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仙古]囧途漫漫 by 山村老湿(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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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仙古]囧途漫漫 by 山村老湿(下)(4)
·小白狐沉默不语·遐要隐藏的东西只要于计划无妨,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但既然值得遐那样的神费尽心机隐藏保护,甚至不惜半数灵力,日后稍有差池,必定会成为遐最大的弱点。
“需要我去把问题解决吗”钟鼓抚着手中松软顺滑的绒毛,淡淡问··“罢了·”脑海中浮现遐疯狂的姿态,那个最不像神的神祇,自幼被神族流放,神农消失后,混迹于三界六道,妖魔人三界如今的情形多半出自他手,尤其是人界,历代皇朝更迭的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他的影子。
看似没有弱点的人,一旦有了,不知会发展成何种情形·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弱点不能碰··“钟鼓你还说漏了一个·”·钟鼓挑眉。
“神族的异类有两个,”缚的语气突然变得难以捉摸,“由神农手植,灌溉神血的神树结出了唯二的两颗果实·”·钟鼓静默良久后,神色复杂的说:“你想起来了。”
“差不多了·”·钟鼓头埋入怀中,在它耳边落下轻轻一吻:“这枷锁,我来帮你打破·”·小白狐垂下眼帘··巨大的漩涡仍盘踞上空,浓云遮天,破晓迟迟未至。
?· ·☆、结界· ·?他眼中的那个世界,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如此不快·离墨如是想道··雨丝淅沥,飘飞于琴川的大街小巷,向来人潮涌动的街道清冷起来,头戴斗笠披着蓑衣的老农牵着老水牛缓缓走过青石板铺就的小路。
河面上烟雾朦胧,乐伶婉转的歌声从停泊于岸边的画舫传出,幽幽袅袅,渲染出一幅江南水墨画,有几条小船行过,犹如画师挥墨点入··负琴的少年撑着一柄油纸伞静静的站在桥上,将美景收于眼底,又飘然离开,清瘦的背影伶仃寥落。
无血色的嘴唇抿直,神色决绝,像是要去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下桥时,身形倏然一僵,迎面缓步走来两个青年,一黑一白,二人俱是俊朗不凡·白衣男子温雅如玉,乌黑柔顺的发丝束于脑后,右眼戴着一只单眼机括,嘴角含笑正在与身边的人交谈,黑衣男子俊美冷硬的轮廓柔和下来,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虽不苟言笑,却感觉得出他心情不错。
二人打着一柄极为别致的伞,与少年人擦肩而过··“看来你说的灯会今日是无缘一见,想不到谢衣也会失算·”沈夜目光投向绵绵细雨中,不无调笑的说。
·谢衣道:“师尊稍安勿躁,这灯会是在晚上举行·”·沈夜问:“你觉得这雨能在晚上停下”·谢衣笑而不语,脸上一派从容悠然。
沈夜挑眉看他,表示拭目以待··“那个……”身后忽然响起怯怯的声音,二人转过头去,却见一个身材瘦小的小少年背后负琴站在桥下,他有些犹豫的说道,“灯会已经结束了。”
诶——·少年人又道:“前几天就结束了·”·迷之沉默……耳边只剩下雨水淅淅沥沥落下的声音。
嗤~·不知谁先笑出声··谢衣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讪讪道:“我好像弄错时间了·”·看谢衣吃瘪,沈夜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道:“罢了,既然结束了,我们就走吧。”
谢衣颇为遗憾的说:“看来只能等明年了·”·沈夜瞥了他一眼:“灯会在哪里看都一样,你若想来我们以后经常来便是·”·谢衣微怔。
以后……是啊,明年,后年,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足够他陪他看尽长安花··“可是……”那个怯怯的声音再次响起,“琴川已经没有时间了。”
