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月圆夜,少侠的煞气就会发作 by 醉舟一梦(下)(3)

分类: 热文
每逢月圆夜,少侠的煞气就会发作 by 醉舟一梦(下)(3)
·百里屠苏垂下头,亦轻叹道:“其实,让我完全地接受,又怎么可能只不过,这条路,我只能这样走下去·”·“屠苏……”陵越声音一颤。
百里屠苏抬起头来,眼底已里是一片清明,他坚定道:“放心吧师兄,我不会再让你们担心·做错事的人,不是我,所以害怕面对的,也不应该是我·查明真相之后,该报的仇自会去报,我不会放任他再作恶。
”·陵越见他说到最后一句时面色一凛,眼中竟是有玉石俱焚之意,心头一震,忙道:“屠苏,少恭修为太高,你还不是他的对手,切莫去做傻事,报仇一事,我们从长计议不迟。”
百里屠苏知晓陵越为他担心,现在许多事情尚未明了,也不好在此时告诉他,自己可在解封之后获得上古仙灵力量一事·于是放缓了神色,低声道:“恩,我明白的。”
陵越想了想,凝视着他道:“屠苏,你千万记住,无论今后发生了什么事,你在哪里,都有天墉城为你的后盾,任何危险,我们都愿与你一同面对的·”·百里屠苏眼前浮起一层水汽,哑声道:“师兄,多谢你。”
陵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傻瓜”·那一日,他们在山头坐了很久,直至夕阳斜下,晚霞满天·那是在之后数年的时光里,他们再也不曾有过的相处。
百里屠苏到达幽都的时候,已是次日傍晚·陵越本想陪着他去,但天墉城事忙,终是作罢··风晴雪看到百里屠苏时,面露惊喜之色,百里屠苏见到她后,也是露出了这些日子里以来,难得一见的微笑。
他见风晴雪与平常似有所不同,发髻高挽,衣衫华丽,身后有几个仆从一路相随,而她言谈举止,也比往昔克制了许多,压抑了从前的少女烂漫,倒多了几分尊贵威严··风晴雪自然看得出他的疑惑,毫不隐瞒道:“苏苏,我已经接任了婆婆主事幽都的职责,婆婆她,自上次重病之后,灵力大衰,正闭关修养。”
百里屠苏恍然道:“原来如此·”幽都婆婆一直希望风晴雪带他回幽都,而今他总算来了这个地方,按常理来说,也不会避而不见的道理·原是上次的病情还未好全,径自闭关去了。
不过数日未见,晴雪也……真的不一样了··风晴雪对他的关心仍是一如既往:“苏苏,你的伤好些了没有你最近的心情……有没有,好了一些”·百里屠苏简单地答道:“我没事了。”
风晴雪见他面色平和,的确不似忧愁郁心之象,见他比起从前竟多了几分坚毅之色,心中也是微微一怔·她之前跟陵越通信中,知道屠苏一直把自己关在房中不言不语,不知道有多担心,而今见他虽然消瘦了不少,可精神奕奕,并非消沉自弃的模样,一时大为宽心。
在她的带领之下,他们穿过幽都重重大门,走往女娲大神的清修之地——娲皇神殿·这一路行来,百里屠苏不免回忆起了儿时曾被师尊带来此地的景象,想起了他儿时与风晴雪的那些往事,他想到,孩童期间的纯真情谊竟让她记了这么久,甚至于多年之后还千里迢迢来天墉城寻他,一时也有些感慨。
风晴雪见他不断地打量着四周,不由得问道:“苏苏,以前你来过这里,有没有想起什么”·百里屠苏眼神一闪,别了脸去,若无其事地道:“是有一些眼熟,但,还是什么想不起了……”·风晴雪失望地“哦”了一声,再不多言。
在进入神殿大门之前,风晴雪对百里屠苏解释道:“这几百年来,女娲娘娘灵力渐渐衰弱,已不能现身相见,只能将凭借幽都灵女的灵力,才得以交流·”·百里屠苏道:“晴雪,麻烦你了。”
风晴雪笑笑:“这有什么·苏苏,把你想要的真相,都向女娲娘娘问吧·”·当几大巫与风晴雪的灵力齐聚,在那巨大的女娲神像之上,女娲渐渐出现,当百里屠苏问及身上焚寂剑灵一事后,女娲先是点出,他身上有一半太子长琴的仙灵,其后,又从太古时代的那段往事说起,讲叙了关于一个仙人与一把凶剑的故事:·虐恋情深游戏网游·“太古时代,众神居于人间洪涯境。
火神祝融取榣山之木制琴,共成三把,名皇来、鸾来、凤来·祝融对这三把琴爱惜不已,尤以凤来为甚,时时弹琴·凤来沾染神性,久而化灵,能说人语·受祝融所托,我以牵引命魂之术,使凤来之灵成为完整生命……祝融给他取名太子长琴,以父子情谊待之。”
百里屠苏心道:原来,这就是太子长琴的生命由来,看来悭臾说他身份尊贵也并非虚言··“……太子长琴仙灵为人类捕获后,铸剑师以太子长琴仙灵,引三千怨煞之气,凝聚于焚寂剑中,长琴不甘为剑,一半仙灵挣脱而出,而另一半,则留在焚寂剑中,化为剑灵。
长琴剑灵被毁原身,再遭怨煞之气,加之仙灵被硬生生地分化为剑灵,此种痛苦,难以言喻·是以,焚寂剑铸成之后,便带有毁天灭地的煞气,能吞噬持剑者的心智,令其陷入永无止境的杀戮之中。
唯恐凶剑为祸世间,我将其封印于乌蒙灵谷的冰炎洞内·”·百里屠苏的呼吸渐渐沉重起来,这接下来的一切,将与他的经历越来越近……·“然,天道运转,诸神之力衰竭,封印随着时光流逝而减弱,有人想借着封印消失之际,侵入乌蒙灵谷,布下引灵秘术——血涂之阵,试图将焚寂的剑灵引出,结果阴差阳错,剑灵却进入你的体内。”
做下这一切的人,他知道,正是欧阳少恭;然而,欧阳少恭为什么要这么做焚寂剑灵的力量,绝非普通人所能承受,那么,就也只有一个原因——·百里屠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出这些日子以来、他的最终猜测:“屠我族人,毁我家园,全为那一半剑灵,此事也只有太子长琴的游荡在另一半仙灵,才能为之,是不是欧阳少恭,就是太子长琴的另一半仙灵”·女娲微微颌首,见百里屠苏面露悲愤之色,又平静叙道:“长琴仙灵历经数千年,一直想找回自己的另一半仙灵,实属寻常。
一灵双生,正是你与他的联系·”·百里屠苏脑子一下子空了起来,即使他早有预感,但确认了这件事以后,还是让他心头大震·他从前所有的认知,他曾深信不疑的所有一切,统统变作了另一付模样:难怪,他第一次看到他时,就仿佛认识了许多年,难怪,他们那么契合,那么融洽;更难怪,他与他每每情动如斯,他曾说自己灵力耗损后,误打误撞靠了双修之法方能弥补重补修为,的确也没有半句框他。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因为他们相爱,而只是仙灵之间的相互吸引而已·只听女娲继续说道:“长琴的一半仙灵,经过久远岁月,灵力已经衰竭,若不再与你融合,或许再过数载,将会灰飞烟灭,想必,这就是夺剑原委。”
这余下一切,百里屠苏已不必再问··见百里屠苏脸上一片死寂,似有认命之意,这令得一旁的风晴雪心急如焚,她不明白屠苏何以不去问最为关键的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消除他身上煞气。
难道,因为少恭的打击,所以他连生死都不顾了吗·屠苏不问,那就只有她来问·风晴雪大声道:“女娲大神,就没有办法消去苏苏身上的煞气么就不能把剑灵从他的身上剥离吗”·女娲道:“以我所知,没有办法,煞气是仙灵本身带有的力量,而百里屠苏,与仙灵自成一体;虽说如此,但也不必绝望,天地间有太多秘辛,就连诸神也不知道。
诸神灵力衰弱,已无力对世间之事干预太多,解焚寂之危,唯有靠你,百里屠苏·”·果然,与悭臾当日告诉他的,并无什么不同·百里屠苏点点头:“哪怕两败俱伤,一同灰飞烟灭,我也定要阻止他。”
灵女之力就此耗尽,女娲大神渐渐消失··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把故事交待完整,下半章与女娲见面只能再走一下剧情,虽然我知道大家都看过。
里面女娲的话就照搬原剧了,原谅一下,因为这个实在没啥好改编的·· ·☆、忘川· ·当风晴雪从女娲处听完一切真相之后,怔愣了许久,心中百味陈杂,然而,当她发觉百里屠苏虽呼吸急促、似是心潮难平,可表情却大体平静,倒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明白个通透:看来这些事,屠苏事先已然明白个七八成了,这番前来,不过是进行最后的确认而已··这些日子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才会最终接受这些残酷的事实·百里屠苏见她面露感伤之色,以为她是难过于他身上无法改变的命运,便挤出一丝笑容道:“晴雪,生死有命,我身负煞气还能活到今天,还能认识你们,已经很幸运了。”
风晴雪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问道:“苏苏,你心里头,可是有打算了”·百里屠苏也不否认,点头道:“是·去蓬莱,找少恭。”
“可是,他的力量这样强大,你又怎么是他的对手”风晴雪一想起欧阳少恭在琴川展现的真实实力,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虽然现在已经知晓,他是太子长琴的一半仙灵,苏苏身上也有一半仙灵,可他们俩人的修为,着实天差地别,女娲大神说,要靠苏苏去解这场人间厄难,可苏苏又有什么方法去解呢·百里屠苏看她疑惑不解,便将当日榣山之中悭臾所说、解开封印即可获得焚寂所有力量一事告诉了她。
若他与少恭均拥有太子长琴一半仙灵的力量,最起码也可拼得个玉石俱焚·只不过,这封印一旦解开,无论胜不胜,他都没有几日可活了··风晴雪总算明白,他方才在女娲大神说“哪怕两败俱伤,一同灰飞烟灭,也要阻止欧阳少恭”的含义,心中又是迷惘又是哀痛,半晌竟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百里屠苏平静而坚决的表情,深知此事已无挽回之地,更何况,欧阳少恭既让屠苏去蓬莱找他,也是一心想要夺取他身上仙灵之意,即使苏苏不去,他也会想方设法引他前去,正如他当日谋夺焚寂一样。
风晴雪深吸一口气,毅然道:“苏苏,你既然已做了决定,我便会无条件地支持你·只不过,你要去蓬莱,我也要陪着你去·就当我……陪你走完……”她喉间一哽,那“最后一程”几个字顿时说不下去。
百里屠苏看着,心头不禁一热,颤声道:“好”·那日,风晴雪陪在百里屠苏的身边,俩人就跟儿时一样,并排坐着,说了许许多多的话。
末了,风晴雪问他:“苏苏,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百里屠苏低着头,呆想了一会,而后轻声道:“这些年里,我最想念的就是我娘,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希望能够见她一面,好好地跟她说一会儿话。
对别人而言,死去之后或还能在忘川之中相逢,可对来说我……”他苦笑了一声,“怕是连这个机会也没有了……”封印解开之后,凡人的躯体承受不住仙灵的巨大力量,最终只能化作荒魂,落不到天河,走不进忘川,没有任何轮回转生的机会。
“并非全无办法,”风晴雪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百里屠苏,“若你与休宁大人彼此思念对方,或许能够在忘川之中,见上一面·”·忘川·风晴雪让他仰起头来,只见大殿之上并非屋顶,而是一条如长河一般缓缓而游动、璀璨遍布的星海,风晴雪告诉他,这便是汇聚了人间死者魂魄的忘川河,在进入轮回之前,那些魂魄将会暂留此地,还有一些不愿往生的,便会在此地流连徘徊,直至魂灵之力散尽。
虽然人鬼殊途,但是幽都灵女的力量,却能打开地界通往忘川之路的通道··百里屠苏抱着一线渺茫的希望,走进了一片幽暗、满布沼泽的忘川之中··他在迷雾中漫无目地寻觅着,无数影影绰绰的鬼灵与他擦肩而过。
在这万千灵魂之中,寻找到他母亲是何等的渺茫然而风晴雪也说,人自身强大的意念和母子间特殊的感应,或许能够出现奇迹··风晴雪并没有说错。
在一块巨大岩壁的后面,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娘……”百里屠苏惊喜得几乎落泪··“谁……是谁……是哪个跟母亲失落的孩子吗……我看不到你……”韩休宁迷茫地转过身,百里屠苏想要靠近她,但总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壁生生隔开。
他瞬间明白,他与母亲之间,虽可通过语言交流,却无法真正穿越人与鬼之间的巨大屏障··不过,哪怕无法真正见面,可总算能够再实现与母亲说话的心愿,他也已十分满足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激动与哀伤,与隔了十几年后再度重遇的母亲,慢慢交谈起来··韩休宁并不知道,这声音哽咽的青年便是她成年后的儿子,然而,母子间的奇妙感应,让她对这个声音的主人充满了好感。
每日寂寞地停留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没日没夜地思念着她那生死未卜的独子韩云溪,心中的悲伤难以抑止;而今好不容易出现一道可以跟她交流的声音,她实在按捺不住内心强烈的倾诉欲望。
她告诉百里屠苏,她怀孕期间,不慎令煞气入怀,结果导致百里屠苏的体质比历代巫祝更为阴煞;她生怕屠苏活不长久,于是事事禁制,处处严管,而今每每回想起孩子当时委屈的眼神,她便难受不已。
她虽爱自己的儿子,却没有真正让他感受到温柔的母爱,若她知道,韩云溪八岁后便要遭受这样的命运,她定要对他更爱护一些··“我的孩儿,我亏欠他的,实在太多……”·百里屠苏见韩休宁说得这般哀伤,心里头又感动又难过。
自己小时候抱怨了母亲这么久,原来,母亲对他这般严厉,是有母亲的苦衷,可自己却一点也不懂事·一想起那些儿时往事,他心中酸楚不已,恨不得抱住母亲痛哭一场。
韩休宁并不知他心中所想,继续将往事娓娓道来,她说起来了当年乌蒙灵谷的那场祸事,讲到当初韩云溪被鬼面人当作人质强令她交出焚寂,可她却并没有那样做,以致于看着韩云溪被活活打死,她伤心焦急之下,竟将焚寂剑灵引入了韩云溪体内。
百里屠苏见她为此事苦苦忏悔,忍不住安慰道:“你也是为了保住云溪的一条性命,才会出此下策,这并非你的错”·韩休宁凄然一笑道:“不,并非如此……当时我一心想着的,只是保护焚寂剑灵不被夺走,我乌蒙灵谷世世代代镇守此剑,又岂怎能坐视其落入歹人之手宁可全族毁尽,也不可让歹徒夺得焚寂剑灵之力所以,我将我儿身体用作了封存焚寂剑灵的容器,说什么为了令他起死复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怎会不知,就算云溪借剑灵复生,界时醒来的,又怎会再是我儿那三千冤煞之气,必会将我儿魂魄吞没……”·百里屠苏脑子轰轰作响,身形巨颤,脸上血色褪尽。
自从知晓此事以来,师尊、还有师兄都告诉他,当初母亲是为了求得他一线生机才会这么做·所以,他哪怕后来经受再多的磨难,也无法埋怨母亲,反而一直苦苦求生,不辜负当日母亲的期望。
原来,母亲并非是为了他活命,而是为了保护焚寂,只是保护焚寂……·是了,若没有师尊耗费那么多的修为,他肯定早就被煞气吞噬,那么,他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母亲是大巫祝,又岂不知晓这点·百里屠苏心如刀绞,几乎当场哭了出来:“为什么……娘,你难道不知,孩儿会因此受多少苦吗……”·韩休宁一脸悲戚,望向那空渺的远方,喃喃道:“是啊,你也觉得我太残忍了,是不是……就算能保得他一命,但以他凡人的身躯,被煞气折磨,必将生不如死;而对方,会否想方设法,破坏封印之术,重新获取剑灵魂魄……这么残酷的命运,哪里是普通人所能承受倒不如让我儿在那时便死了……可是……我还是这般做了……我这样的母亲,实在不配为一个母亲……”·百里屠苏万分悲苦,心道:娘,你没有猜错,那些苦,我都一一经受了,而那个夺剑之人,他不仅让我感受到了噬血之痛,更令我尝到了噬心之痛。
虐恋情深游戏网游·他忍不住问道:“娘,你可曾……觉得后悔”·韩休宁听到他的问题后怔愣了片刻,随后,徐徐地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坚定:“不,虽此举对不起我儿,我却并不后悔……女娲大神将焚寂交于我族看管,这就是我族的职责所在。
焚寂一旦流入人间,被恶人所夺,后果不堪设想·我是乌蒙灵谷的大巫祝,便是粉身碎骨,也要敬守职责,我只能对不起他……但,那个孩子,他是我族中人,更是下一任大巫祝,任何时候,他为我族舍身,都是义不容辞……我心里虽然感到万分痛苦,可是假如光阴倒转,我依然会如此选择……”·听了韩休宁这些话,百里屠苏一时间心乱如麻,很多想法在脑子里纷沓出现。
他不禁想起了母亲自小那些教导,又想起了天墉城时学的那些“慈爱广救、润及一切”的道理,方才为一已之痛而愤愤不平的想法开始慢慢淡去,更多、更深的东西开始浮现,包括责任、包括担当。
他渐渐明白,母亲的想法没有错,人除了自己的感情之外,更有其它更重要的东西,那是人之所以为人,而区别于鱼虫草木的东西·韩休宁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他已离去,四处寻觅道:“那个和自己母亲分离的孩子……你……还在吗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一个叫韩云溪的孩子,可否替我代一句话”·百里屠苏刚待应声,韩休宁又像想了什么,立即苦笑道:“不……还是什么都别说了……我没有尽好一个做母亲的职责,还对他做下了如此残酷之事,又有什么脸来跟他说话……他又怎么会原谅我……”·看着韩休宁如锥心泣血般的哀痛,百里屠苏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敲打着,疼痛欲裂,他心道:我虽吃了这些苦,可是日夜在此地为我担心的母亲,难道不是比我痛上千倍百倍吗对娘亲而言,定是宁可将这些痛苦加诸在她身上的,但娘亲还是为了自己的职责而宁愿承受这焚心之痛;而我呢,只会在意自己受的那些委屈,我比起娘亲来,实在差得太远太远。
