仔细算来，他已近六年没有回过天策了··哥舒夜打马出门，见天色尚早，想着去洛阳城中买些东西带给曹雪阳，聊表心意··——·那日洛阳细雨中，朱枪银甲的少年将军策马出门，引得洛阳少女纷纷驻足围观。
哥舒夜天生便生的一幅好相貌，曾经他五官还未长开时方墨岚便觉哥舒夜生的俊朗帅气，如今成年，眉眼间更是风神无双··当年哥舒夜入京面圣，俊朗之名便传遍了洛阳长安，只可惜哥舒将军长年征战在外，居于东都时间甚少，人们甚少难得一见。
——哥舒夜被那些姑娘横飞的眼波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不禁下了里飞沙，只得牵着马走··过了个转角便是商铺，哥舒夜一边走着一边思索着要不要打一支红珊瑚的发簪给自己师父戴着。
曹雪阳不喜脂粉衣物，发饰长年亦是那几支银簪··哥舒夜觉着自己师父毕竟是个女人，女人都是喜欢饰物的·珠玉宝翠之类的曹雪阳必定不喜，若是红珊瑚琢成珠子嵌在银簪上说不定曹雪阳会喜欢。
正当哥舒夜琢磨着时，忽的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匆匆踏过长街，所过之处一片鸡飞狗跳··不过一瞬，便听见孩子的哭声响起，哭声又尖又急，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
哥舒夜皱了皱眉，心想这谁家纨绔竟闹市纵马，也不怕撞了人··可旋即便是几声马嘶以及大声的咒骂声··哥舒夜头也没回的牵着马想去珍珑阁··这种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可谁也不会在意，顶多是大家围观一下，你去管了还说不准得惹一身麻烦上身。
忽的，哥舒夜听见鼎沸人声中传出个清泠温润的男声：·“怎么闹市纵马，差点撞了人，这天子脚下还有王法么”·声音不大，却字字如珠落玉盘，嗓音泠泠如叩玉。
哥舒夜猛然转身，连马也顾不得牵便向人群走去——·他远远的看见一个墨衣男子抱着个不住大哭的孩子挡在那几名纨绔前面，手中落凤华光烁烁，一片凛冽傲然之气。
那墨衣男子散着一头长发亦不束冠，泼墨似的发反倒是几近奢侈的披散在背上，细细望去，他耳畔的白羽被细雨微风吹的晃晃悠悠的，仿若画上一迹飞白··就是那么闲散温润的一个人，此时的气势却是那么凛然，令人几近不敢直视。
哥舒夜看的呼吸一窒——·方墨岚怎么会来洛阳·可哥舒夜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见那纨绔怒气冲天指着方墨岚骂道：·“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挡爷的道杀爷的马”·哥舒夜正欲上前教训下那纨绔，却忽的收住了脚步。
他忽的想看看方墨岚会怎么做——·方墨岚倒没注意身后有人躲在人群后偷看他··他看着那气焰嚣张的纨绔轻蔑的笑了声，冷冷道：·“今日若是你们撞死这孩子，死的可就不只是这几匹马了。”
那几名纨绔被方墨岚犀利的言辞一噎，看着方墨岚却是怎么也骂不出口了··这人明明长得眉清目秀，身型虽高挑可身量看着委实单薄了些，看着跟那些书生差不多，怎知这温润眉眼间气势如此骇人·他们都还记得，就在刚刚，一个小孩正在路旁玩耍，他们几人并辔纵马，整整压过一个路面——·那小孩眼见着便要被卷入马蹄下——·就在一个瞬间，这墨衫男人便自一旁楼上飞身而下抱走了孩子。
也就是那一个瞬间，自己□□的骏马均长嘶一声，前蹄一跪，当场死了··那几名纨绔相互对视一眼，心道这次可算踢上了铁板——·眼前人虽看着清秀文弱，一身武艺怕是强绝，估计他们叫上自家所有家丁来也怕过不了这男人三招。
可又想到这人不过是个江湖人，难道他们这些公子哥还怕他个江湖侠客不成·思至此处，那领头的纨绔胆子便又大了几分，看着方墨岚的目光胆气也足了些：·“不过一介平民，你可知我爹是谁你杀了我家的马，难道不该赔吗”·方墨岚心里暗啐一声，心想真是不知事的纨绔，看来是教训没给够。
他看着那纨绔微微一笑眼眸微眯，手中落凤一转，言语间已是杀气四溢：·“不知令尊乃何方高人，在下只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杀人，便是血债血偿”·其中一个纨绔不禁打了个哆嗦，不禁拉了拉为首的公子哥想叫他算了。
——这人一看便知是见过血的人，发起怒来一身煞气，怕是手上亦有不少人命··这些江湖人本就过着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生活，大多数都是有了今天不想明天的，你跟他杠上了，说不准人家还真动手了。
江湖之大，捉一个人谈何容易·现在你要跟人家硬碰硬，人家要是把你剁了，你往哪儿哭去·方墨岚见这群纨绔没了动静，正想抱着孩子上楼。
那纨绔头子见方墨岚抬脚进了客栈，忽的冷笑道：·“行，你住这里是吧你跑可以，一会儿我便叫我爹抄了这里”·那围观的客栈老板被这神来一句吓得不轻，看方墨岚的目光亦多了三分戒惧。
方墨岚闻言眉心一皱，放下那还在抽噎的孩子，转身向那出言不逊的纨绔走去··哥舒夜见状暗道不好··方墨岚这人眼中是揉不得沙子的，那纨绔的话仿佛一只手，直接掀了方墨岚的逆鳞。
暴怒下的方墨岚他见过，就是那年在自己府上，被方墨岚打伤的人均是经脉全废，现下连重活都做不了··哥舒夜思至此处当即打了个呼哨，一个任驰骋翻身上马，强行逼开人群向中间挤去。
众人还当谁没事挤进去凑热闹，回头一见原是定远将军提枪束甲，俨然要去上阵杀敌的架势——·尤其是哥舒夜手中的火龙沥泉煞气甚重，众人都不禁对哥舒夜产生了几分畏惧，纷纷避让三分。
人群自动给哥舒夜让出了一条道··方墨岚听见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马蹄声，心想这谁不怕事往这里走——·他回头一望，手中转动的落凤不禁停了下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哥舒夜——·浩气的情报说是哥舒夜尚在飞沙关，可没想到哥舒夜早神不知鬼不觉的回了洛阳··方墨岚思至此处，忽的一想也没什么不对。
哥舒夜的将军府就在洛阳，他要回这里有什么问题·哥舒夜并未和方墨岚打招呼，反倒是直接驭马提枪走到那纨绔跟前··那纨绔心里一下懵了，心想这定远将军来这凑什么热闹·哥舒夜垂着眼，手中火龙沥泉一抬，枪锋直指那纨绔眉心：·“令尊不过是个从五品的文官，他家的少爷可真比长安城里那些皇子派头都足啊。”
那纨绔听着哥舒夜娓娓而道的语气忽的觉着全身一颤··这定远将军不过和自己一般年岁，却是屡立战功，可是真正刀口舔血的人··更何况，论起品级来，这定远将军还在自己父亲之上。
那火龙沥泉就横在自己眼前，像是一条剧毒血红的毒蛇芯子，仿佛下一秒便会猛地突上要了自己的命··“你们为难一个小孩子算什么，这事儿我在旁一直看着——”·“少爷可否是想让令尊查封了本将的将军府”·哥舒夜言笑晏晏，手中火龙沥泉却已搁在了那纨绔的脖子上。
血液顺着枪芒滴滴答答的落在的纨绔的衣领上——·那几个纨绔终是忍不住了，慌忙拉上那个被吓呆了的纨绔头子拨开人群撒腿开跑··一场闹剧结束，人群渐渐散了。
方墨岚隔着人群定定看着哥舒夜渐行渐远的背影，待到见他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才带着那孩子回到客栈··当真可笑，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当街不敢相认说话··装出来的陌生人，终究是会成了陌路人。
——————————————————————————————————————————————————·夜半时分，子时已过。
方墨岚平日里一向作息有律，可今日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他闭上眼强制放松自己准备入睡，却听见屋外习习夜风间夹杂了不易觉察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方墨岚蓦地一睁眼，袖中落凤已滑落至手中。
不过一个瞬刹，他房里的窗已被一道凌厉至极的鞭势掀翻··方墨岚一个太阴指翻身躲了过去，却见来者是五六个红衣教女子··她们身着夜行衣，可身上的纹身却暴露了她们——·方墨岚从容的游走在她们凌厉的鞭势间，一边心想沙利亚怎会得知了自己的行踪。
自从两年前在洛阳城郊树林里一战，沙利亚便处心积虑的想要自己的命··后自己掌管了洛道秋雨堡，而沙利亚身为洛道红衣教主教，手下人马不少都折在方墨岚手中，她怎能不恨方墨岚··在杀了第一个红衣教女子后，方墨岚心想怕是自己今日在洛阳救人之举传到了沙利亚手中。
——消息还真快··就在方墨岚正欲杀了第二个女子时，一道火红枪芒忽的自窗口突入，当场将两名红衣教女子当胸穿成个糖葫芦··方墨岚一惊，回首却见哥舒夜手中□□一扬，剩余的那几个女子均头身分家。
“你没事吧”·哥舒夜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清冷月色下方墨岚能看见哥舒夜额上渗出了些薄汗··“你怎么在这”方墨岚皱了皱眉，疑惑道。
“我刚从天策府回来，听这里有打斗声，想起你好像住这儿——”·哥舒夜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着那些女子的尸体，见到身上没洞的还提枪往人家脖子上一扎，非要弄个碗大的疤才甘心。
方墨岚见着血流了一屋子，不禁退了几步··哥舒夜见方墨岚厌恶的退了几步，面色略有几分尴尬道：·“别怪我手狠，去年冬天我还没回来时撞上个群突厥人，有个没死透的暗地里给了我背上一刀——”·也真不能怪哥舒夜手狠，若是他不狠，他估计早就死了百八十遍了。
方墨岚深深的吸了口气，淡淡道：·“那不知极道魔尊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这里的事我会处理，魔尊大人还是请回吧·”·哥舒夜闻言皱了皱眉，沉默半晌道：·“墨岚，至于说的这么生分么”·方墨岚低头不语。
哥舒夜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拿起方墨岚房中的纸笔蘸着地上的鲜血匆匆写了些什么后便对着窗外吹了个呼哨招来只信鹰··方墨岚见愈飞愈远的信鹰不禁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哥舒夜笑道：“叫人来处理一下，难道今晚你想跟死人睡一块儿”·方墨岚只觉一口气梗在心里，当即想跃出窗户赶紧走人。
他不过刚刚迈出步子便被哥舒夜扯住了衣袖：·“墨岚，你衣衫不整，有辱斯文·”·方墨岚正想叫哥舒夜放开，却被哥舒夜一个旋身压在了床上——·方墨岚且惊且怒，手中落凤抵在了哥舒夜的胸膛：·“哥舒夜，你别告诉我你是打算在死人堆里发情——”·哥舒夜压着方墨岚的肩，吐息在方墨岚耳边暧昧回荡：·“怎么会，我只是担心，若是人家发现极道魔尊和武林天骄深夜在客栈里衣衫不整还同处一室该怎么想罢了。”
方墨岚正想骂一句恬不知耻，却听见街道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他一回眸，恰巧对上了哥舒夜那双含笑的眼··脚步声愈来愈近，进入客栈直往楼上奔来。
哥舒夜咬了咬方墨岚的耳垂，低声道：·“墨岚，你是怎么想到要住在恶人分舵旁边的你不知道，这附近的几家商铺都是恶人谷的人开的么”·方墨岚心想说我怎么知道·要是暗桩能被浩气的知道这洛阳城早就是浩气的地儿了你哥舒夜还敢住在你的将军府里·方墨岚还未答话，便有听见哥舒夜隐隐笑道：·“一会儿你最好装像点，要是被发现了，我可不介意，就不知道墨岚你介意呢否。”
哥舒夜话音刚落，便见客房门被一个藏剑弟子一个重剑猛力砸开——·一股血腥味自房中飘然而出，冲的进来的恶人不禁皱了皱眉··那藏剑弟子进来后迅速用火石点亮了蜡烛。
方墨岚现下恨不得将哥舒夜碎尸万段，却也只能无奈头一歪将脸对着枕头··来的所以恶人一看便知道是咋回事了··魔尊大人跟相好的滚床，被不识相的人打断了，于是魔尊大人杀了人便抱着人接着滚，结果又被他们打断了。
要不是魔尊大人还有那床帐挡着，他们几个倒想看看能让魔尊大人看上眼的是何等美人——·要知道，哥舒夜在恶人谷里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平日里无数美女俊男想往他床上爬，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具尸体。
至于剩下的少部分，都是命大捡了条命，然而都落下了不小的病根··久而久之，恶人谷里还冒出了哥舒夜不举的消息··不过这在死人堆里滚床，这魔尊大人口味还真是奇特。
于是来的那些人以最快速度将房间打扫干净后，立即关门走人··屋里的蜡烛仍在烧着，昏黄的烛光一明一灭··方墨岚翻身想起身穿衣，却被哥舒夜用力摁回了床上。
方墨岚积怒已久，正想一指向哥舒夜戳去——·哥舒夜被商阳指一戳，气息一乱，唇边忽的渗出了丝血··可他依旧强势的吻上吻上方墨岚，连带着血腥味都混在里面一同品尝。
缠绵强势的吻中，方墨岚听见哥舒夜喃喃道：·“墨岚，以后别来洛阳了，危险·”·方墨岚歪过头，强制结束了这个吻··“为什么”方墨岚问道。
哥舒夜死死拥住方墨岚，缓缓道：·“圣上今日给天策府下了密令，令半年内全歼红衣教·”·哥舒夜顿了顿，指尖抚上了方墨岚的眉眼：·“明rì你就回武王城好好呆着，绕过洛道，等战事平息你再回洛道。”
方墨岚抿了抿唇，缓缓道:·“看来红衣教也要走上明教的老路了啊.....”·哥舒夜一边点了点头，一边给方墨岚拉上被子盖着··就在哥舒夜起身卸甲时，方墨岚忽的转头看向哥舒夜问道：·“若是红衣教灭了，你打算怎么办”·哥舒夜眼眸微眯，忽的笑道：·“自是遵圣令，剿灭红衣邪教。”
方墨岚忽的坐了起来，沉肃道：·“你与红衣教那些事——”·哥舒夜垂下眸，疑惑道：·“墨岚，你这是担心我”·方墨岚喉咙一堵，还未想怎么作答便听得哥舒夜冷笑道：·“红衣教无非是自取灭亡，圣上不是傻子，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现下红衣教对我百害而无一利，我自是有方法上书请奏除去红衣教——”·“即使我不上奏，圣上现下也不可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方墨岚闻言，不禁咬了咬牙道：·“你计划这些计划了多久”·哥舒夜看着抿紧唇的方墨岚，笑道：·“自我得知你硬闯血衣魔鬼城开始，我便已在计划。”
方墨岚抬眸看向哥舒夜，忽的冷笑道：·“当真是谁也算计不过你——”·哥舒夜拥住方墨岚，缓缓褪下他的衣物，让二人逐渐的赤（和谐）裸相对，肌肤熨帖。
“是啊，红衣教就是一条毒蛇，放去咬人很听话，只要在它回来咬你之前剁掉它的头就行·”·今夜月明星稀，久违的一夕缠绵··情话湮灭在交缠的亲吻中，方墨岚几近是放纵在这场短暂的□□中。
二人压抑了太久，一场□□直至天明才云歇雨消··但方墨岚觉得自己身体再火热，相拥的再靠近，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冷的说不出话··他拥紧了哥舒夜，却是拥的越紧那不知名的地方越冷——· ·☆、第 53 章· ·方墨岚并没有听从哥舒夜的警告回武王城呆着。
那夜之后，方墨岚便回了洛道秋雨堡··自他回了秋雨堡，那往日几乎每夜必来骚扰的红衣教刺客却是两个多月未曾来过··怕是现在沙利亚也挪不开手管方墨岚这根肉中刺了。
比起方墨岚这根刺来说，现在的天策府以及朝廷无疑就是搁在红衣教脖子边上的砍刀··八月流火，武林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也不知是从哪传出的消息，道圣上密令天策府剿灭红衣邪教——·红衣教在中原扎根已久，又与众多武林侠士均有交集。
但谁都知道天策府“东都之狼”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当年的明教几乎一统中原武林，可不过一夜间便被天策府几近全灭··曾经与红衣教有过牵扯的侠士现下纷纷对红衣教避之不及，一时间还有不少武林人士选择出塞避难。
九月初秋，红衣教在全国各地的分舵被哥舒夜以雷霆之势率人剿灭，曾经在龙门叱咤一时的血衣魔鬼城被哥舒夜率兵碾压成一堆废墟··十月枫红，红衣教仅剩总舵，枫华谷中的荻花宫尚未被剿灭。
哥舒夜率军突进枫华谷，却只是围而不攻··可红衣教多年积蓄的根基还在，荻花宫又易守难攻，里面更是安置了不计其数的药人毒物··且不论这些，便是荻花宫中架设的机弩也足以顶的上千军万马。
哥舒夜知道，若是普通军队冲进去，怕是只会全军覆没··他需要等，等他麾下的恶人谷侠士率军赶来——·至那时他们便可趁机一举攻克枫华谷，洛道，金水镇，重新夺回中原一脉。
哥舒夜坐于中军军帐中最后一次推演的了作战进程——·他前几日借用了陆靖风的猎鹰雪翎给方墨岚送信，让他早日离开洛道··也不知他走没有··哥舒夜揉了揉眉心，心想方墨岚此时可千万别犯倔——·———————————————————————————————— ·方墨岚早收到了哥舒夜的来信，带着人早就撤回了巴陵县。
洛道金水均有红衣教据点，虽现下已被剿灭，可要是哥舒夜打着朝廷的名头来强行攻占，他们若是反抗，反而会被说成抗旨不遵··方墨岚写信向谢渊解释道：现下退一步，以后也有机会夺回来。
谢渊一向觉得方墨岚办事稳妥，也就任由他去做了··——————————————————————————————————————————·转眼霜降，枫华谷已被满山遍野的残败枯红所笼罩。
沙利亚拥着软烟罗的坎肩坐在昔日教主宝座之上，歪着头看着窗外落叶簌簌飘落··半晌之后，她转过头，看着昔日荻花大殿上仅余几个圣宣门的女子垂首而立，哪有昔日侍女列队，奢华辉煌的场面。
空旷的大殿衬着雕花窗外的萧瑟秋景更显破败凄凉··沙利亚见此情景，不禁眯着眼挥了挥手，让那几个垂首而立的侍女下去··待整个大殿只剩自己一人后，沙利亚忽的半躺在那奢华的主座上笑了起来。
·——自己费尽心血效忠的红衣教，最后却是这般残败的模样··教主说有朝一日会回归中原，再夺武林，可惜那天她是看不见了···荻花宫外重兵重围，如同狼群围困一只无助的羔羊罢了。
哥舒夜带兵攻进来，亦不过是时间问题··沙利亚思至此处，忽的自嘲的笑了笑··若是哥舒夜知晓这荻花宫内是如此空虚，他定会不按捺兵力，而是会率兵直接踏平这里。
自己谋算一生，殚精竭虑，顺着哥舒夜这条线让红衣教入主中原，可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哥舒夜会反咬她一口··沙利亚一早便知道哥舒夜这人狼子野心做事不择手段，可也没想过哥舒夜会计划将红衣教作为他最后的垫脚石。
哥舒夜赌了一招险棋，但往往剑走偏锋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她亦知晓，哥舒夜此次若是成功平定红衣教之乱，升官晋爵自是不在话下··她从未低估过哥舒夜，这个人从一个朝廷钦犯不过短短几年便能荣升五品将军，依他的智谋计策，怎不是天纵奇才。
自己错就错在也走了一步险棋，将宝押在了哥舒夜这个天才身上··可哥舒夜不是傻子，他定不会将自己的把柄暴露在他人眼前，于是在红衣教尚未放弃他这个棋子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反将了红衣教的将军。
若说红衣教是毒蛇，那哥舒夜何尝不是·沙利亚站起身，心知此战必败无疑，可她又能怎样·如此绝境，她纵然再恨哥舒夜也无济于事。
若是那年在血衣魔鬼城杀了那个小万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沙利亚思至此处，忽的一愣··——·万花方墨岚·方墨岚和哥舒夜的关系岂止是生死之交·沙利亚眼眸一转，忽的想到曾经哥舒夜与方墨岚的种种——·当年方墨岚和哥舒夜多要好她是知道的，可二人却因哥舒夜娶妻之事闹翻。
后来二人成为了恶人浩气的领袖人物，但这些年来，阵营之争虽是激烈，可二人的根本却都未被对方所动··依哥舒夜的手段，方墨岚怎么还能慢慢与他争着中原武林·沙利亚抿了抿唇，忽的想起了曾经方墨岚因救青菱而身中药人之毒时，哥舒夜的神态表现。
——就像是教主看着牡丹那样··满眼的缱绻深情，恨不得所有苦痛都以自身代受··沙利亚忽的扯出一抹笑——·原来如此，她早该料到，浩气盟的武林天骄和恶人谷的极道魔尊是情人关系。
纵然是输了，可她亦要哥舒夜付出这辈子最惨重的代价··——我要你赢得全部，却亦要你输了最珍贵的东西··有舍才有得不是么·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可以不舍不得便能成的·沙利亚思至此处，立即书信一封，召来武功最高的侍女让她前往南屏山红衣教据点寻援。
说是寻援，不过是让人去给方墨岚送个假情报罢了··但无论再如何假，她相信方墨岚看到这封信时会立即赶往枫华谷——·用情来推算一个人，总是很准。
七日后，沙利亚得到消息，方墨岚率人入了枫华谷··沙利亚听到消息的时候勾起了一个惑人的笑··大鱼已经上钩，只待收网··——————————————————————————————————·三日后，方墨岚收到截获的红衣教情报。
他曾看过沙利亚与哥舒夜相互来往的信件，信上字迹是沙利亚的确凿无疑··信道教主阴阳神功大成，召集个分坛余下教众赶往枫华谷，一同光复红衣圣教，共享神恩。
方墨岚看完信后眉峰紧皱，下意识的觉着有些不安··南屏山的红衣教据点早已被他剿灭，现下哪里来的教众·难不成在剿灭时有许多红衣教女子化装成平民百姓躲了过去·红衣教在中原毕竟扎根已久，平民信众自是不少，本以为红衣教覆灭便可以高枕无忧，现下看来却不尽然。
方墨岚思衬良久，终是叫人回援南屏，彻查红衣教余孽所在之处··而他则快马赶往枫华谷，打算亲自一探荻花宫虚实··现下管不了以后武林如何说他与哥舒夜的关系了，若是阿萨辛真的神功大成，哥舒夜那一万人根本不够看的。
七日后，十一月一日深夜··方墨岚率百人浩气精锐赶至枫华谷紫源山··哥舒夜的人马驻扎在枫叶泽附近，方墨岚打算绕过沁枫谷前往荻花宫一探后再折回去找哥舒夜。
·☆、第 54 章· ·方墨岚将自己的人马留在了紫源山下，转而独自一人前去荻花宫一探虚实··荻花宫守卫森严，正面潜入显然不可能··为今之计，只有绕过沁枫谷进入枫林后山山顶自荻花宫后方潜入。
是夜大雨，方墨岚踏着轻功轻盈的穿梭于林间树梢——·雨幕笼罩着整个枫华谷，像是给整个谷里罩上了层半透明的雾岚，近山远叶都缥缈的看不太清楚··哥舒夜的人马均驻扎在沁枫谷和枫叶泽一带，方墨岚路过时还顺带点了点哥舒夜的兵力。
军帐自沁枫谷绵延到枫叶泽，早已对荻花宫成包围之势··——光是哥舒夜自己带的恶人谷精锐就有三千余人，更别说天策府和朝廷的兵··这些人马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少说现下哥舒夜的兵力起码上万，可为何他还是这般围而不攻·哥舒夜在等什么难道是兵力尚未集结完毕·方墨岚心中疑惑，却见巡夜的恶人谷神翼卫打着火把向他藏身之地走来。
方墨岚见状不敢多留，转身运起轻功径直去了荻花宫··——·难道真的如沙利亚密信上所说，阿萨辛和牡丹及六圣女并未逃去东瀛，而是在这绝境之中神功大成·若真是那样，这一万人还真不够看的。
方墨岚一边思索着一边运着轻功往枫林后山赶去··不多时，方墨岚便到了荻花宫后山··西风夜度寒山雨，不过一场秋雨一场凉··荻花宫内依旧灯火煌煌，可在这枯叶寒风之中，却显出一种风雨飘摇中特有的萧瑟颓败之感。
·方墨岚站在山顶看了看，却发现荻花宫中偌大庭院大殿之中并未有人走动··方墨岚见状，不禁皱起了眉··荻花宫正门有大量红衣教弟子把守，这侧翼怎会无人·难不成其实是内部空虚·方墨岚思至此处，却又觉得不信。
哥舒夜怎会不派出斥候前来查看，这枫林后山如此大的一个漏洞，难不成哥舒夜的斥候的瞎子不成·方墨岚越想越觉着可疑··就在方墨岚打算冒险潜入荻花宫时，他忽的听见不远处的枫林传来响动——·方墨岚警觉的躲到树林里，想着来者何人。