谢衣疑惑的问:“小兄弟这是何意”·离墨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那个杀神一定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解决他,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右手抠紧琴囊挂在身上的束带,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嗓音:“这个地方被埋下了劫火火种,时间一到就会被引爆·”·这下不仅谢衣,连沈夜也被惊动了。
饶是他二人,一时间也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回应··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好在沈夜及时回神,问道:“你是如何知晓”他没有质疑离墨的话,少年的眼神十分澄澈,观他适才的神态不似作伪。
对方的回答才叫令人吃惊:“因为是我亲眼看着火种被埋进去的,我能说的只有这个·”他垂下眼帘,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虽然他和遐已经分道扬镳,但他还是做不出背叛他的事,若非不得已他也不会把这二人卷入此事。
沈夜蹙眉··谢衣道:“事出紧急,小兄弟前面带路吧·”·离墨轻轻点头··三人穿过一条巷子,走过两条街,在两扇朱漆大门外站定,门上悬着匾额上书方府二字,雨水顺着伸出的屋檐滴滴答答落下,宛如一片雨帘。
“就是这儿·”离墨道··谢衣蹙眉,打量着眼前的宅邸,思忖道:“确实有股怪异的力量,但看上去并不是很强,师尊觉得呢”·沈夜摇了摇头,道:“进去才知道。”
眼底浮现一抹深思··谢衣道:“现在天色还早,贸然进去恐怕不妥,等天黑后再说吧·”·话音刚落,□□一个迟疑的男声:“你们是……”·三人转身,却见一男一女站在两三步远的地方,女子身材高挑,一袭红衣,艳丽得不可方物,眉宇间聚敛凛然正气,使人不敢生出轻亵,男子略矮些,身着浅色衣衫,前襟袖口镶着青色云纹滚边,身形瘦削,肤色偏白又眉清目秀。
见到来人,离墨神色一震,又飞快掩去··“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站在我家门口”·“猴儿等下,”红玉将方兰生拦在身后,脸色陡然变得很奇怪,她问道,“方府何时出现如此精纯的气息。”
“气息”方兰生狐疑的瞅了瞅家门,心忖是不是方如馨那家伙趁他不在,在家里折腾了什么··红玉出现后,谢衣眼底划过一丝惊讶,与沈夜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红玉美目在离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眼他们身后的方家大宅,心里有了计量:“三位可是为了此事而来”·“正是·”谢衣道,“我与师尊初到此地,听这位小兄弟说府上有异,应小兄弟所托才来此处探查。”
红玉的视线落在离墨身上,离墨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子··“先进去再说吧·”方兰生一边说一边上前敲门·没多久,门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打着哈欠探出头,见到门外站着的年轻人,呆在原地,嘴大张着,看上去非常滑稽。
“管家,我回来了·”·“老爷,你回来啦”老管家一边开门一边扯着嗓子朝里喊,“大小姐,二姑爷,老爷回来了”·方兰生跨进门听管家在喊二姑爷,惊讶的问:“二姐夫也在”·“二姑爷刚来不久,说是整理账务。”
方兰生点点头,一个酒坛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袭来,眼见就要砸中脸,旁边伸出一只纤细白皙的女子的手及时接住,还没缓过神就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女声揶揄道:“我说猴儿,我放你出门办事,你倒挺妥帖,连媳妇儿也领回来了,还带了一大家子。”
“你少胡说八道,”方兰生气不打一处来,“红玉是朋友,这三位是……”他这才想起还没问那三个人姓名··谢衣及时出言解围:“在下谢衣,这位是我师尊沈夜,多有叨扰。
这位小兄弟是我们在琴川偶遇的,敢问小兄弟名讳·”·李逍遥,夏侯瑾轩,龙傲天等若干酷霸狂拽帅的大名在某人脑中风驰电掣般呼啸而过,最终他闷声闷气的回答:“离墨,离开的离,墨汁的墨。”
对面的女子一抱拳,豪爽洒脱:“金刀艳客方如馨·”·“原来是侠义榜上位列一十三的方女侠,幸会·”·谢衣的恭维显然让方如馨很受用,但见对方样貌俊雅举止温和有礼,到底还是维持了基本礼节,嘴上谦虚的说:“哪里,哪里。”