他大声地说道:“娘,你是天底下最好的母亲,韩云溪是你的儿子,岂能不知你的苦心你放心,韩云溪已经长大了、懂事了,他会为着自己的责任而走下去,不负你当年的期望”·韩休宁听了他这番话,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孩子,多谢你我也希望,我的云溪能够平安长大,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当她说完这些话,身影渐渐消失于虚空之中,任凭百里屠苏再怎么呼唤,都不复出现。
百里屠苏望着母亲消失的方向,怔怔地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他心潮起伏、内息翻腾,那些往事,一幕幕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小时候,他十分讨厌别人都叫他“休宁大人的孩子”,他想告诉别人,他是韩云溪;失忆之后,他被师尊起名叫做“百里屠苏”,意为“屠绝鬼气,苏醒人魂”,可天墉城的师兄弟却只当他是一个怪物,没有几个人会唤他“屠苏”;再后来,他体内有了狼妖和板蓝根的内丹,既不像人,又不像妖;在悭臾和女娲面前,因为体内的焚寂剑灵,他又被他们唤作“太子长琴”……·他不过二十一岁,可他的一生,却是那样的复杂。
他曾不断地问自己:我究竟是谁百里屠苏究竟是谁韩云溪究竟是谁他迷茫过,彷徨过,正因如此,才时常被刺激得煞气大发……·但是此时此刻,他突然明确了一件事,万分肯定、万分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他就是他,他既是韩云溪,又是百里屠苏,更是“休宁大人的孩子”那都是他,完完整整的他,独一无二的他,那些经历,都是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觉得自己的思绪从未如此澄明过,那此曾经令他痛苦不堪的往事,而今想来,也不过如此罢了·他想着想着,忍不住傻傻地大笑了起来··百里屠苏啊百里屠苏,你今日可算活明白了么·蓦地,他忽又想起了欧阳少恭,一时敛了笑,眼神瞬间复杂了起来。
欧阳少恭太子长琴你,又究竟是谁又当自己是谁·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让这章忘川小红出现的,但是想了很久,还是算了……文里板板没那么疯,琴川刺激一下苏苏,目的达到就算了,如果忽然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跟他打嘴炮,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我实在解释不了。
·想了半天,还是让他不要出现吧··反正板板的重点剧情,还是在大决战之后……(于是现在只能成为酱油男主)· ·☆、天墉离别· ·百里屠苏和风晴雪回到天墉城后,竟看到了青宣。
原来,青宣是受陵越受托,留在天墉城等着他们回来·青宣告诉他们,三日前,欧阳少恭以法力令蓬莱岛重新出海,其带来的地脉变化引发了大海啸,沿海众镇悉数受灾。
幸亏早有天墉城弟子在当地驻守,及时转移了灾民,陵越、红玉、芙渠前日已与山下的尹千觞、方兰生、襄铃一道去了姚家镇,尽力消减灾难影响··百里屠苏深知解除封印、阻止欧阳少恭已刻不容缓,决定立即去见师尊。
紫胤真人听到百里屠苏这一请求,自然大为震怒:“欧阳少恭一事,天墉城日后自可再作调遣·你为仇恨所蒙蔽,轻贱性命如尘土,当真胡闹这些年的修炼竟也成全不了你的清静心,仍是如此执着自我”·百里屠苏跪在地上,面上一片坚毅:“师尊,弟子此举,绝非只是为了一已私怨。
弟子母亲、族人皆为守护焚寂剑而死,弟子出身于乌蒙灵谷,消弥焚寂之祸本就是弟子的天命职责·更何况,此事起于太子长琴仙灵的分离,弟子因长琴一半仙灵而死,又因一半仙灵而活,可见冥冥之中,天意已作了安排。
弟子此举,不过是顺应天命,遵循本心·弟子自知寿数无几,若能再此之前斩断此番孽障因果,还人间安宁,弟子亦再无奢求,恳请师尊成全·”·百里屠苏以额抵地,跪地不起。
紫胤默念着“天命”、“本心”二字,心中无限感慨,他负手而立,遥望远方,沉吟半晌方道:“万物之中,惟人最贵,正因人可以其心念,超越自身卑微之躯,成就一番惊天之举……为师还记得,当日救你之时,你性命尚危在殆夕,不想今日竟可救济苍生……我且问你,今次,你是否已想得清楚明白”·百里屠苏朗声道:“心之所向,无惧无悔。”
紫胤轻叹一声,露出一丝惆怅:“又是一个无悔”·他收敛神色,淡淡道:“此事我需秉告掌教真人,与他商议后再作决断,你且先退下吧。”
百里屠苏不敢违背,应声退了出去··他出门之后,并未回去房中,而是在天墉城闲走了一会·方才师尊的表现已让他明白,解开封印一事,想来已被应允。
那么此番离去之后,他将永远都回不到天墉城了··这将是他留在天墉城,最后的时光··此时,雪片如纸,下得正紧,除了他踩在雪上的喀擦声,他听不到任何声响。
天墉城殿外人影全无,只余下白茫茫的一片··当他顺着石阶往下走时,却意外听到了一阵“刷刷”的声响,觅寻看去,却发现有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弟子,正在那边扫雪。
他见那人十五六岁的模样,脸是自己未曾见过的,穿着一件入门弟子的服饰,身子不住地瑟缩着,时不时地停下来哈口气,待稍有暖意便又接着打扫·他忍不住走了过去,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大雪天的还在这里扫地”·那弟子许是冻得狠了,耳目闭塞,百里屠苏靠近时也没有反应过来,此时猛然听到他的声音,唬了一大跳,其后看到百里屠苏身上高阶弟子的服饰,忙施身行礼道:“师……师兄……”他说出了自己道号,百里屠苏寻思了一回发觉并无印象,想来是自己离开后新收的弟子了,这人也未见过屠苏,看向屠苏的眼神俱是茫然。
“哪有大雪天扫地的道理是谁让你怎么做的”·那弟子原是一付忐忑不安的神情,见百里屠苏并无恶意,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是肇明师兄他们……”·百里屠苏道:“你回去吧,这么冷的天,莫要出来了,等雪停了再扫不迟。”
那弟子有点怔怔地看着百里屠苏,过了一会,却垂下头低声道:“我……我不敢……我如果不听他们,他们今后就不会理我了……”·百里屠苏呆了一下,顿时想起了许多事,心里暗叹一声,其后一把拿过他手中的扫帚,不容辩驳地说道:“回去吧。
记住了,不要以无底线的退让去迁就别人·即使他们是你的师兄,但若提出无理要求,你也可以拒绝的·”·那弟子怔愣了一会,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乖乖地回去了。
雪下得有些小了,百里屠苏站在台阶上,一时又是回忆万千,在融融的雪意中,只觉得那些往事都被覆了一层莹亮的白,许多曾经的不平却默默地化作恬然的宁静,直抵心扉。
他拿起手中的扫帚,一步一个台阶地,开始打扫了起来··“让别人不要雪天扫地,你自己怎么倒扫起来了”·百里屠苏抬起头来,发现青宣不知几时站在前面的台阶上,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百里屠苏淡淡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青宣道:“其实,陵越让我留在天墉城等你回来,本是交待了我,尽量劝说你留下,他怕你去了赶去姚家镇后会有危险。”
他叹了一口气,“可惜,还没有等到我开口,你已经向你师尊自请要解除封印了·我本来,还打算劝上一劝的,可我听到你在你师尊面前说的那些话,知道是绝对劝不动你了。”
他说话间,有“唧唧啾啾”的声音从他捂在腹前的双手处传来,百里屠苏奇怪地看了过去·青宣笑了一下,小心地拱开双手,只见一只芙蓉色的金丝雀从他的手缝间露了出来。
百里屠苏一怔:“这只雀儿哪来的”·青宣道:“我上山时在路边捡的,冻僵了从树上掉下来的,正砸在我身上,我见它可怜,这几天就一直带着它。
它跟普通的雀儿不同,有点灵气,却没甚妖力,想来是你们昆仑山脉的清正灵力滋养了它·”他手中那雀似能听懂他的话,露出小脑袋不住地“啾啾”作声,圆溜溜的小眼珠子直直地看着百里屠苏。
青宣看上去对它十分喜爱,抬起一只手轻轻摸着一下它的羽毛,接着又继续小心翼翼地护它在手心··百里屠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青宣走到百里屠苏的身边,忽然放低了声音,轻轻说道:“听说你封印解开以后,就活不过三日,是么”·百里屠苏垂眸应了一声,也不想瞒他什么,将此事的前世后果说了一遍给他听。
青宣听完后,怔愣了半晌,喃喃地道:“没想到其中竟有这么多的曲折·那欧阳少恭……不,太子长琴的另一半仙灵,如此辗转人间,又苦心布局,当真既可悲又可怜。”
说完,他忽然想到,百里屠苏正是因为仙灵一事而家破人亡,又补一句:“不过也当真可恶,拉旁人陪葬,简直丧心病狂·你是不是……特别恨他”·百里屠苏一怔,眼神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恨我该是恨他的。
可是,我又忍不住会同情他……当初在榣山第一次听到太子长琴的故事,我就很是同情他,因着一念之差,他就遭受到这样可悲的命运,这是任谁都很难不同情的。
我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可是,我又常常不能将他与少恭联系起来……总觉得仍好像做梦一样,忽然这两个人就变成一个人了……知道这些事以后,偶尔我也会觉得,他为了取回一半仙灵,其情倒是可悯,但是他不应该这样做,不顾别人的性命,用血腥的杀戮去夺取这些……上天让他遭了罪,他就要把这份罪转移到别人身上……”·虐恋情深游戏网游·青宣叹道:“你这样一片真心地待他,他不该这样对你……”百里屠苏苦笑一声,摇头不语。
青宣静默一会,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了出来:“之前我已觉察欧阳少恭对你并非全然真心,许是感觉到了他另有图谋之故,也曾劝你离开他,但知晓真相之后,我倒有一个奇怪的感觉……”·“他对你,倒似也并非全是欺骗、全无真心。
你说,他因厌憎你夺他仙灵,故意费尽心思来折磨你,在琴川对你多番打击,还告诉你,他从未爱过你·可是,他既仙灵已衰,亟待另一半仙灵融合,对着一个不爱的人,再作这些无益的事又何必呢莫不如哄着你,先将你身上的仙灵夺去了,再得意张狂不迟……”·百里屠苏眼神闪动,哀痛的表情在脸上一现即逝:“你说的这些,我全都想过。
他告诉我,他对我全是虚情假意,后来我回想起与他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越想越觉得并非如此·莫说我自作多情,我毕竟深爱过他,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究竟有没有付出过真心,我又岂会不知晓岂会没有半分感觉他这样说,倒像是,刻意说给他自己听一样……”·青宣一怔:“他的心思,当真复杂……”·百里屠苏望着远方,眼神悠远:“……他一缕残魂游荡人间,肯定吃了不少苦,恐惧与猜疑自然远甚常人。
我有一种感觉,或许,他内心深处,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他想借别人的手,去结束这一切·”·青宣不由得惊道:“你是说……”·“我听悭臾说,昔年的太子长琴,是如何的慈心守仁、冲淡谦和,可他如今却这般疯狂失志,你刚才说得没错,他若仅仅想要夺取仙灵,只要哄一哄我便是,我岂不会双手奉上可他却没有这样做……恐怕,他的内心深处,也有许多的矛盾,甚至有一种自毁之意……”·青宣心绪百转,却仍是觉得不解,半晌,他叹息道:“屠苏,他是怎么样的人,我是真糊涂了。
但我却能听出来,今时今rì你仍放不下对他的关怀,你当真,可以去杀他么”·百里屠苏淡淡道:“刚得知真相回到天墉城的时候,我日夜纠结的便是这些事,我每晚都睡不着,痛苦得快要发疯。
我既恨他,却又……想着他,到了最后,我就痛恨自己……但现在我已经不再纠结了,爱与恨,都已是不可脱离的过去,我爱他是真的,恨他,也是真的。
我想,也许他对我也有一些特殊的感情,但这都改变不了我与他之间,有着灭族之恨的事实……”·“我为苍生杀他,为族人杀他,却,不为自己。”
“屠苏……”不知为何,青宣听他说了这些话,心中只觉得一片哀恸,他明白,今日的百里屠苏,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拦阻他了··青宣不再多言,独自离去,留下百里屠苏一人继续扫雪。
他走了半路,又忍不住回头,此时雪仍未止,天地之间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在那苍茫之中,唯有一个孤清的身影,卓然而立··他看得怔神,冷不妨怀中那雀鸟挣脱而出,一跃而起,扑腾着翅膀直往高空飞去。
“雀儿,雀儿……”他大声地叫了起来,那雀鸟却没有丝毫的停留,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不多时便消失在他的眼前··青宣没有看到,那雀鸟于空中化作一道五彩莹光,如流星般消失的情景;他更不会想到,这道莹光,在半天之后,又恢复成金丝雀模样,出现在了一个白衣男子的手上。
那姿容俊雅的白衣男子,此时正站在一座荒岛之上,迎着海风,看红日西沉,整片大海似被烧得燃起,晚霞漫天,如血般瑰丽··“为苍生和族人杀我呵,屠苏,那我便等着……”·他左手一合,那五彩符鸟瞬间化作一片碎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东海狂澜(一)· ·紫胤真人和涵素真人以多年修为,一同为百里屠苏解开封印,事后,百里屠苏如愿获得了焚寂剑中的巨大力量·临别之前,紫胤真人仍是放心不下,出手试探,百里屠苏以突破修为的高深法力打败紫胤的精妙剑术,并在灵力对撞之际,消去紫胤多年来为了救治屠苏不慎吸入的焚寂煞气。
紫胤真人再无挽留的理由,答应百里屠苏前往蓬莱··百里屠苏望着师尊缓步远去的背影,想起这么多年来他对自己的关爱呵护,心中一酸,一行热泪滚然落下,跪地三度行礼,以谢十余年如父子般的师徒恩情,随后才和风晴雪、青宣二人一道,离开了天墉城。
三人在路上不敢耽搁,百里屠苏以灵力御剑,带着他们于日落前赶到了姚家镇··来了以后听陵越告之沿镇诸镇的情况,倒是比他想象之中,要好一些·欧阳少恭让蓬莱岛出海一事虽引发东海惊天狂澜,但因事先已有准备,灾难发生后,天墉城弟子与四方赶来支援的奇人异士们一道,集合灵力极力平息海底巨震,当百里屠苏当达之时,海面已大体平静。
老百姓只待风暴一平,就迁回原所··此次灾祸,令海族受损最大·原本四海之中,东海实力最强,海柱稳固、防卫森严,但欧阳少恭此举,把东海可谓搅个了天翻地覆、人仰马翻,修为不高的小海妖们差点连内丹都震出了出来,据说镇海的海柱也有毁损,才致这番地震海啸之祸。
海族们自然愤愤不平,而今东海当家的是昔年龙王钟鼓的三太子,虽未修成应龙,却也是法力高强,当了多年一海之主仍是性烈如火,据说出事后的第二天就领着手下喽罗们去蓬莱岛上找了欧阳少恭的麻烦。
可不想欧阳少恭早有防备,指挥一众青玉坛弟子,以独门法阵为诱,重创了龙三太子,之后海族便不敢再轻易出海··百里屠苏听后道:“当初我们一直猜测青玉坛弟子的去向,没想到竟被少恭带到了蓬莱岛上。
看来他此举是早有打算……不过,沿海百姓无恙就是最好的消息,海族与欧阳少恭之间的事,我们也不便主动插手·”·陵越点头道:“没错。
少恭在蓬莱上这段时日,倒没有主动挑衅海族,想来也不会再对他们下手·对了屠苏,你在幽都,可曾向女娲大神问出了什么没有”·百里屠苏想起那些事来,心道:“都到了这个时候,前因后果也该让师兄他们知晓清楚了。”
便将太子长琴一事,与他们细细道来··陵越默然,他想过很多的可能,却是万万也想象不出其间竟有如此的曲折;而欧阳少恭竟是上古仙人太子长琴的残魂“托生”,实在是太匪疑所思。
想到屠苏说,他必须要夺回屠苏身上一半仙灵方能存活的话,一时只觉得造化弄人,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却也理不出一个头绪来··于此事最不能接受的依然是方兰生,听到后来,他的眼神里尽是迷惘,不断喃喃道:“少恭……竟然不是少恭,而是什么太子长琴可这又怎么会难怪他这么狠心,这么残忍……不对不对,我们明明与他一同长大,他又怎么会是一个仙人……”·襄铃也在一旁插嘴道:“我也觉得好奇怪,少恭哥哥他……呃,我是说,那个欧阳少恭他,明明就是一个人,身上既没有妖气,也没有仙气呀。