来人的脚步声有些沉，行动间带着甲片摩擦的声音··方墨岚心中一惊，这脚步声他太过熟悉——·他略略转头，便见着哥舒夜身着甲胄身披战麾，深夜冒雨前来这枫林后山。
方墨岚见状心中疑惑更甚，哥舒夜身为一军主将，擅自离开中军军帐本就不妥，这大半夜的亲自跑来枫林后山探查，难道他的斥候死光了么·可方墨岚还没来的及多想，他便听得窸窣的银铃声和着风声向枫林后山逼进——·听见铃声，方墨岚稍稍后退了步，将自己完全藏身于灌木丛中。
同时，他袖中落凤也滑落至手中紧握··这银铃是红衣教女子日常佩戴之物，来者必定是红衣教中人··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铃声骤停··方墨岚屏息挪动身子，看见在不远处的林中，哥舒夜正和一个红衣教女子切切交谈些什么。
他们并未交谈多久，方墨岚见那红衣教女子神色显得有些紧张，亦只跟哥舒夜寥寥说了几句什么便把一张纸交给了哥舒夜··哥舒夜看过之后立即将纸揉成纸团捏在掌心，片刻过后，那纸团被哥舒夜以内力捏成了齑粉一把。
那红衣教女子见状后立即向哥舒夜恭谨的行了个礼，转身起落轻功间便回了荻花宫··方墨岚越看越觉得此事蹊跷··哥舒夜大半夜跟一个红衣教女子交流情报——·难道是沙利亚又想出什么法子控制哥舒夜还是她准备派人给哥舒夜提了什么条件以求保命·方墨岚见哥舒夜走后，立即回了紫源山。
——·方墨岚一路上怎么也想不明白··哥舒夜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真的打算违抗圣令·还是说，他又想怎么利用如今已是败军的红衣教·方墨岚暗自思忖后，决心将浩气人马带往枫叶泽，打算亲自找哥舒夜谈谈。
——————————————————————————————————————·哥舒夜并未发觉刚刚他被方墨岚偷看了好一段时间。
他拢了拢身上的战麾，转身下山牵着里飞沙准备回中军营帐休息··据他安插在红衣教中的斥候来报，现下荻花宫外强内虚，全部人手加起来亦不过两千人，且药人全数集中在荻花圣殿里守卫——·唯一不确定的便是药人，这些药人都处于沉睡状态，见血便醒，饶是斥候也无法判断这些药人的战斗力。
哥舒夜是领教过药人的厉害的··当年青菱苏醒时，那一瞬全然的杀气连自己都能镇住，若真等她大开杀戒，怕是自己和方墨岚二人合力身受重伤才能杀了她··哥舒夜思至此处，决定再等两个时辰，待黎明前荻花宫守卫最松懈时发动总攻。
不多时哥舒夜便回了枫叶泽，刚刚下马便见着中军帐外有个红衣的七秀姑娘在外面候着··哥舒夜见状，连忙快步迎上道：·“南月，你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有要事禀告”·那名唤南月的女子对哥舒夜行了个礼，恭谨道：“魔尊大人，因今夜大雨，有些火药受了潮。
故此枫林山下的机关出了些问题，怕是不能在半个时辰后发动进攻·”·哥舒夜闻言，旋即释然一笑道：“让唐天绝好好修整机关，黎明之前进攻·”·南月闻言松了口气，对哥舒夜抱拳后立即反身运着轻功向负责埋藏机关的唐门弟子传信去了。
哥舒夜为人一向谨慎，枫林地势狭隘，易守难攻，若是强攻不上，引蛇出洞后棒打七寸亦未尝不可··今日之内，势必要全灭荻花宫，将红衣教永远的抹杀在中原。
———————————————————————————————————— ·寅时三刻，哥舒夜的人马兵分两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面同时夹击进攻荻花宫。
哥舒夜率领唐军和天策府的将士强攻正门，而陆靖风则带着恶人谷的侠士绕至枫林后山突入荻花圣殿··一时间四面杀声震天，火光照亮了黑夜中的荻花宫···眼见着荻花宫正门将破，哥舒夜正欲下令击鼓打算一鼓作气的攻下荻花宫。
就在此时，一个唐门弟子乘着飞鸾忽的落在哥舒夜跟前：·“魔尊大人，刚刚接到线报，紫源山附近来了近百人的浩气精锐，现下正往枫林后山赶去”·哥舒夜闻言一愣，心说这哪来的人方墨岚不是听他的话回巴陵呆着了么那这来的人又是谁·就在哥舒夜一瞬愣神之际，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响起。
哥舒夜与那唐门弟子同时回头一看——·荻花宫正门被唐军以撞门木强行撞开··卯时一刻，荻花宫破··哥舒夜咬了咬牙，转身传令身后副将。
将正门指挥权交给了副将后，哥舒夜旋即一扯缰绳便往枫林后山疾驰而去··——·与此同时，枫林后山的恶人几乎已经傻了眼——·红衣教不是傻子，荻花圣殿是荻花宫的中心，若是荻花圣殿被破，即意味着红衣教被彻底毁灭。
荻花圣殿里药人无数，现下闻了血味，更是如同群蚁出巢一般蜂拥而出··且不说药人，坐镇荻花圣殿的还有曾经的洛道主教，现在的荻花宫主人沙利亚··陆靖风率领众恶人已经杀红了眼，眼见着荻花圣殿即将被破，陆靖风正想回头叫人跟上大队伍补充兵力——·这一回头饶是陆靖风也愣了。
——·陆靖风看着方墨岚率一众浩气精英侠士飞马而来，堵死了枫林后山的路··这是怎么回事浩气人马现在来，是援军还是算他们后路被堵·方墨岚心知现下与陆靖风解释不清，只得下了命令让浩气侠士助陆靖风攻破荻花圣殿。
他本以为哥舒夜是打算与红衣教再度合作，欲亲自前去中军帅营逼着哥舒夜攻打红衣教··哥舒夜不能一错再错，他若是真跟红衣教再度合作，将来下场必定万劫不复。
可哥舒夜并没有像他想的那般故意拖延时间，反倒是出乎方墨岚意料的趁着黎明红衣教守卫最薄弱时进攻··然而方墨岚先前回了紫源山，待赶到枫叶泽时哥舒夜已发起对荻花宫的进攻。
方墨岚的本意是将浩气人马借给哥舒夜助力，却不曾想到自己晚来一步造成如此乌龙场面··就在恶人浩气双方气氛尴尬之时，荻花宫中的药人趁机全数涌出··与之一起出来的还有现在的荻花宫宫主沙利亚。
沙利亚算到了方墨岚会因哥舒夜来枫华谷，却未算到方墨岚会因为偶遇哥舒夜而放弃夜探荻花宫··她本打算等方墨岚前来自投罗网，捏着方墨岚这个人质她或许能逃得一线生机。
再不济，便是拉上方墨岚来给自己做陪葬··可现下红衣教已到了穷途末路之际，她曾害哥舒夜与方墨岚反目，现下她怎可能在哥舒夜手上讨得一线生机·沙利亚手握长鞭，站在廊柱的阴影旁死死的盯住了方墨岚。
——哥舒夜背信弃义，那她自是也要好好送哥舒夜一份大礼··就在方墨岚率人加入战圈的一刹，沙利亚忽的运起轻功腾空而起，手中长鞭如同一条突刺的毒蛇袭向方墨岚·方墨岚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个瑶台枕鹤往一旁闪去，躲过了沙利亚这凌厉的一击。
沙利亚咬着唇妩媚一笑，也不管方墨岚所在之处被浩气侠士重重围护——·她扬手前冲，亦不管如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的伤，仍是径直的向方墨岚冲去··方墨岚见状，亦是咬紧了牙。
沙利亚的目的很明显，她就是为了和自己同归于尽——·浩气侠士的包围圈硬是被沙利亚撕出一条缝，而此时沙利亚亦尽了全力，手中长鞭飞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向方墨岚激射而去。
方墨岚身边左右皆有人，退路已被封死··无奈之下，方墨岚只得将内力流散于外，欲以春泥护花将沙利亚的杀招化解··但是这鞭几乎蕴含了沙利亚全部的内力，饶是鞭势被方墨岚的内力挡了一下，却余势甚猛，不过一个瞬刹，那鞭头眼见着便要刺上方墨岚的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血色□□夹着火红流光忽的从方墨岚背后刺出，硬生生的和那鞭子缠在了一起。
方墨岚猛的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哥舒夜放大的脸··哥舒夜顺手搂住了方墨岚的腰，一个用力便将方墨岚推向自己身后··沙利亚见状，忽的冷冷一笑。
很好，他们都来了··哥舒夜见沙利亚笑的妩媚，心下忽的腾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沙利亚望向哥舒夜，一边自腰间取下一支竹笛，一边对哥舒夜遥遥一笑。
她依旧如曾经那般眼波流转，烟视媚行··哥舒夜猛然想突上去欲一枪解决掉沙利亚，可终究是晚了一步··沙利亚将竹笛横在唇边，以内力催发笛音··而下一个瞬间，那些与众侠士交战的药人均停了手，不顾一切的往哥舒夜身边涌来。
哥舒夜暗叫不好，想退走时却发现药人已将自己团团围住··方墨岚见状暗自握紧了拳，心下也管不了那么多：·“浩气儿郎听令现速解救定远将军，全力助之剿灭红衣邪教”·浩气侠士听得武林天骄命令，纷纷加入战团。
一时间，哥舒夜身上的压力小了不少··就在方墨岚欲重新加入战圈时，却发现沙利亚在一旁轻笑着解下了自己的腰链··这时方墨岚才发觉沙利亚平日不离身的精致腰链竟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钢鞭。
沙利亚虽已受伤，却仍有一战之力··她最后一次运起轻功，手中钢鞭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向被围的毫无退路的哥舒夜扑击而去·方墨岚见状，身体先行思想的做出了动作。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阵营，什么身份——·方墨岚满脑子就被一个念头充斥：·哥舒夜不能死··沙利亚的最后一击被方墨岚以全身内力作盾硬生生的挡住。
他们在半空中相对而过，强横的内力将他们各自往后推了近五十尺··沙利亚早知方墨岚武功精妙，却不知他内力何时强横至此··方墨岚的内力与沙利亚的内力猛然相撞，竟是硬生生的将沙利亚反推回荻花圣殿内撞在了柱子上。
而方墨岚虽无大碍，却亦被沙利亚的全力一击推下了山顶··——·枫林山下羊肠小道，乃是荻花宫最后一条出逃的后路··哥舒夜早派人在此埋伏下天罗箭阵。
他本是想着封了沙利亚或者其他红衣教众的出逃之路，却未想过有自己人误入这个箭阵——·哥舒夜回首眼睁睁的看着方墨岚落下山顶··在那一瞬间，哥舒夜只觉得耳畔厮杀声瞬间静默，天地都像是定格在那一叶翩然而落的墨色大袖上。
就像是枫华谷中的落叶，被风刃无形斩落，只余哀哀的飘落··他不顾一切的嘶吼着，想自药人堆中杀出一条血路去抓住那叶墨色大袖··哥舒夜像是没有感觉到药人的利爪撕扯自己的皮肉——·一条不足五十尺的路，不过一个瞬息的距离，哥舒夜却知道这是一个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哥舒夜冲出重围冲到山顶的一瞬间，天罗箭阵瞬间炸开··他终究没有抓住那叶大袖，就像他与方墨岚一次次的错过一般——·明明离得那么近，只是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即使指尖相碰，却终究是没有抓住。
有些时候，抓住了就是抓住了一辈子··但有些时候，错过，不是错了，而是过了··雨幕滂沱而下，飞散的血液如同风中飘散的荻花··沙利亚见状，不顾伤势的站了起来，一边大口吐着血一边倚着廊柱嘶哑的大笑出声。
笑声嘶哑苍凉，几分狷狂几分凄凉几分嘲讽··不知她是在笑哥舒夜与方墨岚，还是在笑红衣教，抑或者她只是在笑她自己··她看着哥舒夜不顾箭阵余威，直接跳下了山崖。
——·自己可不是傻子，哥舒夜在枫林后那么大张旗鼓的设置机关不就是处心积虑的想要了自己的命么·现下可好，哥舒夜用他处心积虑设计的机关，杀了他最爱以及最爱他的人。
现在她承认，哥舒夜赢了··可他赢了，拥有了什么，争到了什么·沙利亚凄然而笑，看着哥舒夜一手握枪还一边抱着个人缓缓自山路走上山顶。
·☆、BE结局（HE结局请继续收看w）· ·湿冷的雨越下越大，水幕穿成了一条湿冷的线滴滴答答的打在地上··方墨岚躺在地上，身上的血液渐渐被雨水冲散后在地上蜿蜒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他忽的觉着有些冷了··方墨岚冷的时候总喜欢蜷缩成一团取暖，可现在他连眨眨眼都觉着费力··他是没想到这枫林后山的小路上有这么一道机关——·看他掉下去那一瞬哥舒夜的神情，估摸这机关还是他弄的。
方墨岚忽的有些想笑··若不是在听到机括声时他下意识运转内功使了南风吐月，现下他估计是真的得被打成了筛子死的不能再死··也多亏了这一招南风吐月，能延迟自己苟延残喘的时间。
其实方墨岚并不怕死，而是他不甘心死··方墨岚躺在地上，雨声滴答中，他遥遥听见了哥舒夜发疯一般的嘶吼··他知道哥舒夜的部下想拦住他跟着自己一块下来，可方墨岚却能依稀模糊的看见那红衣银甲的身影不顾一切的从山顶上连滚带爬的重下来往自己跟前跑。
箭阵余威未消，他恍惚看见有流箭扎进了哥舒夜的背后··血花在他身上炸开，但那人向自己冲来的脚步却未有丝毫停顿··方墨岚费力的眯了眯眼，想将来人看的真切些，但眼前却浮现出了过往历历——·似乎是在一瞬间，方墨岚觉得他回到了很久以前他为了哥舒夜独闯血衣魔鬼城时。
当自己带着一身伤回来，只感觉背后血液黏腻，却是连疼痛都不觉了··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能死是因为哥舒夜需要他；·他若死了，哥舒夜怎么办·那时候他们满腔的少年意气，信了一句离经易道一世诺便定了一切。
那时候他们还觉着未来十分迷惘，日子就像是过了今日便没了明日·可幸得对方不离不弃相护相伴，哪怕为之不惜性命，奉上一切，只为了陪着一个人度过最彷徨的岁月。
彼时少年，尚不知愁··后来，他恨上了哥舒夜，心中暗暗发誓在哥舒夜死之前自己绝不能死；·哥舒夜要死，也得死在自己手上··可这仅仅只是恨么·难道爱入骨髓不叫恨·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方墨岚不知道，或许真应了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些年来，哥舒夜对自己不放手，自己亦逗留着，他们搅动江湖风云，看似对立相争，但实际上又争到了什么·不就是争的是他们之间这份爱的结果么。
为了哥舒夜，他留在这个江湖，看尽了这个江湖··——·在这江湖中，有人仗剑跃马，快意江湖；·有人谋算运筹，终是图穷匕见；·有人生死相随，不离不弃；··有人阴阳相隔，情殇刻骨。
方墨岚轻轻的闭上眼，忽的觉得疲累极了··他知道哥舒夜正跪在他身旁，还小心翼翼的将他抱了起来，动作一如往日的缱绻缠绵夜里那般··那时候哥舒夜在他耳畔呢喃着情话，可都被自己以沉默回避。
——自己总是压抑住一次次汹涌如潮水一般的情绪，却无非是想看看哥舒夜是否也会为他透出些许的失落··可哥舒夜总是不肯在自己跟前服软··方墨岚这辈子从未对哥舒夜说过爱，然而此刻方墨岚却有些后悔。
他其实很想告诉哥舒夜，自己喜欢他的英气挺拔的眉弓；喜欢他微微皱眉抿唇沉思的样子——·更喜欢他动情时，那双异色双眸熠熠专注火热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更喜欢哥舒夜的唇，哪怕人道薄唇薄情，他也依旧喜欢··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被哥舒夜彻底掠夺，片甲不留··曾经有些话，他不敢说··直到他们分崩离析时，这些话成了不能说。
到现在，他们都背负了太多复杂而沉重的事——·背负到那夜在蝴蝶泉，他看向哥舒夜的眼睛时，差点脱口而出：·“你老了·”·不是人老了，是心老了。
——方墨岚感到身体越来越冷··在整个萧瑟天地间，唯有哥舒夜的吐息炽热··——·哥舒夜，你知道么，在无数个夜里，我看尽月圆月缺，心头总是想到多年前那夜龙门飞沙，银月高悬，彼时少年，一枪夺将——·再没有那夜的月能如那夜的月色那么美。
你知道么，我无数次的抚过落凤上的词句——·一句胡不归，至今看来，归不归去，不过是在一个人的身边的去留罢了··天地偌大，何处为家，现下许愿只做浪子不做豪侠是否来得及·你知道么，纵是我不舍，可我们这一场爱恨终将罢休。
即使我爱你深入骨髓，但也终究会累··哥舒夜，你我谁都没赢过··——————————————————————————————————·哥舒夜跪在方墨岚身边，伸手解下战麾，用战麾轻轻的将方墨岚包裹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方墨岚一般··即使他知道，在他冲到方墨岚跟前的一刻，眼前的人便已没了气息··哥舒夜轻拥着方墨岚，一边伸出指尖抹去他脸上斑驳的雨水。
哥舒夜知道，方墨岚很喜欢穿万花的门派服饰，且鲜少换下去穿那些时兴的锦衣华服··他觉得方墨岚穿着一身紫衫墨袍好看的不行，尤其是施展轻功时，他衣袂翩跹，若飞鸟横渡碧空，击水兮万里，纵翼兮排云。
可现在方墨岚一身墨袍几近破烂的笼在他身上，一头流墨般的发晕在泥地里，像是一蓬湿乱的杂草··哥舒夜一直觉着方墨岚和他养的那只羽墨雕很像，现下看来，他更像是一只在雷雨夜里不幸遇难的燕子。
方墨岚在最后的时刻还蜷着身子，想来是很冷··哥舒夜见状不禁拥紧了方墨岚，任着他温热的血流过自己的指尖手掌··方墨岚冷的时候蜷着身子，但曾经他更习惯让自己拥着他，两人依偎取暖。
可方墨岚仿若一捧指间沙，他哥舒夜抓的越牢流逝的越快··他能感觉到方墨岚的身体逐渐的在自己怀中渐渐变冷，自己怎么把他用力拥住给他取暖都无济于事——·哥舒夜将脸贴上方墨岚的额头，轻轻的蹭了蹭。
在他没看见方墨岚的时候，他可以失控咆哮，他可以痛哭流涕——·等真正到他再度拥住方墨岚时，却变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一滴··——·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拥住方墨岚了·抛却放纵的□□，大抵是快四年没这样碰过他了。
就这么安静的，不带任何其他感情的，只是这样单纯的抱着一个人··仿佛只有抱着那个人的时候，感受到他体温的时候，你才能觉得你活着··什么时候，他的世界里已经被“方墨岚”三个字全部占据·习惯了他的相伴，习惯了他就在你回头时在就在你一伸手就能触碰的到的位置，习惯了与他寒夜相拥，习惯了与他抵死缱绻缠绵。
哥舒夜本以为他还能抓住方墨岚，等到风云平息，还能一如初见··这一场情，爱过恨过哭过笑过，爱欲情仇华年看透，最后褪去华丽外表，结果是那么惨淡无力。
不过是追逐和错过的过程，哥舒夜自觉自己智计无双，却始终看不透情爱二字··他将方墨岚轻轻的抱了起来，不顾旁人惊愕的目光将之放在自己的里飞沙上··方墨岚本就是自己的恋人，这样做有何不妥·他们本该并辔纵马，相伴一生。
耳畔风声雨声厮杀声都渐渐淡出，哥舒夜低头凝视着方墨岚的容颜，忽的想起了初见那日——·那日春风和暖，他刚刚苏醒便见着一个俊秀无双的万花少年像只猫儿一样枕着手臂睡在自己的床边。
感觉到自己醒了，那万花少年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一手端起桌上的药，一手搭在自己额上··他的鬓发娓娓垂落，被阳光映成浅金的发梢扫在自己的脸上有些微痒。
清晨的阳光映在那少年的瞳里，目光中五分好奇五分腼腆··哥舒夜在那时候忽的感到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忽的一窒，现下想来，当算是一见钟情··哥舒夜曾听人说过，若是爱一个人，无论如何，你对他最初的记忆都当是定格在他的瞳里。
现下看来，前人言之有理··雨势渐渐小了些，哥舒夜一手将方墨岚紧紧的拥在怀里，另一只手提着火龙沥泉——·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向哥舒夜··所有人都没有关注这位极道魔尊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搂住武林天骄，而是震惊于哥舒夜如狂龙出闸的气势。
他眉宇肃杀，神情就像头暴怒的狮子，但从骨子里透出的颓废却像只暴雨中的湿淋淋的败狗··哥舒夜扬起□□，怒吼道：·“恶人谷旗下之人听令立即强攻荻花圣殿，不计代价”·沙利亚心知红衣教覆灭的时刻已经到来，但现下她已经报复了哥舒夜，亦不觉有何遗憾。
这世间本就是如此，当年明教盛极一时，到头来只能逃去格兰朵大漠吃沙子··红衣教的结局她其实早有预料，只不过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而已··恶人谷的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将荻花圣殿外的药人绞杀完毕，全部一个劲的往圣殿里冲。
沙利亚捂着胸口，蹒跚着走到教主之位旁，旋身坐下··她看着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恶人谷侠士及唐军，忽的微微一笑··沙利亚带着笑，旋动了教主之座上的机关。
只听得一阵细微的响动，几乎只是一个瞬间，偌大的荻花圣殿骤然坍塌··而埋在里面的近千恶人谷侠士无一生还··哥舒夜坐在里飞沙上看着那坍塌的荻花圣殿，眼神淡漠。
陆靖风自废墟中闪出来——·若不是他最后一刻用了幻光步逃脱，怕是自个儿也要随着这荻花圣殿给沙利亚陪葬··他怒气冲冲的回到哥舒夜身边，嘴里念着西域话，大概是诅咒沙利亚不得超生之类的。
这次损失了这么多的恶人谷精锐，怕是以后阵营之争情形对恶人来说更加雪上加霜··哥舒夜看也没看陆靖风，他淡然垂下眸子，一勒缰绳，转身欲走··陆靖风的目光在哥舒夜和方墨岚之间来回打了个转，忽的捂住了嘴。
哥舒夜觉得自己实在是累的紧··但就在他转身欲走的一刹，骤然雨停云开，天边朝霞穿云而出，色泽烂漫瑰丽如血，已是晨曦初露——·哥舒夜恍惚想起，很多年前，也是晨曦初露时，是曹雪阳救了他。
六年前，依旧是一个晨曦，方墨岚不顾性命的孤身前来相救··如今，还是这样一个晨曦，他亲手杀了最爱自己的人··——·荻花宫破，哥舒夜当属首功。
枫华谷里响彻定远将军英武的呼号，声浪如同潮水，排山倒海的向哥舒夜涌来——·兵士们看着哥舒夜红衣银甲，骑着神骏的里飞沙，身后朝霞烂漫，像是给他织就了凯旋的战麾。
哥舒夜听着山呼一般的崇拜声，忽的流下泪来··他赢了一切，却输的彻底··作者有话要说：这是BE结局，HE结局还需要几章w·花哥没死呢· ·☆、第 56 章· ·所有人都亲眼见着方墨岚坠崖触发机关不幸殒命。
现下战事已定，众人虽是遗憾悲痛，可谁也没起死回生的法子··但方墨岚毕竟是浩气盟的武林天骄，尸身虽被哥舒夜带回，但终归是要运回落雁城安葬的··待到辰时，三军已下山回营，几名平日里能拿主意的浩气精锐简单商议后决定去找哥舒夜要回方墨岚的尸身。
——·哥舒夜抱着方墨岚径直回了中军帅营··他一边轻轻的将方墨岚放在自己床上，一边叫人备好温水及一套方墨岚常穿的万花高阶弟子衣饰。
一直负责这位极道魔尊衣食起居的南月听闻哥舒夜凯旋归来，正想去叫人好好张罗一顿给众恶人侠士接风庆功··然而南月还没来得及没去找哥舒夜，便听得一个来传令的神翼卫说哥舒夜让南月去准备一套万花的秦风衣饰。
南月是自哥舒夜来到飞沙关时便跟着他做事的，此时一听到这命令，当即想到的就是方军医从浩气回来了··她跟随哥舒夜多年，自是知道哥舒夜和方墨岚那些往事的。
自几年前方墨岚离开飞沙关去了浩气，她便隐隐的猜出了其中原委··且自从方墨岚走后，哥舒夜便令人封了方墨岚的药庐··那时她觉着这个极道魔尊委实薄情寡幸，一句封禁药庐，难道是想彻底抹掉方墨岚曾经的痕迹么·没了方墨岚，哥舒夜似乎还是和曾经一般睿智狠辣，像是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一般。
他一步步的率领恶人蚕食着浩气据点，率恶人势力入主中原··后来某一天，南月去昆仑替哥舒夜传信，回来时子时已过··她见时辰太晚，想必哥舒夜也应当睡了。
现下去找他并不妥··南月思至此处，正想回房休息，却意外见到哥舒夜深夜私去方墨岚曾经在飞沙关的药庐——·南月见状心下顿生疑惑，心道人都说现下武林天骄方墨岚和极道魔尊哥舒夜势如水火不两立，哥舒夜现下去方墨岚的药庐是要作甚·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有次她趁着哥舒夜前往昆仑时偷偷的去了趟方墨岚的药庐。