方兰生一旁嘲弄的看着她,被方女侠一个回瞪,顿时受惊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在那里·”一直未作声的沈夜突然出声道,一双黑峻峻的眸子望向内院。
几人一惊顺着沈夜的视线看去,红玉脸色出奇的凝重··“那里”方如馨疑惑的看过去,突然一拍前额对方兰生说,“你去见见你二姐夫吧,他就在书房。”
·“我就去,”方兰生想了想又对方如馨说,“你也少喝点·”·方如馨皱眉,一副驱赶的口吻:“去去,你少管我。”
方兰生气闷索性不与她纠缠,径自往内院书房走去·越往书房靠近,那股非同寻常的气息越浓厚,连方兰生脸色都不好了··刚到院门口,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书房外的一棵光秃秃的树,一名身着赭色直裰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站在树前,听到门口的动静不由转头,看到来人喜出望外。
“兰生,你回来了”·“刚到家·”·“好好,回来就好·”视线落在方兰生身后的几人身上,“这几位是……”·“是我的几位朋友,一会儿再与姐夫细说。”
方兰生皱眉盯着干枯的树,问道,“这是那棵海棠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来时已经是这副样子,听管家说大概四五天前这棵树突然就枯萎了,本来打算找人铲掉,可听大姐说这是你最喜欢的海棠,所以一直放着没动,想等你回来再行处置。”
幼时与少恭种下这棵树的场景尤历历在目,方兰生黯然神伤,中年人看出他有点难过,也曾听管家说过这棵树的来历,暗自叹息··“这棵树·”沈夜走上前,手覆在粗砺的树干上,他侧头问身后的人,“谢衣你怎么看”·“我确实感觉到阿阮的气息,”谢衣迷惘的注视树根处,“可这怎么会……”印象中一袭浅绿衣裙,如巫山新雨后温婉灵秀的女子,何时掌握了如此可怕的力量,还有异常之深的执念。
离墨闻言低下头··红玉不动声色的将一切收入眼底,问道:“此物二位可有方法解决”·沈夜沉默的看向谢衣,谢衣捏出一个法诀,一条细如小指的偃甲蛇出现在脚边,众人眼前一亮。
小蛇灵活游走迅速钻入树下的泥土里,一道急促细微的响声过后,再无动静··谢衣收回手,摇了摇头,脸色有点难看··“果然是结界,而且还是很熟悉的结界。”
沈夜问离墨,神色不善,“设下此物的人和你有什么关系”·离墨撇开脸,淡淡道:“他和我没关系·”·对于这个回答沈夜不置一词。
“这个结界并没有之前的强,虽然困难,但不是没有破除的希望,”谢衣面色犹豫,“只是这下面的东西……”·离墨道:“只要拿走,丢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就行了,他设下结界后就断绝了感知。”
谢衣不疑有他,立即道:“我得去长安找一个人,这里就交给诸位了·”·红玉道:“自然,此地就交给我们,谢公子早去早回·”·离开方府后,沈夜问道:“你要去找乐无异”·“以我一人之力对抗伏羲结界,纵然结界之力没有之前的强悍,我也不知该如何下手,无异如今偃术大成,应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沈夜深深看了眼谢衣,意味深长的道:“但愿吧·”乐无异离开长安,殿内的某人可不会坐视不理,到时又有一场好戏看了·流月城前任大祭司不无恶意的想。
?· ·☆、破界· ·?日簿西山,长安东市街上行人寥落·路过定国公府时,猝不及防传来一声巨响,像是爆炸声,路人先是一惊,随后习以为常的走开了。
后院西侧一个身影连滚带爬的跑出屋子,带出滚滚浓烟,刺鼻难闻的味道瞬间充斥着整个院子·听到动静的小厮们慌忙赶来,生怕府里唯一的大宝贝出什么三长两短。
如意惊惶的看着这团烟雾,惨叫道:“老爷,老爷,你没事吧”·烟雾里呛出一连串的咳嗽声,一个被烟熏哑嗓子的人勉强回答:“没事,咳咳。”
一边说一边挥开烟尘慢慢走出来··他较三十年前没太大变化,除了模样沧桑了许多,头发服饰有了些改动,依然是那个醉心偃甲的大孩子··“诶哟,我的老爷啊,您把小的吓死了”如意惊魂未定,着急的对某个毫无自觉的人说,生怕他那天因为鼓捣那些破铜烂铁把自己搭进去。
乐无异好气又好笑:“我说,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没习惯啊·”乐无异从西域回来后,乐绍成和傅清蛟像甩手掌柜,把定国公爵位和一大家子甩给他后,离开了长安,刚开始弄得乐无异两眼一抹黑,好在留下了庞大的家产,还有经常书信往来,能知道他们的近况。