如果他是仙人的残魂,他怎么会有人类的躯体呢莫不是,鬼上身还是,投胎转世”·陵越寻思片刻后道:“不可能是投胎转世,既然他魂魄不全,便投了不了胎,也转不了世。
何更况,转世之后,前尘尽忘,又何来太子长琴对了,这情况,倒是与狼妖后来颇为相似……”·红玉道:“你是说,太子长琴也是以残魂之力,夺了本属于欧阳少恭的躯体,寄附在他的身上”·陵越道:“也就只有这个可能。
只是不知道,这真正的欧阳少恭,究竟是几时被他占据了身子,变成另一个人的不过即便如此,凡人之躯承受仙灵的力量仍是勉强……”·方兰生听了这话,眼前一阵恍惚,隐约想起来,少恭的确是性情有所变化,他那时候还小,甚么也不懂,只记得姐姐曾经念叨过,少恭儿时顽劣,十岁之后便文雅得多、也沉静得多了,原是那个时候,已经换作了另一个人么那从前的少恭,又去了哪里呢之后的少恭,一日也没曾当他们是朋友么他不禁想起了他二姐这些年的痴心守候,想起了欧阳少恭当日的绝情之举,心头遽然巨痛。
红玉回忆道:“是啊,他说自己昔年灵力不稳,天墉城夺剑之时也确与如今灵力不可同日而语,想是……”说及此处,猛起想起那日欧阳少恭所言的补充灵力之法,不免一顿,忙略了过去,“以他如今力量,他这具身躯怕是支撑不住几日了,恐怕马上就会找屠苏麻烦。”
“都一样,他不来找我,我们也要马上要去找他·我的时间,也不过只有三日了·”看到众人疑惑的表情,百里屠苏终于将他解开封印一事说了出来。
他说得从容,可对众人而言,不异于晴天霹雳,他话音一落下,空气立时像凝固了一般··陵越喉头像是哽住了,想说什么,又吞了下去·他听着方兰生、红玉、襄铃他们追着屠苏问话,看到屠苏从容而淡然地应对,柔声细语地安慰着鼻子都快要哭红了的襄铃,余后又想起屠苏几日前在山上时的决绝,在心中默叹了一口气,油然而生一种逃不过宿命的悲戚之感。
当日晚上,油尽枯灯之后,陵越仍无法入眠·他躺在床上,虽知要养精蓄锐方可应付明日之战,可因着思绪万千,却是了无睡意·后身体渐渐疲倦,脑子里也出现了一些似梦非梦地幻象来,半醒半睡之间,耳边似乎有轻微的响动,不过倒未引起他的警觉,因大灾刚过,蛇虫鼠蚁窜行不止,夜间常有响动,身体早已视作平常。
但不知怎地,片顷之后,他的鼻间隐隐传来一缕茶香,便是那特殊的香气,让他猛地惊醒··侧头看去,发现他房间的桌边,赫然坐着一个人··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少恭”陵越瞬间瞪大了眼睛··欧阳少恭坐在桌前,也不知他从哪里弄来茶壶和茶杯,坐在那里,悠然自得的饮茶,此时油灯未挑,屋内漆黑一团,仅有寒冬冷月透出的那点清寂光芒,描抹出他大概的轮廓来,让陵越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醒了”欧阳少恭倒是从容不迫,似乎独来此地再寻常不过··“你……怎么会在我房中”陵越急忙直起身子,将外衣披在身上,翻身下床。
待要去拿床边的剑,却摸了个空··他此时才发现,他的霄河剑端端正正在放在桌上,欧阳少恭的面前··陵越不由得面色一凛··欧阳少恭轻笑一声道:“何必如此紧张我若是想杀你,刚才就可以动手了。”
陵越已渐冷静下来,心下琢磨,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欧阳少恭定有自己的特殊用意,也不藏掖,直截了当问道:“少恭深夜前来,不知有何贵干”·欧阳少恭道:“我来,是为了讨一笔债。
大师兄,那件事,你可没忘吧”·陵越夜视能力上乘,岂会看不到,欧阳少恭此时一双眼睛正凛凛地盯着他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凝重,那从未遗忘过的记忆瞬间又涌上脑海,他心中暗叹,果然还是等到了这一天……起初以为,少恭肯原谅是因为他天性善良,然而得知他是一个心计深远的人之后,才越想越觉得那时他的反应颇不寻常;他已隐隐有所预感,终有一日,他会拿了那事来作要挟,只不过,确也是自己欠他的……·他涩然道:“是……我还欠你一条命,若是你还想要拿去,我别无二话”·欧阳少恭脸上浮现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杀了你,未免也太过轻松。
不如,你帮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你我各不相欠,如何”·陵越欲言又止:“少恭……想要我做什么”·“去东海。
但,不要让他们知道·”·陵越思忖片刻,努力捕捉欧阳少恭话中的玄机,随后像是想明白了一般,也不多问,只沉声应道:“好·”·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欧阳少恭眼神一闪:“那就随我来。”
旋即,掌风一挥,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欧阳少恭身影掠出门外,在倏忽之间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陵越一把抓起霄河,咬了咬牙,也立即追了上去··陵越在码头处追上了欧阳少恭,此时,月隐星沉,海风呼啸,海浪拍着崖岸,轰响阵阵,若不是欧阳少恭身上穿的是一件扎眼的白色罩衫,怕也会淹没在这茫茫暮色之中。
陵越在他身边站立,随他目光看去,心头忽然跳了一跳,于黑夜之中看这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难免会心生一种仿佛将人吞噬的恐惧··欧阳少恭道:“就不问问我,究竟让你做什么万一让你杀人放火……”·“不会。”
“哦”·陵越神色冷静:“若是有违侠义之事,少恭便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做·少恭聪明人,自然不会用明知别人不会做的事来还债。”
欧阳少恭冷笑一声:“说得这般自信,倒以为自己有多么了解我·”·陵越苦笑一声,心道:曾经,我真的以为很了解你……他也知,欧阳少恭此举恐怕会有不一般的图谋,但他仍是顺从了本心,想赌上一赌。
欧阳少恭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递给了陵越:“避水珠,收好·”水域毕竟不比陆地,即使可以用灵力避水,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他想陵越做的事,绝非一时半刻可以完成。
陵越一怔:“那你呢”·“不劳费心·”他既已吞噬蛟仙之灵,自然不再怕水··陵越道:“现在,少恭是否可以告诉我,我们下去之后,究竟要做什么”·欧阳少恭沉吟半晌,随后吐出了两个词:“离山,修蛇。”
陵越脸色微变··· ·☆、东海狂澜(二)· ·陵越自然是听过离山之名,道家典籍中有载:上古时期,西北极寒之地有山名“离山”,终年飘雪,寒气凝冰。
顶峰有巨蛇名修蛇,长度可达数丈,身围有二人合抱之粗,所居洞穴之内有奇珍异宝无数·数千年前,蚩尤与黄帝一役,无数仙神妖禽参与争斗,天地巨变,此山与修蛇均离奇消失,终湮没不闻。
因是已消失千年的上古之地,陵越所知也不甚详,而他之所以闻之而色变,只因此山名气响亮,在有“宝山”之称·据典籍中载,修蛇盘居之地的异宝奇珍曾引得无数妖怪觊觎,修蛇靠吞噬来夺宝的妖物而增长修为。
后那宝藏也就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陵越听欧阳少恭这么一说,自然以为欧阳少恭是为了寻那上古宝藏,不禁寻思道:离山不是已经毁于天地变迁了么这修蛇莫不是躲去了东海·面对陵越的疑惑,欧阳少恭将当日从鼓兽口中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离山并未毁于天地变迁,而是在上古之战中,被龙族趁动乱之势,寻机隐匿了起来,置于东海的灵虚幻镜之内,该地为东海秘境,他们封锁了消息,普通海族亦不知其然,故而这么多年来,外人皆是一无所知。
海域之中,东海素来最为富庶,谁又知道,竟是夺了离山的宝藏”·陵越问道:“少恭此番,是计划去夺那离山宝藏么”·欧阳少恭冷笑道:“那些死物,哪里值得我费我这么多功夫我要的,是那条蛇的魂珠。”
陵越不解:“修蛇虽罕见,倒也不是绝无仅有·在苗疆一带常有出没……”既然少恭要的只是修蛇,那么根本不必去东海的秘境,海族力量虽益发式微,可也不容小觑,去了他们的地盘,难免会招致许多危险。
欧阳少恭自然明白陵越的意思,他难得极有耐心地解释了一番:“ 你说的,不过是普通修蛇,又称巴蛇,头蓝身黑,不过体长而已,灵力却是一般,世人平常所见均不过是此物;昔年离山的修蛇,为上古凶兽之一,通体白色,仅头冠为红,此为修蛇之始祖蛇,神力难有几种神禽可与之匹敌,只不过,它性不好动,长年缩于冰封的雪山洞顶,从不外出。
过了这几千年,估计也快寿终正寝了……”若不是当日鼓兽信誓旦旦地表示,此蛇灵力衰微,欧阳少恭恐怕也不敢冒这个险··陵越听欧阳少恭的口气,连宝藏都瞧不上眼,想来这魂珠定有什么了不得的大用,还待再问,欧阳少恭已不耐烦,他交待陵越,一会听他指示行事,轻易莫要发出声响,以免节外生枝。
陵越听后,心中忽有念头一闪而过,但此际欧阳少恭已化作一道光影朝着海上跃去,瞬间没入海面,陵越不敢耽搁,急忙紧随其后··有了避水珠之助,在海底畅游之时并未觉得有丝毫不适,更为神奇的是,那四面八方的海水连他衣角都未曾沾湿,他在海中毋须闭气,亦可呼吸自如。
他没有半分耗费灵力去对抗海水,难免觉得万分新奇,不过他也知此时此际不是玩水分神的时候,待适应了片刻后,他立即凝神留意欧阳少恭的动向,跟着他往海底深处潜去。
他们在乌漆一片的海中穿游了许久,眼前渐渐呈现亮光,原是已近了海底,看到了那些晶石发出的幽幽之光,他们于空旷之处落下,朝着光亮最盛处走去·不多时,前方出现一扇五彩晶石打造的拱门,有两个值守的夜叉,正在门口一左一右地打着瞌睡。
陵越小声道:“这便是东海的龙宫了守卫怎么如此松懈”·欧阳少恭嘲弄地说道:“有守卫算不错了,大部队都在蓬莱附近蹲守着。”
陵越听后,忽想起龙女绮罗传来的讯息,称海啸过后欧阳少恭令青玉坛众弟子于蓬莱周围与海族结阵相峙,一时间内心的那点猜测又肯定了几分: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莫不是,也与他今夜的行动有关·“跟上。”
话音未落,欧阳少恭已如一阵疾风,掠闪进了拱门之内·那两个守卫仍是鼾声阵阵,毫无所觉··果不其然,海宫之内,海族稀落,陵越与欧阳少恭又留着神躲避,因而并未与人撞上。
陵越见欧阳少恭行动之间,似是对此地地形十分熟悉,心中不免有些怪异··那海宫之内,有些类似人间的皇宫内院,只不过更为金碧辉煌,那装饰之物也皆为海底奇珍,照明所用俱是颗颗硕大的夜明珠。
他们穿过一间大殿,又绕过曲曲弯弯的小径,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岩石洞口·那洞口处亦有两名海妖看过,陵越与欧阳少恭二人到时,他们正在那里说着闲话:·“……听殿前的马鲛妹妹说,主子这几日恐怕气得下不得床了。
据说被那欧阳少恭打得伤势严重……”·“嘘,你可得小点声……我听说,伤是不严重,估计是被气坏了,那欧阳少恭笑话他,活了两千年了还是条角龙。
……唉,我们主子从小受宠,修为上就差了点儿,不过就算是条角龙,在如今四海水域也不错了,没想到这年头还有灵力这么强的人类……”·“什么人类我看是不知哪里窜出来的妖怪哪有人类的力量可以将整个蓬莱从雷云之海中挪出来的……”·“哼,若不是此番动摇了海柱,海柱上的灵符失了功效,让神犼去镇海,哪怕再来十个欧阳少恭我们也不惧他。一个月前他来我们这里捣乱时,不就是被神犼吓得屁滚尿流跑路了?”·“没错没错……”·陵越听到此处,心中疑窦丛生:少恭一个月前就来过东海海宫了,可那时他不是与屠苏一同采药么是了,屠苏曾说因青玉坛有事,少恭提前返程,并未随他去榣山,莫不是,那时待屠苏离去之后,他便偷偷来了一趟海宫这修蛇魂珠究竟是何物,从前未曾听他提及过,却让他这般费心思陵越暗暗扫了欧阳少恭一眼,只见他神情冰冷,显是听得十分不快。
显然,欧阳少恭已是不想再听那两只海妖喋喋不休,右手虚抬,朝着他们使了一道灵力,不出片刻,只见那两只海妖便哈欠连连,随后昏睡了过去··陵越随欧阳少恭走进那山洞里去,刚一入洞,就闻到一股特别的气息,与海底腥味不同,倒似兽类的气息。
他环视四周,只见方才那洞口虽不大,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空旷广深,地上有一些兽类爪印,如果说是一条蛇居于此地,又似哪里不对··陵越看到,山洞的岩壁雕满了图案,仔细看去,那图案上皆是海族人物,形象各异,行止与场景皆不同,连在一起,似乎是讲述海族久远的故事。
图案之上还有文字,不过那些文字十分古老,陵越并不认识··不过那些字,欧阳少恭显然是识得的·他看得十分仔细,时不时停下作思索之状·看完之后,面上浮现一丝笑意,显然已是成竹在胸。
“少恭这里真的是修蛇所在”·“应是不假”欧阳少恭说完,走到前方石壁的中间位置,双手打出一道法诀。
随着法力凝聚,陵越看到,那石壁之上竟出现了一面水镜也似的波光,随后那波灵镜越扩越大,竟成一人半高的拱门之状·陵越朝那波光水镜里头看去,见那里边竟像是另一重世界,白光之中,有一座巍巍雪山,高耸入云。
“这,就是离山”陵越虽见多识广,此时也不免惊呼出声··欧阳少恭心中亦有些激动:“没错·刚才岩壁上所载,东海的灵虚幻境便是在此处,交由了神犼看守。但在此地又不到灵镜所在,我猜许是他们用法术隐匿了起来。方才一试,果真如此。”·陵越心中暗叹,这龙族也算有些手段,把离山藏到这灵镜之中,这便等于藏进了另一重世界,就算别人再怎么找,也是很难觅得踪迹了。
随后,陵越和欧阳少恭一同走进了灵镜之中··仅在山脚下,陵越已然感受到何为“玉立雪山,寒威千里”,即使不曾上去,可那寒风狂肆之力,已如刀刮一般,刮得脸面生疼,若不以提升灵力相抗,普通人怕是撑不过几时。
昆仑也在西北之地,气候偏冷,可和上古时期的雪山相比,倒可谓四季如春了··欧阳少恭仰头望那山顶,天际雪花卷舞而下,直扑门面,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陵越心中正忐忑不定,忽听欧阳少恭凝声道:“你一会记得,若有危险,切莫强出头,护着自己小命要紧。”
陵越听他语气虽冷淡,但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关心之意;虽此时二人立场已不同以往,但陵越心中仍觉得有一道暖流穿过,心头顿时一热,不由得感动道:“少恭,你的好意,我……”·未及说完,却被欧阳少恭冷冷打断:“好意别想多了,不过是提醒你,你这等低微法术,胡乱出手不过是增加我的负担罢了。”
陵越一愣,随后不禁摇头苦笑··欧阳少恭于随身的布兜之中掏出一根约丈余长的绳索,将灵力贯注其上,那绳索瞬间变成棍状直物·他跃身于绳索之上,又招呼陵越上来,随后以腾翔之术,朝山顶处飞纵而去。
此时姚家镇上,已是天光大亮··百里屠苏和其余众人都站在陵越的房中,神情凝重··“屠苏,你确定是欧阳少恭抓走了陵越”陵越一大早便不在房中,众人本想出去找寻一番,却被屠苏拦住,并笃定已落入欧阳少恭之手,红玉不免有些疑惑。
屠苏拿起那桌上的茶杯道:“我昨天来师兄房间时,并没有看到这套茶具,可见是后来才出现的;里面泡的是蒙顶甘露,少恭平常最爱饮此茶·他特地留下这样东西,定是想借此告诉我们,他来过罢了。”
方兰生一听,眼泪几乎要都急下来:“又是少恭他究竟要干什么他抓走我哥,又想用来威胁我们是不是”·青宣倒是十分不解:“他若只是想告诉我们这个,直接留下字条即可,又何必用这么麻烦的方法”·百里屠苏心头一怔,他也觉得有哪里不对,尤其房间里面毫无打斗痕迹,虽说少恭而今实力已不同以往,但大师兄也并非毫无警觉性之人,无声无息就被少恭带走,总有些说不过去。
还有这奇怪的暗示方法,倒像是,少恭特地给他留下的谜题一般……·少恭,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呢·作者有话要说:修蛇取自《山海经》,用了原来的少许设定,大部分是乱编的。
包括之前的矍如鸟也是这样·作者想象力贫乏,只能用现有的妖怪素材··虐恋情深游戏网游·76章中,有提到过苏苏在榣山时,海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估计没几个人记得了2333,答案揭晓,就是我们闲得没事干的板板惹。
 ·☆、东海狂澜(三)· ·修蛇的洞穴,并不难找··欧阳少恭以灵力打碎了洞口的冰棱,和陵越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这修蛇既是上古异兽,这蛇窟也自是不同一般。
洞口初入时极窄,其后逐一见阔,不同于洞外的严寒,愈往里走,温度愈高,他们原本冻得发青的脸色也缓了过来,犹如暖炉捂化了所有的寒冰,身体变得极为舒展·最初的一段黑暗过后,渐有光照射出,他们循着光往里走,鼻间嗅到了一股特属于蛇类的腥气。