药庐并未上锁，只是轻掩门扉··南月轻轻推门而入，见屋里丝毫不杂乱，反倒是干干净净的，像是经常有人来打扫··更令她震惊的是，这里布置未曾改变过一丝一毫，全然还是方墨岚离开时药庐的样子。
南月站在药庐里四处打量着，忽见桌上的墨砚尚未干透，笔搁在笔架上，尚还湿润··一切就像是主人刚刚离开，马上便会回来一般···见桌案上的纸稍稍有些凌乱，南月怕哥舒夜知道自己私入药庐，便想将纸张整理好。
她走上前去，却发现那些凌乱的纸张下压着一个有些陈旧的锦囊——·那锦囊没什么特殊的，里面也只是装了些独活··她见没什么发现，正想将锦囊归位赶紧离开时，却发现一张细细的字条自锦囊里掉出。
南月捡起来一看，只见上面的小楷字迹端正，笔画勾缠之间自是独有一抹风流··那是方墨岚的字迹··她将字条重新藏入锦囊，旋即掩门匆匆离去··那字条上不过寥寥几字，却是难得的缱绻情深——·四两独活，还需添当归。
曾经你让我等，那现在换我等可好·你我几许情深，谁人能懂··—————————————————————————————————————— ·待到温水备好，哥舒夜便取出皂荚缓缓的给方墨岚沐发。
方墨岚的那一握长发还是如曾经那般——·哥舒夜喜欢方墨岚的这握长发，更喜欢他指尖穿过发丝时那发丝柔柔缠绕缱绻的感觉··不多时，方墨岚的发便被哥舒夜洗干净。
哥舒夜缓缓褪下方墨岚破碎的衣物，用棉布一点点的擦拭着方墨岚的身体··指尖顺着棉布擦拭过血迹，露出方墨岚有些冰冷苍白的肌肤及那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只是一个军医，可身上的伤却比你的还多··哥舒夜见状鼻子一酸，旋即拿过锦被给方墨岚盖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这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看见方墨岚了。
但哥舒夜忽略了一点——·方墨岚虽伤势甚重，却没有致命的贯穿伤··就在哥舒夜呆呆的看着方墨岚之际，他忽的听见帐外南月的声音：·“魔尊大人，衣物已经备好，我放在案上了。”
哥舒夜闻言，忽的挑起了唇角··待南月走后，他缓缓起身拿过衣物仔细的给方墨岚穿上，再用梳子缓缓的梳着方墨岚的发··人说一梳举案齐眉，可哥舒夜知道，他们现下距离不过毫厘，却隔着一线生死，一步咫尺天涯。
他拿过发饰细细的给方墨岚装点上，忽觉方墨岚似乎还像是活着一般，只是睡着了罢了··恶人万花衣服内衫是暗红的··方墨岚总是一袭紫衫，现下穿红，似乎那副清隽眉目都像是被那红染上了一抹冶艳。
哥舒夜垂眸浅笑，伸出手与方墨岚的手相合相扣··哥舒夜知道，明日他与方墨岚的关系便会昭告江湖，可那些流言蜚语都不再重要——·现下我终能携子之手。
——————————————————————————————————————————————————————————·三军凯旋，但与此同归的还有浩气盟精锐。
那些浩气盟精锐一来便说是专程来找哥舒夜的··南月一向对浩气盟的人无甚好感，现下哥舒夜正在帅帐中休息，怎能容他人打扰·南月闻言后决定压下消息，独自去见了那些浩气侠士——·浩气领头的是位少林弟子，见南月只身前来接待，忽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南月看着颇有些狼狈的浩气侠士朗声道：·“定远将军现下刚刚回营休息，若是有事，还请诸位另择时段前来拜访·”·那少林弟子苦笑一声，上前一步对南月施了一礼道：·“阿弥陀佛，姑娘有所不知，我们不是来找定远将军谈事的。”
“荻花宫一役，我浩气盟前来支援，没想到的是...方大侠意外殒命，遗体被定远将军夺回——”·那少林弟子回头与几位高阶浩气侠士对视一眼，定定道 ：·“我们只是想要回方大侠的遗体，好运回落雁城安葬。”
南月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她总算知道了为何刚刚哥舒夜要万花高阶弟子的衣物了··也难怪，刚刚她去送衣物时，只听得一线水声，哥舒夜却是半句话也未曾答。
那少林弟子见跟前的红衣女子忽的抿紧了唇，眉宇紧皱，开口正想问南月是否身体不适，却被南月哽咽打断：·“那请...诸位侠士稍等·”·南月怎么也想不到，结局会是这样。
她转身掀帘欲出，却在帐帘掀开的一瞬愣住了··哥舒夜就站在帐外抬着手，一幅正欲进来的模样··南月见到哥舒夜后旋即退后一步，恭谨道：·“魔尊大人。”
哥舒夜没有看她，只是径直的走到帐中，看着这几名高阶的浩气侠士··那几个浩气侠士早已久闻哥舒夜的名头，此时一见，果真传言属实——·他们都是浩气公认的新秀，却被哥舒夜身上的气势压迫的不敢言语。
双方沉默半晌后，那少林弟子正欲顶着压力先开口··但话未出口却听得哥舒夜沉肃道：·“若是来要墨岚遗体，那诸位请回，本座绝不会给·”·那少林弟子一愣，终是咬牙道：·“方大侠乃是我浩气的武林天骄，今日战死，理应送回落雁城安葬，不知定远将军为何扣着遗体不放”·哥舒夜看着少林弟子，一边转身掀帘出去一边道：·“他是我的爱人，除我以外，谁也没资格葬他。”
那几名浩气侠士闻言均是目瞪口呆··这也是了，方墨岚与哥舒夜二人均是一方阵营领袖，且二人容貌俊秀之名广传江湖，这些年来，为何他们都未曾娶妻·方墨岚入浩气三载，有无数侠女心向慕之，可至始至终，方墨岚都没碰过一个其他女人的手。
哥舒夜虽曾娶妻，但妻子早亡··且不说这些，哥舒夜江湖朝廷双方得势，想要妻妾成群不过一念而已··可他依旧同方墨岚一般，这些年来，一直形单影只。
哥舒夜没管那几个惊愕不已的浩气侠士，而是转身便往帅帐走去··待他撩开帘帐的一瞬，亦是惊呆··他的案上留着一只白羽，正是他刚刚给方墨岚戴上的耳饰。
床上空无一人，连放在桌上的落凤也没了··哥舒夜惊愕之际，却未下令全军搜查方墨岚踪迹··想拐一具尸体出去不引人注目委实太难，除非是这个人自己逃的——·哥舒夜思至此处，忽的想到刚刚给方墨岚清洁时他身上的伤痕。
那些新伤都是皮外伤，虽看着可怖，却并未伤着要害··哥舒夜苦笑一声，心下已知是方墨岚诈死··他忽的想到了曾经在龙门时，方墨岚偶然跟自己提起过一种假死药，人服下后与死人无异。
但此药风险巨大，服下后有五成可能是真的死了··方墨岚行事一向稳妥，既然他敢行这一险招，必定是身后有了退路··从此以后，谁人都知浩气的武林天骄方墨岚身死荻花宫，江湖之上再无此人。
他既然敢走，便能走的谁也找不到，包括哥舒夜··哥舒夜抚过那片白羽，苦笑一声后心知方墨岚是打算彻底隐退··而自己，也成了方墨岚抛下过去中的一部分。
·☆、第 57 章· ·哥舒夜平定荻花宫之乱，三军带甲，一身荣光，凯旋归京··圣上大为心悦，赏赐哥舒夜黄金百两，晋哥舒夜为从四品归德中郎将。
可谁也没想到，哥舒夜拒绝了圣上的晋封，反倒是再度自请离京··圣上无奈，只得由哥舒夜回了飞沙关··同时，前任浩气领袖战死枫华谷的消息在江湖流传开来。
而比起这个，更多人知晓的是，那夜枫华谷，方墨岚不惜为了哥舒夜搏命与荻花宫主沙利亚一战··且在方墨岚死后，哥舒夜拒绝归还其遗体，更放言道方墨岚是其爱人。
一时间，江湖上众说纷纭，人们谈到这二位人中之龙时言语间也多了些暧昧遐想··可终究是方墨岚已逝，再多的流言也不过流言··就像所有的故事，都会结束——·所有的爱恨情仇，也终将尘埃落定。
——————————————————————————·元宵过后没几日，哥舒夜便回了飞沙关。
此后近一年，恶人便暂停了对中原据点的争夺，这也给浩气留下的休养生息的机会··一年后，九月枫红··浩气在慕辰月的带领下重新夺回金水洛道，至此恶人浩气平分中原武林势力。
面对恶人的接连失利，哥舒夜却均未上前线督战，反倒是一直窝在飞沙关里不问他事··又过年关，枫华谷陷落，王遗风下令召哥舒夜回内谷一叙··哥舒夜见了王谷主手令，心下纵使再不情愿也只得回了烈风集。
——·距哥舒夜上一次到烈风集，已过了四年··哥舒夜向来不喜欢烈风集，因为方墨岚不喜这里的气候，且方墨岚一到烈风集就会发几天的烧··依稀记得上次他走过三生路时，他还是个少年。
曲明璎骑着马在前面一边领着他和方墨岚入谷，一边笑着说其实这烈风集没外界传言的那么可怕，等回头明璎姐给你们从尸菜田里挖点荠菜包饺子吃——·那时候他和方墨岚好奇的打量着恶人谷，心里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兴奋。
人都说走过三生路，终老恶人谷，那时候他觉得这条路能引着他夺取无上的荣耀，因而每每念起这两句词都会有种骄傲之感··而现在，走过江湖路，独尝孤寂苦。
那时所有人对曲明璎俯首，但如今他早已是极道魔尊，早已名震江湖，他走在三生路上，一旁的恶人谁敢不敬畏的低头·现在他可以肆意主宰生杀之权，仗剑跃马，可这江湖上终只剩下他一人。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却也丢了一切——·待走到烈风集，哥舒夜却并未听到王遗风往日的笛声··哥舒夜翻身下马，一边将里飞沙拴在了一旁的旗杆上一边缓缓登上王遗风所居住的竹楼。
哥舒夜到王遗风的竹阁门口时，王遗风正在看书··听闻哥舒夜在门外禀告求见，王遗风沉默半晌后放下书叫哥舒夜进来··哥舒夜对王遗风问好施礼后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现在这个样子，说的好听些就是无精打采；说的难听些就是整个人萎靡不振，看着跟行尸走肉一般。
王遗风见哥舒夜这样颓废不禁皱了皱眉··他依稀记得，几年前看见哥舒夜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将军，见到自己虽有些紧张，可双目灼灼，整个人都像是笼在一层华光里。
·就在王遗风正欲开口时，哥舒夜却先开口打断了王遗风的话：·“王谷主，若是因为据点接连失利而来找属下，属下愿承全责，并愿立下军令状，在今年年关之前势必夺回金水镇。”
王遗风听闻哥舒夜抢话也未恼··他看着一直目光游离于外的哥舒夜，忽的笑道：“这么急着打下金水作甚”·“哥舒，你做事一向稳妥，为何这次如此冒进”·哥舒夜闻言，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半倚着竹榻的王遗风，几近是恍惚道：·“属下认为，这些事不必拖太久·”·王遗风并未再看哥舒夜，反倒是一边垂下眼一手重拿起了刚刚看的那卷书：·“我看，你是想去送死吧”·哥舒夜闻言一愣，旋即不禁笑道：·“谷主既然知道属下本心，那为何还特地召属下前来”·“若是属下现在说想退出恶人，再不涉江湖纷争，不知谷主是否答应”·王遗风看着书，连眼神都没给哥舒夜一个。
气氛再度凝固尴尬，哥舒夜低着头，沉默的不想打破这一室寂静··过好半晌，哥舒夜才听得王遗风缓缓道：·“现在你退出，怕是不出一个月你便会被浩气盟的人追杀至死。”
哥舒夜闻言，神色如常，依旧是唇角微勾，言笑晏晏··“属下现在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一个人若是活下去的理由也没有，那还有什么意思”·方墨岚诈死将自己抛却，却也是该自己尝尝当年他离开方墨岚时感受下当年方墨岚体会的滋味了。
那时他是方墨岚的世界，他一走长安，给方墨岚造成的伤害无疑于世界坍塌··然而那时他并不知道方墨岚有多痛··直到现在，等方墨岚成了他的世界，但方墨岚却猝不及防的离去——·哥舒夜只觉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那种一瞬间刻骨的寂寞与寒冷如同附骨之蛆一般袭上心头，整个人就像是沉入了万米海底一般，睁眼闭眼皆是冰冷黑暗··这是何等刻骨的绝望··可当时方墨岚是被什么支撑咬牙活下来的呢·是恨，是爱，是不甘心，还是什么·而他呢连拥有这些情绪的机会也不给留下。
王遗风见哥舒夜含悲且笑，忽的开口沉声道：·“如果你想退出恶人谷，我没意见·”·“但若是我这里有一份你想要的情报，然而需要你再为恶人谷效力七年为酬，你可否愿意交换”·哥舒夜闻言，忽的眸色一亮：·“是关于墨岚的”·王遗风看着哥舒夜但笑不语，片刻后徐徐道：“也有可能是关于浩气的军情。”
哥舒夜抿了抿唇，旋即沉肃道：“我愿意再为恶人谷效力七年·”·王遗风闻言，忽的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为情，果然什么代价都显得轻了。
王遗风恍惚想起当年与文小月在一起的时光——·世人一生能有几知己红尘茫茫，得一有幸··即使当年自己并未屠尽自贡城，可若是屠尽自贡能让文小月复活的话，说不定自己真的会那样做。
他看着眼前的哥舒夜，忽的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王遗风一边将手中书卷递给哥舒夜，一边无奈笑道：·“听靖风说，昆仑的冰莲昨日开花了·”·“冰莲保存不易，但若用冰王雪凤笛镇护，应当能保存三个月。”
哥舒夜看着书上的字迹，忽的对王遗风单膝下跪，深深行了一礼··他旋即起身大步而出，驭马飞驰前往昆仑··王遗风听着得得的马蹄声，抬手间引起一阵风放下了门外的竹帘。
他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却忽的想起了些许往事——·很多年前，他打马走过花楼，抬眸一望，便见着文小月半倚栏杆望着自己··他知道文小月目不能视，但每次他来，文小月必定会在同一个地方等着自己，仿佛就像在等自己回家一般。
王遗风心下好奇，不禁问起文小月为何每次他来，她都会知晓·这花楼下车水马龙，每日无数马匹车辆走过，难不成是文小月一直在外面等着他·文小月闻言，只是低头浅浅温婉一笑道：·“小月虽目不能视，可却一直记得王公子的马蹄声。”
“这世间红尘中，声绪纷杂，可过客的马蹄声和归人的马蹄声总是不同的·”·过客与归人，不过只是一念··哥舒夜自烈风集出来后，一路策马南下。
只闻青鸟衔花来，不闻晚风听花开··我嘚嘚的马蹄声响彻天涯，不是过客，而是归人·· ·☆、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长风醉花间》连载版到此结束，同时会开始大修。
修改版和番外会在十二月发放w·作者文笔粗陋，感谢一直追下来的小伙伴·你们的每个留言，都是我前进的动力··在此，刀鞘深鞠躬表示感谢··同时刀鞘希望小伙伴们能贡献长评更加以资鼓励ww·五个长评一个番外小天使们快鼓励我·PS新文是原创宫廷权谋小说《麟棠》·十二月开坑，谢谢大家支持·两个月后，哥舒夜自昆仑南下，一路飞马终是在立春那日赶到了万花谷。
他托谷外的万花采药弟子给方墨岚递上拜帖，可那采药的弟子却道万花谷没有方墨岚这号人物··哥舒夜闻言苦笑一声，只得将那世间极为难得的昆仑冰莲托那采药弟子交予裴元。
·那采药弟子见如此之名贵药物亦不敢怠慢，但若是想要着难得的冰莲，便是让哥舒夜见到方墨岚或者裴元··采药弟子心想世间怎有如此执着之人，待他将冰莲带给裴大师兄后，只听得裴元吩咐道：·“别管那个天策，过会儿他自己就走了。”
然而过了一天一夜，哥舒夜依旧站在谷外，等着回信··裴元无奈之下只得出谷对哥舒夜道：·“等你把万花谷前的台阶跪穿了再说墨岚的事儿”·哥舒夜闻言，忽的抬头看向裴元：·“是不是我把台阶跪穿，墨岚就会见我”·裴元看着哥舒夜，只觉着一口气堵在胸口。
但哥舒夜像是并未感到裴元的面色不善，反而一直目光灼灼的看着裴元，终是裴元被看的心头火起一拂衣袖转身回了谷··而在裴元转身的一瞬间，他忽的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哥舒夜真的双膝跪在了万花谷的台阶上··裴元回过头看了哥舒夜一眼，嗤笑一声便不去管了··待裴元回谷后，当即下令，谁都不能将定远将军来万花的事儿透露给现隐居落星湖的方墨岚知道。
——————————————————————————————————————·但裴元没料到的是，哥舒夜跪了一天一夜也就罢了，可他这一跪就跟膝盖在地上扎了根似的，谁去劝他起来都无济于事。
三天过去了，哥舒夜都在谷外跪成了雕像，方墨岚依然没出现··有几个心下不忍的弟子跟哥舒夜说：·“方师兄早就死了，定远将军何必这么执念不放”·哥舒夜闻言，只是垂眸淡笑道：·“若是他死了，我就跪死在他坟前。”
那几个采药弟子都觉着哥舒夜这人简直不可救药··五日过去了，若不是哥舒夜仗着自己体质强横内力雄厚还撑着跪着，换上武功稍弱一些的，怕是早就跪死了。
裴元见状也没了法子，只好亲自去劝··谁叫现在哥舒夜也是个五品将军呢·这要是传出去朝廷五品将军跪死在万花谷外这像个什么话·可哥舒夜纵使已虚弱不堪，依旧是咬着牙跪着。
裴元看着哥舒夜这样，心知再这样跪下去，不说哥舒夜的腿得废了，怕是命都没了··他带着人出谷，见着依旧跪的笔直的哥舒夜，正欲上前强扶起他，却发现哥舒夜正看着自己，目光依旧灼灼。
裴元听见哥舒夜用着几近嘶哑的声音问道：·“墨岚他还不愿见我”·裴元闻言，忽的心下一揪··他遥遥的看了眼哥舒夜，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谷。
哥舒夜看着裴元的背影，只得无奈垂下眸子苦笑··七日后，有人发现哥舒夜昏死在万花谷外··裴元心头暗道不好，哥舒夜跪了这么久，早已突破了常人极限，现下昏倒，说不准一个不注意人就去了。
正当裴元带着人赶到谷外想将哥舒夜抬回谷内救治时，却发现谷外除了哥舒夜的马已空无一人··众人见状，心道哥舒夜都虚弱成那样了，难道还能自己跑了·裴元见状亦是一愣，旋即释然一笑。
有人终究是看不过去了··———————————————————————————————————————————————— ·哥舒夜只觉着全身就像是被千万匹马踏过一般疼痛。
这种疼痛让他想起曾经他被神策逼得走投无路时那般，全身没有一处不疼··哥舒夜咬了咬牙，想扛过疼痛，却是那疼是越来越胀痒难忍··他想伸手去挠挠痒的钻心挠肺的腿，却发现手指怎么也不听自己的使唤。
可就在这时，他忽的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腿··那手手心温暖，可却能清晰的感到那手掌中细细密密的茧子··那双手只是轻轻按压了几下穴道，哥舒夜便觉着好受了许多。
不多时，哥舒夜再度昏迷过去，待到再次苏醒，已是一天后··哥舒夜是被腹中饥饿唤醒的··他长时间不进水米，身体本就到了极限，现下休息好了，便觉腹中□□。
哥舒夜觉着胃里一股一股的往喉头冒着酸水，难受紧了，终是睁开了眼··可这一睁眼，哥舒夜只觉眼睛一阵胀痛——·待到好一会儿哥舒夜才适应了光线。
哥舒夜摸索着想要起身，却没什么力气动弹，只能微微扭了扭身子··就在这时，一旁靠在他枕边睡着的人却被惊醒了··那人习惯性的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睡眼惺忪。
方墨岚醒的时候总是那样，他睁眼后会有小半刻回不过神，那样子像极了一直慵懒的猫··哥舒夜看着趴在自己床边睡眼惺忪的人，是真的呆了··时值清晨，窗外暖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折射进屋，那人依旧是墨衣长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眼眸如昔，娓娓垂落的发梢被阳光映成了浅浅的金色。
·一如初见，似回当年··哥舒夜忽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方墨岚一边伸手摸了摸哥舒夜的额头，一边伸手自桌上拿起一个碗准备给哥舒夜喂点参汤进去。
哥舒夜定定的看着方墨岚，忽的发觉，这一别以来，仿佛恍如隔世··方墨岚看着欲言又止的哥舒夜，忽的叹了口气：·“哥舒夜，你来万花作甚”·哥舒夜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方墨岚会先开口一般。
方墨岚垂眸搅着参汤，语气平淡：·“浩气方墨岚已死，还请极道魔尊忘了见过我这件事·”·哥舒夜看着方墨岚，终是憋出了这些天来想说的第一句话：·“对不起。”
方墨岚闻言嘴角微勾，旋即一笑道：·“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事情都过去了不是么”·是啊，那些江湖风云，终是离他远去。
哥舒夜暗自在被子里握紧了拳，终是咬牙开口道：·“墨岚，我知你不愿原谅我，但如若哥舒夜此生只认定你一人，那又如何”·方墨岚闻言愣了愣，旋即淡然道：·“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你有你的锦绣前程，我却想独坐闲庭了此一生。”
“哥舒夜，你我只是过客不是归人·”·哥舒夜定定看着方墨岚道：·“若是我抛下一切来许你四海为家看尽云舒潮落，那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前去”·方墨岚惊愕的看着哥舒夜，端着碗的手亦不禁抖了抖：·“你难道退出恶人了”·哥舒夜垂眸苦笑，缓缓道：“七年，我还等在等七年。”
方墨岚抿了抿唇，忽的笑道：·“哥舒夜，这难道就是你找到我消息的代价么”·哥舒夜窝在被子里点了点头··方墨岚一边笑着叹了口气，一边缓缓道：·“若是将来你退了阵营，还得带着我，到时候势必遭到各方势力追杀——”·“你想去送死，我可不想。”
哥舒夜闻言，忽的沉肃道：·“墨岚，那你愿意跟我去塞外么”·“天地偌大，总有我们的去处·”·方墨岚眨了眨眼，眸光一如当年狡黠。
他没有回答哥舒夜的话，只是沉默的将剩余是参汤给哥舒夜喂下后，打开了自己的针卷··哥舒夜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弄的有些不自在，但见方墨岚此时素手银针，忽道：·“墨岚，你的手”·方墨岚将银针浸酒淬火后熟练的给哥舒夜的腿扎针，待针灸完毕，哥舒夜才听得方墨岚缓缓道：·“哥舒夜，我方墨岚离经易道只为一世诺，你可明白”·哥舒夜愣愣的看着方墨岚收拾东西掀帘出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个月后，哥舒夜那双快废的腿全好利索了··方墨岚依旧没有回答他是否愿意等他退出阵营跟他云游四海，但现下他既已伤好，便没有理由再留在万花了··一日清晨，哥舒夜趁着方墨岚外出采药，提笔书信一封留于桌上。
信上寥寥几句，却是哥舒夜的许诺··——·每年春天，必来万花看望方墨岚，望方墨岚能等他七年，待七年后时限一至，他必会带方墨岚出塞云游··哥舒夜独自打马而去，心里却想的是要不要干脆顺了圣上的意，此后长驻长安。
长安离万花近，若趁着他人不注意，还是能多来万花几次的··万花谷依旧和曾经一般，连绵青山隐隐，不断绿水悠悠··曾听闻方墨岚出师时一曲落雪飞花，琴音一绝堪称空谷天音。
哥舒夜回望了眼晴昼海，骑着里飞沙出了谷··很多年前也是如此，他打马出谷，春风和暖，彼时少年，尚不知愁··就在哥舒夜回忆时，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袭破空声。
他回头一望，却见一人点墨而来——·那人墨衣猎猎，若游鱼遨游沧海，若飞鸟横渡碧空，击水兮万里，纵翼兮排云··踏月留香，醉墨龙跃，点墨山河，风流无边。
哥舒夜立即勒马，只是一个瞬刹，方墨岚便轻盈的落到他跟前··哥舒夜还没来的及问方墨岚为何会出谷，却听见方墨岚开口道：·“哥舒夜，难道你忘了我说的话了么”·哥舒夜一愣，目光一转却对上方墨岚那双灼灼如月华的瞳。
“我本红尘逍遥客，离经易道为一诺·”·你说天下偌大总有去处，那同做浪子，有你之处即为家··这场情你我从未看透，红尘茫茫，凡心已落。
哥舒夜看着方墨岚，忽的热泪盈眶··他向方墨岚伸出手，一如那年昆仑雪夜，星河天悬下，他向他伸出手··揽风如挽袂，执手似初呵··人间但存想，天地永婆娑。
“墨岚，上马·”·十指再度相扣，二人一马，一骑破红尘··待到尘埃落定，回首相顾，不过一抹红尘风月事··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 ， 版权归作者所有·· ···