如意盯着眼前这张没心没肺的笑脸,麻木的扯了一个假笑,这种事他要是习惯了,哪天定国公蹬腿归西了都没人会记得给收尸当然这话他也就在心里腹诽几下,对方是个没正行的,但到底还是他主子,虽然没什么主子样。
乐无异哪管小厮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回头盯着直冒黑烟的偃甲房,心下纳闷,按说他成为偃师以来,制作的偃甲数不胜数,除了早年会弄出这种动静,这些年几乎没出过纰漏,就算有也只是很小的差错,今天是怎么了·“如意,”乐无异问道,“府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如意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确实有件事:“老爷,宫里派人来了。”
“跟他们说,不去,不收,”乐无异烦躁起来,“三天两头这样,烦人”·如意眼观鼻鼻观口,比起老爷弄出的爆炸,这件事才是他习惯的。
不过乐无异可以说那人不是,他个奴才可不敢掺和,否则可是要人头落地的··今圣偏爱小定国公是件众所周知的事,老国公走后,定国公府依旧荣宠不衰,不知让多少人艳羡,反观当事人一副宠辱不惊的态度,深居简出,极少与人交往,纵有心结交,也被守卫拦了下来。
这些年宫里赐的东西,光奇珍异宝排起来都可以绕长安一圈,不过最常送来的还是些稀奇古怪的木头材料,乐无异嘴上说着不要,用起来可不手软,美其名曰:节省府内开支。
如意牙酸··“如意,你让人把这里收拾一下·”·乐无异吩咐完,正打算回房查阅典籍,便听见身后响起一个温雅的声音:“呵,这么多年过去,无异还是老样子。”
无异闻言转身,惊喜的注视着来人:“师父”·正是从琴川刚赶到长安的谢衣和沈夜··“师父,你们怎么来了”·“怎么,不欢迎吗”·“当然不是,我……”乐无异激动的结结巴巴,“我只是太高兴了。”
谢衣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孩子·”·沈夜抱臂在一旁冷眼看他们上演师徒重逢的戏码,嘲弄的说:“委实是好师徒,旁的不说,单是搞破坏,无人能出你二人之右。”
谢衣默··乐无异欲言又止的看了几眼沈夜··沈夜冷睨他:“怎么,不会喊人”·乐无异窘迫的喊了声:“太师傅。”
沈夜撇过头,冷哼一声,神色却缓和多了··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沈夜每次见他都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乐无异早就习惯了,转头对束手站在墙角当空气的如意道:“如意,你去给师父和太师傅准备一间房。”
一间如意像是被触动了某根神经,偷偷觑了眼那二人,又赶紧收回视线,麻利的滚去准备房间了,心中为长安街上大大小小嫁不出去的姑娘哀叹,难怪你们嫁不出去。
“诶,不用了·”谢衣叫住打算开溜的如意,对乐无异说,“我们此次是有事找你,不会待很长时间·”·“什么事”·“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破一个结界。”
乐无异不疑有他,直接点头:“我去准备一下东西,师父你们稍等·”·如意像是见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直扯着乐无异的袖子,紧张得结结巴巴:“老,老爷,他,他……”·“什么”乐无异狐疑的抬头望过去。
此刻应该在宫里日理万机的某位,赫然出现在眼前,身着绛色深衣,外罩紫色大氅,紫金冠高束,身材颀长笔挺,威仪内敛沉稳了不少,也再也叫人看不真切·他变了许多,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落在乐无异身上的眼神。
入夜后,琴川下了整日的雨总算停了下来,水珠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往下落,地上湿漉漉的,空气中残留大量水汽,送走二姐夫后方兰生一直站在廊檐下焦急的等待着·事情始末他已经从离墨那里听说了,虽然他除了琴川别的什么都不肯提。
不过方兰生管不了别人也没有心力去管,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自己的家人,毕竟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猴儿,进去坐一会儿吧,你一直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