他们相视一望,知晓即将进入蛇窟,各自提神屏气··半柱香的时间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蛇穴腹地·此地异常开阔,并不小于龙宫大殿,光照乃从洞顶射入,那顶端有数层楼之高,周匝数十尺,岩壁上打凿出数层石廊,每层的廊后环布着数间黑黝黝的半人高洞口。
此地阗寂无声,不见一个活物,欧阳少恭四处打量了一遍之后,向陵越使了一这个神色··他朝着欧阳少恭示意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圆形石台,被三根铁链高悬在半空中,离地约三四丈,石台上似乎盘踞着一团硕大的白色物体,因为离得远,又有遮挡,看得不甚分明。
陵越回过头来向欧阳少恭看了一眼,作了一个口形问道:“就是此物”·欧阳少恭点了点头,从布兜之中又掏出了方才那条绳索,陵越也随之拔出了霄河长剑。
正当他们打算齐齐向那石台跃去时,四周忽然传来“丝丝”的声响,那响声瞬间变得密集又响亮,好似无数条蛇在鼓躁,即将破洞而出,饶是他们都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人,也不由骇得面色一变。
不多时,那崖壁四周已尽是蛇声嘶响,却偏偏不见一条蛇影,若是普通人,光是想象着石壁之中会有多少条蛇,这样的压力已足自己把自己吓得胆寒··欧阳少恭冷哼一声,似对这种伎俩颇不耐烦,只见他从布兜之中掏中了什么东西,往半空中一抛,随后绳索一甩,那些东西便“丁铃”作响着均匀地系到了绳索之上。
陵越这才发现,原来,那是几个铜制的铃铛,看上去与平常铜铃并无甚不同·可被欧阳少恭拿那系好铃铛地绳索往空中虚甩几下之后,一波波的灵力便随着“丁丁铃铃”地声响四处荡散开去,不多时,有一道闪电似的黑影,从某一处的石洞之中,倏然飞窜而出,朝着欧阳少恭的方向扑将过来·虽然这蛇的身法也是无比的迅捷,但欧阳少恭似早有所备,随着蛇身扑到,欧阳少恭的绳索也随之缠绕了上去,那串响的声音让巨蛇狂怒起来,张开硕大无朋的嘴巴,吼叫着要将他吞入腹中,可它任凭他身形如何强烈地扭动,却被那绳索捆缚地严严实实,无法靠近欧阳少恭一步。
陵越这才看仔细:只见这蛇身形极为硕大,蛇尾盘旋如巨鼎之粗,遍布黑色麟甲,周体闪烁着骇人的光亮,它头顶有湛蓝的肉冠,腮帮鼓起,蛇信子足有三四尺长,冲着欧阳少恭“嘶嘶”作响。
他不敢再迟疑,跃身而起,长剑直毫往那身蛇七尺之处刺去·可这蛇身上的黑色麟甲十分坚硬,任凭陵越使了多大的力气,却怎么都刺不进去,反倒更加刺激了它的狂性,发怒般地扭头摆尾,四处冲撞起来。
陵越差点被那蛇尾扫到,急忙跃至一边··欧阳少恭念咒捏诀,将捆缚巨蛇的绳索又紧了一紧,冲陵越叫道:“试试刺它的眼睛·”·“好”·陵越再度提剑跃起,避开巨蛇的攻击,于半空中寻隙将剑刺出,几番尝试,终于刺中了它的眼睛。
巨蛇痛苦地扭动着,试图甩开陵越长剑,陵越凝力不动,将一道灵力贯注其中,不多时,只听“轰”地一声,那巨蛇气竭倒地、动弹不能,已然就此毙命··陵越心头一喜,从空中平稳落下,欧阳少恭也收了绳索站在一旁。
“这就是修蛇”陵越问道··“这只是普通的……”欧阳少恭话音刚落,那奇怪的“嘶嘶”声又再度响起,这一回,比刚才的更响、更密集、也更令人生怖。
就在那片顷之间,有好几条黑蛇,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齐齐飞窜而出··那些黑蛇个头比刚才的那条,毫不逊色,那地方本属空阔,可被七八条这样的巨蛇涌入,一下子变得狭窄了起来。
陵越和欧阳少恭各自对付三四巨蛇,完全不敢有一丝的分心,与它们全神贯注地打斗了起来··比起手持长剑的陵越,那些修蛇显然更喜欢对付看上去只拿了一条绳索、相对可欺的欧阳少恭,而欧阳少恭一开始也是示之以弱,灵活的身体寻隙穿梭,出手却不甚重。
成功引来了五条蛇的围攻之后,欧阳少恭身形一转,突然跃至半空之中,他手中的绳索游离摆动,铃声大作,随之金光大盛,随着他一道法诀挥出,那绳索也分化作好几条,各自将巨蛇一一捆缚得难以动弹。
之后,他以法力凝聚而成数道金针,直直地朝着黑蛇的眼睛处刺去··当陵越杀掉一条修蛇之后,欧阳少恭已将他那边的修蛇尽数解决干净,又帮着陵越处理了两条。
此时洞穴之中,蛇身委地,堆作数团,几乎让他们没有了立脚的地方··陵越累得一身是汗,欧阳少恭的脸上也略有薄红,不过幸亏二人皆没有什么损伤·陵越心道:既然这些是普通修蛇,那石盘之上的白色蛇身自然是少恭所言的上古修蛇无疑,可是为什么这么大的响动之后,它还是一动也不一动,莫非有诈·他和欧阳少恭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欧阳少恭也是一样的疑惑。
欧阳少恭令他退去一旁,自己则提气跃起,察看那白蛇的动静··隔着一段距离,欧阳少恭看到,那白色的大蛇正盘成一堆,静静地躺着·蛇头软绵绵地搭在身上之上,蛇目紧闭,那赤红的蛇冠,也似萎颓地偏向一边。
欧阳少恭略一思索,将手中长绳脱手而出,试探着朝那蛇头上套去··当长绳即将碰到蛇头之际,忽然,那蛇头似从沉睡中醒来,猛然耸立,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股白色的浓雾喷薄而出。
欧阳少恭连忙捂住口鼻,正想往后退去之时,在那极短的一刹那,蛇口中窜出一条细小的白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向欧阳少恭的门面,饶是他早有准备,此时也应对不及,仓促之间举起右手,往侧旁一挥。
那白蛇似被他的劲力所阻,瞬间消失无踪··欧阳少恭面上一青,卸力坠下··“你没事吧”陵越见欧阳少恭落下地来,连忙上前询问。
欧阳少恭口中说了句“无事”,表情却十分凝重,而他不住地观察四周动静,似是担心那白蛇卷土重来··陵越方才一直注意着欧阳少恭,自然也看到了那条小白蛇,不禁疑惑道:“怎么大蛇里面还有条小蛇,难道这小蛇才是真正的修蛇”·欧阳少恭道:“……我们来得太巧,恐怕正好碰上了它的蛇蜕期。
那条大蛇,就是它蜕下来的皮·”·陵越一愣:“可那明明是完整的一条蛇……”·欧阳少恭道:“这就是它的特殊之处……修蛇五百年蜕一次皮,但它蜕皮与平常蛇类绝不相同,整俱肉身悉数褪尽,余后靠它体内的一种灵珠,散魂重聚,吞噬他物后再聚肉身。
它的魂珠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就叫婴石·”·婴石……散魂重聚……·陵越听得心头怦怦直跳,一路上的猜测越发清晰了起来。
恰在此时,洞中忽然黑风狂卷,在西南处,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此地所有的一切都吞噬般地吸收过去·方才地上被杀死的几条修蛇,都已经被卷了进去,瞬息消失无踪。
黑风带着毁天灭地般的强大之力,陵越只觉得用尽全身的力量也难以相抗,他身形不稳、苦苦支撑,正当马上要朝前跌去之际,被欧阳少恭一把拉回··陵越紧紧抓住欧阳少恭的手,只觉得源源不断地灵力从他的手上贯连到他的体力,让他不再受那黑风侵袭之苦。
当他朝那黑风中间看去,只见有一条巨大无比的蛇身,正慢慢成型·即使只是虚晃的影子,他也看得心惊肉跳,只因这巨蛇,远比刚才杀死的那几条修蛇要大上数倍,简直骇人至极。
“不能让它成形快给我剑”欧阳少恭大声喝道,陵越下意识地将手中长剑递去··欧阳少恭一把夺过长剑,带着陵越从未见过的冷峻表情,朝着那团黑风决然地冲了过去。
他的眼神让陵越不免得心头一怔,只觉得万般熟悉,呆愣片刻,突然想起了决定去蓬莱时的屠苏··那是一往无前、毅然决然的眼神··有很多复杂的念头一下子缠住了他。
他在无比的煎熬之中等待着,他看不到里面的动静,然而光凭想象,也明白将会是如何的激烈·他很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然而想起出发前欧阳少恭特意地交待,还是咬牙按捺了下去。
他说得没错,若是自己贸然闯入,或许会让事情更糟糕··当他终于再难忍耐之际,那暴烈的旋风,终于停歇了下来·眼前渐渐呈露出清晰的模样,只见地上一片狼藉,血肉横飞,而在那中央之处,欧阳少恭一身白衣玉立,但他身上却尽是斑斑血迹,长剑上的鲜血犹在滴淌。
欧阳少恭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陵越看到,当他慢慢地将手打开,看到那颗五彩晶莹的珠子时,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满足的笑容··看来,这婴石,已经被欧阳少恭拿到了手。
然而,欧阳少恭此时的表情让陵越的感觉很奇怪,犹豫了片刻,决定不出声地看着他··欧阳少恭扔掉右手上的长剑,五指合拢,在婴石上虚捏一记,随着他手心上抬,里面有几束光芒从婴石中抽离,最后作化碎星点点,消散而去。
那五彩的珠子在那些光芒消去之后,逐渐变成半透明的莹白色··欧阳少恭表情一松,轻吁了一口气··可随后,他的身形一个踉跄,竟是支撑不住一般,一下子软倒了下来。
陵越大惊,连忙上前,从地上将他抱在怀中··近在咫尺之际,陵越这才发现,不过片顷的时间,欧阳少恭的脸上竟是笼了一层白霜,血色尽褪,唇色发紫,看得他骇然失色。
“少恭,你……你怎么了”·欧阳少恭睁开眼睛,那乌漆的眸子已经有些涣散,他咬牙道:“不过是……中了那畜生的蛇毒……”他方才去查看白蛇原先的尸身之际,它口中喷出的白雾带毒,他本已掩住了口鼻,但不料那小蛇意外窜出,他挥手格挡之际,一时不慎,吸入了半口雾烟。
虽只有那么一点,但这上古修蛇岂是平常蛇类可比刚才他耗力与修蛇格斗,加速了体内蛇毒流窜,只是他用灵力强力压制,方不至于立即毒发,现在心神一松,蛇毒在体内发作了起来。
陵越急道:“要不要紧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欧阳少恭淡淡道:“放心……死不了……”他自行从那布兜之中掏出一颗药丸,吞服了下去。
蛇毒并不会对他的仙灵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他这具躯体,却仍是凡人之躯,自然要忍受一时的痛楚·若只是蛇毒倒也罢了,可方才与修蛇激斗之时,却触发了他与紫胤对抗时的旧伤……·他仍是上了那鼓兽的当,说什么修蛇已灵力耗竭,若不是自己运气这般好,正好撞上了它蜕皮时虚弱的时机,恐怕能否全身而退还是未知之数。
不过,好歹东西已经拿到手……·陵越见他服了药,神色稍缓,想了想道:“不如我以灵力助你疗伤,或可恢复得快些·”·欧阳少恭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陵越,你不是还要与屠苏一起杀我替我疗伤亏你说得出来。”
陵越道:“我要杀你,也不是趁这个时候,更何况……”他话说到一半,立即停了下来,因为发现欧阳少恭面色复又变白,双手紧捂胸口,牙关格格作响。
陵越不再犹豫,以灵力相助,可不料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他心中感觉到十分的不对劲:他体内气息如此紊乱,根本不止是中毒之象……难道……·待他收回掌力,发现欧阳少恭已经晕厥了过去。
姚家镇··“红玉姐,遵照师命,需有人留在海边保护好百姓,这件事比对付少恭,责任更为重大·此时此地,唯你修为最高,这个重任,也只有你能肩负。”
百里屠苏即将去蓬莱,而临行之际,他要将一切安排妥当··虐恋情深游戏网游·红玉虽不放心百里屠苏,但也明白他的安排十分有理,便也不再反对,只交待他上岛之后,一切小心。
百里屠苏道:“我定能救出师兄、护着我的朋友,平安归来·”他本只打算和尹千觞、风晴雪三人一同上岛,但方兰生等人,却要誓死相随·他拗不过他们,只能应允。
虽不愿朋友为他而冒险,但见所有人都愿与他同生共死,这样的感动,当真荡彻全身,令人又热又暖··他们正要出门,却意外地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那人白头银发,风尘仆仆,足见赶路的艰辛,她站在门口,对着他们恳求道:“你们……可否带我一道去蓬莱”·此人正是寂桐。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跟内容没什么关联,因为我真不会取标题TVT··关于桐姨,由于剧情前面已经改变,不在和剧里一样,板板在琴川跟人打斗就走了,桐姨那个时候还在琴川小树林,所以不可能会被他主动带到岛上,因此,只能桐姨自己跑来了TVT,想想就心酸。
 ·☆、故情(一)· ·桐姨的到来,让众人都不免有些意外··当日欧阳少恭于琴川大败众人之时,桐姨因受了些伤,留在郊外的小树林休息·事后,她得知这一切,只是叹息流泪,却不多言。
屠苏等人离去之后,她留在方府,与襄铃一道,细心安慰受伤过度的方兰生·后方兰生得知沿海一带出事,立即和襄铃二人出发天墉城找陵越,决心一同去沿镇救灾。
桐姨知晓此事后也曾提出过随他们同行,但他们顾念桐姨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便劝她留在琴川等候消息,不必跟着他们上路··没有想到,桐姨竟会这般独自找寻过来。
姚家镇离琴川路途遥远,她年迈体弱,却一路奔波,想来吃了不少苦头··百里屠苏看她这番模样,不说也明白,她定是放心不下欧阳少恭方会如此执着,心中亦有些感叹。
虽然欧阳少恭做了那么多错事,可桐姨毕竟一直待他们甚好,如今她提出要同行蓬莱,他也实在没有拒绝的道理··百里屠苏一行七人,就这样踏上了去蓬莱的路··码头上,向笑天和延枚的大船,早已等候多时。
这一日,天爽气清,无雪亦无风,一路行去,但见海面开阔辽远,浪静风平,与当日百里屠苏踏上榣山之途的险恶天气相比,可谓截然不同·百里屠苏一路上没有多说一句话,只在船头独自伫立。
其余众人也是心思各异,他们虽大部分是初次出海,可望着这壮丽的海面,却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当他们靠近蓬莱之时,发现海岛周围有一些海族的身影,他们成群结队地围住蓬莱,与岛上的青玉坛弟子隔着一道结界严阵以对。
“向大哥,这是怎么回事”百里屠苏问向天笑··向天笑与延枚均是海族,对此间情形知之甚详,他告诉百里屠苏,欧阳少恭令蓬莱出海后,命手下弟子时常挑衅海族,龙王攻打一次失利后,怕欧阳少恭再有异动,命大部队驻守在此。
百里屠苏想了想道:“你可否令海族撤去我此次上岛,自会妥善解决欧阳少恭一事·”·向天笑道:“这个不难,你们要上岛一事,我们事先已与龙女绮罗打过招呼,她早已应允,说会配合你们的行动。
我与她知会一下便是·”·果然,过不多时,周围海族已尽数离去··百里屠苏以法力化去欧阳少恭布下的结界,众人顺利上岛·以元勿为首的青玉坛弟子,见百里屠苏等人到来,也不迎战,只是逃散而去。
他们连忙顺着青玉坛弟子消失的方向,追踪了上去··百里屠苏发现,他眼前的蓬莱,与当日在雷云之海中见到的,已经有了一些不同·当日整座海岛残落破败,如今却已修缉一新,与他在蜃气幻境之中见到的,颇为相似,看来定是欧阳少恭重新整修了一番。
元勿等人的身影,在一座殿门之后,消失得干干净净·此地宫殿地形复杂,殿群密集,看上去都大同小异,转了一会,众人都有些晕头转向·看着眼前交叉分岔的道路,一时也不知该往何处走。
此时,忽有一道声音响起:“随我来·”谁也没有想到,开口说话的,竟是桐姨··桐姨像是对此地十分熟悉,带着众人四下穿梭,走过条条曲径,迈过道道宫门,最后来到了一处宫苑之中。
百里屠苏见那宫苑十分眼熟,仔细一瞧,分别是那日见过的、欧阳少恭与巽芳二人的居住之所,当下疑惑更甚··旁人也与百里屠苏一样,早已疑问满腹·尹千觞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桐姨,我看你对这地熟悉的很,按理说,你本不是蓬莱人,可为什么,却好像在这岛上居住过一般”·此时,寂桐正一人站在前方,静静地打量着这宫殿里的庭院楼台、一草一木,似是故旧重游一般。
她背对着众人,因此谁也看不清她脸上神情,但尹千觞话音落下之时,众人却听到一声款款长叹··“没错,我是在这岛上住过·” 寂桐声音沙哑,带着说不出的倦意,她缓缓地转过身来,那面具下的苍老双目,竟已饱含泪水。
“桐姨”百里屠苏不由得一愣··寂桐徐徐道:“我知道你们心里奇怪,你们稍等片刻,我自会和你们解释清楚·”说完,她复又转过身去,走进其中的一间房间,将门合上。
半晌之后,房门再度被打开,一个绝色姿容的年轻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待众人看清她的模样之后,无人不是大惊失色··“巽芳”·欧阳少恭晕迷之后,任是陵越想尽办法,仍是无法苏醒。
陵越知道,欧阳少恭恐怕一时半会难以恢复,究竟该如何去做,他心中不由得矛盾万分··他知道,若是要除去欧阳少恭,这恐怕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他虽救治不了他,可于此地杀了他、教他魂飞魄散,却不是什么难事。
欧阳少恭杀了那么多人,又打伤他师尊,令得屠苏家破人亡,东海水患因他而起,说他一句十恶不赦也是轻了,他明白,若此时不除去他,怕是会后患无穷··如果他此时杀了他,屠苏的大仇可以得报,沿海百姓的危难自解,今后也不必担心有他这样一个邪魔为祸人间,此举应是他陵越作为天墉城弟子,最为正确也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可是他,却偏偏不下了手··他又怎能下手呢·无论如何,就算欧阳少恭对不起天下人,可却独没有对不起他陵越·不仅如此,他反而亏欠他一条命。