（本页完）
·那夜依旧是如此，晴雪苍茫，星野辽阔··如今他早已是极道魔尊，早已名震江湖，也不必再受何人诬陷背叛··他走过烈风集，走过凛风堡，所有人对他弯腰致意，很多年前他还是少年时，同样的星河天悬，他跟方墨岚说此生绝不分开。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却也丢了一切··哥舒夜闷下一口酒，忽的觉着他就是夺回了方墨岚，可他们却是回不去了··“喜欢就去抢呗·”·曲明璎看着哥舒夜那熊样，忽道。
“若是他不爱你，又何必与你纠缠至此你若是不抓紧，他可就真的没了·”·哥舒夜回头看着已经醉的躺在地上的曲明璎，忽的笑问道：·“明璎姐，这么些年来，你怎么还没嫁人”·曲明璎靠着雪竹看着远方喃喃道：·“没等到合适的呗，谁愿意，不，是谁敢娶我这个极道魔尊啊”··哥舒夜笑道：“明璎姐花容月貌，等过些年隐退了不就好嫁了吗现在也不急。”
曲明璎闻言，忽的定定的看着哥舒夜道：·“哥舒，有人在的地方就是江湖——”·“我们入了这江湖，便是再也退不出了·”·哥舒夜还在纳闷曲明璎此话何意，却见着曲明璎提着酒一个轻功往她的小遥峰别院飞去。
· ·☆、第 48 章· ·曲明璎回了小遥峰，见月色正好，忽的雅兴大发，手中虫笛一转，想趁着无人奏笛一曲——·——·顾清羽被曲明璎封了内力，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且昆仑到了夜里便极寒，顾清羽一般都是早早的窝在房里睡了——·可今儿难得曲明璎有事出去没时间折腾顾清羽，但顾清羽窝在被窝里却有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就在顾清羽想数羊强迫自己入睡时，他忽的听到了一阵空灵缥缈的笛音··笛音在风雪中缥缈的听不真切，可曲调却悠扬明婉，百转千回··顾清羽不自主的被这笛音吸引。
他缓缓起身，寻了外衣披上，撑着把罗伞便悄悄开了门欲觅笛音而去··但顾清羽没走几步，便见着对面山崖的雪竹林边，那熟悉的紫衣女子正坐在悬崖边悠然奏笛。
曲明璎的小腿吊在半空上，一摇一摆的，银环在莹白如玉的脚踝上叮当作响，·月下美人似乎已有些微醺——·顾清羽隔着一处深渊都能闻见对面传来的陈年女儿红的香味。
——原来是曲明璎醉了··顾清羽见是曲明璎，本想转身回去睡觉，却在看见曲明璎吹笛的一刹后怎么也迈不动步子··——曲明璎似和往常一般有似与往常不同。
顾清羽不清楚，前思后想好一会儿才心觉应是笛音醉人罢了··待到一曲奏完，曲明璎已是尽了兴，翻身一个轻功便向顾清羽掠来——·顾清羽看着向他飞掠而来的曲明璎不禁呆愣在原地。
——不知为何，他忽的有种莫名的感觉··他觉着自己再也走不掉了··顾清羽其实从未看过曲明璎施展轻功的模样，根据他的了解，曲明璎就是有着绝色容颜的蛇蝎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他见着曲明璎自悬崖上一跃而起，云体风身，追云踏月，携着一身酒意，一觞浮云醉月光··顾清羽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见曲明璎要落在这边，立即转身想走，可去路却被飘然而落的曲明璎堵住了。
曲明璎站在顾清羽跟前，长发在风中漫漫散开··“这么晚了，你是想逃”·曲明璎歪着头看着有些惊慌的顾清羽，语调戏谑，吐息间携着醺然酒意。
顾清羽看着三分清醒七分酒意的曲明璎，心跳不知为何忽然加快了··——·不是他不想逃，而是这次他真的逃不开了··曲明璎转了转眼，上下打量着眼前风流清俊纯阳道子，忽的笑问道：·“我好不好看”·顾清羽皱了皱眉，心想曲明璎这问题她几乎每天都问自己一遍——·可这次言语已经先行表情动作，顾清羽看着曲明璎认真道：·“好看。”
曲明璎闻言撇了撇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那为什么没人娶我”·顾清羽心想着说还不是因为你太凶，是个男人谁敢娶你·——不过这话他不敢说·他记得第一次他实话实说了，结果却是足足一天都被曲明璎的双生蛇王缠在身上交流感情。
见顾清羽没说话，曲明璎不悦的皱起了眉··她径直的向顾清羽走去，伸手往顾清羽的脸上揩了把油··“小肥羊，说实话你长得挺对我胃口的——”·“要不，你从了姐姐算了。”
以往曲明璎也开过这种玩笑，顾清羽顶多骂句恬不知耻却从未放过心上··可这次，他不知为何的不想拒绝··顾清羽知道他跟曲明璎不合适，先别说他们性格迥异，再者他们的江湖身份就是一个难以逾越的天堑。
更何况，顾清羽又不是傻子，他知道裴巧巧一直喜欢他，纵使现在是义兄妹相称，等再过些年，他终究还是要娶裴巧巧··他也觉得裴巧巧很不错，温柔大方蕙质兰心且又善解人意，女子都应当温婉如此。
但顾清羽觉得裴巧巧总是不像他心中的妻··——她就像是自己的妹妹，说是自己爱裴巧巧，不如说是自己更想保护裴巧巧·——保护她直到她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
可曲明璎就像是个异类，面上温柔是装的，若是用跳脱飞扬来形容她，更不如用飞扬跋扈来形容这个女人··她明明和自己理想的伴侣完全不同，可也不知为什么，曲明璎对自己总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就像初见那次，她容光万丈，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强行闯入了他的生活··顾清羽看着眸光醉人的曲明璎，忽的产生了种不知名的期望——·他内心隐隐的渴望着，这不是个玩笑。
就像在这小遥峰的别院里，曲明璎不是极道魔尊，自己也不是澜沧城主··——————————————————————————————————————————————·光阴飞逝，转眼六月。
曲明璎和顾清羽还是每日打打闹闹套情报，可惜顾清羽在情报之事上终究是闭口不言··顾清羽知道，他若说出情报，浩气必定损失惨重，于信于义，他都不可说。
他还知道，若是自己说了，自己也就彻底没有被曲明璎留在小遥峰的理由··届时他不是死在曲明璎手中，便是死在昆仑的茫茫大雪中··比起死亡，顾清羽觉得他更想留下。
每日打打闹闹的过着，没有琐事烦扰，似乎也不错··————————————————————————————————————————·六月十二日，曲明璎同往常一般早起出门，一日未归。
顾清羽有些急，曲明璎在他身上下了蛊，若是曲明璎没按时给他解药，他岂不是玩完了·顾清羽等至深夜也未见曲明璎回来··顾清羽不禁有些急了，心想莫不是曲明璎出了什么事儿·但旋即，一个念头自他脑里炸开——·龙门有变。
顾清羽在心里默算着时间，忽的发现六月十二正好是浩气预计强攻龙门的时候——·顾清羽蓦地后悔了··如果他提前告诉了曲明璎情报，那是否现在，曲明璎是否就不会以身犯险·他慌忙走到曲明璎的房间，想拿回前几日曲明璎拿走的赤霄红莲。
可顾清羽一推开门，便见着自己的剑和一张信笺搁在门前··顾清羽蹲下身捡起那张信笺，见上面字迹龙飞凤舞，显然是留信人匆忙为之··笺上寥寥几句道：·【肥羊，龙门出事，老娘先走一步。
】·【其实你没有中蛊，内息混乱不过是我为了救你种的冰蚕蛊而已，待你伤好便已无大碍·】·【至于内息，只要一日不服用截元丹便可恢复·】·【这几月幸得与你相识，赤霄红莲原物奉还。
】·【别院后还有匹里飞沙，它识路，若是我没回来，你就快走，一刻不得多留·】·顾清羽见着这信笺，心中忽的百味陈杂··你看，有人就是要去玩命也不会忘了你。
——龙门凶险，曲明璎留书，怕是已经做了回不来的准备··其实每次阵营纷争，谁都不能说谁还能回的来··顾清羽缓缓的运着内息，强行将滞塞的经脉冲开。
他背起赤霄红莲，跨上里飞沙便往龙门赶——·曲明璎如此聪明之人，怎会不知这是放虎归山·顾清羽心中暗笑一声，他真是被曲明璎算计准了——·他真的回不去了。
——·顾清羽一路策马到龙门镇，在沙丘上便远远见着曲明璎站在马背上指挥着恶人反攻··他扬起马鞭，策马向曲明璎疾驰而去——·看着曲明璎离自己越来越近，顾清羽不由得在心中暗嘲了一下。
自己作为浩气的澜沧城主，此时不是应该忽然从后方杀出，万军之中取敌将项上首级么·顾清羽策马冲入恶人的队伍，反手拔剑，以剑气逼退了一支射向曲明璎的箭矢。
曲明璎惊愕的回眸一望，正想是谁这么凑巧的替自己挡开流箭——·可她一回眸，便正对上顾清羽那双含笑的清瞳··“你怎么来了想死”曲明璎厉声呵斥，伸手夺过顾清羽手上的缰绳，想让里飞沙带着他赶紧脱离战圈。
可顾清羽却紧紧握住了曲明璎的手··此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原是陆靖风的人马到了——·浩气见人数不够便立即下令撤退——·顾清羽没有随着浩气的人马趁乱离开。
他欺身上前拥住曲明璎，将她抱上里飞沙道：·“我是来接你回小遥峰的·”·曲明璎看着顾清羽，忽的笑道：·“我好看不”·顾清羽看着一身狼狈的曲明璎，亦是笑道：·“好看。”
“那你知道我今年多少岁了”·曲明璎抬眸看向顾清羽，话锋一转··顾清羽一愣，他还真不知道曲明璎多少岁了··这事以前曲明璎也未提过，而他也没问过。
可他入阵营时便听说过蛇蝎美人曲明璎的名头——·想来应是曲明璎比他大吧·还不待顾清羽说话，他便听曲明璎缓缓道：·“我二十七岁了。”
曲明璎笑着冲顾清羽眨眨眼，戏谑道：·“所以我以前说的都是逗你的，小肥羊·”·顾清羽同样眨了眨眼，道：·“你就想告诉我这个”·“若是爱一个人，何谈年龄，何谈其他”·顾清羽纵马带着曲明璎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与此同时，一个吻落在了曲明璎的额头上。
曲明璎听得顾清羽呢喃道：·“明璎姐，难道你看上的人就是如此一个肤浅之人，这样你未免太没眼光了吧”·曲明璎惊诧的看着顾清羽，却听得身旁剑客笑道：·“我得庆幸你凶残好胜没人敢娶，否则这么好的姑娘怎轮的上我”··的确，曲明璎她虽凶名在外，其实她本质上不过只是个喜欢捉弄人的姑娘罢了。
其实恶人谷大多数人都是如此，本心仍善，可大多迫于现实才群聚于此··——————————————————————————————————————————————————————-·六月二十四日，曲明璎宣布退出恶人谷，与顾清羽与小遥峰拜堂成亲。
同日，顾清羽带着曲明璎南下纯阳，欲带曲明璎见过师父祁进，请他主婚，以正曲明璎之名··可谁都没想到，祁进拒绝了这门婚事，以顾清羽与万花有过婚约为由禁足顾清羽。
顾清羽不甘之下弃门与曲明璎私奔——·私奔这事儿若是在一般人身上发生不过只会给邻里之间造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放在浩气与恶人之中均声名赫赫的二人来说，这足以轰动江湖——·浩气盟想要从曲明璎这个曾经的极道魔尊上挖取情报，而恶人想从顾清羽这个曾经的澜沧城主身上挖取情报。
他们虽退了阵营，可他们知道的也太多——·不过几日，这就成了浩气恶人联合追杀曲明璎和顾清羽的由头——·曲明璎想带着顾清羽回五毒，而西下的路早被浩气恶人堵死。
不久后，曲明璎发觉自己已有身孕，行动更为不便··于是曲明璎决定带着顾清羽回在苍山洱海的故族——·可在白龙口，曲明璎因行动不便中了浩气埋伏受了伤，无奈之下二人只得躲藏于山野之间。
第二年春，曲明璎同顾清羽辗转逃至苍山洱海，终被双方人马堵截在蝴蝶泉——·而恶人带领人马来堵截的是哥舒夜··浩气的则是方墨岚——·他们都知道，这二人掌握了至关重要的机密，无论是哪一方，都不能让这两人落入对方手中。
若是不能将二人带回，唯有杀之才是为之上策··· ·☆、第 49 章· ·蝴蝶泉里的山洞里潮湿且阴冷··顾清羽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曲明璎身上，想让她烧的浑身发冷的身体好受些。
自上次白龙口遇袭，他们虽侥幸逃脱追捕，可一路风餐露宿，又不巧碰上连绵大雨，以至于曲明璎背后的刀伤不知何时感染··曲明璎又怀着身孕，苗疆里那些以毒攻毒的法子她也不敢乱用，生怕伤着孩子，这近两个月来，全靠她自个咬牙硬挺。
前日他们躲过恶人眼线进了苍山洱海，眼见不过几天脚程便能回到曲明璎的故族——·曲明璎入五毒之前是族长的小女儿，加上她手持族令，只要回去，就算是恶人浩气也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可天有不测风云，他们还是被人发现了··现下苍山洱海两方势力割据，千岩关被浩气占着，大理山城被恶人占着，他们不过一日便被双方堵在了蝴蝶泉里··蝴蝶泉四面悬崖，而入口出口就仅仅是一道一线天——·阵营侠士有轻功可飞檐走壁，若是想走，这地形谁都拦不住——·然而这地形对顾清羽夫妇无疑是绝境。
可曲明璎现下已怀胎九月，眼见着便要临产··她不仅是因怀孕内息混乱，加之一路上元气损耗严重，现下连轻功都使不出来了··因曲明璎再受不了长途奔袭，无奈之下，顾清羽只得带着曲明璎入此绝境，希望借此躲过一劫。
但顾清羽借着洞内的积水看着洞外愈来愈多的火光，听见愈来愈嘈杂的人声，心下愈发沉重··——看来浩气恶人打算搜遍蝴蝶泉将他们找出来··可他们现下已是无处可去。
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曲明璎回了昆仑，自己回了南屏，这样是否可以保住性命——·二人都是江湖人，能屈能伸，若是以后能在一起，现在忍忍也不是不行。
可谁都知道他们的关系，至那时，他们便成了对方的软肋，恶人会逼着曲明璎说出她从顾清羽身上知道的消息；而浩气盟亦是如此··若说二人之间最大幸福与幸运，便是这一路逃亡，谁都没说离开谁——·生死不离，患难见真情。
顾清羽思至此处，轻轻的将靠在他身上的曲明璎挪在靠着石壁上··——·若是自己投靠了恶人，请恶人救曲明璎出去也不是不可··至那时自己不过是名裂身亡，但曲明璎能好好的活下去。
顾清羽思至此处，正想拔出自己的赤霄红莲想出去时，忽的感到自己袍脚一沉——·他回过头，见曲明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的手正抓着自己的衣服··“肥羊，你要去哪”·曲明璎的目光有些涣散，显然是有些烧糊涂了。
顾清羽看着憔悴不堪的曲明璎不禁心下一痛——·在小遥峰时，曲明璎是那么风华绝代，而如今不过半年，美人就像凋谢了的花一般枯靡委顿··顾清羽蹲下身，伸手抚了抚曲明璎的脸，柔声道：·“我去外边看看情况，马上就回来。”
曲明璎看着顾清羽强挤出笑意的脸，忽的不禁笑道：·“就你还想骗老娘·”·顾清羽看着曲明璎一时涣散一时清明的瞳，无奈道：·“我真的只是去看看。”
曲明璎伸手，轻轻的捏了捏顾清羽的脸··“那我跟你一起去·”·顾清羽闻言，暗暗握紧了拳，强忍着心中情绪道：·“你身上有伤，多休息。”
曲明璎微微勾起唇角，看着顾清羽时，瞳中光华还似从前一般飞扬夺目··“你是想去叛去恶人换我性命吧”·曲明璎说的笃定，像是早知顾清羽在想些什么似的。
她一边扶着洞壁缓缓站起来一边沉声道：·“我同你一起去·”·曲明璎说着顿了顿，手牵上了顾清羽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她认真的看着有些惊愕的顾清羽道：·“我从不信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说法。”
“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我们本该患难与共，若是你想牺牲自己换我一命，岂不是折辱于我”·曲明璎抬头直视着顾清羽，眸光凛然迫人。
她曲明璎从不是弱者，也不是需要男人保护的娇妻··她也是指挥阵营的极道魔尊，她更有她的骄傲··若是如此苟且偷生下去，她宁可死··更何况，她更希望顾清羽能活下去。
顾清羽咬着牙，用力的握了握曲明璎手道：·“好·”·————————————————————————————————————————————————·哥舒夜带着人站在悬崖边上，看着脚下蝴蝶泉被浩气中人层层包围——·蝴蝶泉四周奇花异草众多，平日里这里花香四溢，日光下里面就像笼着层紫红色的烟岚，美若仙境。
可现下蝴蝶泉被无数火把照的亮如白昼，那层紫红色的烟岚几近被火光映成血红色··蝴蝶泉此时笼着一层血红，加之火光簇簇，说是人间仙境更不如说是人间地狱。
不多时，他便见着挤着一块儿的浩气侠士之间裂开了一条缝——·能让众多浩气侠士簇拥让路的只有一人——·方墨岚··哥舒夜看着方墨岚携裴巧巧而来，不禁眯了眯眼。
他往身后一招手，旋即纵身往悬崖下一跃——·转瞬之间，悬崖边上的恶人中人均随哥舒夜跳下悬崖，堵住了浩气侠士的去路··浩气盟的人一见哥舒夜，下意识的便想前去诛灭这心狠手辣的极道魔尊。
哥舒夜手上折过多少浩气中人已是数不清的，若真说浩气盟谁还不想杀哥舒夜的人，怕是只有方墨岚和裴巧巧了··极道魔尊身后跟着一众恶人兄弟，在这狭小的谷里打起来，怕是谁都讨不了好。
方墨岚早知哥舒夜也来了苍山洱海，见之也并未惊讶··他一边抬手阻拦了身后欲战的浩气侠士们，一边看着哥舒夜缓缓道：·“好久不见，哥舒夜·”·哥舒夜闻言挑了挑眉——·是，自去年别后，已是一年未见。
“是好久不见·”·哥舒夜唇角微勾，旋即笑道：·“今日方大侠带了这么多人来，不知意欲何为”·方墨岚抬眸定定的看着哥舒夜，径直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明璎和清羽”·哥舒夜垂下眼，神色晦暗：·“他们已退出阵营，我能怎谈处置”·可二人谁都心知肚明，若是将二人带回阵营，二人几乎必死无疑。
方墨岚同哥舒夜与曲明璎的私交不浅，尤其是曲明璎还曾救过二人的命——·可于阵营，他们须忠；于曲明璎，那是义··如果他们真的将曲明璎与顾清羽带回去，如此作为，怎对得起自己·难怪说自古忠义不得两全。
哥舒夜同方墨岚一时相顾无言··就在有人提出尽快搜山时，蝴蝶泉边一个隐蔽的山洞忽的走出两个人来——·阵营双方顿时沸腾，所有人如同一只只饿狼。
而曲明璎和顾清羽则是被狼群包围的羊··哥舒夜与方墨岚同时向山洞望去，正正的与曲明璎四面相对··哥舒夜忽的觉得心头一绞——·曲明璎对他而言不仅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恩，可以说，若是没有曲明璎，也就没有今日的哥舒夜。
若说哥舒夜心下复杂，那方墨岚亦是··方墨岚记忆中的曲明璎是一个明艳如高烛照海棠的女人，可现下她挺着肚子，面色憔悴，几近可说形销骨立——·犹记初见时的顾清羽是那么清隽风流，神采斐然，而现在却是蓬头垢面，哪有昔日澜沧城主的风华。
是谁磨洗了一切是时光是什么·还是这风云无度的江湖·曲明璎看着如往日一般似并肩而立的哥舒夜与方墨岚，不由得轻声笑道：·“好久不见，哥舒，墨岚。”
他们变了又似没变，可终究再像也不过一场物是人非··哥舒夜深呼了口气，上前一步对曲明璎沉声道：·“明璎姐，你跟我回谷罢·”·曲明璎对哥舒夜眨了眨眼，笑问道：·“我若是跟你们走了，那我的丈夫呢”·哥舒夜看着十指相扣的二人，心下不知如何言语。
·曲明璎垂下眸，声色凄楚：·“我曲明璎入恶人近十五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如今隐退江湖再不过问江湖事，可为何你们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呢”·哥舒夜暗暗握紧了拳——·不是他不想放，而是不能放。
曲明璎这一声不大，可躁动的众人却因这句话安静下来，一时间蝴蝶泉里寂静无声··方墨岚看了眼哥舒夜，又看了眼身后的浩气侠士，心下已有了决意··正当方墨岚打算带浩气侠士离去时，不知是谁忽道：·“妖女当年你杀我无数浩气弟兄，难道现下只需一句隐退江湖便能洗清你手上的血么”·“若是一句隐退江湖便能洗掉手上的血债，那天道何存，天理何在”·此话一出，仿佛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浩气群情激奋。
而对面恶人势力则早看不过对头的浩气中人，怎么说曲明璎也曾是极道魔尊，在恶人谷中地位极高，受不少谷中弟兄敬仰，现下落难，可在场的恶人是真没一个希望曲明璎出事的。
听见浩气落井下石，这边恶人也嚷道顾清羽手上不是也折过许多恶人弟兄·双方不过几个瞬刹间便闹至开战地步··方墨岚同哥舒夜对视一眼，均运起内力喝住双方人马。
场面再一次静默，如同一张绷紧了弦，似乎再用一丝力便会崩断——·“魔尊大人，这群伪君子这么侮辱明璎姐，难道您还能看的下去”·“要我说，别跟这群伪君子废话，咱恶人谷的血性呢——”·这边恶人的说罢，那边浩气的亦不甘示弱的接话道：·“方大侠，这妖女和叛徒岂能放过”·“如果放了这两人，何以对得起我浩气儿郎的英灵”·双方唇枪舌剑谁也不肯相让，眼见着双方人马剑拔弩张要再打起来——·哥舒夜和方墨岚被各自阵营的人催促着快下决断——·就在二人两难之际，一支□□自浩气人群中激（和谐）射而出，直取曲明璎心口·“妖女，你杀我姐姐，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谁也没有料到，竟然还有人抗令直接对曲明璎出手——·方墨岚立刻回手一个阳明指打向那贸然出手到唐门弟子，可追命箭已出，怎能回头·顾清羽扶着曲明璎行动不便，只得以身挡箭——·眼见着那追命箭便要射中顾清羽——·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方墨岚身边的裴巧巧忽的运起轻功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只见裴巧巧双手执笔，内力流溢于中，布散于外，对顾清羽布下一个春泥护花··追命箭在距离顾清羽一尺远时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个瞬刹··这点时间也足够顾清羽拔剑并从容的挡下这一招了。
浩气中人皆看着护在顾清羽身前的裴巧巧皆惊愕不已——·“裴医仙，您这是做什么”·“难道您也要背叛浩气去助这五毒妖女和叛徒”·裴巧巧面对着浩气中人的声声诘问不予理会，她看了眼曲明璎，忽的转身对方墨岚道：·“师兄，曲姑娘怕是快生了。”
· ·☆、第 50 章· ·裴巧巧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惊不语··顾清羽猛然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妻——·曲明璎脸色惨淡如金纸，只是四面火光相映，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曲明璎面色有恙。
曲明璎的额头不知何时起了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她一手捂着肚子，一边抬头对顾清羽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别担心·”·可谁都看的出来，曲明璎现下不过是强撑着站着，她咬着牙竭力控制住身体的本能的颤抖，然而下腹一阵一阵撕裂的疼痛几乎令她感到窒息。
但现在她不能倒下，她若是倒下，她与顾清羽便真的连一线机会也没了··裴巧巧回眸看了眼曲明璎，转头对在场所有侠士朗声道：·“且不管曲姑娘与顾...公子做过什么。
孩子是无辜的，若是现下诸位欲趁人之危行斩草除根之事，请问诸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么”·裴巧巧出身江南，嗓音一向如她故乡女子一般绵软婉转，此时厉声而言，竟无一人不被她的气势所压迫。
她悍然无惧的挡在顾清羽跟前，神色凛然，温润的眉眼间此时迸发出的傲然英气令人心折··方墨岚见状，快速的与身旁的哥舒夜对视一眼——·得到哥舒夜肯定的眼神后，方墨岚旋即快步上前，径直向曲明璎走去。