不管少恭做此事的出发点究竟为何,他明知危险重重,却委他重托,以他的骄傲,不惜旧事重提、以此情此债“要挟”于他,多多少少,恐怕心中是信任着他的。
他陵越的道义,自是做不出这等趁人危难、落井下石之事··他忽又苦笑着想:恐怕少恭,也是算准了自己这一点,才会在明知可能遇险的情况下,令自己陪伴在旁吧。
可不知怎地,想到这些,又觉得心里有份道不清的快活··不过,说一千道一万,那些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道理罢了,其实,只是自己看到欧阳少恭现在的样子,就算有再多正当的理由,也是断难下手的。
此时的欧阳少恭,脸上一片苍白,羽睫微颤,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地蜷在他的怀中,这般虚弱不堪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琴川当日那张狂凶狠的影子……面对这样的欧阳少恭,纵是千般道理都好,又让他怎么下得去手·他无奈地轻叹一声,将欧阳少恭抱起来放在角落。
此地腥气冲天,已被修蛇的尸身堆满,他不可能带着昏迷的欧阳少恭走出东海而不被海族觉察,因此,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这里静守,待少恭复原醒来,再图后计。
陵越双手结诀,以灵力化去地上的蛇身残骸,顺便将空中浊气亦随之荡清,洞穴之中终是恢复了方才的空旷清爽··他做些不过片刻功夫,但回头去看那欧阳少恭时,却不禁骇了一跳。
只见他整个人已经抖成一团,面上又青又白,已覆了一层薄霜,牙关被咬得格格作响·陵越心尖一颤,心道不好,料想定是方才的蛇毒又发作了,连忙走上前去,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少恭体内的冷寒之气,立即也在陵越身上滋长起来··修蛇长年生活在这雪山之中,蛇毒巨寒无比,一旦发作起来,可将活物瞬间凝冻成寒冰·幸亏欧阳少恭只吸了少许,且恰好碰上了修蛇最为虚弱的蜕皮之时,那毒性发作得已是十分微弱。
饶是如此,欧阳少恭那凡人的躯体也是绝难经受得住,更加上他如今灵力受损,诸状一齐发作,自然看上去十分可怖··欧阳少恭整个身体像是被千年的寒冰冻住,而此际陵越那温暖的躯体一旦搂抱上来,他自然是无意识地紧贴上去。
他缩着头,循着热气,将脸紧紧地贴在陵越的颈窝之中·这番又主动又柔弱的姿态,倒像是,回到了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他在他的身下,那般孱弱、又那般无力,却又任他予取予求……·陵越不由得心头一动。
他明明整个人都被欧阳少恭身上的寒意冻得打起颤来,可一旦回忆起那个夜晚,闻着对方那熟悉又清冷的药香,却渐渐有一道邪狞的热气,自下腹处无意识地升腾起来……那个迷乱又疯狂的夜晚,所有的细节均历历在目,他想遗忘,又怎生遗忘·纵是多年清修,他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欲求未除、六根未清、尘缘未断的普通人。
陵越咬了咬牙,试图将欧阳少恭从他的脖颈之间挪开一些,欧阳少恭颇为不耐地皱起了眉头,嘴唇翕动,喃喃地道:“冷……好冷……”·“少恭”·陵越轻声唤了一句,他侧下头去,却不妨欧阳少恭恰好无意识地仰头,俩人本就是紧拥的姿态,这般挨蹭,顿时面上肌肤相贴、嘴角相触。
陵越瞬间瞪大了眼睛,半晌不能动弹,无数凌乱的片断从脑洞里闪过,那些甘美难言、相思成灾的回忆,让他又是难受又是心痛,此时此际,交织涌现,竟让他一时痴怔了过去。
“巽芳……巽……巽芳……”不同于陵越清醒的迷乱,此时的欧阳少恭因着毒性之故,在昏迷之后开始陷入一个接一个的梦境之中。
他无意识地说着梦话,呼唤着生命中至为重要之人,让陵越听在耳中,不禁蓦地一痛··他听到欧阳少恭叫着“巽芳”的名字,其后又叫了几个他并不曾听过的名字,想了想,许是他千年人间的经历中,那些亲人的名字吧。
他想起自己与欧阳少恭相识以来的一幕幕,不由得喃喃地自语道:“少恭,在你在心中,可曾有片刻将我放在心中过呢”他想得出神,冷不妨欧阳少恭环抱在他身上的双手,又紧了一紧。
他心头一动,忍不住俯下身去,在欧阳少恭此时褪尽血色的双唇上,轻轻一碰·欧阳少恭毫无所觉,陵越却一时心头狂跳,本想轻吻一下便离开,可那触觉太过美好,又忍不住加重了力道。
欧阳少恭的双唇本就微微开启,陵越闭上眼睛,将舌尖毫不费力地探了进去··· ·☆、故情(二)· ·欧阳少恭身体极冷,口腔之中却是温热绵软,当嘴唇相交、呼吸混杂之时,那迷醉的滋味让陵越的心神瞬间被吸摄了进去,整个人似在云雾之中飘来荡去,心动怦然。
他脑子里空荡荡的,全部的神识皆集中在了身下这个与他如胶似漆的人身上,恨不得马上与这人杂揉到一处,心也好身也罢,都在一处融化了·但就在这心荡神驰之际,不知怎地,却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师兄……”·那道小小的声音,让他心头重重地咯噔了一下,一张熟悉的脸,渐渐成形。
“无论旁人待我再不好,起码师兄是真心待我的……”那个人说话的样子,仍是历历在目··屠苏……·他心中一痛,情热如沸的心上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消去了所有的痴与醉。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呢他怎能如此当初也许说是被情瘴所惑,那么现在呢还要清醒地趁人之危不成平时总是一本正经地教训师弟们持心守正,而如今自己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龌龊下作么他怎能污了天墉城的名声,污了自己大弟子的身份更何况,怀中之人,也是屠苏毕生所爱之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是啊,他不能·陵越只觉得心中如刀绞了一般,所有旖旎的心思都悉数消淡去了,只余下无限的惘然与感伤。
人心,果真是半点也不能逾矩的,有一些情,一旦放开了它,任它泛滥滋生过一次,今后想要收束起来也难了;从此草长莺飞春意生,那些绚丽景象便再也消弥不去··他轻叹一口气,放开了欧阳少恭,只见幽幽的白光照在少恭五官分明的脸上,苍白之中开始透着出一丝异样的红润来,那激烈亲吻住的双唇更是带着诱人的红肿,他有些羞愧地转过头去,身体也刻意退开了一些,不敢再去看他。
欧阳少恭从紧密的拥抱中被放开,寒气又开始搅得身体发颤,他本能地朝着陵越的方向靠过去,贪婪地蹭靠着,陵越心思已渐清明,摒去杂念,重新将人拥入怀中,却不再多作遐想。
欧阳少恭舒适地吁了一口气,轻轻地唤出心底一个压抑已久的名字:“屠苏……”·陵越禁不住浑身一凛,眼神渐渐幽深起来··欧阳少恭睡了几个时辰后,意识逐渐恢复。
中毒和内伤,让他一时陷入昏迷,不过,他服下的丹药并非全无作用,一夜过后,药效发挥作用,毒性解除,自然苏醒了过来··欧阳少恭一动,本就浅眠的陵越也随之醒转。
他睁开眼,恰好迎上欧阳少恭阴晴莫测的目光·陵越一激灵,立时清醒了过来,莫名有一些慌乱:“你……你醒了”·欧阳少恭推开了他,举起右手手腕,目光瞥着那手腕处那灵光闪跃的特殊符文冷冷道:“缚灵符呵,陵越,你也当真可笑,就凭这小伎俩也妄图困住我”说话间,他眸光一敛,左手拼拢双指,灵光激射出,那符文正在他的动作下逐次消淡。
陵越没有接腔,只是紧盯着欧阳少恭的动作,当他看到灵符消淡后,不由得眼眸一黯·方才他趁欧阳少恭昏迷之际,以毕生修为下了一道缚灵符,此符可用灵力困住被施术的一方,让其难施法术。
他既不愿趁欧阳少恭危难之际除去他,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他才用了这个方法;要解去此法咒,须得灵力高过施术者数倍方可成事,他原本以为,欧阳少恭此番灵力大损,可能无法解咒,故而冒险一试,却不曾想,他的灵力竟修复得如此之快……·不出片刻,欧阳少恭已解去缚灵符,他眸光一闪,唇角微微一勾:“亏你提醒了我,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说话间,他右手一挥,有一道光朝着陵越胸口袭去,陵越想躲已经晚了,胸口一滞,随后发现气息不畅起来。
他伸出右手,果不其然,那里也如方才欧阳少恭一样,现出了一个符文的轮廓··欧阳少恭淡淡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大师兄,你不会生气罢”·陵越苦笑道:“技不如你,无话可说。”
顿了顿,他又问道,“少恭,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欧阳少恭站起身来,另找了一块地方,盘膝坐下,闭上双目,开始调息运气。
他身上带伤,力战修蛇又让灵力消耗甚巨,虽毒性已解,但灵力并未完全恢复·他要颇费一番功夫,暂且将体内窜乱的灵力调均,不过这也只是权宜之举,想要恢复如初,绝非一时半会可以完成。
但这些事,他当然也不会告诉陵越··他一边调息一边应声道:“你大可猜上一猜,到底是先在这里杀了你,提着你的头去蓬莱等屠苏;还是带着你去蓬莱,当着你那好师弟的面,再慢慢杀了你……”·陵越对欧阳少恭话里透出来的凶狠意图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只肯定地说道:“你不会。”
“哦”·陵越道:“你要杀我,早就杀了,根本不必等到那时候……少恭,你大费周章地叫上我,绝不只是想利用我打击屠苏,这么简单……”·欧阳少恭淡淡道:“看来,你的心中倒是有一些想法,不妨说来听一听。”
陵越一边观察他的神色,一边斟字酌句:“你的身份,可是上古仙人,太子长琴”·欧阳少恭表情微动,冷哼一声道:“没错。”
陵越道:“先前我想不通,为什么你定要屠苏去蓬莱后来从屠苏口中方才知晓,你的另一半仙灵,竟在焚寂之中,又阴差阳错进入了屠苏体内。
当rì你在琴川只道是要取焚寂剑灵,却不曾说明原因,我那时和屠苏一样想不明白,如今倒是清楚了·你灵力已竭,必须要那另一半的仙灵合体,方能存活。
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们之间,竟是如此曲折的命运联系·可若是说,你只为取回一半仙灵,那你现在所做种种,又太费周章,你根本不必冒着这样的性命之忧,去做这些多余的事。
一直到,你告诉我,婴石的作用……”·欧阳少恭闭目不语,可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陵越将他整夜的思考一一道来:“婴石是修蛇的魂珠,可聚魂重生。
屠苏靠焚寂剑灵之力方可存活,若失去剑灵,必将散魂而死·你费尽苦心去找婴石,其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你之前取得屠苏的信任,却一直没有夺去仙灵,恐怕一是你灵力未稳,二是想要利用屠苏替你寻找玉横。
可后来你通过与屠苏……恢复了灵力,玉横也已到手,你想要从屠苏身上夺去仙灵,是轻而易举的事,你哪怕不必用计,只要求上一求,以屠苏对你的情义,他便是一死,也会舍命救你。
可你却不曾这样做,想来,也只有一个缘故,那就是,你已对屠苏产生了感情,不舍得让他就此死去罢了……”·“我虽然不知是何缘故,你一定要这样残忍地将真相告诉屠苏,又用所谓的起生复死药去诓骗他,让他眼睁睁看着他的母亲化作焦冥,把你们之间的感情撕碎得半分不剩。
可是若说你恨他,你私下里做的,又十分矛盾·”·“方才那两只守门的海妖说出,你一个月前来过东海一次·当日是你主动提出,要陪屠苏去采药,那时青玉坛内乱刚平,你本不该远行;听说你昔年尚是仙人之时,曾长居榣山,若说你想回榣山看一看,倒也说得通,可你却并不随屠苏去榣山,而是私下去了东海,可见,你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去东海探路,为屠苏寻找修蛇……”·“可是你却被海柱上的灵符所阻,无功而返;后来,你令蓬莱出海,动摇了海柱,灵符失效,神犼镇海,东海之中,你最大的威胁已经除去;可你仍怕进了灵虚幻境会有变故,所以在此之前,你特意打败龙王,让青玉坛弟子在岛上布阵,吸引了海族主力的注意,再带着我来找寻修蛇,杀蛇取魂珠,你所有的一切,表面上看似疯狂,可细细想来,又分明是刻意谋算,慎密安排……”·“我本来还有一事想不明,那就是屠苏曾告诉我,当日在琴川,你特意提醒屠苏,让他叫上师尊来找你。
如果你的目的,只是屠苏身上的仙灵,哪怕伤他,也是为了刺激他煞气发作,好冲破封印,方便你取剑灵合体,那么叫上师尊又所为何来现在我明白,你就是想要先打伤师尊,好教自己无后顾之忧,因为你知道,在沿海引起那么大的乱子后,天墉城不可能坐视不理,或许师尊会直接来收拾残局;你更不敢冒险,因为你知道,修蛇乃上古妖兽,法力高深,若界时天墉城与海族联合,你恐怕再没有机会进东海,杀修蛇取婴石……”·“但你做的一切,时间上又太紧迫,一件接一件,让自己毫无喘息余地,极有可能一子错,满盘皆落索,这十分不像你耐心谋划的风格,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理由,少恭,这一切皆是因为,你和屠苏一样,已时日无多……”·陵越话音落下时,欧阳少恭双目倏然张开。
他直勾勾地盯着陵越,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最后轻轻一笑道:“精彩,真是万分精彩,我实在不知,自己在师兄的心中,竟是一个如此多情之人……但,你编了这么一个精彩的故事为我开脱,可对得起你那被我杀尽全族、伤心欲绝的师弟我若真是这般爱他,又怎会一步步地摧毁他,对他毫无怜惜”·陵越面上一滞,旋即又迎上他的目光:“少恭,你究竟是怎样的心思,说实话,我的确是不明白。
但是,我刚才的猜测,若真是错的,你又为何不否认”·欧阳少恭淡淡道:“你所立足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告诉你,婴石有聚魂之效·可你又如何得知,我就是用在屠苏的身上在我千年的时光中,曾遇见过太多不舍的人,忘川嵩里,又有多少我留恋的亲友……或许在那里面,就有散落的荒魂,是我想要复生的对象。
你别忘了,我曾不惜一切代价找寻玉横,目的就是为了复活我的妻子,巽芳……”·陵越盯着欧阳少恭道:“少恭,你又何必嘴硬昨晚晕迷之时,你于梦中唤了很多人的名字,可你知不知道,你叫得最多的是,却是屠苏,你可别告诉我,这也是伪装……”·欧阳少恭面上顿时阵青阵白,张口错愕。
半晌之后,他脸色方恢复如常,自嘲一笑道:“原来如此……”随后敛容沉思,又似迷惘又似恍然··陵越确定自己猜测不假,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气,他知打铁需趁热,一切尚在可以挽回之际,让欧阳少恭莫再作出偏激之举,他大声道:“少恭,我知道你或许也有苦衷,如今屠苏已解去封印,若你能以此法救他,再告诉他你为他做的一切,也许……”·欧阳少恭神情一凛,冷冷地道:“也许如何放下仇恨,与我一起还是要我在他面前苦苦哀求,让他原谅我陵越啊陵越,你实在太天真……你倒不如担心一下,在我取他身上仙灵时,会不会直接让他魂飞魄散,连婴石也无回生之力”·陵越怔愣了一下,咬牙道:“少恭,你知不知道,屠苏已经让师尊为他解开了身上的封印他与你一样,都获得了太子长琴的强大力量,你如今受了伤,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欧阳少恭讥诮道:“这倒是可笑,我打不过屠苏,不应该正是你心中所盼想不到,你竟还为我担心哦,对了,你以前曾说过,你对我有思慕之意,想不到,事到如今,你还存着那点心思……”·陵越面上一红,随后摇头苦笑道:“少恭,你又何必如此我既然已经知晓你为屠苏做的一切,又怎么会希望你们真的玉石俱焚不,我不光是为你……我也希望屠苏能够明白,你并非真的待他那般铁石心肠,他这一生,都被命运捉弄,实在过得太苦太苦……”·“命运你又知道什么叫命运”欧阳少恭冷哼一声,语调之中,却充满了激愤,“寡亲缘情缘,命主孤煞,所谓天命,便是让你永陷藩笼,不得解脱……获罪于天,无所谛也……所得到的,转瞬成空,千年时光,不过是幻梦一场,这被命运的摆布、无法逃脱的滋味,人世之中,又有几人是能够真正了解”·“这命运,恰似一双翻云覆雨的手,让世间多少珍异之物,尽成水月镜花之影……可我偏不认命,我就是要与这老天争上一争,它要让我失去一切,我偏要逆天而行。
所有我珍爱之人,我都要将他们陪在我的身边,若是可以活生生的留着,自然最好;若是不能,那就化作焦冥,不生不死,永远与我作伴……”·欧阳少恭站起身来,一步步地朝着陵越的方向走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双目灼灼:“你刚才说,我放不下屠苏,没错,我是放不下他。