裴巧巧见方墨岚前来，不禁迈出一步挡在顾清羽跟前，咬牙道：·“师兄，当年在万花时您曾教导我医者仁心，难道您也——”·裴巧巧话未说完便被方墨岚打断道：·“巧巧，你扶曲姑娘进山洞待产，一切事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裴巧巧心下一瞬震惊，旋即她感激的看了眼方墨岚，轻点了下头道：·“好·”·得到方墨岚首肯后，裴巧巧立即帮着顾清羽将曲明璎扶回山洞待产。
浩气人马见状，立即有些躁动——·武林天骄这么做，说句不好听的，这就是向着恶人拐胳膊肘了··方墨岚扫视了一眼浩气人马，沉声道：·“难道杀一个即将临盆的女子，你们觉得很有成就感”·见方墨岚开口，浩气中人也不再好说些什么。
只听得方墨岚话音刚落，便听得那边哥舒夜道：·“恶人兄弟们，现下明璎姐要生孩子，你们说，怎么办”·众恶人纷纷上前挡住浩气中人的去路，齐声道：·“生了再说”·哥舒夜见状，大笑一声后将自己的火龙沥泉掷于双方阵前——·“若有敢打扰明璎姐生产者，别怪某手下无情。”
哥舒夜此言一出，立刻有效的震慑住场面··蝴蝶泉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听得女子隐忍着的呼痛声——·哥舒夜与方墨岚隔着火龙沥泉相顾无言，心下均忐忑不安。
一个时辰后，曲明璎的呼痛声渐渐弱了些··就在众人猜测曲明璎应当是快生了时，方墨岚却皱起眉喃喃自语道：·“不妙，只是一个时辰便没了气力——”·哥舒夜闻言一愣，正想问方墨岚此话何意，可话未出口便被一道清婉女声急切打断：·“师兄，曲姑娘...曲姑娘是倒胎”·方墨岚与哥舒夜同时转头看向山洞——·只见裴巧巧神色焦急，墨色大袖挽至大臂，露出一截如雪的手臂。
可现下裴巧巧手上身上均是沾满了鲜血，令人无端生了层不详的预感··方墨岚见状，也不管什么了，他当即起身对浩气中人简单吩咐几句后便往山洞走去——·哥舒夜只觉右眼皮一跳，感到一阵凉意窜上了脊梁——·他看着方墨岚匆匆而去的背影不禁出声问道：·“这咋回事儿”·方墨岚抿紧了唇没有答话，神色凝重的进了山洞里。
哥舒夜身边的一个藏剑小姐看着愣住的极道魔尊，终是咬牙开口道：·“魔尊大人，明璎姐是难产了·”·“什么”·哥舒夜一梗，忽的心凉了半截。
谁都知道女人生孩子是从鬼门关里打个转，若是难产，那更是九死一生··那藏剑姑娘一语既出，蝴蝶泉内的气氛更加沉重压抑··现在谁也不知道事态会往如何发展——·————————————————————————————————————————————————————————————·方墨岚进山洞的一刹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曲明璎靠着一面比较光滑的石壁半卧着，双腿因疼痛而紧紧的绞在一起，身下垫的衣物早已被鲜血浸透··洞里光线昏暗，借着微弱的光线，方墨岚可以看见曲明璎的脸色毫无血色苍白如纸。
裴巧巧已下锋针吊住曲明璎的命，可那胎儿却是倒胎——·正常胎儿是头朝下出来，可这倒胎却是脚朝下的··这种胎儿，能生下来的少之又少··要么是母亲生下来，孩子在产道里憋太久闷死；要么则是脐带缠在脖子上被勒死；要么则是母子双亡一尸两命。
常言道孩子的命都是母亲去阎王爷手里抢来的，若母亲挺不过去，两条命全得交代在鬼门关里··顾清羽见方墨岚进来，虽心里下意识的有些抵触，可平日也听裴巧巧道她这个师兄医术更胜于她——·如果连裴巧巧都束手无策的局面，那方墨岚是否还有办法·方墨岚感觉到顾清羽向自己投来热切的目光，只得垂下眸子不与他对视——·这帮曲明璎平安产子这事谁说都不能保证。
裴巧巧见方墨岚来了，立刻急道：·“师兄，曲姑娘刚刚站的太久，羊水都流的差不多了·”·“而这孩子恰恰卡在里边，曲姑娘又病着，体力不支，怕是——”·裴巧巧话说一半，意思已是很明白——·方墨岚闻言皱紧了眉。
他蹲下身摸了摸曲明璎的肚子——·孩子还在动，看来还能撑一会儿··方墨岚虽医术精妙，可他这辈子还没给女人接过生——·接生和看病是两码事，他能把重伤要死的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可从没把孩子从母亲肚子里给弄出来过。
半晌后，方墨岚缓缓道：·“现下只能吊住母亲的命，至于生孩子，还是寻个好稳婆来接生比较妥当·”·裴巧巧一边用力将孩子往下推一边急道：·“这荒山野岭的，哪里去找稳婆”·方墨岚皱紧了眉，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先救命再说。
他一边自袖中摸出一枚参丸让气若游丝的曲明璎含着提气，一边帮着裴巧巧将孩子的胎位逐渐正过来——·不过多时，曲明璎忽的一声痛呼，只觉下腹一沉——·裴巧巧面色一缓，喜道：“正过来了，我摸到头了”·顾清羽闻言亦是心头一缓。
可就在此时，曲明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方墨岚见状，立刻拔出她身上金针，强行输以内力唤醒她··与此同时，随着孩子头出来的，还有止不住的血。
裴巧巧顿时面如土色··方墨岚一边连点曲明璎身上几处大穴强行止血，一边扭头看向顾清羽急问道：·“她血崩了，顾清羽，你保大保小”··顾清羽一愣，旋即他立刻反应过来——·他红着眼，嘶声道:“保大。”
方墨岚闻言，一边挽起大袖一边沉声道：·“巧巧，你替我强行以针续脉，我来施针救她·”·裴巧巧看着方墨岚伤痕遍布的手腕惊道：·“不可师兄你手筋本已受损，现下强行接经续脉，只怕您以后连笔也握不得了”·方墨岚厉声道：“初入万花时的门训难道你忘了么，现下人命关天，其余的事以后再谈”·裴巧巧知方墨岚这人倔强，出口的话任谁都拽不回。
她一边捏着针一边咬着牙，正欲为方墨岚强行接脉··就在裴巧巧手上的金针正要往方墨岚腕上扎下时，一只苍白无力的手却忽的握住了方墨岚的手腕，阻止了裴巧巧施针。
二人惊愕的转头，看向伸手的人——·曲明璎已虚弱的气息不稳，可眼睛却是出奇的亮··只见她一面掐着方墨岚的腕，一面狠命的一咬唇——·裴巧巧下意识的伸手往曲明璎下身一探——·裴巧巧只感觉一个湿滑温软的物事滑落在自己手上，软的不行。
“生了”·裴巧巧捧着孩子的双手几乎都在颤抖··顾清羽一听，心下狂喜，他抹了抹额上的汗，手在触碰的脸时忽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裴巧巧当即割断脐带，将孩子肺中羊水拍出后，听得那孩子嘹亮哭声时也不禁泪流满面··曲明璎生下孩子后出血便止住了，她看着裴巧巧手中的孩子，眼底情绪交织。
“清羽哥哥，是个男孩·”·裴巧巧忍着泪将孩子身上的血迹用棉布擦干净，待擦完孩子身上的血迹后，她又脱下自己干净的中衣，将孩子裹进了自己干净的中衣里。
这儿没有热水，只得先将就这样——·即使这一路颠沛流离，孩子虽瘦了些却非常健康，当是与母亲长年习武身体底子良好有关··顾清羽抱着新生的孩子放在曲明璎身边，支吾了半天不知说什么——·曲明璎勾起唇角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面颊——·顾清羽看着曲明璎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明璎，谢谢。”
顾清羽说着又想说些什么——·可他总有千言万语，现下全堵在心口，压的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曲明璎虚弱的笑了笑，轻声道：·“谢什么，我生儿子我都没哭你哭什么”·顾清羽闻言哭的更凶了。
方墨岚见孩子已平安出生，已没自己什么事，正想起身出去时，却被曲明璎伸手拽住了袖子··方墨岚低头，却见曲明璎正笑着看着自己··“明璎姐，孩子既已出生，我——”·曲明璎轻轻摇了摇头，轻声打断了方墨岚的话：·“墨岚，我想同你说点事儿。”
方墨岚抿了抿唇，终是依言蹲下身道：·“明璎姐有什么事”·曲明璎眨了眨眼，狡黠问道：·“墨岚，你现在累了么”·方墨岚挑了挑眉，无奈笑道：·“明璎姐你身子虚，别想那么多，还是好生休息罢。”
“外面有我和哥舒夜，没人能拿你们怎么样的·”·曲明璎闻言却抓紧了方墨岚的袖子不让他离开··方墨岚心中疑惑，抬眸却对上曲明璎神色沉肃的眼。
“墨岚，今rì你与裴姑娘救我孩儿一命，这恩情我此生无以为报——”·方墨岚看着这样的曲明璎忽的觉着有些不对劲——·曲明璎未管方墨岚的反应，仍是执拗的看着方墨岚道：·“我手上有族令，若是将来你能退得了这江湖，便来这地儿隐居罢。”
曲明璎说了这话便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那眼底的神光也瞬间熄灭，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死气之中··方墨岚见状立刻想为曲明璎输内力提气，可脚步一错，方墨岚只觉自己踩在了一滩黏腻的液体上——·——·血，满地的血。
不知何时，曲明璎已然再次血崩··裴巧巧立即施针相救，然而收效甚微··方墨岚连忙往曲明璎体内输送内力，却在内力探入曲明璎身体里时瞳孔一缩——·方墨岚看着气息渐弱的曲明璎不可置信道：·“明璎姐，你为何自绝经脉”·方墨岚此言一出，顾清羽与裴巧巧皆是震惊不已的看着已呈弥留状态的曲明璎。
曲明璎看了眼方墨岚，又看了眼顾清羽和自己身旁的孩子，忽的轻笑出声··“我若...不死，谁会放过他们”·“墨岚,你可知...一入江湖，生死为疆——”·曲明璎说完这两句话，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自石壁半卧软倒在顾清羽怀里。
顾清羽拥着濒死的曲明璎，是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曲明璎看着顾清羽，恍惚间忽的想到她初见顾清羽那日——·那时候他也很狼狈，在昆仑埋在雪里等死，但是他睁开眼看见自己时，不是厌恶，亦没有畏惧——·而是满满的倾慕。
顾清羽可能不知道，她曲明璎虽有美貌，可凶名在外，所以人看她都戒惧三分··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露出这样倾慕的眼神··其实一个女人也很好懂，只要你让她明白了你爱着她，而恰好她也喜欢你，哪怕是天涯海角生死相随她也愿意跟着你走。
顾清羽不知道，曲明璎其实是对他一见钟情··“清羽·”·曲明璎强撑着眼睛想再看看顾清羽，但因失血眼前发黑，顾清羽在她眼里不过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在·”顾清羽拥住曲明璎，下巴似撒娇一般蹭在她的额头上··“你别走行么”顾清羽轻轻拍着曲明璎，竭尽全力的压抑住颤抖的声线，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曲明璎抬手握住了顾清羽的手，缓缓开口道：·“我这一生...历经江湖一梦...现下梦醒...也...没什么...可惜的·”·顾清羽正想说什么，却听得曲明璎道：·“清羽，这辈子，我...我后悔入...江湖，恨这江湖...身不由己，可我亦不悔....在这江湖...之中，遇见你。”
·清羽知道么，我曲明璎虽死有憾，只因得你一知己··这江湖就如巨潮，卷进来的人只能随波逐流··但也只能在这里，我才幸得与你相遇相知相爱。
曲明璎窝在顾清羽的怀里，喃喃道：·“孩子...孩子...叫明河，明月...星河·”·不知你可否记得我醉酒那夜，你站在雪竹林偷偷看着我，那夜繁星璀璨，星河天悬。
不知你可否记得你策马相救，那夜的小遥峰上，你拥住我同看晴雪奇观，还是星河灿烂，恰似你的瞳眸··明河，就是银河星辰之意啊··曲明璎思至此处，微微一笑。
何其有幸，此生与你相遇同行··“将我...葬在这里罢·”·我在外漂泊多年，葬于此，亦已落叶归根··顾清羽拥着曲明璎渐渐凉下去的尸体，忽的痛哭失声——·一旁熟睡的婴儿听见父亲痛哭，亦开始哭。
方墨岚看着那一家三口，忽的起身走到裴巧巧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道：·“巧巧，我们走罢·”·裴巧巧定定的看着拥着曲明璎尸身的顾清羽，忽的喃喃道：·“师兄，你知道么，我多想现在死的是我自己。”
·☆、第 51 章· ·方墨岚看着裴巧巧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的恍惚想到了当年的自己··其实他何尝不是如此——·当年他亦如裴巧巧一般，他是那么的爱着哥舒夜，可世间哪有那么多完美的事。
最多最苦可不就是求而不得么·——·顾清羽留不住的曲明璎；裴巧巧求不得的顾清羽，他与哥舒夜互相也求不得··你看，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你爱他，他不爱你，他疼你却比他疼十倍；·你我两情相悦，可终究拗不过这世道，终究死别。
方墨岚思至此处，只觉心头一绞——·他拍了拍裴巧巧的肩，牵着她走出了山洞··————————————————————————————————————————·蝴蝶泉外早已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听见了初生婴儿的啼哭——·既然这孩子已生下来，为何哥舒夜怎么还挡着不让道·浩气这边没方墨岚压着，若是没有哥舒夜一步不退的挡着他们的去路，怕是这群浩气侠士就要直接冲进去抢人了——·就在有人提出说强行进去抓人时，便见着方墨岚和裴巧巧从洞里走了出来——·浩气侠士一见方墨岚出来便急切道：·“方大侠，这孩子已生下来了，您看是不是——”·哥舒夜回头一瞧，见方墨岚缓步而来，正想上前询问情况，却见方墨岚神色沉郁——·方墨岚根本没抬眼看那浩气侠士一眼，只是径直的向哥舒夜走去。
哥舒夜心下一寒，心下已预料到七八分——·方墨岚见哥舒夜的眸光渐渐垂下，忽的朗声开口道：·“曲姑娘难产身亡，在下没能救回来·”·这句话方墨岚与其说是说给哥舒夜听，还不如说是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全场沉寂一瞬后，又有恶人谷的人诘问道：·“那顾清羽呢”·“难道就这么放过顾清羽了么”·一句话再度击起千层浪，在场侠士均再度哗然，齐声要求抓了顾清羽回去——·裴巧巧看着这群群情激昂的人，忽觉他们都像是吃人的野兽。
她忽的想起一句话——·世人皆惧断肠物，不见最毒在人心··明明这里大多数人与顾清羽素不相识，可在他落难时，却无一人说一句公道话，反而大多数人要落井下石置人于死地。
难道顾清羽死了他们能得到什么好处么——·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这本就是人的劣根性罢了··就当裴巧巧想怒喝住众人质问他们良心何在时，却见顾清羽抱着孩子出来了。
裴巧巧一惊，正想拦住缓步上前的顾清羽，却见顾清羽右手不知为何在滴血··顾清羽仿若未觉疼痛，仍持着赤霄红莲一步步的向人群逼近··他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忽的厉声诘问道：··“你们已经逼死了我的妻子，难道还要杀了我的孩子”·“你们还想怎样——”·面对顾清羽的诘问，在场所有人均沉默不言。
裴巧巧清晰的看着顾清羽眼中凝出一滴血泪，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赤霄红莲在火光中跃动着炽目的光，凝聚着惊人的杀气··裴巧巧见状，忽的一笑。
她转过头看向方墨岚，微微启唇笑道：·“师兄，你可还记得，曾经你问我什么是爱么”·方墨岚一愣，忽的想到当年他还未出谷时戏弄裴巧巧的问题。
裴巧巧未等方墨岚答话，只是眸光一转，垂眸浅笑道：·“喜欢是占有，而成全才是爱·”·裴巧巧说着顿了顿，眼底迸出坚毅的光芒：·“我只希望我爱的人能过的幸福，一世无忧，平安喜乐，至于陪在他身边的是不是我并不重要。”
“我亦知道未来还有等着我的人——”·“可是，我若是爱了，便要爱到无悔·”·裴巧巧话音刚落，便听顾清羽长啸一声，提剑向人群中最薄弱的地方冲去——·他竟是想强行突围出去·裴巧巧回眸对方墨岚浅浅一笑，眉眼清润，浅笑温婉——·她对方墨岚启唇轻言：·“师兄，就此别过——”·方墨岚心下一惊，旋即明白了裴巧巧想做什么——·他伸手想拉住裴巧巧，却见裴巧巧以迅雷不及而掩耳之势拉住了身旁的一匹闪电，飞身上马向顾清羽冲去·就在浩气众人合力要将顾清羽围住之时，只见一匹骏马硬生生的冲开了人群——·裴巧巧不知何时已切了花间，落地后当下一个快雪时晴逼退围上来的人。
她转头看向惊愕不已的顾清羽，忽的大笑道：·“顾清羽，我们走”·顾清羽在一瞬惊愕后，忽的无奈一笑——·“好，走”·二人回眸一顾，同时一踏马鞍，提气运功，仅仅是一个瞬刹，二人便至崖顶。
顾清羽曾是浩气澜沧城主，轻功绝伦冠绝天下，若真说阵营之中轻功能与他并肩的，便只有恶人的陆靖风了··方墨岚见状，忽的不禁笑了起来——·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小师妹已经长大了。
底下的浩气中人且惊且怒，更甚有人大声怒道：·“裴医仙，难道你要为了这个贼人叛离浩气盟”·裴巧巧回望了一眼被火光渲染的如炼狱一般的蝴蝶泉，忽的朗声一笑，与顾清羽一同运起轻功飒然而去——·“我便是叛了又如何”·她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几分洒脱，几分快意，几分悲愤。
——————————————————————————————————————————--·见顾清羽与裴巧巧已走远，浩气恶人亦无人可追上他们，不多时也就全散了。
方墨岚在回千岩关时心情烦闷，便留下浩气侠士一个人离去了··浩气中人以为这位武林天骄见师妹叛变，心下难过，想找个地儿独处，于是便只是安慰方墨岚几句让他想开些，也没多说什么就让方墨岚走了。
有人是怀疑过方墨岚的举动，可方墨岚毕竟曾救浩气盟存亡生死之际，这份威信无人敢挑战··——·方墨岚一个人运着轻功，独自回到蝴蝶泉的悬崖边。
他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着又恢复寂静的蝴蝶泉，四顾心下茫然··方墨岚运着轻功飘然落地，又回到那个山洞··血腥味已经散了，像是不久前的那场生离死别未曾发生过——·方墨岚皱了皱眉，心想顾清羽离开时只带走了那孩子。
那曲明璎的尸身呢·方墨岚思至此处，抬脚便往洞穴深处走去——·在洞穴的最深处，有一个新挖的坑，新堆的坟··在那石壁上，是有人以指陷入石壁中抠挖出来的字——·字迹力透石壁，鲜血淋漓，笔画肃杀，透着刻骨的恨意。
可每个字收尾时笔锋却是那么柔婉，带着几分不舍，含着几分缱绻难言··——爱妻曲明璎之墓··方墨岚伸手拂过那行血字，血迹仍是鲜艳——·他不敢想象顾清羽是用了多大的内力才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将这地削出一个深坑，忍着多么剧烈的疼痛在石壁上以指尖心血刻下这行字——·曲明璎一死，顾清羽的心也随之死去。
方墨岚不忍再看，转身走出洞穴——·——————————————————————————————————————·蝴蝶泉外，依旧是圆月高悬，天朗风清。
方墨岚抬头四处环望一周，在悬崖处寻了出隐蔽的角落，运起轻功飞身而上··他坐在那块在崖壁间凸起的岩石上，感受到夜间阵阵山风携着花香漫漫簌簌拂过··方墨岚看着空无一人的蝴蝶泉，忽的感觉自己真的累了。
——当真是一入江湖岁月催··就在方墨岚出神之际，他听到身边岩石一处轻响——·方墨岚知道有人前来，却是头也没回··他忽的叹道：“哥舒夜，你来了啊。”
哥舒夜一边嗯了声作答，一边挨着方墨岚的身边坐下··方墨岚看了会儿天，忽的转头看向同样在看天的哥舒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哥舒夜回眸看着方墨岚，笑道：·“你每次心情不好就喜欢找个隐蔽的地方躲着，我想你应该在这，所以就来找你了。”
方墨岚闻言，忽的轻笑了声··哥舒夜见方墨岚难得笑，不禁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方墨岚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哥舒夜，忽的笑问道：·“哥舒夜，你爱我么”·哥舒夜被问得一愣，旋即他不禁失笑道：·“爱。”
方墨岚定定的注视着哥舒夜那双引人沉溺的异色瞳，不禁伸出指尖抚上了哥舒夜的眉眼··“阿夜，你说对了，一直以来，我从放不下你·”·哥舒夜闻言，心下狂喜，他目光炽炽的看着方墨岚，正欲开口却被方墨岚打断道：·“然而这又如何”·“我们还是错过了——”·方墨岚垂下眸，亦不管哥舒夜欲作何反应，只是无奈笑道：·“哥舒夜，我们结束吧。”
哥舒夜被方墨岚彻底搞蒙了——·刚刚还是深情告白，这怎么就成结束了·什么是结束·哥舒夜忽的握住方墨岚的肩，几近是颤声道：·“墨岚，你...这是什么意思”·方墨岚扭过头，沉声道：·“从今以后，你做你的极道魔尊，我做我的武林天骄。”
“我向你保证，从明日开始，只要我在，浩气恶人绝对井水不犯河水——”·哥舒夜抿紧了唇，几近强硬的将方墨岚扯至自己怀中抱着——·他用尽全力的拥着方墨岚，可却不敢用一丝气力，仿若他抱的是无价珍宝。
方墨岚听见哥舒夜在他耳畔呢喃，语气甜蜜又绝望，像是曾经的自己：·“墨岚，你是爱我的不是么”·“既然相爱，为何分开”·方墨岚闻言，忽的用力推开哥舒夜的怀抱。
他抬眸看着强忍惊慌的哥舒夜，苦笑道：·“哥舒夜，明璎姐和清羽的下场已是如此，更逞论你我”·哥舒夜看着垂首苦笑的方墨岚，忽的想起了那夜在昆仑曲明璎说的话——·——我们入了这江湖，便是再也退不出了。
一入江湖，生死为疆··曲明璎用命也没换来顾清羽的自由，不是她的命不重，而是所有的一切在现实在命运的洪流前都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他忽的明白了多年前为何曲明璎邀请方墨岚入阵营时他为何不随自己一同入了——·不是方墨岚嫌恶人谷这三个字难听，而是方墨岚早在那时便已看透这个江湖刀刀催人命的本质。
可有人在的地方就是江湖，谁又能躲过·方墨岚终究是入了浩气——·他们被命运玩笑一般摆在一起，又强行分开——·世道如此，江湖之中，身不由己，人如飞絮，命若转蓬。
哥舒夜其实很早就知道这点，例如他娶沈玉芷，例如他与红衣教结盟··他早该明白，却一直不愿去相信罢了··——————————————————————————————————————————————————·方墨岚依偎在哥舒夜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切就像是回到了长安缱绻夜，他们可以在床幔锦被下相依相偎，唇齿相依，相诉心声一般。
曾经风月一抹，不过红尘浮世南柯··我们可以在无人之处倾诉爱语□□，可是永不能在众人眼前执子之手··四下寂静时，方墨岚忽听哥舒夜缓缓道：·“如若那日在酒窖，我说我爱你，一切是不是会不同”·方墨岚低笑一声道：“可你说你不愿要我。”
哥舒夜沉默半晌，欲出口的言语化成了无奈的摇头··方墨岚在哥舒夜怀里微微转过身，抬眸看向哥舒夜的瞳：·“阿夜，我真的很累了·”·哥舒夜看着方墨岚依旧清澈明净的瞳，却在里面找出了些难以言喻的杂质——·其实他也累了，只是不能说。
已是五更天，寒冷空洞喑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三月依是春寒料峭，方墨岚与哥舒夜拥成一团，就像是当年在玉门关时，因初到受不住这彻夜寒冷拥在一起取暖那样。
直至东方渐白，二人均没有在多说过一句话··晨曦初露时，方墨岚自哥舒夜怀中挣脱··方墨岚站起身，回望向哥舒夜··他身后晨曦火红，映得他像是笼在火光之中——··哥舒夜恍惚回忆起多年前在战场上，方墨岚一人一雕，冒着血与火生死不计的前来救他——·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黎明。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是那么陌生··方墨岚最后看了眼哥舒夜，启唇缓缓笑道：·“哥舒夜，放手吧·”·哥舒夜看着方墨岚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的轻笑出声——·怎么可能放手。