呵,说来也奇怪,一开始只是利用罢了,却没想到,最终仍是对他动了情……可我与他,注定仇深似海,又岂能将过往的一切,视作不复存在便是我如今告诉屠苏一切,你以为,屠苏就不会杀我复仇你猜的没错,若不取得另一半的仙灵,我便无几日可活,可我若是取回仙灵,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屠苏在我面前魂飞魄散……这就是,命运对我的最后一次捉弄……”·陵越看着欧阳少恭,听着他那些话一句句在耳边流过,心头不禁怦怦直跳,他觉得自己像是明白了什么,可又像是一无所知,他焦灼道:“少恭,你……想要如何去做……”·欧阳少恭道:“陵越,你不是很聪明么我的计划,可被你说得那般详尽……是,这就是我最后赌一次,可我不让自己动手,且将屠苏的命运交予到你的手上。
婴石我现在交给你,再给你设下三个时辰的结界,待我取回仙灵之后,能不能救你师弟的命,可就看你能否及时赶过来……”·虐恋情深游戏网游·欧阳少恭也不管他究竟听懂了没有,径自将婴石使用之法告诉了他,说完解开他身上的缚灵符,布下结界,便要离去。
陵越只觉得哪里不对,一时间也有点怔忡,他囫囵记下欧阳少恭告诉他的东西·待欧阳少恭转身离去,渐行渐远之际,他眼眸一扫,看到欧阳少恭扔在地上的布兜,不慎露出玉横的一角,忽然脑内电光火石,像是被一道光亮照透了一切,下意识地开口道:“不……少恭……这不是你的心理话……”·欧阳少恭身形一顿,随后,不愿再听陵越余下的话,迅速消失于蛇洞之中。
· ·☆、蓬莱(一)· ··“我并没有在天灾中死去……”·面对众人的疑惑,昔日的桐姨,也就是今日的蓬莱公主巽芳,将她在蓬莱天灾后的经历一一道来。
她说到,当日欧阳少恭从中原重回蓬莱时,蓬莱已因天灾而沉没,欧阳少恭遍寻不得,力竭后昏迷在了海边,被她救回;但她因抵御天灾而耗尽灵力,头发尽白,容颜也在天灾中被毁,欧阳少恭已认不出她来。
她怕少恭会为了复原她的身体而再作偏激之举,故而不愿说出真相,乔装改容后,以仆人身份陪伴在欧阳少恭身边;而今她能够恢复容貌,是因为服下了素瑾所制的雪颜丹,当日素瑾炼制成雪颜丹后容貌大变,她在收拾素瑾遗物之时发现了一枚雪颜丹,正好派上今日用场。
她一边说出这些往事,一边带着众人于蓬莱的宫殿之中穿行·不同于其它人在陌生之地的防范戒备,此地于她,乃是最熟悉的故土,她看着这些宫殿城墙,神情郁郁,悲戚而伤感。
“这里,曾经是我们最美的故乡,可惜,一夕之间,故土亡尽……”说话间,他们已来到宫城外的一处空地,那里竟有一大片的墓碑,密密麻麻,有新有旧。
“这是什么地方”方兰生好奇问道··“这是我们蓬莱人的墓群……”最前面的,是一座新坟,上面写着“亡妻巽芳”几个字,墓前还放了一束花,众人一愣,不多也就想明白了究竟,能这样的做,怕也只有欧阳少恭一人。
巽芳看着这花与墓碑,眼中又是泪花泛起,泫然欲泣··“这是,我最喜欢的花……”巽芳戚然道,“我知道现在在你们心中,定是认为少恭是一个残酷无情的人,但我知道,他对感情有多留恋、有多执着……”·方兰生红着眼道:“可他明明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还要为他作辩解……”·巽芳摇摇头道:“我并非为他辩解,而是想告诉你们,我所认识的少恭,曾经也是一个寂莫而温柔的人……”·百里屠苏有点不愿听他们辩论,默默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他在一块墓碑前停了下来。
这墓虽不是新造,但与其它墓碑似有不同,其它都是蓬莱人,粗略记述了他们的生平,而这块墓,上面只有四个字:“江陵聂英”·江陵,这是中土的一个地名,显然并非蓬莱。
·百里屠苏看到“聂英”两个字,心头忽尔一动··他向巽芳询问,这是何人,巽芳告诉他,这应该是欧阳少恭过去的一个朋友,方兰生道:“可据我所知,他的朋友里面,并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巽芳回忆道:“当年,他只说是自己过去的一个好友,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渡魂一事,现在想来,应该是他几世渡魂中的一个知交吧……他当年曾想过此生留在蓬莱与我厮守终生,还迁来了亲友的坟茔,前面还有几座,也都是……”众人朝她手指方向看去,果然如此。
方兰生道:“如果说他当年真有遁世之心,恐怕也是因为你,桐姨,你明知他因为失去你才变得这样疯狂偏执,为什么不早点说出真相”·巽芳的眼神微微一闪,轻声道:“我已灵力耗尽,步入风烛残年,即使容貌恢复,寿时也已无几;我明白,一旦得到片刻后的欣喜,转眼间步入绝望,将比失去的痛苦,更加难以接受。
那时候我不愿告诉少恭,也是不想他更疯狂,为了救我性命,以无辜人的性命为代价……不过,这是我最初的想法,后来,我不愿说出真相,那是因为,我已明白,他那时所作所为,已并非全然为我……”·方兰生一愣:“不是为你,还能为谁”·他话音落下时,却看到巽芳的眼神,淡淡地飘向了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面上一僵··“你是说……屠苏可是,他明明……屠苏,你们真的……”方兰生面上满是疑惑,当日在琴川,他因得知二姐死讯而心智大乱,后来欧阳少恭说了些什么,也是听得不甚分明,后来隐隐约约是知道了屠苏曾与少恭有过一段情,但屠苏差点死在少恭手上,二人仇深似海,他也没有再朝这方面细想。
如今被巽芳旧事重提,方兰生也就回忆起来,可他实在是觉得难以置信,一头雾水··其余众人,哪怕是得知他们事情最多的风晴雪,听完巽芳的话,也是大感讶异。
巽芳也不细说情由,只是提出,想单独与屠苏说一会话··众人识趣退去,只留下巽芳与百里屠苏二人··单独面对巽芳,百里屠苏那些尴尬与困窘,已全然遮掩不住,他从没想过,少恭身边的桐姨竟就是巽芳,那他与少恭的许多事,也就一直被她看在心中;当他回想起,当日在琴川时,他与少恭白日□□曾被桐姨不慎撞破,那时候以为是桐姨也就罢了,可偏偏桐姨却是巽芳,她那时候该有多么难过……虽如今他与少恭闹成这般田地,可一事归一事,对巽芳,他总是愧疚的。
“……巽芳姐,我并不知道你就是桐姨,当初,我与少恭……对不起”·“你不必如此,你何需向我道歉我既选择不告诉他真相,本就是为了,让他能够有一个新的开始……”她叹息一声,“可当我知道他是与你……说实话,那时我心中着实不安,少恭总说,他被天命捉弄,我原本也不甚明白,可当我知道,他喜欢的竟是你时,我是真正懂了……”·百里屠苏听到巽芳说起“天命”两字,心头也是一怔。
他与少恭有这样的纠葛,却陷入了这样的感情之中,岂不正是天命的捉弄若有得选择,谁又愿意将全部的真情,付于这样的泥淖之中只不过,少恭从头到尾是明明白白,又岂会像他这般,毫无保留他苦笑一声道:“他或许有所动摇,但心中真正所爱,始终只是你而已……”·巽芳凝声道:“不,你不明白,甚至连少恭自己也不明白,他若真还是留恋于我,就不会这样对你……因为你,少恭变得让我捉摸不透,他并非不愿面对感情之人,可每每碰上你的事,他却一再自欺欺人,我虽心有不甘,也可明白,这必然是他真正动了心的缘故……少恭曾说,他吃过许多的苦,也失去了太多太多,所以他轻易难对人动心;他既一早存了哄骗你的心思,为免自己心伤,定当冷静自制,不会对你交付真心,可他仍是对你动心,可见你在他心中的地位已非他自己所能明了……屠苏,我曾经以为,他会因为你,而放下那些执念……”·百里屠苏眼神亦有些茫然:“可他毕竟没有……更何况,我与他之间,有太多迈不过去的仇恨……”·巽芳微微地转过头去,此时红日辉光洒在她的脸上,噙着一汪水漪的美眸于日光下闪动着,呈露出一丝孤清凄婉的绝美来。
她轻叹道:“我不是想劝你放下仇恨,但你既然爱他一场,有些事,我仍是希望你能够知晓……”·百里屠苏不禁认真地望着她··巽芳眼神悠远,似乎回到了过往的记忆之中:“我与他相识之后,知道他一直在寻找一样东西,那时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世,所以也不知他要找的是自己的命魂四魂,我那时只隐约听他说自己乃残缺之人、被旁人视作异类,他为此痛苦不已,我原以为,那是他儿时的不幸经历所致,于是我陪他游历四方,用尽法子让他快乐起来,还劝他行医救人,从帮助他人之中重拾信心,慢慢地,他确也如我所想,眼神中的悲伤寂寞日渐散去,不再露出昔日的可怕眼神。
直到有一天,我们遇上了一场大瘟疫……”·“就是你为此付出五百年寿命的那次”·“不错·他将此事告诉了你们,定是以此来称赞我的善良是不是可是当日里,他却并不高兴。
他又惊又急,责备我不该如此·我告诉他,蓬莱人寿命漫长,可他却是一个凡人,我既然爱上了他,自然只想跟他一生一世,他若是不在了,我也不愿独活,所以那些多余的寿命,于我来说,也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那时候很是感动,可眼底又满是懊悔,他说自己已找到了延寿之法,本想与我更长久地在一起的·我便劝他:‘凡人若要延寿,所付代价甚重,世人能够百年白首已是修来的好福气,我们大可不必强求那么多’,他虽仍是不平,但许是被我此举打动,后来便同我一道回了蓬莱……”·百里屠苏想了想道:“他说自己找了延寿之法,想来那个时候,他是得知了焚寂的下落”·巽芳点头道:“应该不错。
可我不认为,他是真放下了夺取仙灵的念头,当他接到雷严的消息后,不顾我的苦苦哀求,仍是一心回到中原;对他来说,他失去的仙灵仍是最大的执念……”·“他与雷严合作夺焚寂,苦心谋划,便也是此故。
所以当我知道,他原可以从你身上取回仙灵,却又迟迟不动手的时候,我便明白,他对你定是已经动了真心……你们只知他机关算尽、手段残忍,但是他并非天性如此……”·百里屠苏心中百味陈杂:“巽芳姐,何必再说这些毕竟我与他,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再细究下去又有何益……他毕竟没有为我,放下那些疯狂的计划……”·巽芳道:“我知道自己并不一定劝得动你,如今的少恭,我也已经不再看得明白。
可我总觉得,他不似表面上那样……如果有可能,我仍是希望你能在最后多想想过去的好,留给他一个机会……或许是我痴心枉想,但我盼望着有那么一丝的可能,不至于让一切走上绝路……”·百里屠苏听后,心里有许多念头闪过,尚未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啊哟”一声惊呼,那声音,像是方兰生发生。
他倏然变了脸色,与巽芳相视一望后,连忙提剑奔了过去··他没跑几步便与回头找他的风晴雪等人遇见,风晴雪道:“方才有青玉坛的弟子出现,还想偷袭兰生,我大哥已经追上去了……”·百里屠苏立即道:“恐怕有诈,我们也赶紧过去看看。”
众人跟在百里屠苏的身后,循着尹千觞消失的方向急奔向前,不多时,只见尹千觞一个人站空地上,四顾而望,见他们来了,摇头蹙眉道:“还是跟丢了·”·百里屠苏道:“他们总会再出现的,人没事就好。”
他看了一下四周,只见四处屋舍俨然,与中原之地普通城镇差不多的布局,一时有些疑惑,恰此时,巽芳在身后道:“这里原来是蓬莱人的集镇,仿中土而建……”·百里屠苏想了想道:“大家当心些,想是他们故意引我们来此……”此时青宣走过来,低声道:“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众人凝神细听,果真听到不远处传来“呯呯”的声响,就像是,有人在拍门一般。
他们噤了声,朝着那声音的方向走过去,那声音所在的楼房与别处显然有些不同,门上有一把大锁,门内隐约有女子的声音,那声音倒是十分熟悉……·百里屠苏蓦地一惊,随后拔出焚寂剑,"哐当"一声,那把铁锁已被他挥落在地。
门内之人似乎也听到了巨锁落地的声音,拍门的声音顿止,片刻后,大门被打开,一个俏生生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虐恋情深游戏网游·看到这人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二姐”·惊喜交加的方兰生,一行热泪已经滚了下来·· ·☆、蓬莱(二)· ·这意外出现的,正是方如沁·她被方兰生拉着反复确认,方才让方兰生相信,自己并没有死去;失而复得的跌宕心情,让方兰生抱着她,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当日是琴川方府,大家分明已看到她变作焦冥的样子,为何她竟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面对众人的疑惑,方如沁告诉他们,当日她被欧阳少恭喂了一枚丹药,之后就人事不知,等她醒来,发现已经到了这蓬莱岛上。
欧阳少恭倒也没为难她,有时候还会过来跟她说说话,可自己并不知晓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百里屠苏看到方如沁“死里逃生”,面上虽不显山露水,可心里亦是说不出的激动,他寻思片刻后道:“当日在方府,我的确发现如沁姐有点不同,可隔着一段距离,也看不甚明白;后来兰生想跑过去,也被少恭所阻,我猜,恐怕那个如沁姐是他用法术所幻变,特地为了刺激我们罢了。”
风晴雪也认真回想了一下,确是想明白了不少疑点,她点头道:“苏苏说得没错,加上当日那样的情形,谁也不会再去细想……对了,既然如沁姐安全无恙,那别的人呢是不是也只是虚惊一场”·“对啊二姐,其它人也是少恭骗我们是不是”方兰生擦去了眼泪,满怀期待地望向方如沁。
可不想方如沁却脸色一变,露出恐惧的神色:“不……他们全都……”·方如沁的话还没有说话,四下里突然天色大暗,诡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百里屠苏踏出门去,方才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许多“人”,这些人面容十分眼熟,他们原本星星落落站在道路的两旁,“听到”响动后,全都僵硬着身体,慢慢地围拢过来。
这正是当日在方府中出现的焦冥,看来已全部被欧阳少恭带到了蓬莱岛上··“这些人……不都是方府上的么……他们怎么都变成这样子”襄铃声音有些发颤,她听说过焦冥,可当日毕竟没有亲眼看到,乍见之下着实心惊。
她转过头去,看到方兰生的脸上复又露出痛苦的表情··这些焦冥绝对不会不明不白地出现,百里屠苏怕有意外,对巽芳交待道:“巽芳姐,你带着如沁姐先躲在屋里,待安全了再说。”
巽芳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拉着方如沁往屋内退去,随后将门关上··那些焦冥闻到了生人气息,眼中皆闪现出妖异的红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伸直双臂,将他们团团围住,尹千觞已经耐不住要动手,却被方兰生死死拉住。
眼见那包围圈越缩越小,百里屠苏对方兰生沉声道:“兰生,你别这样,他们只是焦冥,不再是你的亲人·桥归桥,路归路,让他们回到应该去的地方·”方兰生全身一震,双手慢慢松开。
百里屠苏长剑跃出,空中灵光大涨,将所有的焦冥生生逼退,之后他与尹千觞等人一起,清除了此地所有的焦冥·可是,还没等他们缓过一口气来,此间忽然大地震动,狂风阵阵,卷起漫天的风沙与碎石,让他们几乎站立不住。
接着,一阵彻天动地的兽吼声从远处传来,一只巨大的四足怪兽踏火展翼,如流星般奔袭而来,百里屠苏以剑划阵,打出一道气墙,生生将此兽挡在了结界之外··“这是什么东西”尹千觞大叫。
“这个……好像叫暗云奔霄,为蜃气所化,它最擅识人心,可制造幻觉……”襄铃急急地说出她所知之事,她语音落之下之时,那兽已经化作了几道黑雾,在他们身边绕了几圈之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天上忽然落下片片大雪,不多时地上已铺了白白的一层,众人只觉得气温骤降,天寒地冻,随后,忽又传来马嘶阵阵,乱蹄踏雪,无数的黑甲骑兵从左右猛冲过来,竟是要将他们辗碎之势。
面对这惊人的变化,众人都骇得面色发白,手足无力··百里屠苏想起方才襄铃所说“幻觉”二字,心道不对,他冲众人大吼一声“闭上眼睛”,随即不躲不闪,挥剑迎上,那些骑兵生生穿过他的身体,他的眼前已经一片错杂驳乱,他以剑光凝力,闭眼挥砍,不多时,那些骑兵全作化作虚无,悉数散去……·待声响平息,众人纷纷睁开双眼,见百里屠苏一人仗剑而立,而四下已是一片清朗。
“苏苏,你没事吧”风晴雪关切地问道··百里屠苏摇摇头:“这幻兽不好对付,我刚才见它现形,却被它跑了,接下来仍要当心。”
果不其然,随后,他们眼前又出现了各种幻象,当又一道幻象被消去,百里屠苏窥准时机,与暗云奔霄一番恶斗之后,终将其砍于剑下··当幻兽被除之时,潜伏在此地的青玉坛弟子不慎现出形迹,被他们一一擒获,这里面,竟还有元勿。
“元勿,欧阳少恭在哪里”尹大觞喝问他··元勿被擒之后只是冷笑,也不回答·他们拷问其余的弟子,那些人只道不知,却问不出个名堂来。
风晴雪急道:“怎么办,少恭究竟去了哪里……苏苏人剑合一,只有三日期限,如果少恭蓄意拖延的话,只恐怕……”·尹千觞咬牙道:“找不到也要找,我就不相信,把蓬莱踏遍,还会找不到他”·此时,天气越来越冷,那雪花飘飘洒洒,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忽地,百里屠苏耳畔似乎听到一阵沙沙的微响,他举目望去,只见那巷子的尽头,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穿过这漫天飞雪,缓步而来··那人身上的白衣,似乎比这落雪,更要白上几分。
当众人的惊诧声响起,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直直地看着百里屠苏,带着那熟悉而温雅的表情,对他浅淡一笑:“屠苏,许久不见·”·百里屠苏心下一沉:“少恭,你总算出现了。”
欧阳少恭道:“你既找来蓬莱找我,我又怎么能不出现”·“我师兄呢你把他关在哪里了”百里屠苏大声问道。
欧阳少恭道:“想要知道陵越的消息好,那你就随我来·只不过,我只想与你一人叙旧,其余的人,我现下可没空招待……”·百里屠苏眉头一皱,脚下却下意识地向前踏去了一步。
“苏苏,不可以不要一个人去”风晴雪大声阻拦道·尹千觞和方兰生等人也都戒备地看着欧阳少恭,表示定要一同前去。
欧阳少恭冷哼一声道:“你们的情义当真令我感动不过屠苏,我现在可没有多少耐心……”他右手一抬,有一样子东西“丁丁当当”地响着,直朝着百里屠苏疾射而来,百里屠苏一怔,伸手格挡,没那想到那物却绵绵地缠在它的手腕之上,紧紧缚住,此时他才发现,这竟是一条长长的绳索,那绳索的一端自是握在欧阳少恭的手中,他以法力使劲,百里屠苏不察之下,已被他拉去数步之远。
“屠苏”众人惊呼一声,正待上前,不防欧阳少恭立即在他们面前布下一道结界,他们怎么也撞不破这结界的阻拦··百里屠苏被欧阳少恭牵着往前腾翔跃去,心中已有计较,他回头大声道:“你们不要担心我,也不要跟上来……”他举起焚寂,已将那绳索砍断,欧阳少恭也不理会,任他动作。
当巽芳打开门之时,恰好看到欧阳少恭拉着百里屠苏,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半空之中的景象··蓬莱大殿··他们相对而立,彼此凝视,百里屠苏的表情无波无澜,倒是教欧阳少恭心头一怔。
他曾想过,屠苏再度面对他时,或是悲愤、或是痛苦、或是激动,却没有想过,他也可以这么平静·他看着百里屠苏身上的落雪,不禁有些恍神,忽然有种想帮他拂一拂的冲动。
百里屠苏自然料想不到他此时心中所想,只追问道:“你现在可以放我师兄出来了”·欧阳少恭淡淡道:“说好了叙旧,怎地只记挂你的师兄放心,我把他关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除了我,没人可以找得到。
你可要乖乖听话,莫要激恼了我,不然,我一个不高兴,你的师兄可就得活活困死了……”·百里屠苏冷冷道:“你我还有何旧可叙少恭,不要浪费时间了,大师兄待你一直很好,你莫要为难他……”·欧阳少恭冷哼一声:“无旧可叙”说完,他忽然凑近几步,几乎贴在百里屠苏的脸上,轻声地说道:“屠苏,你与过去,可当真不同……”·百里屠苏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虽仍强作镇定,可仍掩不住心头狂跳。
欧阳少恭轻笑道:“屠苏,你现在还能说你我无旧可叙你心跳得这般快,难不成真以为这只是一半仙灵的作用”·百里屠苏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我知道,这并非只是仙灵的作用……就好像,你我欢好之时,你的情动,也并非只是仙灵相吸这般简单……”·“事到如今,你仍是这般自信”·“不是我自信,这本就是事实……”百里屠苏望着欧阳少恭,眼神中交织着无数复杂的情绪,“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迟迟不取走自己的一半仙灵……你又为何,要替我修补封印”·欧阳少恭神色微变,修补封印一事他自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已被他知晓。
他心思转了又转,不免有些恍惚:“你既然知道,还是一心要来杀我”·百里屠苏哀伤的表情一闪而没,随即凛声道:“当年你取回仙灵也就罢了,万万不该屠我族人,毁我家园,如今更是逆天行事,为一已私念,祸害无尽生灵,于公于私,我都要杀你”·欧阳少恭眼中闪出一团怒火:“可笑,你说我逆天这天命才是最大祸事,你不如抬头问问苍天,一场天灾就要毁去多少人的性命,一场刑罚,又要改变多少人生生世世的命运若不是我被天命所祸害,堕入凡尘,失去一半仙灵铸于剑中,又何来你乌蒙灵谷的灭族之灾天道无德,这才是一切的祸源。
屠苏,你是我的半身,应是对这种痛苦,感同深受;你与其恨我,不如去怨恨苍天,是天命,才让你我走到这个地步”·百里屠苏正色道:“少恭,即使天命毁了你我,可旁人何辜,又何须承载你的怒火人生在世,又有几人能够一辈子安乐快活即便是上古的大神,也有灵力耗尽、无可奈何的时候。
虽然人这一生,苦痛总是多于欢乐,但人……至少可以选择生死,你不能为任何人作出决定·你说天命毁去你生生世世的命运,可你杀了这么多人,又岂不是毁去他们一生的命运你的所作所为,又与你口中的天命有何不同”·百里屠苏这一番话,在欧阳少恭心中激荡不止,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这个半身,于心中长叹一声,涩声道:“……屠苏,你当真,令我刮目相看。
只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你真能够做到心中毫无怨恨”·百里屠苏朗声道:“悲欢终了,忿怨无益;俯仰天地,我只求做到‘问心无愧’四个字。”
“呵,好一个问心无愧杀我就是问心无愧当初是谁说,此生要陪着我,不离不弃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亦都无怨无悔如今我虽伤你,可你也是不曾走到最后,倒说什么问心无愧……”他语调一转,继而嘲讽道,“不过,你真以为自己能够杀得了我”·百里屠苏顿了一顿,心中千言万语,最终仍是吞咽了下来,只涩声道:“我已解开体内封印,获得焚寂的全部力量,你我各自拥有太子长琴一半仙灵,若这世上有人可以杀你,也就只有我。”
欧阳少恭轻笑道:“似乎有些道理,看来,你是抱定与我同归于尽的念头了可是屠苏,你也不想想,你若杀了我,你的好师兄陵越,可就性命不保了你们师兄弟感情深厚,你当真能弃他于不顾”·虐恋情深游戏网游·百里屠苏默然半晌,口中低语:“我,不能……”·欧阳少恭不知怎地,心中十分不快,这虽然本就在他的算计之中,可他仍是心生不悦,冷冷地道:“真是兄弟情深,那还说什么杀我报仇与我同归于尽还不趁早把我的一半仙灵,归还于我反正你解开封印,也不过只有三日可活。”
百里屠苏垂眸沉吟半晌,之后抬起头来,望向欧阳少恭的眼神已是坚定如铁:“少恭,若我还了一半仙灵给你,你可否答应我,不再为难旁人”·“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提条件”·“我有什么资格”百里屠苏苦涩一笑,“就凭我被你如此对待,仍愿意再信你一次,相信你会遵守诺言,放出我的师兄。
少恭,不,或许应该叫你太子长琴,你口口声声说天命负你,可你作为欧阳少恭的这一世,却没什么人负你·我曾经是那么相信你,还有兰生、如沁姐、晴雪、襄铃、千觞,他们都待你那样好……少恭,你若得偿心愿,就请放过他们。
反正他们对你,也不是什么威胁……”·欧阳少恭看着百里屠苏朝他走了过来,他们靠得极近,如同过去一样,深深凝视着对方的眼睛,都想从彼此的眼神之中,看出过往的影子来;可除了如深墨般的迷雾外,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少恭,你动手吧·”百里屠苏沉声道··欧阳少恭在这一刹那间,心头像被一阵寒风掠过似的,身体竟微微一颤·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待双目睁开时,心底已俱是清明。
他一把捏住百里屠苏的脉门,将灵力探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连更两章补偿· ·☆、蓬莱(三)· ·第98章·+++++++++++++++++++++++++++++++++++++++·“巽芳姐,你认为少恭会带苏苏去哪里”风晴雪一脸的焦急。
她虽已知百里屠苏总归逃不过此劫,可事到临头,她还是存了一些侥幸·更何况,若是欧阳少恭设下诡计,夺了屠苏体内体灵,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巽芳目光望着方才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消失的方向,低声地说道:“少恭会去的地方……想来也只有那里……”·众人听她这样讲,顿时松了口气。
在这个岛上,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了解的她的夫君想要去哪里,又岂是她猜不出来只不过,就差那么一步,他究竟是没有看见她……·青玉坛的弟子放不得又杀不得,只好绑了他们,留他们在原处。
众人便随着巽芳,去找欧阳少恭··当众人来到蓬莱大殿外的时候,那里大门紧闭,门口更是被设下了结界··“我来”尹千觞首当其冲,以灵力去启门,但他发现这结界甚是奇怪,自己的力道全无作用,打将上去犹如泥牛入海一般,之后,风晴雪、方兰生、襄铃、青宣等人加入,亦是难撼分毫。
巽芳劝阻他们道:“没用的,这是少恭利用蓬莱地气设下的结界,外力极难破除,不如由我一试·”语毕,她结诀挥力,耗费体内残余的那点灵力去破除欧阳少恭的结界。
幸亏,这结界如巽芳所猜测那般,蓬莱人法术恰好派上用场,不然的话,她也绝对束手无措·可即便如此,她灵力亏耗太多,破除结界亦是十分吃力·好不容易,见那大门微微开启,她忙对众人示意道:“你们先进去……不用管我……”·风晴雪见她脸色煞白,不免面露担心:“巽芳姐,你没事吧”巽芳虽恢复容颜,但身体依然是原来那个老迈的“桐姨”,风晴雪自然知晓她不能乱用灵力。
巽芳咬牙苦撑,蹙眉道:“我……没事……你们快去阻止少恭……不然就来不及了……”她有预感,此番少恭带走屠苏,恐怕再也不会手下留情,她可不希望看到,少恭做下令自己终生后悔的事。
众人深知情势紧迫,已没有时间耽误,先后进了蓬莱大殿··百里屠苏没有想到,当灵魂随着煞气一起离体的时候,会是这样的痛苦··十余年的相融,那焚寂剑灵同他体内的魂灵几乎结成一体,此际,它随着欧阳少恭另一半仙灵的强烈召唤而挣体欲出,对于太子长琴的仙灵来说,魂魄的相吸是这样的强烈,可是对于百里屠苏来说,却不亚于生生被凌迟的酷刑。
可是肉体的痛苦也许会有麻木的时候,但是灵魂的每一寸宰割,绝然避无可避,撕心裂肺,支离破碎··他终于禁受不住这样的痛楚,大声悲嚎了起来。
“你已经受不住了吗”虽二人离得极近,但魂魄撕裂的痛苦,让百里屠苏的意识变得十分模糊,欧阳少恭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冷冰的寒意。
“……这才不过刚刚开始……想当日,我也是遭受这样的痛苦,原形被打散后,仙灵亦被生生撕裂……凌迟一般,永远失去了完整的自己……于尘世之中以残缺的躯体挣扎辗转……无时不承受焚心之苦……亦被世人视为怪物……”·他话音落下之,百里屠苏体内撕扯之力稍平,但觉这天旋地转的黑暗也渐渐褪去了一些,他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晕倒在地,而欧阳少恭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他的魂灵,依然完整在自己身上··“……为什么……为什么停下来……”百里屠苏哑声问道··“你体力的三千怨煞之气过于霸道,仙灵合体之前须得事先除去,我可不愿,如你这般,被煞气侵蚀吞噬……”·百里屠苏无力地闭上眼睛。
——原来是如此可笑自己,心底还是存了那么一线希望,以为他看到自己痛不欲生的模样后,因心软而停手··欧阳少恭的灵力依旧源源不断地注入百里屠苏体内,唤醒了另一半仙灵的魂识,魂灵之力与煞气相抗,百里屠苏的躯体倒成了战场,几股力量在其中厮杀角斗,他魂识每一寸都受到极大冲击,痛楚难当,汗湿重衣,但偏偏意识又那么清醒,想要昏迷都办不到,当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为了你的师兄,你当真如此坚忍……”欧阳少恭语调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然而百里屠苏神识已混乱,却是很难注意到··但欧阳少恭没有想到,百里屠苏倏地仰头,眼神幽深地凝视着欧阳少恭,他脸色青白,嘴唇嗫嚅道:“少……少恭……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师兄……当初,你为了替我说话,才……才请师兄饮茶……师兄也曾……曾夸赞过你的茶艺……你,你在师兄房中留下茶具……屋内又无打斗痕迹……是想提醒我,你不会伤害他,是不是……你还留了二姐一命,……恐怕……也是不愿看到兰生难过……我现在把什么都还给你了……上天,已经不负你了……你今后,不能再……再杀人……” ·煞气在体内翻江倒海,让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但他知道,这些话再不说,也许就没有机会了。
魂散魄碎,这是百里屠苏能料想到的唯一结局,原本,他是存了心志,一心杀欧阳少恭复仇,可见他留下的种种暗示后,仍是不禁心软·罢了,巽芳说留他一线生机,他就且留他一线生机,或许,这就是天命——乌蒙灵谷的宿命,他韩云溪的宿命。
欧阳少恭此时正凝神聚力,百里屠苏体内的状况十分复杂,尤其是煞气已无阻绝之力,一个不慎,就是他散魂当场的结果,就算以后用婴石,也回天无力,在魂魄合体的过程中要阻绝煞气之害,他可不敢有半点马虎。
可他不曾想到百里屠苏这样痛苦的当口仍费了力气说话,不免分神去听,当他听到百里屠苏能够明白他每一处暗示时,心中不免十分动容,对百里屠苏的那点爱意更加汹涌而来、藏掩不住,可当他看到百里屠苏一付神散志懈的样子,心中仍不免一痛,在这瞬间,他忽然明白,自己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跟百里屠苏说。
可是已经来不及说出口··因为他听到,大殿之外竟传来几声异响··他不由得骇然失色,双掌一翻,灵力倍涨,加快了摄魂除煞的过程,百里屠苏难以承受,再度痛得惨叫,蜷缩在地,几欲晕厥。
当尹千觞、风晴雪等人闯进大殿的时候,正好看到是欧阳少恭“折磨”百里屠苏的一幕··“苏苏”风晴雪乍见之下,眼眶立时发红,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尹千觞等人也是怒意丛生,旋即飞身上前··众人暴起发难,数道灵力疾向欧阳少恭而去·欧阳少恭原本也不必将他们几人放在心上,可此时恰是关键时刻,百里屠苏体力魂魄即将挣出,而煞气侵挠又令他分神不得,当下心头大怒,暗骂“蠢货”,可也不得不空出一手去格挡,强大的劲力一波荡出,将众人悉数摔落地下。
可这一招虽险胜,他自己也被煞气回蚀,胸口窒滞,灵力大挫·他心知此混乱局面下,魂魄融合已不可能,便撤了灵力,弯下腰去,抱着半昏迷的百里屠苏在半空中一个飞转,纵起身来,欲往殿外飞去。
尹千觞见势不妙,忙大喝道:“少恭,你放下屠苏”他一边挡在欧阳少恭前面,一边转向风晴雪等人,大声道:“大家一起拦住欧阳少恭。”
众人各持兵刃,纷纷上前给尹千觞助阵··欧阳少恭被众人所阻,他灵力大损,方才那一招已是侥幸,现下不得已要全力施为·他只得放下百里屠苏,与众人游斗起来。
不过,欧阳少恭虽受了伤,其力量终是众人不可比肩,方才一部分焚寂煞气入体,影响了他灵力运转,但毕竟是与百里屠苏同一仙灵,不多时,他已可自如操纵煞气,瞬间灵力暴涨,众人难以格挡,连连败退。
得一空隙时,尹千觞对风晴雪道:“晴雪,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同”风晴雪骇然变色道:“他身上……怎么会煞气……”·此时欧阳少恭的身上,红黑色的气息上下流窜、萦绕周身,就和百里屠苏煞气发作的时候一模一样,看上去着实妖异可怖。
欧阳少恭冷哼一声道:“你们立即从这里滚开,我还可留你们一命,否则……”·方兰生道:“你不放开屠苏,我们绝对不会走的·”说话间,众人已自发地朝百里屠苏的方向走去。
“就凭你们”欧阳少恭讥讽大笑,他成功在即,对魂魄的渴求已超过了一切,又有焚寂煞气催动,此时一心合体,对他们也不再手下留情。
灼目的金光从他掌心迸出,他长袖一挥,那光瞬间化作几道光束,朝着每一个人的胸口疾去,挟着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量,让他们不由程度的都受了伤,摔落在地,口吐鲜血。
·在众人挣扎起身之际,他手上再凝灵力,试图幻化金索,捆住众人,恰在此时,他背后传来百里屠苏一声怒喝:“少恭,住手”·欧阳少恭蹙眉,手下动作却不停止,眼见光茫倍涨、灵索将成,却冷不防听到耳边传来猎猎风声——那是焚寂长剑挥动时带起来的凛冽剑气。