· 第三卷：回首一场风月事·☆、第 52 章· ·梅雨时节，洛阳城终日雨云密布，终日少见得阳光··哥舒夜最近打着联系恶人分舵人马的名头窝在自个府邸偷得浮生半日闲——·自苍山洱海顾清羽逃脱后，他与裴巧巧便在偌大江湖上失了音信。
毕竟顾清羽曾是浩气盟的澜沧城主，上头的十大恶人等着哥舒夜将顾清羽弄回恶人拷问消息··哥舒夜面上应了，还亲自回了洛阳督查··——其实雁门关的弟兄早就给他报了上来，不久前有一男一女带着个婴儿出关去往塞外了。
可不就是顾清羽和裴巧巧么·哥舒夜那时心想幸好当年在玉门关当差时跟几个苍云军的军官关系混的不错··既然出了塞，这中原武林势力再大也只能鞭长莫及了。
哥舒夜把这消息压了下来，自己便窝在洛阳休息，任自己在梅雨纷纷中发呆长毛··——————————————————————————————————————·小半个月过去，雨仍是未停。
哥舒夜觉着屋里屋外泛着湿润的潮气，呆在里面委实难受的紧，便叫家仆将屋子好好打扫一番··可家仆打扫，注定哥舒夜不得睡个安生觉——·哥舒夜瞅着屋外飘的毛毛雨，也未觉什么，便叫人备了马打算回天策府一趟看看。
仔细算来，他已近六年没有回过天策了··哥舒夜打马出门，见天色尚早，想着去洛阳城中买些东西带给曹雪阳，聊表心意··——·那日洛阳细雨中，朱枪银甲的少年将军策马出门，引得洛阳少女纷纷驻足围观。
哥舒夜天生便生的一幅好相貌，曾经他五官还未长开时方墨岚便觉哥舒夜生的俊朗帅气，如今成年，眉眼间更是风神无双··当年哥舒夜入京面圣，俊朗之名便传遍了洛阳长安，只可惜哥舒将军长年征战在外，居于东都时间甚少，人们甚少难得一见。
——哥舒夜被那些姑娘横飞的眼波弄的有些不好意思，不禁下了里飞沙，只得牵着马走··过了个转角便是商铺，哥舒夜一边走着一边思索着要不要打一支红珊瑚的发簪给自己师父戴着。
曹雪阳不喜脂粉衣物，发饰长年亦是那几支银簪··哥舒夜觉着自己师父毕竟是个女人，女人都是喜欢饰物的·珠玉宝翠之类的曹雪阳必定不喜，若是红珊瑚琢成珠子嵌在银簪上说不定曹雪阳会喜欢。
正当哥舒夜琢磨着时，忽的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匆匆踏过长街，所过之处一片鸡飞狗跳··不过一瞬，便听见孩子的哭声响起，哭声又尖又急，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
哥舒夜皱了皱眉，心想这谁家纨绔竟闹市纵马，也不怕撞了人··可旋即便是几声马嘶以及大声的咒骂声··哥舒夜头也没回的牵着马想去珍珑阁··这种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可谁也不会在意，顶多是大家围观一下，你去管了还说不准得惹一身麻烦上身。
忽的，哥舒夜听见鼎沸人声中传出个清泠温润的男声：·“怎么闹市纵马，差点撞了人，这天子脚下还有王法么”·声音不大，却字字如珠落玉盘，嗓音泠泠如叩玉。
哥舒夜猛然转身，连马也顾不得牵便向人群走去——·他远远的看见一个墨衣男子抱着个不住大哭的孩子挡在那几名纨绔前面，手中落凤华光烁烁，一片凛冽傲然之气。
那墨衣男子散着一头长发亦不束冠，泼墨似的发反倒是几近奢侈的披散在背上，细细望去，他耳畔的白羽被细雨微风吹的晃晃悠悠的，仿若画上一迹飞白··就是那么闲散温润的一个人，此时的气势却是那么凛然，令人几近不敢直视。
哥舒夜看的呼吸一窒——·方墨岚怎么会来洛阳·可哥舒夜还没来得及多想，便见那纨绔怒气冲天指着方墨岚骂道：·“你他娘的算个什么东西竟敢挡爷的道杀爷的马”·哥舒夜正欲上前教训下那纨绔，却忽的收住了脚步。
他忽的想看看方墨岚会怎么做——·方墨岚倒没注意身后有人躲在人群后偷看他··他看着那气焰嚣张的纨绔轻蔑的笑了声，冷冷道：·“今日若是你们撞死这孩子，死的可就不只是这几匹马了。”
那几名纨绔被方墨岚犀利的言辞一噎，看着方墨岚却是怎么也骂不出口了··这人明明长得眉清目秀，身型虽高挑可身量看着委实单薄了些，看着跟那些书生差不多，怎知这温润眉眼间气势如此骇人·他们都还记得，就在刚刚，一个小孩正在路旁玩耍，他们几人并辔纵马，整整压过一个路面——·那小孩眼见着便要被卷入马蹄下——·就在一个瞬间，这墨衫男人便自一旁楼上飞身而下抱走了孩子。
也就是那一个瞬间，自己□□的骏马均长嘶一声，前蹄一跪，当场死了··那几名纨绔相互对视一眼，心道这次可算踢上了铁板——·眼前人虽看着清秀文弱，一身武艺怕是强绝，估计他们叫上自家所有家丁来也怕过不了这男人三招。
可又想到这人不过是个江湖人，难道他们这些公子哥还怕他个江湖侠客不成·思至此处，那领头的纨绔胆子便又大了几分，看着方墨岚的目光胆气也足了些：·“不过一介平民，你可知我爹是谁你杀了我家的马，难道不该赔吗”·方墨岚心里暗啐一声，心想真是不知事的纨绔，看来是教训没给够。
他看着那纨绔微微一笑眼眸微眯，手中落凤一转，言语间已是杀气四溢：·“不知令尊乃何方高人，在下只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是杀人，便是血债血偿”·其中一个纨绔不禁打了个哆嗦，不禁拉了拉为首的公子哥想叫他算了。
——这人一看便知是见过血的人，发起怒来一身煞气，怕是手上亦有不少人命··这些江湖人本就过着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生活，大多数都是有了今天不想明天的，你跟他杠上了，说不准人家还真动手了。
江湖之大，捉一个人谈何容易·现在你要跟人家硬碰硬，人家要是把你剁了，你往哪儿哭去·方墨岚见这群纨绔没了动静，正想抱着孩子上楼。
那纨绔头子见方墨岚抬脚进了客栈，忽的冷笑道：·“行，你住这里是吧你跑可以，一会儿我便叫我爹抄了这里”·那围观的客栈老板被这神来一句吓得不轻，看方墨岚的目光亦多了三分戒惧。
方墨岚闻言眉心一皱，放下那还在抽噎的孩子，转身向那出言不逊的纨绔走去··哥舒夜见状暗道不好··方墨岚这人眼中是揉不得沙子的，那纨绔的话仿佛一只手，直接掀了方墨岚的逆鳞。
暴怒下的方墨岚他见过，就是那年在自己府上，被方墨岚打伤的人均是经脉全废，现下连重活都做不了··哥舒夜思至此处当即打了个呼哨，一个任驰骋翻身上马，强行逼开人群向中间挤去。
众人还当谁没事挤进去凑热闹，回头一见原是定远将军提枪束甲，俨然要去上阵杀敌的架势——·尤其是哥舒夜手中的火龙沥泉煞气甚重，众人都不禁对哥舒夜产生了几分畏惧，纷纷避让三分。
人群自动给哥舒夜让出了一条道··方墨岚听见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马蹄声，心想这谁不怕事往这里走——·他回头一望，手中转动的落凤不禁停了下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哥舒夜——·浩气的情报说是哥舒夜尚在飞沙关，可没想到哥舒夜早神不知鬼不觉的回了洛阳··方墨岚思至此处，忽的一想也没什么不对。
哥舒夜的将军府就在洛阳，他要回这里有什么问题·哥舒夜并未和方墨岚打招呼，反倒是直接驭马提枪走到那纨绔跟前··那纨绔心里一下懵了，心想这定远将军来这凑什么热闹·哥舒夜垂着眼，手中火龙沥泉一抬，枪锋直指那纨绔眉心：·“令尊不过是个从五品的文官，他家的少爷可真比长安城里那些皇子派头都足啊。”
那纨绔听着哥舒夜娓娓而道的语气忽的觉着全身一颤··这定远将军不过和自己一般年岁，却是屡立战功，可是真正刀口舔血的人··更何况，论起品级来，这定远将军还在自己父亲之上。
那火龙沥泉就横在自己眼前，像是一条剧毒血红的毒蛇芯子，仿佛下一秒便会猛地突上要了自己的命··“你们为难一个小孩子算什么，这事儿我在旁一直看着——”·“少爷可否是想让令尊查封了本将的将军府”·哥舒夜言笑晏晏，手中火龙沥泉却已搁在了那纨绔的脖子上。
血液顺着枪芒滴滴答答的落在的纨绔的衣领上——·那几个纨绔终是忍不住了，慌忙拉上那个被吓呆了的纨绔头子拨开人群撒腿开跑··一场闹剧结束，人群渐渐散了。
方墨岚隔着人群定定看着哥舒夜渐行渐远的背影，待到见他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才带着那孩子回到客栈··当真可笑，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当街不敢相认说话··装出来的陌生人，终究是会成了陌路人。
——————————————————————————————————————————————————·夜半时分，子时已过。
方墨岚平日里一向作息有律，可今日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他闭上眼强制放松自己准备入睡，却听见屋外习习夜风间夹杂了不易觉察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方墨岚蓦地一睁眼，袖中落凤已滑落至手中。
不过一个瞬刹，他房里的窗已被一道凌厉至极的鞭势掀翻··方墨岚一个太阴指翻身躲了过去，却见来者是五六个红衣教女子··她们身着夜行衣，可身上的纹身却暴露了她们——·方墨岚从容的游走在她们凌厉的鞭势间，一边心想沙利亚怎会得知了自己的行踪。
自从两年前在洛阳城郊树林里一战，沙利亚便处心积虑的想要自己的命··后自己掌管了洛道秋雨堡，而沙利亚身为洛道红衣教主教，手下人马不少都折在方墨岚手中，她怎能不恨方墨岚··在杀了第一个红衣教女子后，方墨岚心想怕是自己今日在洛阳救人之举传到了沙利亚手中。
——消息还真快··就在方墨岚正欲杀了第二个女子时，一道火红枪芒忽的自窗口突入，当场将两名红衣教女子当胸穿成个糖葫芦··方墨岚一惊，回首却见哥舒夜手中□□一扬，剩余的那几个女子均头身分家。
“你没事吧”·哥舒夜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清冷月色下方墨岚能看见哥舒夜额上渗出了些薄汗··“你怎么在这”方墨岚皱了皱眉，疑惑道。
“我刚从天策府回来，听这里有打斗声，想起你好像住这儿——”·哥舒夜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看着那些女子的尸体，见到身上没洞的还提枪往人家脖子上一扎，非要弄个碗大的疤才甘心。
方墨岚见着血流了一屋子，不禁退了几步··哥舒夜见方墨岚厌恶的退了几步，面色略有几分尴尬道：·“别怪我手狠，去年冬天我还没回来时撞上个群突厥人，有个没死透的暗地里给了我背上一刀——”·也真不能怪哥舒夜手狠，若是他不狠，他估计早就死了百八十遍了。
方墨岚深深的吸了口气，淡淡道：·“那不知极道魔尊深夜造访有何贵干这里的事我会处理，魔尊大人还是请回吧·”·哥舒夜闻言皱了皱眉，沉默半晌道：·“墨岚，至于说的这么生分么”·方墨岚低头不语。
哥舒夜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拿起方墨岚房中的纸笔蘸着地上的鲜血匆匆写了些什么后便对着窗外吹了个呼哨招来只信鹰··方墨岚见愈飞愈远的信鹰不禁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哥舒夜笑道：“叫人来处理一下，难道今晚你想跟死人睡一块儿”·方墨岚只觉一口气梗在心里，当即想跃出窗户赶紧走人。
他不过刚刚迈出步子便被哥舒夜扯住了衣袖：·“墨岚，你衣衫不整，有辱斯文·”·方墨岚正想叫哥舒夜放开，却被哥舒夜一个旋身压在了床上——·方墨岚且惊且怒，手中落凤抵在了哥舒夜的胸膛：·“哥舒夜，你别告诉我你是打算在死人堆里发情——”·哥舒夜压着方墨岚的肩，吐息在方墨岚耳边暧昧回荡：·“怎么会，我只是担心，若是人家发现极道魔尊和武林天骄深夜在客栈里衣衫不整还同处一室该怎么想罢了。”
方墨岚正想骂一句恬不知耻，却听见街道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他一回眸，恰巧对上了哥舒夜那双含笑的眼··脚步声愈来愈近，进入客栈直往楼上奔来。
哥舒夜咬了咬方墨岚的耳垂，低声道：·“墨岚，你是怎么想到要住在恶人分舵旁边的你不知道，这附近的几家商铺都是恶人谷的人开的么”·方墨岚心想说我怎么知道·要是暗桩能被浩气的知道这洛阳城早就是浩气的地儿了你哥舒夜还敢住在你的将军府里·方墨岚还未答话，便有听见哥舒夜隐隐笑道：·“一会儿你最好装像点，要是被发现了，我可不介意，就不知道墨岚你介意呢否。”
哥舒夜话音刚落，便见客房门被一个藏剑弟子一个重剑猛力砸开——·一股血腥味自房中飘然而出，冲的进来的恶人不禁皱了皱眉··那藏剑弟子进来后迅速用火石点亮了蜡烛。
方墨岚现下恨不得将哥舒夜碎尸万段，却也只能无奈头一歪将脸对着枕头··来的所以恶人一看便知道是咋回事了··魔尊大人跟相好的滚床，被不识相的人打断了，于是魔尊大人杀了人便抱着人接着滚，结果又被他们打断了。
要不是魔尊大人还有那床帐挡着，他们几个倒想看看能让魔尊大人看上眼的是何等美人——·要知道，哥舒夜在恶人谷里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平日里无数美女俊男想往他床上爬，出来的大部分都是具尸体。
至于剩下的少部分，都是命大捡了条命，然而都落下了不小的病根··久而久之，恶人谷里还冒出了哥舒夜不举的消息··不过这在死人堆里滚床，这魔尊大人口味还真是奇特。
于是来的那些人以最快速度将房间打扫干净后，立即关门走人··屋里的蜡烛仍在烧着，昏黄的烛光一明一灭··方墨岚翻身想起身穿衣，却被哥舒夜用力摁回了床上。
方墨岚积怒已久，正想一指向哥舒夜戳去——·哥舒夜被商阳指一戳，气息一乱，唇边忽的渗出了丝血··可他依旧强势的吻上吻上方墨岚，连带着血腥味都混在里面一同品尝。
缠绵强势的吻中，方墨岚听见哥舒夜喃喃道：·“墨岚，以后别来洛阳了，危险·”·方墨岚歪过头，强制结束了这个吻··“为什么”方墨岚问道。
哥舒夜死死拥住方墨岚，缓缓道：·“圣上今日给天策府下了密令，令半年内全歼红衣教·”·哥舒夜顿了顿，指尖抚上了方墨岚的眉眼：·“明rì你就回武王城好好呆着，绕过洛道，等战事平息你再回洛道。”
方墨岚抿了抿唇，缓缓道:·“看来红衣教也要走上明教的老路了啊.....”·哥舒夜一边点了点头，一边给方墨岚拉上被子盖着··就在哥舒夜起身卸甲时，方墨岚忽的转头看向哥舒夜问道：·“若是红衣教灭了，你打算怎么办”·哥舒夜眼眸微眯，忽的笑道：·“自是遵圣令，剿灭红衣邪教。”
方墨岚忽的坐了起来，沉肃道：·“你与红衣教那些事——”·哥舒夜垂下眸，疑惑道：·“墨岚，你这是担心我”·方墨岚喉咙一堵，还未想怎么作答便听得哥舒夜冷笑道：·“红衣教无非是自取灭亡，圣上不是傻子，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现下红衣教对我百害而无一利，我自是有方法上书请奏除去红衣教——”·“即使我不上奏，圣上现下也不可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方墨岚闻言，不禁咬了咬牙道：·“你计划这些计划了多久”·哥舒夜看着抿紧唇的方墨岚，笑道：·“自我得知你硬闯血衣魔鬼城开始，我便已在计划。”
方墨岚抬眸看向哥舒夜，忽的冷笑道：·“当真是谁也算计不过你——”·哥舒夜拥住方墨岚，缓缓褪下他的衣物，让二人逐渐的赤（和谐）裸相对，肌肤熨帖。
“是啊，红衣教就是一条毒蛇，放去咬人很听话，只要在它回来咬你之前剁掉它的头就行·”·今夜月明星稀，久违的一夕缠绵··情话湮灭在交缠的亲吻中，方墨岚几近是放纵在这场短暂的□□中。
二人压抑了太久，一场□□直至天明才云歇雨消··但方墨岚觉得自己身体再火热，相拥的再靠近，心里总有一块地方冷的说不出话··他拥紧了哥舒夜，却是拥的越紧那不知名的地方越冷——· ·☆、第 53 章· ·方墨岚并没有听从哥舒夜的警告回武王城呆着。
那夜之后，方墨岚便回了洛道秋雨堡··自他回了秋雨堡，那往日几乎每夜必来骚扰的红衣教刺客却是两个多月未曾来过··怕是现在沙利亚也挪不开手管方墨岚这根肉中刺了。
比起方墨岚这根刺来说，现在的天策府以及朝廷无疑就是搁在红衣教脖子边上的砍刀··八月流火，武林内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也不知是从哪传出的消息，道圣上密令天策府剿灭红衣邪教——·红衣教在中原扎根已久，又与众多武林侠士均有交集。
但谁都知道天策府“东都之狼”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当年的明教几乎一统中原武林，可不过一夜间便被天策府几近全灭··曾经与红衣教有过牵扯的侠士现下纷纷对红衣教避之不及，一时间还有不少武林人士选择出塞避难。
九月初秋，红衣教在全国各地的分舵被哥舒夜以雷霆之势率人剿灭，曾经在龙门叱咤一时的血衣魔鬼城被哥舒夜率兵碾压成一堆废墟··十月枫红，红衣教仅剩总舵，枫华谷中的荻花宫尚未被剿灭。
哥舒夜率军突进枫华谷，却只是围而不攻··可红衣教多年积蓄的根基还在，荻花宫又易守难攻，里面更是安置了不计其数的药人毒物··且不论这些，便是荻花宫中架设的机弩也足以顶的上千军万马。
哥舒夜知道，若是普通军队冲进去，怕是只会全军覆没··他需要等，等他麾下的恶人谷侠士率军赶来——·至那时他们便可趁机一举攻克枫华谷，洛道，金水镇，重新夺回中原一脉。
哥舒夜坐于中军军帐中最后一次推演的了作战进程——·他前几日借用了陆靖风的猎鹰雪翎给方墨岚送信，让他早日离开洛道··也不知他走没有··哥舒夜揉了揉眉心，心想方墨岚此时可千万别犯倔——·———————————————————————————————— ·方墨岚早收到了哥舒夜的来信，带着人早就撤回了巴陵县。
洛道金水均有红衣教据点，虽现下已被剿灭，可要是哥舒夜打着朝廷的名头来强行攻占，他们若是反抗，反而会被说成抗旨不遵··方墨岚写信向谢渊解释道：现下退一步，以后也有机会夺回来。
谢渊一向觉得方墨岚办事稳妥，也就任由他去做了··——————————————————————————————————————————·转眼霜降，枫华谷已被满山遍野的残败枯红所笼罩。
沙利亚拥着软烟罗的坎肩坐在昔日教主宝座之上，歪着头看着窗外落叶簌簌飘落··半晌之后，她转过头，看着昔日荻花大殿上仅余几个圣宣门的女子垂首而立，哪有昔日侍女列队，奢华辉煌的场面。
空旷的大殿衬着雕花窗外的萧瑟秋景更显破败凄凉··沙利亚见此情景，不禁眯着眼挥了挥手，让那几个垂首而立的侍女下去··待整个大殿只剩自己一人后，沙利亚忽的半躺在那奢华的主座上笑了起来。
·——自己费尽心血效忠的红衣教，最后却是这般残败的模样··教主说有朝一日会回归中原，再夺武林，可惜那天她是看不见了···荻花宫外重兵重围，如同狼群围困一只无助的羔羊罢了。
哥舒夜带兵攻进来，亦不过是时间问题··沙利亚思至此处，忽的自嘲的笑了笑··若是哥舒夜知晓这荻花宫内是如此空虚，他定会不按捺兵力，而是会率兵直接踏平这里。
自己谋算一生，殚精竭虑，顺着哥舒夜这条线让红衣教入主中原，可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哥舒夜会反咬她一口··沙利亚一早便知道哥舒夜这人狼子野心做事不择手段，可也没想过哥舒夜会计划将红衣教作为他最后的垫脚石。
哥舒夜赌了一招险棋，但往往剑走偏锋会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她亦知晓，哥舒夜此次若是成功平定红衣教之乱，升官晋爵自是不在话下··她从未低估过哥舒夜，这个人从一个朝廷钦犯不过短短几年便能荣升五品将军，依他的智谋计策，怎不是天纵奇才。
自己错就错在也走了一步险棋，将宝押在了哥舒夜这个天才身上··可哥舒夜不是傻子，他定不会将自己的把柄暴露在他人眼前，于是在红衣教尚未放弃他这个棋子之前，以最快的速度反将了红衣教的将军。
若说红衣教是毒蛇，那哥舒夜何尝不是·沙利亚站起身，心知此战必败无疑，可她又能怎样·如此绝境，她纵然再恨哥舒夜也无济于事。
若是那年在血衣魔鬼城杀了那个小万花，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沙利亚思至此处，忽的一愣··——·万花方墨岚·方墨岚和哥舒夜的关系岂止是生死之交·沙利亚眼眸一转，忽的想到曾经哥舒夜与方墨岚的种种——·当年方墨岚和哥舒夜多要好她是知道的，可二人却因哥舒夜娶妻之事闹翻。
后来二人成为了恶人浩气的领袖人物，但这些年来，阵营之争虽是激烈，可二人的根本却都未被对方所动··依哥舒夜的手段，方墨岚怎么还能慢慢与他争着中原武林·沙利亚抿了抿唇，忽的想起了曾经方墨岚因救青菱而身中药人之毒时，哥舒夜的神态表现。
——就像是教主看着牡丹那样··满眼的缱绻深情，恨不得所有苦痛都以自身代受··沙利亚忽的扯出一抹笑——·原来如此，她早该料到，浩气盟的武林天骄和恶人谷的极道魔尊是情人关系。
纵然是输了，可她亦要哥舒夜付出这辈子最惨重的代价··——我要你赢得全部，却亦要你输了最珍贵的东西··有舍才有得不是么·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可以不舍不得便能成的·沙利亚思至此处，立即书信一封，召来武功最高的侍女让她前往南屏山红衣教据点寻援。
说是寻援，不过是让人去给方墨岚送个假情报罢了··但无论再如何假，她相信方墨岚看到这封信时会立即赶往枫华谷——·用情来推算一个人，总是很准。
七日后，沙利亚得到消息，方墨岚率人入了枫华谷··沙利亚听到消息的时候勾起了一个惑人的笑··大鱼已经上钩，只待收网··——————————————————————————————————·三日后，方墨岚收到截获的红衣教情报。
他曾看过沙利亚与哥舒夜相互来往的信件，信上字迹是沙利亚的确凿无疑··信道教主阴阳神功大成，召集个分坛余下教众赶往枫华谷，一同光复红衣圣教，共享神恩。
方墨岚看完信后眉峰紧皱，下意识的觉着有些不安··南屏山的红衣教据点早已被他剿灭，现下哪里来的教众·难不成在剿灭时有许多红衣教女子化装成平民百姓躲了过去·红衣教在中原毕竟扎根已久，平民信众自是不少，本以为红衣教覆灭便可以高枕无忧，现下看来却不尽然。
方墨岚思衬良久，终是叫人回援南屏，彻查红衣教余孽所在之处··而他则快马赶往枫华谷，打算亲自一探荻花宫虚实··现下管不了以后武林如何说他与哥舒夜的关系了，若是阿萨辛真的神功大成，哥舒夜那一万人根本不够看的。
七日后，十一月一日深夜··方墨岚率百人浩气精锐赶至枫华谷紫源山··哥舒夜的人马驻扎在枫叶泽附近，方墨岚打算绕过沁枫谷前往荻花宫一探后再折回去找哥舒夜。
·☆、第 54 章· ·方墨岚将自己的人马留在了紫源山下，转而独自一人前去荻花宫一探虚实··荻花宫守卫森严，正面潜入显然不可能··为今之计，只有绕过沁枫谷进入枫林后山山顶自荻花宫后方潜入。
是夜大雨，方墨岚踏着轻功轻盈的穿梭于林间树梢——·雨幕笼罩着整个枫华谷，像是给整个谷里罩上了层半透明的雾岚，近山远叶都缥缈的看不太清楚··哥舒夜的人马均驻扎在沁枫谷和枫叶泽一带，方墨岚路过时还顺带点了点哥舒夜的兵力。
军帐自沁枫谷绵延到枫叶泽，早已对荻花宫成包围之势··——光是哥舒夜自己带的恶人谷精锐就有三千余人，更别说天策府和朝廷的兵··这些人马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少说现下哥舒夜的兵力起码上万，可为何他还是这般围而不攻·哥舒夜在等什么难道是兵力尚未集结完毕·方墨岚心中疑惑，却见巡夜的恶人谷神翼卫打着火把向他藏身之地走来。
方墨岚见状不敢多留，转身运起轻功径直去了荻花宫··——·难道真的如沙利亚密信上所说，阿萨辛和牡丹及六圣女并未逃去东瀛，而是在这绝境之中神功大成·若真是那样，这一万人还真不够看的。
方墨岚一边思索着一边运着轻功往枫林后山赶去··不多时，方墨岚便到了荻花宫后山··西风夜度寒山雨，不过一场秋雨一场凉··荻花宫内依旧灯火煌煌，可在这枯叶寒风之中，却显出一种风雨飘摇中特有的萧瑟颓败之感。
·方墨岚站在山顶看了看，却发现荻花宫中偌大庭院大殿之中并未有人走动··方墨岚见状，不禁皱起了眉··荻花宫正门有大量红衣教弟子把守，这侧翼怎会无人·难不成其实是内部空虚·方墨岚思至此处，却又觉得不信。
哥舒夜怎会不派出斥候前来查看，这枫林后山如此大的一个漏洞，难不成哥舒夜的斥候的瞎子不成·方墨岚越想越觉着可疑··就在方墨岚打算冒险潜入荻花宫时，他忽的听见不远处的枫林传来响动——·方墨岚警觉的躲到树林里，想着来者何人。
来人的脚步声有些沉，行动间带着甲片摩擦的声音··方墨岚心中一惊，这脚步声他太过熟悉——·他略略转头，便见着哥舒夜身着甲胄身披战麾，深夜冒雨前来这枫林后山。
方墨岚见状心中疑惑更甚，哥舒夜身为一军主将，擅自离开中军军帐本就不妥，这大半夜的亲自跑来枫林后山探查，难道他的斥候死光了么·可方墨岚还没来的及多想，他便听得窸窣的银铃声和着风声向枫林后山逼进——·听见铃声，方墨岚稍稍后退了步，将自己完全藏身于灌木丛中。
同时，他袖中落凤也滑落至手中紧握··这银铃是红衣教女子日常佩戴之物，来者必定是红衣教中人··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铃声骤停··方墨岚屏息挪动身子，看见在不远处的林中，哥舒夜正和一个红衣教女子切切交谈些什么。
他们并未交谈多久，方墨岚见那红衣教女子神色显得有些紧张，亦只跟哥舒夜寥寥说了几句什么便把一张纸交给了哥舒夜··哥舒夜看过之后立即将纸揉成纸团捏在掌心，片刻过后，那纸团被哥舒夜以内力捏成了齑粉一把。
那红衣教女子见状后立即向哥舒夜恭谨的行了个礼，转身起落轻功间便回了荻花宫··方墨岚越看越觉得此事蹊跷··哥舒夜大半夜跟一个红衣教女子交流情报——·难道是沙利亚又想出什么法子控制哥舒夜还是她准备派人给哥舒夜提了什么条件以求保命·方墨岚见哥舒夜走后，立即回了紫源山。
——·方墨岚一路上怎么也想不明白··哥舒夜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真的打算违抗圣令·还是说，他又想怎么利用如今已是败军的红衣教·方墨岚暗自思忖后，决心将浩气人马带往枫叶泽，打算亲自找哥舒夜谈谈。
——————————————————————————————————————·哥舒夜并未发觉刚刚他被方墨岚偷看了好一段时间。
他拢了拢身上的战麾，转身下山牵着里飞沙准备回中军营帐休息··据他安插在红衣教中的斥候来报，现下荻花宫外强内虚，全部人手加起来亦不过两千人，且药人全数集中在荻花圣殿里守卫——·唯一不确定的便是药人，这些药人都处于沉睡状态，见血便醒，饶是斥候也无法判断这些药人的战斗力。
哥舒夜是领教过药人的厉害的··当年青菱苏醒时，那一瞬全然的杀气连自己都能镇住，若真等她大开杀戒，怕是自己和方墨岚二人合力身受重伤才能杀了她··哥舒夜思至此处，决定再等两个时辰，待黎明前荻花宫守卫最松懈时发动总攻。
不多时哥舒夜便回了枫叶泽，刚刚下马便见着中军帐外有个红衣的七秀姑娘在外面候着··哥舒夜见状，连忙快步迎上道：·“南月，你怎么亲自来了可是有要事禀告”·那名唤南月的女子对哥舒夜行了个礼，恭谨道：“魔尊大人，因今夜大雨，有些火药受了潮。
故此枫林山下的机关出了些问题，怕是不能在半个时辰后发动进攻·”·哥舒夜闻言，旋即释然一笑道：“让唐天绝好好修整机关，黎明之前进攻·”·南月闻言松了口气，对哥舒夜抱拳后立即反身运着轻功向负责埋藏机关的唐门弟子传信去了。
哥舒夜为人一向谨慎，枫林地势狭隘，易守难攻，若是强攻不上，引蛇出洞后棒打七寸亦未尝不可··今日之内，势必要全灭荻花宫，将红衣教永远的抹杀在中原。
———————————————————————————————————— ·寅时三刻，哥舒夜的人马兵分两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面同时夹击进攻荻花宫。
哥舒夜率领唐军和天策府的将士强攻正门，而陆靖风则带着恶人谷的侠士绕至枫林后山突入荻花圣殿··一时间四面杀声震天，火光照亮了黑夜中的荻花宫···眼见着荻花宫正门将破，哥舒夜正欲下令击鼓打算一鼓作气的攻下荻花宫。
就在此时，一个唐门弟子乘着飞鸾忽的落在哥舒夜跟前：·“魔尊大人，刚刚接到线报，紫源山附近来了近百人的浩气精锐，现下正往枫林后山赶去”·哥舒夜闻言一愣，心说这哪来的人方墨岚不是听他的话回巴陵呆着了么那这来的人又是谁·就在哥舒夜一瞬愣神之际，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缓缓响起。
哥舒夜与那唐门弟子同时回头一看——·荻花宫正门被唐军以撞门木强行撞开··卯时一刻，荻花宫破··哥舒夜咬了咬牙，转身传令身后副将。
将正门指挥权交给了副将后，哥舒夜旋即一扯缰绳便往枫林后山疾驰而去··——·与此同时，枫林后山的恶人几乎已经傻了眼——·红衣教不是傻子，荻花圣殿是荻花宫的中心，若是荻花圣殿被破，即意味着红衣教被彻底毁灭。
荻花圣殿里药人无数，现下闻了血味，更是如同群蚁出巢一般蜂拥而出··且不说药人，坐镇荻花圣殿的还有曾经的洛道主教，现在的荻花宫主人沙利亚··陆靖风率领众恶人已经杀红了眼，眼见着荻花圣殿即将被破，陆靖风正想回头叫人跟上大队伍补充兵力——·这一回头饶是陆靖风也愣了。
——·陆靖风看着方墨岚率一众浩气精英侠士飞马而来，堵死了枫林后山的路··这是怎么回事浩气人马现在来，是援军还是算他们后路被堵·方墨岚心知现下与陆靖风解释不清，只得下了命令让浩气侠士助陆靖风攻破荻花圣殿。
他本以为哥舒夜是打算与红衣教再度合作，欲亲自前去中军帅营逼着哥舒夜攻打红衣教··哥舒夜不能一错再错，他若是真跟红衣教再度合作，将来下场必定万劫不复。
可哥舒夜并没有像他想的那般故意拖延时间，反倒是出乎方墨岚意料的趁着黎明红衣教守卫最薄弱时进攻··然而方墨岚先前回了紫源山，待赶到枫叶泽时哥舒夜已发起对荻花宫的进攻。
方墨岚的本意是将浩气人马借给哥舒夜助力，却不曾想到自己晚来一步造成如此乌龙场面··就在恶人浩气双方气氛尴尬之时，荻花宫中的药人趁机全数涌出··与之一起出来的还有现在的荻花宫宫主沙利亚。
沙利亚算到了方墨岚会因哥舒夜来枫华谷，却未算到方墨岚会因为偶遇哥舒夜而放弃夜探荻花宫··她本打算等方墨岚前来自投罗网，捏着方墨岚这个人质她或许能逃得一线生机。
再不济，便是拉上方墨岚来给自己做陪葬··可现下红衣教已到了穷途末路之际，她曾害哥舒夜与方墨岚反目，现下她怎可能在哥舒夜手上讨得一线生机·沙利亚手握长鞭，站在廊柱的阴影旁死死的盯住了方墨岚。
——哥舒夜背信弃义，那她自是也要好好送哥舒夜一份大礼··就在方墨岚率人加入战圈的一刹，沙利亚忽的运起轻功腾空而起，手中长鞭如同一条突刺的毒蛇袭向方墨岚·方墨岚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个瑶台枕鹤往一旁闪去，躲过了沙利亚这凌厉的一击。
沙利亚咬着唇妩媚一笑，也不管方墨岚所在之处被浩气侠士重重围护——·她扬手前冲，亦不管如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的伤，仍是径直的向方墨岚冲去··方墨岚见状，亦是咬紧了牙。
沙利亚的目的很明显，她就是为了和自己同归于尽——·浩气侠士的包围圈硬是被沙利亚撕出一条缝，而此时沙利亚亦尽了全力，手中长鞭飞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向方墨岚激射而去。
方墨岚身边左右皆有人，退路已被封死··无奈之下，方墨岚只得将内力流散于外，欲以春泥护花将沙利亚的杀招化解··但是这鞭几乎蕴含了沙利亚全部的内力，饶是鞭势被方墨岚的内力挡了一下，却余势甚猛，不过一个瞬刹，那鞭头眼见着便要刺上方墨岚的身——·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血色□□夹着火红流光忽的从方墨岚背后刺出，硬生生的和那鞭子缠在了一起。
方墨岚猛的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哥舒夜放大的脸··哥舒夜顺手搂住了方墨岚的腰，一个用力便将方墨岚推向自己身后··沙利亚见状，忽的冷冷一笑。
很好，他们都来了··哥舒夜见沙利亚笑的妩媚，心下忽的腾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沙利亚望向哥舒夜，一边自腰间取下一支竹笛，一边对哥舒夜遥遥一笑。
她依旧如曾经那般眼波流转，烟视媚行··哥舒夜猛然想突上去欲一枪解决掉沙利亚，可终究是晚了一步··沙利亚将竹笛横在唇边，以内力催发笛音··而下一个瞬间，那些与众侠士交战的药人均停了手，不顾一切的往哥舒夜身边涌来。
哥舒夜暗叫不好，想退走时却发现药人已将自己团团围住··方墨岚见状暗自握紧了拳，心下也管不了那么多：·“浩气儿郎听令现速解救定远将军，全力助之剿灭红衣邪教”·浩气侠士听得武林天骄命令，纷纷加入战团。
一时间，哥舒夜身上的压力小了不少··就在方墨岚欲重新加入战圈时，却发现沙利亚在一旁轻笑着解下了自己的腰链··这时方墨岚才发觉沙利亚平日不离身的精致腰链竟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钢鞭。
沙利亚虽已受伤，却仍有一战之力··她最后一次运起轻功，手中钢鞭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向被围的毫无退路的哥舒夜扑击而去·方墨岚见状，身体先行思想的做出了动作。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阵营，什么身份——·方墨岚满脑子就被一个念头充斥：·哥舒夜不能死··沙利亚的最后一击被方墨岚以全身内力作盾硬生生的挡住。
他们在半空中相对而过，强横的内力将他们各自往后推了近五十尺··沙利亚早知方墨岚武功精妙，却不知他内力何时强横至此··方墨岚的内力与沙利亚的内力猛然相撞，竟是硬生生的将沙利亚反推回荻花圣殿内撞在了柱子上。
而方墨岚虽无大碍，却亦被沙利亚的全力一击推下了山顶··——·枫林山下羊肠小道，乃是荻花宫最后一条出逃的后路··哥舒夜早派人在此埋伏下天罗箭阵。
他本是想着封了沙利亚或者其他红衣教众的出逃之路，却未想过有自己人误入这个箭阵——·哥舒夜回首眼睁睁的看着方墨岚落下山顶··在那一瞬间，哥舒夜只觉得耳畔厮杀声瞬间静默，天地都像是定格在那一叶翩然而落的墨色大袖上。
就像是枫华谷中的落叶，被风刃无形斩落，只余哀哀的飘落··他不顾一切的嘶吼着，想自药人堆中杀出一条血路去抓住那叶墨色大袖··哥舒夜像是没有感觉到药人的利爪撕扯自己的皮肉——·一条不足五十尺的路，不过一个瞬息的距离，哥舒夜却知道这是一个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哥舒夜冲出重围冲到山顶的一瞬间，天罗箭阵瞬间炸开··他终究没有抓住那叶大袖，就像他与方墨岚一次次的错过一般——·明明离得那么近，只是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即使指尖相碰，却终究是没有抓住。
有些时候，抓住了就是抓住了一辈子··但有些时候，错过，不是错了，而是过了··雨幕滂沱而下，飞散的血液如同风中飘散的荻花··沙利亚见状，不顾伤势的站了起来，一边大口吐着血一边倚着廊柱嘶哑的大笑出声。
笑声嘶哑苍凉，几分狷狂几分凄凉几分嘲讽··不知她是在笑哥舒夜与方墨岚，还是在笑红衣教，抑或者她只是在笑她自己··她看着哥舒夜不顾箭阵余威，直接跳下了山崖。
——·自己可不是傻子，哥舒夜在枫林后那么大张旗鼓的设置机关不就是处心积虑的想要了自己的命么·现下可好，哥舒夜用他处心积虑设计的机关，杀了他最爱以及最爱他的人。
现在她承认，哥舒夜赢了··可他赢了，拥有了什么，争到了什么·沙利亚凄然而笑，看着哥舒夜一手握枪还一边抱着个人缓缓自山路走上山顶。
·☆、BE结局（HE结局请继续收看w）· ·湿冷的雨越下越大，水幕穿成了一条湿冷的线滴滴答答的打在地上··方墨岚躺在地上，身上的血液渐渐被雨水冲散后在地上蜿蜒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他忽的觉着有些冷了··方墨岚冷的时候总喜欢蜷缩成一团取暖，可现在他连眨眨眼都觉着费力··他是没想到这枫林后山的小路上有这么一道机关——·看他掉下去那一瞬哥舒夜的神情，估摸这机关还是他弄的。
方墨岚忽的有些想笑··若不是在听到机括声时他下意识运转内功使了南风吐月，现下他估计是真的得被打成了筛子死的不能再死··也多亏了这一招南风吐月，能延迟自己苟延残喘的时间。
其实方墨岚并不怕死，而是他不甘心死··方墨岚躺在地上，雨声滴答中，他遥遥听见了哥舒夜发疯一般的嘶吼··他知道哥舒夜的部下想拦住他跟着自己一块下来，可方墨岚却能依稀模糊的看见那红衣银甲的身影不顾一切的从山顶上连滚带爬的重下来往自己跟前跑。
箭阵余威未消，他恍惚看见有流箭扎进了哥舒夜的背后··血花在他身上炸开，但那人向自己冲来的脚步却未有丝毫停顿··方墨岚费力的眯了眯眼，想将来人看的真切些，但眼前却浮现出了过往历历——·似乎是在一瞬间，方墨岚觉得他回到了很久以前他为了哥舒夜独闯血衣魔鬼城时。
当自己带着一身伤回来，只感觉背后血液黏腻，却是连疼痛都不觉了··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不能死是因为哥舒夜需要他；·他若死了，哥舒夜怎么办·那时候他们满腔的少年意气，信了一句离经易道一世诺便定了一切。
那时候他们还觉着未来十分迷惘，日子就像是过了今日便没了明日·可幸得对方不离不弃相护相伴，哪怕为之不惜性命，奉上一切，只为了陪着一个人度过最彷徨的岁月。
彼时少年，尚不知愁··后来，他恨上了哥舒夜，心中暗暗发誓在哥舒夜死之前自己绝不能死；·哥舒夜要死，也得死在自己手上··可这仅仅只是恨么·难道爱入骨髓不叫恨·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方墨岚不知道，或许真应了那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些年来，哥舒夜对自己不放手，自己亦逗留着，他们搅动江湖风云，看似对立相争，但实际上又争到了什么·不就是争的是他们之间这份爱的结果么。
为了哥舒夜，他留在这个江湖，看尽了这个江湖··——·在这江湖中，有人仗剑跃马，快意江湖；·有人谋算运筹，终是图穷匕见；·有人生死相随，不离不弃；··有人阴阳相隔，情殇刻骨。
方墨岚轻轻的闭上眼，忽的觉得疲累极了··他知道哥舒夜正跪在他身旁，还小心翼翼的将他抱了起来，动作一如往日的缱绻缠绵夜里那般··那时候哥舒夜在他耳畔呢喃着情话，可都被自己以沉默回避。
——自己总是压抑住一次次汹涌如潮水一般的情绪，却无非是想看看哥舒夜是否也会为他透出些许的失落··可哥舒夜总是不肯在自己跟前服软··方墨岚这辈子从未对哥舒夜说过爱，然而此刻方墨岚却有些后悔。
他其实很想告诉哥舒夜，自己喜欢他的英气挺拔的眉弓；喜欢他微微皱眉抿唇沉思的样子——·更喜欢他动情时，那双异色双眸熠熠专注火热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更喜欢哥舒夜的唇，哪怕人道薄唇薄情，他也依旧喜欢··在不知不觉间，他早已被哥舒夜彻底掠夺，片甲不留··曾经有些话，他不敢说··直到他们分崩离析时，这些话成了不能说。
到现在，他们都背负了太多复杂而沉重的事——·背负到那夜在蝴蝶泉，他看向哥舒夜的眼睛时，差点脱口而出：·“你老了·”·不是人老了，是心老了。
——方墨岚感到身体越来越冷··在整个萧瑟天地间，唯有哥舒夜的吐息炽热··——·哥舒夜，你知道么，在无数个夜里，我看尽月圆月缺，心头总是想到多年前那夜龙门飞沙，银月高悬，彼时少年，一枪夺将——·再没有那夜的月能如那夜的月色那么美。
你知道么，我无数次的抚过落凤上的词句——·一句胡不归，至今看来，归不归去，不过是在一个人的身边的去留罢了··天地偌大，何处为家，现下许愿只做浪子不做豪侠是否来得及·你知道么，纵是我不舍，可我们这一场爱恨终将罢休。
即使我爱你深入骨髓，但也终究会累··哥舒夜，你我谁都没赢过··——————————————————————————————————·哥舒夜跪在方墨岚身边，伸手解下战麾，用战麾轻轻的将方墨岚包裹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方墨岚一般··即使他知道，在他冲到方墨岚跟前的一刻，眼前的人便已没了气息··哥舒夜轻拥着方墨岚，一边伸出指尖抹去他脸上斑驳的雨水。
哥舒夜知道，方墨岚很喜欢穿万花的门派服饰，且鲜少换下去穿那些时兴的锦衣华服··他觉得方墨岚穿着一身紫衫墨袍好看的不行，尤其是施展轻功时，他衣袂翩跹，若飞鸟横渡碧空，击水兮万里，纵翼兮排云。
可现在方墨岚一身墨袍几近破烂的笼在他身上，一头流墨般的发晕在泥地里，像是一蓬湿乱的杂草··哥舒夜一直觉着方墨岚和他养的那只羽墨雕很像，现下看来，他更像是一只在雷雨夜里不幸遇难的燕子。
方墨岚在最后的时刻还蜷着身子，想来是很冷··哥舒夜见状不禁拥紧了方墨岚，任着他温热的血流过自己的指尖手掌··方墨岚冷的时候蜷着身子，但曾经他更习惯让自己拥着他，两人依偎取暖。
可方墨岚仿若一捧指间沙，他哥舒夜抓的越牢流逝的越快··他能感觉到方墨岚的身体逐渐的在自己怀中渐渐变冷，自己怎么把他用力拥住给他取暖都无济于事——·哥舒夜将脸贴上方墨岚的额头，轻轻的蹭了蹭。
在他没看见方墨岚的时候，他可以失控咆哮，他可以痛哭流涕——·等真正到他再度拥住方墨岚时，却变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一滴··——·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拥住方墨岚了·抛却放纵的□□，大抵是快四年没这样碰过他了。
就这么安静的，不带任何其他感情的，只是这样单纯的抱着一个人··仿佛只有抱着那个人的时候，感受到他体温的时候，你才能觉得你活着··什么时候，他的世界里已经被“方墨岚”三个字全部占据·习惯了他的相伴，习惯了他就在你回头时在就在你一伸手就能触碰的到的位置，习惯了与他寒夜相拥，习惯了与他抵死缱绻缠绵。
哥舒夜本以为他还能抓住方墨岚，等到风云平息，还能一如初见··这一场情，爱过恨过哭过笑过，爱欲情仇华年看透，最后褪去华丽外表，结果是那么惨淡无力。
不过是追逐和错过的过程，哥舒夜自觉自己智计无双，却始终看不透情爱二字··他将方墨岚轻轻的抱了起来，不顾旁人惊愕的目光将之放在自己的里飞沙上··方墨岚本就是自己的恋人，这样做有何不妥·他们本该并辔纵马，相伴一生。
耳畔风声雨声厮杀声都渐渐淡出，哥舒夜低头凝视着方墨岚的容颜，忽的想起了初见那日——·那日春风和暖，他刚刚苏醒便见着一个俊秀无双的万花少年像只猫儿一样枕着手臂睡在自己的床边。
感觉到自己醒了，那万花少年揉了揉眼睛坐起来，一手端起桌上的药，一手搭在自己额上··他的鬓发娓娓垂落，被阳光映成浅金的发梢扫在自己的脸上有些微痒。
清晨的阳光映在那少年的瞳里，目光中五分好奇五分腼腆··哥舒夜在那时候忽的感到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忽的一窒，现下想来，当算是一见钟情··哥舒夜曾听人说过，若是爱一个人，无论如何，你对他最初的记忆都当是定格在他的瞳里。
现下看来，前人言之有理··雨势渐渐小了些，哥舒夜一手将方墨岚紧紧的拥在怀里，另一只手提着火龙沥泉——·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向哥舒夜··所有人都没有关注这位极道魔尊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搂住武林天骄，而是震惊于哥舒夜如狂龙出闸的气势。
他眉宇肃杀，神情就像头暴怒的狮子，但从骨子里透出的颓废却像只暴雨中的湿淋淋的败狗··哥舒夜扬起□□，怒吼道：·“恶人谷旗下之人听令立即强攻荻花圣殿，不计代价”·沙利亚心知红衣教覆灭的时刻已经到来，但现下她已经报复了哥舒夜，亦不觉有何遗憾。
这世间本就是如此，当年明教盛极一时，到头来只能逃去格兰朵大漠吃沙子··红衣教的结局她其实早有预料，只不过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而已··恶人谷的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将荻花圣殿外的药人绞杀完毕，全部一个劲的往圣殿里冲。
沙利亚捂着胸口，蹒跚着走到教主之位旁，旋身坐下··她看着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的恶人谷侠士及唐军，忽的微微一笑··沙利亚带着笑，旋动了教主之座上的机关。
只听得一阵细微的响动，几乎只是一个瞬间，偌大的荻花圣殿骤然坍塌··而埋在里面的近千恶人谷侠士无一生还··哥舒夜坐在里飞沙上看着那坍塌的荻花圣殿，眼神淡漠。
陆靖风自废墟中闪出来——·若不是他最后一刻用了幻光步逃脱，怕是自个儿也要随着这荻花圣殿给沙利亚陪葬··他怒气冲冲的回到哥舒夜身边，嘴里念着西域话，大概是诅咒沙利亚不得超生之类的。
这次损失了这么多的恶人谷精锐，怕是以后阵营之争情形对恶人来说更加雪上加霜··哥舒夜看也没看陆靖风，他淡然垂下眸子，一勒缰绳，转身欲走··陆靖风的目光在哥舒夜和方墨岚之间来回打了个转，忽的捂住了嘴。
哥舒夜觉得自己实在是累的紧··但就在他转身欲走的一刹，骤然雨停云开，天边朝霞穿云而出，色泽烂漫瑰丽如血，已是晨曦初露——·哥舒夜恍惚想起，很多年前，也是晨曦初露时，是曹雪阳救了他。
六年前，依旧是一个晨曦，方墨岚不顾性命的孤身前来相救··如今，还是这样一个晨曦，他亲手杀了最爱自己的人··——·荻花宫破，哥舒夜当属首功。
枫华谷里响彻定远将军英武的呼号，声浪如同潮水，排山倒海的向哥舒夜涌来——·兵士们看着哥舒夜红衣银甲，骑着神骏的里飞沙，身后朝霞烂漫，像是给他织就了凯旋的战麾。
哥舒夜听着山呼一般的崇拜声，忽的流下泪来··他赢了一切，却输的彻底··作者有话要说：这是BE结局，HE结局还需要几章w·花哥没死呢· ·☆、第 56 章· ·所有人都亲眼见着方墨岚坠崖触发机关不幸殒命。
现下战事已定，众人虽是遗憾悲痛，可谁也没起死回生的法子··但方墨岚毕竟是浩气盟的武林天骄，尸身虽被哥舒夜带回，但终归是要运回落雁城安葬的··待到辰时，三军已下山回营，几名平日里能拿主意的浩气精锐简单商议后决定去找哥舒夜要回方墨岚的尸身。
——·哥舒夜抱着方墨岚径直回了中军帅营··他一边轻轻的将方墨岚放在自己床上，一边叫人备好温水及一套方墨岚常穿的万花高阶弟子衣饰。
一直负责这位极道魔尊衣食起居的南月听闻哥舒夜凯旋归来，正想去叫人好好张罗一顿给众恶人侠士接风庆功··然而南月还没来得及没去找哥舒夜，便听得一个来传令的神翼卫说哥舒夜让南月去准备一套万花的秦风衣饰。
南月是自哥舒夜来到飞沙关时便跟着他做事的，此时一听到这命令，当即想到的就是方军医从浩气回来了··她跟随哥舒夜多年，自是知道哥舒夜和方墨岚那些往事的。
自几年前方墨岚离开飞沙关去了浩气，她便隐隐的猜出了其中原委··且自从方墨岚走后，哥舒夜便令人封了方墨岚的药庐··那时她觉着这个极道魔尊委实薄情寡幸，一句封禁药庐，难道是想彻底抹掉方墨岚曾经的痕迹么·没了方墨岚，哥舒夜似乎还是和曾经一般睿智狠辣，像是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一般。
他一步步的率领恶人蚕食着浩气据点，率恶人势力入主中原··后来某一天，南月去昆仑替哥舒夜传信，回来时子时已过··她见时辰太晚，想必哥舒夜也应当睡了。