当百里屠苏恢复意识之时,恰好看到欧阳少恭大开杀戒的模样,当真失望至极·这一剑,他再没有任何的留手,也没有任何的容情,上古凶剑所有力量被他发挥到极致,剑气若鸿,排山倒海,斩天辟地。
欧阳少恭面色骇变,掌心灵力骤然幻化,汇聚成巨大的火球,随着惊天的巨响,白光与剑影迸撞,轰击声中,一片烈焰焚天,火光四起··作者有话要说:蓬莱之战后还有剧情的,还没到大结局,么么大家· ·☆、蓬莱(四)· ·在这惊天巨响之中,一道骇绝金光直冲天际,将大殿屋顶生生洞穿,霎时间,大殿倾倒,墙柱崩裂,火光闪动,劲力爆舞,巨大的漩涡卷起碎石残木,火势在怒风中迅速蔓延,狂生暴涨,威不可挡。
众人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接着惊恐地看到周边一切已渐被火舌吞没··虐恋情深游戏网游·尹千觞堪堪站稳身形,已顾不得去寻欧阳少恭与百里屠苏踪影,急切地找寻风晴雪等人的下落。
“咳咳、咳咳……”不远处传来几阵咳嗽,他费力地绕过纷乱的碎石,飞掠了过去,发现方兰生和襄铃、青宣三人正抱团相守,虽显狼狈却无太大损伤。
“晴雪呢”尹千觞急问道··“大哥,我在这里”随着一道玄光闪动,一个灵俏女子御风而来,她足尖一收,伶俐地落下。
风晴雪道:“这里火浪灼人,已经待不得了,我们赶紧出去·”她方才看到,在灵力破空之处,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二人身形如魅,一同腾跃至半空,顷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指引众人,也一道飞腾了上去··但那处已无二人的踪影,他们一齐于大殿外的空地落下,只听得不远处的半空中传来两声响彻云霄的清啸,抬眼望去,只见那金光雷闪的漩涡之中,有两只火凤一般的灵鸟,在空中振翅疾飞,鏖战正酣。
“这是什么”襄铃讶然询问··“重明鸟,这是他们的星蕴……”风晴雪一脸肃然,心弦崩得极紧·她知道,他们既已化出星蕴鸟相斗,此战定是死生之争,势必不死不休。
围绕着他们二人的金光云气已越聚越深,交织成一张灵光纵横的大网,间有怨煞之气汇成的黑雾缠绕不休,让众人看不分明,只隐约看到鸟影迭动、人影飘现,且不时有铿锵悲鸣的琴间传来。
突然间,阴风骤停,金光散去,一道身影从半空中陡然落下,重重地摔于地上··“屠苏”·“苏苏”·众人一同奔去,围拢在了百里屠苏身边。
风晴雪满脸心痛地抱起百里屠苏,擦去他唇边不断涌出的鲜血,颤声道:“苏苏,你有没有事”·“晴雪……”百里屠苏刚欲开口,又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他于魂魄不稳之际强自催动煞气,与欧阳少恭展开大战,此时受伤极重,已是强弩之末··前方不远处,隔着漫天飞舞的大雪,有一个修长的身影正无声无息地走过来,仔细看,他的脚步有些踉跄,然而整个人杀气腾腾,却教人不寒而栗。
此人正是欧阳少恭··“他受伤了”方兰生讶然惊叫道··只见欧阳少恭身体微微弯着,左手捂住腰腹之处——那里被血浸染了一片红色,鲜血仍不住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白衣被血迹浸染出一团凄艳刺目的红。
他的脸色一片苍白,看来受伤不浅··百里屠苏沉声道:“他已被我用焚寂刺中……”·尹千觞见他重伤,心下仍不禁恻然·他回想起自己与他醉梦江湖的那些年岁,心头一阵恍惚,虽而今他们反目成仇,可那些把酒言欢的日子总归是消抹不去,若说无一丝旧情定是假的。
他动容道:“少恭,事到如今,你就收手吧”·欧阳少恭冷笑数声,眼中俱是不屑:“受伤又如何你以为你们能阻得了我我大事将成,却被你们这帮废物搅乱。
今日就算是毁天灭地,也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半仙灵我不会再对你们留手了……”·言毕,他眸中寒光一闪,空着的右手五指成爪,无数冰屑旋吸过来,幻化成道道冰箭,疾向尹千觞激穿而去。
尹千觞连忙挥舞长剑格挡,他没有想到,欧阳少恭在重伤之下,还有如此强大的灵力,心中大惊,手底下也丝毫不敢马虎··方兰生和襄铃、青宣三人见状,纷纷上前相助,以真气灵力击碎寒冰。
欧阳少恭再度出手,道道炫目金光化作灵索乍然闪跃,破雪而至,瞬间缠缚在了众人的身上,就连未曾出手的风晴雪也难以幸免·欧阳少恭此法术着实诡异,那灵索之上也不似灵力多深,可偏偏他们就是挣脱不得。
眼见众人全都动弹不得,欧阳少恭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微笑,朝着百里屠苏的方向步步逼近··“屠苏,你刚才乖乖听话的样子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要这般对我——我知道了,你怕痛是不是放心,很快的,等我仙灵融合,我自会再想办法救你……你不要害怕……”·百里屠苏看到欧阳少恭眼角发红,就像是蕴藏了一团赤烈的火,让人不由得心惊胆颤。
他强撑住身体站了起来,咬牙道:“……少恭,回头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这样罔顾他人性命,我又岂敢再信你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欧阳少恭得逞·他很明白,方才打斗之中,欧阳少恭同他一样是重创,只不过欧阳少恭心中对仙灵的执念让他撑住了一口气,但绝对不会长久。
只要拖住这段时间……·欧阳少恭怎么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当下面色一凛,目光中寒光暴现,低喝道:“这可由不得你”身形一动,便要出手。
百里屠苏捂在胸口上的右手一滑,冷不妨摸到腰间的一个物什,当下不及细想,就凝了一道法力掷了过去··那物旋然飞起,于半空中乍现一道绿幽幽的光,倒是骇了欧阳少恭一跳,挥向百里屠苏的灵力全朝那物上招呼了过去,在刹那间灵力对冲,震得欧阳少恭后退了数步。
他喉间腥甜,喷涌出一大口血来··他强压下翻涌的气息后看向掉在地上的那物,面上露出极为震惊的神色来:“这龙麟……你是从何得来”·原来,那被百里屠苏无意中掷出去的,正是当日悭臾交予百里屠苏的黑色龙麟·当日榣山,悭臾因百里屠苏身上有太子长琴的一半仙灵,认他作昔日故友,与他约定,来日以此召唤,实现昔日他与太子长琴的遨游天地之约。
那时,百里屠苏并不知道欧阳少恭就是另一半的太子长琴,因怕被少恭细问开来,会禁不住将封印一事托口而出,故而隐瞒了在榣山遇上悭臾一事;后来他知道了欧阳少恭的来历,可也因二人反目成仇,已经没有机会说出此事。
此时,百里屠苏已气穷力竭,半跪在地,他知道自己绝对没办法再阻止欧阳少恭,正自焦虑,却发现欧阳少恭见了龙麟后面色大变,便一下子想起昔日太子长琴与悭臾的往事。
百里屠苏神思电转,已有了主意,他缓声道:“太子长琴,你还记得榣山的悭臾吗……这龙麟,正是我去榣山时他所赠·他还说,他曾答应过你,待他修成应龙,便让你坐于龙角旁,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你知道么,他还惦记得与你的千古之约……”·“悭臾……榣山……”欧阳少恭喃喃念着,神情已是一片茫然。
他想起了数千年前的那条水虺,那湄水岸边弹琴奏乐的恬淡时光;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约定,曾经的誓言再次在耳边响荡,宛如昨日··再接着是改变他一生的大劫……·不周山……天柱倒塌……毁去原身……生生世世寡亲缘情缘……这一切的初始,都是他与悭臾之间的相识。
他面上忽阴忽暗,身形巨颤,几欲站立不稳:“悭臾……故人……原来他还在榣山,还在榣山……”当日他为了去东海龙宫一探修蛇下落,并没有随百里屠苏一同去榣山,便是这样缘悭一面。
天命,难道这也是天命他胸口一恸,一时剧痛攻心··百里屠苏流露出一丝哀伤道:“少恭,不,太子长琴,你的挚友悭臾寿数亦已无几,我见到悭臾时,他已看淡了生死,你又何再执迷不悟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世间一切的生灵,其运命轨迹在其一出生时,就刻在命盘之上;连神灵也无法轻易改变,若是强行为之,万物之间的联系,便会遭到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长琴,你曾是这样一个看破红尘的仙人……”·欧阳少恭听闻此言,面色又不禁一变,涩然笑道:“看破红尘昔日未入红尘,又何来看破红尘当真可笑”百里屠苏一怔,他看到欧阳少恭那双眼睛,隐隐闪着孤愤不平的寒光。
欧阳少恭方才陷入回忆中的迷茫渐渐消去,他再度看向百里屠苏,凛声道:“况且我已不再是那个擅弹琴曲的仙人,便是仙人又如何世间生灵,不过都是披毛戴角的畜生罢了。
漫长的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情……你当真以为,我会耽于往昔,丧魂失志不,屠苏,有许多事,你都不知道,待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只是现在,你莫要再浪费我时间……”·他一边说话,一边向百里屠苏走近,众人大急,然而谁都无计可施。
“少恭,不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他全身一震,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去··绝色姿容、宛如谪仙般的女子,正泪眼盈盈地望着他。
“巽芳……”· ·☆、蓬莱(五)· ·欧阳少恭整个人怔愣当场,只觉得天地间像是静止了一般,那样的不真实··“巽芳,真的是你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下意识地否认,想要伸出手,却又颤抖了起来。
巽芳痴望着欧阳少恭,一步步地走近:“少恭,我至今还记得当日的誓言,只要活在这世上,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不分离·你就不明白,我寂桐之名的意思吗寂静无声之桐,这便是我取这名字的意思……”·欧阳少恭心头巨震,寂桐她竟是寂桐巽芳怎么会是寂桐·无数往事浮现心头,让他脑内轰然作响。
是了,她们之间虽有容颜与年龄的巨大差异,可一些细节处又极其相似,他第一次看到寂桐,就觉得那般安心,她对自己也好像莫名地了解;她们分明一样的善良,一样的温柔……为什么,这么多年,他却一点都没有认出她来·欧阳少恭心头大乱,过去的记忆一角似是地塌山崩。
他本已神魂之力尽耗,此时不过靠是一缕执念死撑,巽芳的出现让他心志大失,那支持着灵力不散的意念也已立即松散,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醫闷,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那已成强弩之末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软倒了下去。
巽芳连忙上前抱住欧阳少恭,看到欧阳少恭脸色灰白,唇边尽是血迹,顿时潸然泪下:“少恭……”·欧阳少恭伸出手来,轻拂上巽芳的脸:“还好,你还在,没有死……”他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体内有无穷无尽的毁灭力量在拉扯着他,教他生出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他知道,自己的魂魄将散,再没有任何时间了·不,他不能放弃,他怎能甘心放弃·一阵狂咳后,他的目中又呈露出疯狂之色,目光灼灼地望着巽芳道:“巽芳……我……我没有力气了……你帮帮我……只要仙灵……合二为一……就可以……就……”·巽芳止住了他,不自禁地露出悲悯神色:“少恭,莫要再执着了,一切已到了尽头,你又何必再如此难道千年时光,还没有让你明白,寂莫地永生,才是最痛苦的么你就忍心,让屠苏在临死前还要经受魂魄撕裂的煎熬”巽芳心中想着,少恭即便是得到仙灵,也会永失所爱,界时他再作出疯狂之举,已无可阻止他。
他的执着与痛苦,不仅会毁掉别人,更会毁掉自己,倒不如就此结束这一切……她似是为了让少恭死心,立即以法术解去了众人身上的灵索··欧阳少恭见她此举顿时心中一沉,他思绪千转,哑声道:“是你……带他们来的……那结界……也是你除去的……是不是……”·巽芳垂眸默认。
“竟然如此……居然如此……哈哈……”他发出几声空洞的大笑,似癫若狂,其后又大咳,鲜血从口中迸涌出来,既可怜又可怖。
原来,这灵索和大殿外的结界一样,都是欧阳少恭用蓬莱法术配合蓬莱特殊地气布下,他灵力大不如前,若是普通法术,恐难困住众人,蓬莱法术在蓬莱岛上可谓天时地利,正可发挥淋漓尽致,外人极难破除。
可他千算万算,却怎么都没有算到,身为蓬莱公主的巽芳居然活着,且还会在此时出现……·虐恋情深游戏网游·原来,他苦心谋算一场,竟还是逃不过天命千年磨难,如此收场,真是可笑可叹,可悲可哀·“巽芳……为什么你现在才出现……”他曾那么渴盼她出现,可却不曾料到,正是她的出现令他功亏一匮,他着实不知,究竟该责怪她,还是该怨恨苍天。
他看着巽芳,只觉得心中涌现出一股极悲哀的情绪,交织着莫名的无奈与怅惘,那思念她的十余年光阴,忽然竟有些淡薄了·他仍是爱她的,可现在才明白,这爱中早已被那些错过而消磨了许多……一念至此,忽有一个想法在他脑内闪过:莫非她始终不肯相认,便是比我更早明白,我与她之间,早就不复最初了么是了,她能恢复容颜想来定是雪颜丹之助,恐怕是素瑾留下的东西,她若是怕我嫌她容颜,那么拿到那药的当日原本也可同我说个明白,可她却始终不曾……想当初我还在她面前与屠苏亲热,对她说那些伤人的话……·他怔了半晌,终是放弃般地低语道:“……罢了,是我对不住你……巽芳,当初我……”·巽芳面色微变,伸手轻按在他唇上道:“少恭,不要说,那些事,都不要再说……我从未怨恨过你,你永远是我最深爱的夫君……现在就让我陪你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好不好”·欧阳少恭挤出一丝凄怆的笑容,他胸口充塞着说不尽的悲凉之意。
他睁眼望去,看众人已围拢在百里屠苏的身边,包括刚才跟着巽芳过来的方如沁,此时百里屠苏眼眸半合,也是将死之状··百里屠苏一直凝视着他的方向,此时恰好与他的视线对上,两人俱是一怔。
其时暮云已重,西风瑟瑟,苍茫大地一片萧索,他们隔着这漫天的簌雪彼此凝视着对方,视线交缠中,无数往事尽如这风声般卷席而过,刹那昙现,凝固成宿命般的相望。
终是不可相守··欧阳少恭无力地闭上眼睛,指尖微动,那连接他神识的结界已尽数破除··屠苏,这是我给你留下的最后一个机会,希望不会太晚……·突然之间,不远处传来一声轰响,众人惊惶望去,但见那巍峨的蓬莱大殿已被焰火全然包围,燎舌翻卷如赤海,烈焰冲天,迅速在四周蔓延开去,那巨响正是大殿被烧毁后倒塌的轰鸣声,随后哔哔剥剥爆响声不间断地传来,散发出道道灼气,黑烟也随之滚滚而来。
祸不单行,那蓬莱大地亦开始震动,瓦砾白石皆随之而四处落下·——此岛被欧阳少恭生生从雷云之海中挪出,本就根基不稳,不知他用了何等法阵维持,而今怕是要坍塌。
“屠苏哥哥,怎么办”襄铃急得快哭了起来··百里屠苏凝声道:“这里已经不行了,你们快走……”·“不,要走一起走”方兰生和尹千觞等人皆是一脸坚决。
百里屠苏摇头:“我反正已是要死的人,就让我留在这里·千觞大哥,你用焚寂带他们走……”·尹千觞等人仍是犹豫,却被风晴雪劝说道:“大哥放心,随后我会带苏苏离开”她说得万般笃定,尹千觞一时也反驳不得。
情势紧急,容不得尹千觞再多作停留,但他在临走前仍是来到巽芳与欧阳少恭面前,想要带他们一同离去·巽芳柔声婉谢道:“不必了千觞,这是我和少恭的家,我们哪里都不去。”
她与少恭,终能死在蓬莱,也算是天意垂怜,再无遗憾··尹千觞叹了一口气,带着其余众人御剑离去··百里屠苏努力提了一口气,劝说风晴雪道:“晴雪,你走吧,没有必要再留下陪我……”·风晴雪眼中浮现一层水汽,然而神色却十分坚决:“苏苏,你不要赶我走。”
她转向欧阳少恭的方向望了一眼,低声地说道,“你最后还想留下来陪他是不是那我也想留下来陪你,我与你的心情并无不同,你该明白的……”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低哑了下去。
百里屠苏望着巽芳与欧阳少恭相拥的身影,涩然道:“不,并不是……”他已经有人相伴,而自己刺了他一剑,爱恨情仇俱是一笔勾消,他与他,终究只是这样的结局,他还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晴雪,即使拼着最后一口气,他也绝不能让她陪他命丧于此……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每逢月圆夜,少侠的煞气就会发作 by 醉舟一梦(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