现下去找他并不妥··南月思至此处，正想回房休息，却意外见到哥舒夜深夜私去方墨岚曾经在飞沙关的药庐——·南月见状心下顿生疑惑，心道人都说现下武林天骄方墨岚和极道魔尊哥舒夜势如水火不两立，哥舒夜现下去方墨岚的药庐是要作甚·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有次她趁着哥舒夜前往昆仑时偷偷的去了趟方墨岚的药庐。
药庐并未上锁，只是轻掩门扉··南月轻轻推门而入，见屋里丝毫不杂乱，反倒是干干净净的，像是经常有人来打扫··更令她震惊的是，这里布置未曾改变过一丝一毫，全然还是方墨岚离开时药庐的样子。
南月站在药庐里四处打量着，忽见桌上的墨砚尚未干透，笔搁在笔架上，尚还湿润··一切就像是主人刚刚离开，马上便会回来一般···见桌案上的纸稍稍有些凌乱，南月怕哥舒夜知道自己私入药庐，便想将纸张整理好。
她走上前去，却发现那些凌乱的纸张下压着一个有些陈旧的锦囊——·那锦囊没什么特殊的，里面也只是装了些独活··她见没什么发现，正想将锦囊归位赶紧离开时，却发现一张细细的字条自锦囊里掉出。
南月捡起来一看，只见上面的小楷字迹端正，笔画勾缠之间自是独有一抹风流··那是方墨岚的字迹··她将字条重新藏入锦囊，旋即掩门匆匆离去··那字条上不过寥寥几字，却是难得的缱绻情深——·四两独活，还需添当归。
曾经你让我等，那现在换我等可好·你我几许情深，谁人能懂··—————————————————————————————————————— ·待到温水备好，哥舒夜便取出皂荚缓缓的给方墨岚沐发。
方墨岚的那一握长发还是如曾经那般——·哥舒夜喜欢方墨岚的这握长发，更喜欢他指尖穿过发丝时那发丝柔柔缠绕缱绻的感觉··不多时，方墨岚的发便被哥舒夜洗干净。
哥舒夜缓缓褪下方墨岚破碎的衣物，用棉布一点点的擦拭着方墨岚的身体··指尖顺着棉布擦拭过血迹，露出方墨岚有些冰冷苍白的肌肤及那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他只是一个军医，可身上的伤却比你的还多··哥舒夜见状鼻子一酸，旋即拿过锦被给方墨岚盖上，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这也许真的是最后一次看见方墨岚了。
但哥舒夜忽略了一点——·方墨岚虽伤势甚重，却没有致命的贯穿伤··就在哥舒夜呆呆的看着方墨岚之际，他忽的听见帐外南月的声音：·“魔尊大人，衣物已经备好，我放在案上了。”
哥舒夜闻言，忽的挑起了唇角··待南月走后，他缓缓起身拿过衣物仔细的给方墨岚穿上，再用梳子缓缓的梳着方墨岚的发··人说一梳举案齐眉，可哥舒夜知道，他们现下距离不过毫厘，却隔着一线生死，一步咫尺天涯。
他拿过发饰细细的给方墨岚装点上，忽觉方墨岚似乎还像是活着一般，只是睡着了罢了··恶人万花衣服内衫是暗红的··方墨岚总是一袭紫衫，现下穿红，似乎那副清隽眉目都像是被那红染上了一抹冶艳。
哥舒夜垂眸浅笑，伸出手与方墨岚的手相合相扣··哥舒夜知道，明日他与方墨岚的关系便会昭告江湖，可那些流言蜚语都不再重要——·现下我终能携子之手。
——————————————————————————————————————————————————————————·三军凯旋，但与此同归的还有浩气盟精锐。
那些浩气盟精锐一来便说是专程来找哥舒夜的··南月一向对浩气盟的人无甚好感，现下哥舒夜正在帅帐中休息，怎能容他人打扰·南月闻言后决定压下消息，独自去见了那些浩气侠士——·浩气领头的是位少林弟子，见南月只身前来接待，忽觉着有些不好意思。
南月看着颇有些狼狈的浩气侠士朗声道：·“定远将军现下刚刚回营休息，若是有事，还请诸位另择时段前来拜访·”·那少林弟子苦笑一声，上前一步对南月施了一礼道：·“阿弥陀佛，姑娘有所不知，我们不是来找定远将军谈事的。”
“荻花宫一役，我浩气盟前来支援，没想到的是...方大侠意外殒命，遗体被定远将军夺回——”·那少林弟子回头与几位高阶浩气侠士对视一眼，定定道 ：·“我们只是想要回方大侠的遗体，好运回落雁城安葬。”
南月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她总算知道了为何刚刚哥舒夜要万花高阶弟子的衣物了··也难怪，刚刚她去送衣物时，只听得一线水声，哥舒夜却是半句话也未曾答。
那少林弟子见跟前的红衣女子忽的抿紧了唇，眉宇紧皱，开口正想问南月是否身体不适，却被南月哽咽打断：·“那请...诸位侠士稍等·”·南月怎么也想不到，结局会是这样。
她转身掀帘欲出，却在帐帘掀开的一瞬愣住了··哥舒夜就站在帐外抬着手，一幅正欲进来的模样··南月见到哥舒夜后旋即退后一步，恭谨道：·“魔尊大人。”
哥舒夜没有看她，只是径直的走到帐中，看着这几名高阶的浩气侠士··那几个浩气侠士早已久闻哥舒夜的名头，此时一见，果真传言属实——·他们都是浩气公认的新秀，却被哥舒夜身上的气势压迫的不敢言语。
双方沉默半晌后，那少林弟子正欲顶着压力先开口··但话未出口却听得哥舒夜沉肃道：·“若是来要墨岚遗体，那诸位请回，本座绝不会给·”·那少林弟子一愣，终是咬牙道：·“方大侠乃是我浩气的武林天骄，今日战死，理应送回落雁城安葬，不知定远将军为何扣着遗体不放”·哥舒夜看着少林弟子，一边转身掀帘出去一边道：·“他是我的爱人，除我以外，谁也没资格葬他。”
那几名浩气侠士闻言均是目瞪口呆··这也是了，方墨岚与哥舒夜二人均是一方阵营领袖，且二人容貌俊秀之名广传江湖，这些年来，为何他们都未曾娶妻·方墨岚入浩气三载，有无数侠女心向慕之，可至始至终，方墨岚都没碰过一个其他女人的手。
哥舒夜虽曾娶妻，但妻子早亡··且不说这些，哥舒夜江湖朝廷双方得势，想要妻妾成群不过一念而已··可他依旧同方墨岚一般，这些年来，一直形单影只。
哥舒夜没管那几个惊愕不已的浩气侠士，而是转身便往帅帐走去··待他撩开帘帐的一瞬，亦是惊呆··他的案上留着一只白羽，正是他刚刚给方墨岚戴上的耳饰。
床上空无一人，连放在桌上的落凤也没了··哥舒夜惊愕之际，却未下令全军搜查方墨岚踪迹··想拐一具尸体出去不引人注目委实太难，除非是这个人自己逃的——·哥舒夜思至此处，忽的想到刚刚给方墨岚清洁时他身上的伤痕。
那些新伤都是皮外伤，虽看着可怖，却并未伤着要害··哥舒夜苦笑一声，心下已知是方墨岚诈死··他忽的想到了曾经在龙门时，方墨岚偶然跟自己提起过一种假死药，人服下后与死人无异。
但此药风险巨大，服下后有五成可能是真的死了··方墨岚行事一向稳妥，既然他敢行这一险招，必定是身后有了退路··从此以后，谁人都知浩气的武林天骄方墨岚身死荻花宫，江湖之上再无此人。
他既然敢走，便能走的谁也找不到，包括哥舒夜··哥舒夜抚过那片白羽，苦笑一声后心知方墨岚是打算彻底隐退··而自己，也成了方墨岚抛下过去中的一部分。
·☆、第 57 章· ·哥舒夜平定荻花宫之乱，三军带甲，一身荣光，凯旋归京··圣上大为心悦，赏赐哥舒夜黄金百两，晋哥舒夜为从四品归德中郎将。
可谁也没想到，哥舒夜拒绝了圣上的晋封，反倒是再度自请离京··圣上无奈，只得由哥舒夜回了飞沙关··同时，前任浩气领袖战死枫华谷的消息在江湖流传开来。
而比起这个，更多人知晓的是，那夜枫华谷，方墨岚不惜为了哥舒夜搏命与荻花宫主沙利亚一战··且在方墨岚死后，哥舒夜拒绝归还其遗体，更放言道方墨岚是其爱人。
一时间，江湖上众说纷纭，人们谈到这二位人中之龙时言语间也多了些暧昧遐想··可终究是方墨岚已逝，再多的流言也不过流言··就像所有的故事，都会结束——·所有的爱恨情仇，也终将尘埃落定。
——————————————————————————·元宵过后没几日，哥舒夜便回了飞沙关。
此后近一年，恶人便暂停了对中原据点的争夺，这也给浩气留下的休养生息的机会··一年后，九月枫红··浩气在慕辰月的带领下重新夺回金水洛道，至此恶人浩气平分中原武林势力。
面对恶人的接连失利，哥舒夜却均未上前线督战，反倒是一直窝在飞沙关里不问他事··又过年关，枫华谷陷落，王遗风下令召哥舒夜回内谷一叙··哥舒夜见了王谷主手令，心下纵使再不情愿也只得回了烈风集。
——·距哥舒夜上一次到烈风集，已过了四年··哥舒夜向来不喜欢烈风集，因为方墨岚不喜这里的气候，且方墨岚一到烈风集就会发几天的烧··依稀记得上次他走过三生路时，他还是个少年。
曲明璎骑着马在前面一边领着他和方墨岚入谷，一边笑着说其实这烈风集没外界传言的那么可怕，等回头明璎姐给你们从尸菜田里挖点荠菜包饺子吃——·那时候他和方墨岚好奇的打量着恶人谷，心里有些紧张，更多的却是兴奋。
人都说走过三生路，终老恶人谷，那时候他觉得这条路能引着他夺取无上的荣耀，因而每每念起这两句词都会有种骄傲之感··而现在，走过江湖路，独尝孤寂苦。
那时所有人对曲明璎俯首，但如今他早已是极道魔尊，早已名震江湖，他走在三生路上，一旁的恶人谁敢不敬畏的低头·现在他可以肆意主宰生杀之权，仗剑跃马，可这江湖上终只剩下他一人。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却也丢了一切——·待走到烈风集，哥舒夜却并未听到王遗风往日的笛声··哥舒夜翻身下马，一边将里飞沙拴在了一旁的旗杆上一边缓缓登上王遗风所居住的竹楼。
哥舒夜到王遗风的竹阁门口时，王遗风正在看书··听闻哥舒夜在门外禀告求见，王遗风沉默半晌后放下书叫哥舒夜进来··哥舒夜对王遗风问好施礼后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现在这个样子，说的好听些就是无精打采；说的难听些就是整个人萎靡不振，看着跟行尸走肉一般。
王遗风见哥舒夜这样颓废不禁皱了皱眉··他依稀记得，几年前看见哥舒夜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将军，见到自己虽有些紧张，可双目灼灼，整个人都像是笼在一层华光里。
·就在王遗风正欲开口时，哥舒夜却先开口打断了王遗风的话：·“王谷主，若是因为据点接连失利而来找属下，属下愿承全责，并愿立下军令状，在今年年关之前势必夺回金水镇。”
王遗风听闻哥舒夜抢话也未恼··他看着一直目光游离于外的哥舒夜，忽的笑道：“这么急着打下金水作甚”·“哥舒，你做事一向稳妥，为何这次如此冒进”·哥舒夜闻言，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半倚着竹榻的王遗风，几近是恍惚道：·“属下认为，这些事不必拖太久·”·王遗风并未再看哥舒夜，反倒是一边垂下眼一手重拿起了刚刚看的那卷书：·“我看，你是想去送死吧”·哥舒夜闻言一愣，旋即不禁笑道：·“谷主既然知道属下本心，那为何还特地召属下前来”·“若是属下现在说想退出恶人，再不涉江湖纷争，不知谷主是否答应”·王遗风看着书，连眼神都没给哥舒夜一个。
气氛再度凝固尴尬，哥舒夜低着头，沉默的不想打破这一室寂静··过好半晌，哥舒夜才听得王遗风缓缓道：·“现在你退出，怕是不出一个月你便会被浩气盟的人追杀至死。”
哥舒夜闻言，神色如常，依旧是唇角微勾，言笑晏晏··“属下现在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一个人若是活下去的理由也没有，那还有什么意思”·方墨岚诈死将自己抛却，却也是该自己尝尝当年他离开方墨岚时感受下当年方墨岚体会的滋味了。
那时他是方墨岚的世界，他一走长安，给方墨岚造成的伤害无疑于世界坍塌··然而那时他并不知道方墨岚有多痛··直到现在，等方墨岚成了他的世界，但方墨岚却猝不及防的离去——·哥舒夜只觉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那种一瞬间刻骨的寂寞与寒冷如同附骨之蛆一般袭上心头，整个人就像是沉入了万米海底一般，睁眼闭眼皆是冰冷黑暗··这是何等刻骨的绝望··可当时方墨岚是被什么支撑咬牙活下来的呢·是恨，是爱，是不甘心，还是什么·而他呢连拥有这些情绪的机会也不给留下。
王遗风见哥舒夜含悲且笑，忽的开口沉声道：·“如果你想退出恶人谷，我没意见·”·“但若是我这里有一份你想要的情报，然而需要你再为恶人谷效力七年为酬，你可否愿意交换”·哥舒夜闻言，忽的眸色一亮：·“是关于墨岚的”·王遗风看着哥舒夜但笑不语，片刻后徐徐道：“也有可能是关于浩气的军情。”
哥舒夜抿了抿唇，旋即沉肃道：“我愿意再为恶人谷效力七年·”·王遗风闻言，忽的笑着摇了摇头··若是为情，果然什么代价都显得轻了。
王遗风恍惚想起当年与文小月在一起的时光——·世人一生能有几知己红尘茫茫，得一有幸··即使当年自己并未屠尽自贡城，可若是屠尽自贡能让文小月复活的话，说不定自己真的会那样做。
他看着眼前的哥舒夜，忽的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王遗风一边将手中书卷递给哥舒夜，一边无奈笑道：·“听靖风说，昆仑的冰莲昨日开花了·”·“冰莲保存不易，但若用冰王雪凤笛镇护，应当能保存三个月。”
哥舒夜看着书上的字迹，忽的对王遗风单膝下跪，深深行了一礼··他旋即起身大步而出，驭马飞驰前往昆仑··王遗风听着得得的马蹄声，抬手间引起一阵风放下了门外的竹帘。
他躺在榻上闭目养神，却忽的想起了些许往事——·很多年前，他打马走过花楼，抬眸一望，便见着文小月半倚栏杆望着自己··他知道文小月目不能视，但每次他来，文小月必定会在同一个地方等着自己，仿佛就像在等自己回家一般。
王遗风心下好奇，不禁问起文小月为何每次他来，她都会知晓·这花楼下车水马龙，每日无数马匹车辆走过，难不成是文小月一直在外面等着他·文小月闻言，只是低头浅浅温婉一笑道：·“小月虽目不能视，可却一直记得王公子的马蹄声。”
“这世间红尘中，声绪纷杂，可过客的马蹄声和归人的马蹄声总是不同的·”·过客与归人，不过只是一念··哥舒夜自烈风集出来后，一路策马南下。
只闻青鸟衔花来，不闻晚风听花开··我嘚嘚的马蹄声响彻天涯，不是过客，而是归人·· ·☆、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长风醉花间》连载版到此结束，同时会开始大修。
修改版和番外会在十二月发放w·作者文笔粗陋，感谢一直追下来的小伙伴·你们的每个留言，都是我前进的动力··在此，刀鞘深鞠躬表示感谢··同时刀鞘希望小伙伴们能贡献长评更加以资鼓励ww·五个长评一个番外小天使们快鼓励我·PS新文是原创宫廷权谋小说《麟棠》·十二月开坑，谢谢大家支持·两个月后，哥舒夜自昆仑南下，一路飞马终是在立春那日赶到了万花谷。
他托谷外的万花采药弟子给方墨岚递上拜帖，可那采药的弟子却道万花谷没有方墨岚这号人物··哥舒夜闻言苦笑一声，只得将那世间极为难得的昆仑冰莲托那采药弟子交予裴元。
·那采药弟子见如此之名贵药物亦不敢怠慢，但若是想要着难得的冰莲，便是让哥舒夜见到方墨岚或者裴元··采药弟子心想世间怎有如此执着之人，待他将冰莲带给裴大师兄后，只听得裴元吩咐道：·“别管那个天策，过会儿他自己就走了。”
然而过了一天一夜，哥舒夜依旧站在谷外，等着回信··裴元无奈之下只得出谷对哥舒夜道：·“等你把万花谷前的台阶跪穿了再说墨岚的事儿”·哥舒夜闻言，忽的抬头看向裴元：·“是不是我把台阶跪穿，墨岚就会见我”·裴元看着哥舒夜，只觉着一口气堵在胸口。
但哥舒夜像是并未感到裴元的面色不善，反而一直目光灼灼的看着裴元，终是裴元被看的心头火起一拂衣袖转身回了谷··而在裴元转身的一瞬间，他忽的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哥舒夜真的双膝跪在了万花谷的台阶上··裴元回过头看了哥舒夜一眼，嗤笑一声便不去管了··待裴元回谷后，当即下令，谁都不能将定远将军来万花的事儿透露给现隐居落星湖的方墨岚知道。
——————————————————————————————————————·但裴元没料到的是，哥舒夜跪了一天一夜也就罢了，可他这一跪就跟膝盖在地上扎了根似的，谁去劝他起来都无济于事。
三天过去了，哥舒夜都在谷外跪成了雕像，方墨岚依然没出现··有几个心下不忍的弟子跟哥舒夜说：·“方师兄早就死了，定远将军何必这么执念不放”·哥舒夜闻言，只是垂眸淡笑道：·“若是他死了，我就跪死在他坟前。”
那几个采药弟子都觉着哥舒夜这人简直不可救药··五日过去了，若不是哥舒夜仗着自己体质强横内力雄厚还撑着跪着，换上武功稍弱一些的，怕是早就跪死了。
裴元见状也没了法子，只好亲自去劝··谁叫现在哥舒夜也是个五品将军呢·这要是传出去朝廷五品将军跪死在万花谷外这像个什么话·可哥舒夜纵使已虚弱不堪，依旧是咬着牙跪着。
裴元看着哥舒夜这样，心知再这样跪下去，不说哥舒夜的腿得废了，怕是命都没了··他带着人出谷，见着依旧跪的笔直的哥舒夜，正欲上前强扶起他，却发现哥舒夜正看着自己，目光依旧灼灼。
裴元听见哥舒夜用着几近嘶哑的声音问道：·“墨岚他还不愿见我”·裴元闻言，忽的心下一揪··他遥遥的看了眼哥舒夜，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谷。
哥舒夜看着裴元的背影，只得无奈垂下眸子苦笑··七日后，有人发现哥舒夜昏死在万花谷外··裴元心头暗道不好，哥舒夜跪了这么久，早已突破了常人极限，现下昏倒，说不准一个不注意人就去了。
正当裴元带着人赶到谷外想将哥舒夜抬回谷内救治时，却发现谷外除了哥舒夜的马已空无一人··众人见状，心道哥舒夜都虚弱成那样了，难道还能自己跑了·裴元见状亦是一愣，旋即释然一笑。
有人终究是看不过去了··———————————————————————————————————————————————— ·哥舒夜只觉着全身就像是被千万匹马踏过一般疼痛。
这种疼痛让他想起曾经他被神策逼得走投无路时那般，全身没有一处不疼··哥舒夜咬了咬牙，想扛过疼痛，却是那疼是越来越胀痒难忍··他想伸手去挠挠痒的钻心挠肺的腿，却发现手指怎么也不听自己的使唤。
可就在这时，他忽的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腿··那手手心温暖，可却能清晰的感到那手掌中细细密密的茧子··那双手只是轻轻按压了几下穴道，哥舒夜便觉着好受了许多。
不多时，哥舒夜再度昏迷过去，待到再次苏醒，已是一天后··哥舒夜是被腹中饥饿唤醒的··他长时间不进水米，身体本就到了极限，现下休息好了，便觉腹中□□。
哥舒夜觉着胃里一股一股的往喉头冒着酸水，难受紧了，终是睁开了眼··可这一睁眼，哥舒夜只觉眼睛一阵胀痛——·待到好一会儿哥舒夜才适应了光线。
哥舒夜摸索着想要起身，却没什么力气动弹，只能微微扭了扭身子··就在这时，一旁靠在他枕边睡着的人却被惊醒了··那人习惯性的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睡眼惺忪。
方墨岚醒的时候总是那样，他睁眼后会有小半刻回不过神，那样子像极了一直慵懒的猫··哥舒夜看着趴在自己床边睡眼惺忪的人，是真的呆了··时值清晨，窗外暖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折射进屋，那人依旧是墨衣长发，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眼眸如昔，娓娓垂落的发梢被阳光映成了浅浅的金色。
·一如初见，似回当年··哥舒夜忽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方墨岚一边伸手摸了摸哥舒夜的额头，一边伸手自桌上拿起一个碗准备给哥舒夜喂点参汤进去。
哥舒夜定定的看着方墨岚，忽的发觉，这一别以来，仿佛恍如隔世··方墨岚看着欲言又止的哥舒夜，忽的叹了口气：·“哥舒夜，你来万花作甚”·哥舒夜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方墨岚会先开口一般。
方墨岚垂眸搅着参汤，语气平淡：·“浩气方墨岚已死，还请极道魔尊忘了见过我这件事·”·哥舒夜看着方墨岚，终是憋出了这些天来想说的第一句话：·“对不起。”
方墨岚闻言嘴角微勾，旋即一笑道：·“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事情都过去了不是么”·是啊，那些江湖风云，终是离他远去。
哥舒夜暗自在被子里握紧了拳，终是咬牙开口道：·“墨岚，我知你不愿原谅我，但如若哥舒夜此生只认定你一人，那又如何”·方墨岚闻言愣了愣，旋即淡然道：·“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人，你有你的锦绣前程，我却想独坐闲庭了此一生。”
“哥舒夜，你我只是过客不是归人·”·哥舒夜定定看着方墨岚道：·“若是我抛下一切来许你四海为家看尽云舒潮落，那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前去”·方墨岚惊愕的看着哥舒夜，端着碗的手亦不禁抖了抖：·“你难道退出恶人了”·哥舒夜垂眸苦笑，缓缓道：“七年，我还等在等七年。”
方墨岚抿了抿唇，忽的笑道：·“哥舒夜，这难道就是你找到我消息的代价么”·哥舒夜窝在被子里点了点头··方墨岚一边笑着叹了口气，一边缓缓道：·“若是将来你退了阵营，还得带着我，到时候势必遭到各方势力追杀——”·“你想去送死，我可不想。”
哥舒夜闻言，忽的沉肃道：·“墨岚，那你愿意跟我去塞外么”·“天地偌大，总有我们的去处·”·方墨岚眨了眨眼，眸光一如当年狡黠。
他没有回答哥舒夜的话，只是沉默的将剩余是参汤给哥舒夜喂下后，打开了自己的针卷··哥舒夜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弄的有些不自在，但见方墨岚此时素手银针，忽道：·“墨岚，你的手”·方墨岚将银针浸酒淬火后熟练的给哥舒夜的腿扎针，待针灸完毕，哥舒夜才听得方墨岚缓缓道：·“哥舒夜，我方墨岚离经易道只为一世诺，你可明白”·哥舒夜愣愣的看着方墨岚收拾东西掀帘出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半个月后，哥舒夜那双快废的腿全好利索了··方墨岚依旧没有回答他是否愿意等他退出阵营跟他云游四海，但现下他既已伤好，便没有理由再留在万花了··一日清晨，哥舒夜趁着方墨岚外出采药，提笔书信一封留于桌上。
信上寥寥几句，却是哥舒夜的许诺··——·每年春天，必来万花看望方墨岚，望方墨岚能等他七年，待七年后时限一至，他必会带方墨岚出塞云游··哥舒夜独自打马而去，心里却想的是要不要干脆顺了圣上的意，此后长驻长安。
长安离万花近，若趁着他人不注意，还是能多来万花几次的··万花谷依旧和曾经一般，连绵青山隐隐，不断绿水悠悠··曾听闻方墨岚出师时一曲落雪飞花，琴音一绝堪称空谷天音。
哥舒夜回望了眼晴昼海，骑着里飞沙出了谷··很多年前也是如此，他打马出谷，春风和暖，彼时少年，尚不知愁··就在哥舒夜回忆时，忽的听见身后传来一袭破空声。
他回头一望，却见一人点墨而来——·那人墨衣猎猎，若游鱼遨游沧海，若飞鸟横渡碧空，击水兮万里，纵翼兮排云··踏月留香，醉墨龙跃，点墨山河，风流无边。
哥舒夜立即勒马，只是一个瞬刹，方墨岚便轻盈的落到他跟前··哥舒夜还没来的及问方墨岚为何会出谷，却听见方墨岚开口道：·“哥舒夜，难道你忘了我说的话了么”·哥舒夜一愣，目光一转却对上方墨岚那双灼灼如月华的瞳。
“我本红尘逍遥客，离经易道为一诺·”·你说天下偌大总有去处，那同做浪子，有你之处即为家··这场情你我从未看透，红尘茫茫，凡心已落。
哥舒夜看着方墨岚，忽的热泪盈眶··他向方墨岚伸出手，一如那年昆仑雪夜，星河天悬下，他向他伸出手··揽风如挽袂，执手似初呵··人间但存想，天地永婆娑。
“墨岚，上马·”·十指再度相扣，二人一马，一骑破红尘··待到尘埃落定，回首相顾，不过一抹红尘风月事·· · 本作品来自互联网 ， 版权归作者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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