红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方兰生看了看她身后,没见到那个瘦弱清秀的小少年··红玉道:“他困得不行,却硬是要留在这里,所以我安排他在书房睡下了。”
方兰生了然的点点头:“这次多亏他,不然方家,琴川就完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今天没回家,是不是直到大家出事了,我都不知道·”·红玉默然,她的家人早已消逝于茫茫时光中,千年来除了主人,孑然一身,直到遇到了百里屠苏他们,但是她觉得即便这份情谊与家人不同,但牵挂却是相同的,所以她很能体会方兰生此时此刻的心境。
红玉没再让方兰生进去休息,而是陪着他站在廊檐下··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煎熬的,所以当院外响起脚步声时,方兰生黯淡的目光倏然亮了,目光急切的投到院门口,果然是谢衣他们回来了还带了两个陌生男子。
“谢前辈”方兰生激动的走上前··谢衣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这件事还需要二位相助。”
“本就是方家之难,我义不容辞·”·沈夜抚上海棠树的树干,掌下流动的强悍灵力,虽然先前就领教过,依旧让他十分吃惊,他道:“劫火火种的力量十分特殊,他无法在火种上设下结界,所以真正被设下结界的是这棵树。”
谢衣道:“所以只要树被砍断,结界就会消失·”·“阿阮妹妹……”乐无异脸色既震惊又复杂,他难过的低下头,“我一直在找她,闻人也是,大哥说他曾经在捐毒迷城外看到过她,可是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她的气息了,如果我能早点去捐毒,早点找到她,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
夏夷则看着陷入自责的乐无异,心里也不好过,他脸色凝重的对方兰生说:“待此事告一段落,能否让我们见一下那位少年,我有话想问他·”·方兰生有些为难的点了点头:“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他要是不想说你们不要伤害他。”
“自然·”·“好了,有话就留到之后说吧,”沈夜出声提醒,同时与谢衣在这方小院落里布下双重结界·“凝神·”·之后的景象,方兰生大概这一生都不会忘却,仅仅用惊心动魄四个字形容,太显苍白。
他已经记不清他念了多少个咒语,为了不让飞溅的咒语落到家里修补过多少次濒临崩溃的结界,他的任务只是修补结界,但即使这样也掏空了他体内全部的灵力,若非有人相助,毫不怀疑他会力竭而亡。
晨光熹微,由于沈夜事先在整个方府布下昏睡结界,现在众人应该还在熟睡中,方兰生狼狈的瘫在地上,累得不想说话,只剩下呼吸的力气,视线无聚焦的落在被炸断的树干上,裸|露的不规则的断截面呈现出触目惊心焦黑。
沈夜略一使力推倒剩余的树干,根|部暴|露在空气中以及埋在根下的那粒小小的种子,方兰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这样的毫不起眼的小种子居然会导致整个江南覆灭。
谢衣用咒语将火种保存,也不知道被他放到哪里去了,不过方兰生根本不在意,只希望这玩意离自己,离所有人远远的··夏夷则问:“火种既已取出,接下来该怎么办”·谢衣思忖道:“离墨说要扔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具体何处他没有说明。”
“问他一下就行了,”乐无异道,“正好我们有事情问他·”·“诸位还是别费神了,”红玉淡淡道,“房中已无人息,看来他趁我们破除火种封印时离开了。”
方兰生诧异的说:“走府里可是布下昏睡结界了啊·”·谢衣与沈夜交换了一个眼神··“此子来历不简单,”红玉道,“好在他并无恶意。”
乐无异掩不住失落的神色··“且不论他清不清楚阿阮的下落,即使知道也不会告诉任何人,”谢衣搭上乐无异的肩头,安慰道,“经此一事,至少知道她尚在人世。”
乐无异无声的点点头··谢衣对众人道:“火种就由我们带走,我会找个适合的地方将之投下·”他说这话的语气,却是要立刻动身了。
方兰生惊讶的问:“谢前辈不休息一日再走吗”·“不了,未免夜长梦多,这件事还是尽快解决的好·”·“那就有劳前辈了。”
“诸位保重·”视线略过众人,落在乐无异身上时顿了下,看到对方眼中的决心,微微笑开··沈夜和谢衣离开后,乐无异二人很快也向方兰生辞别。
静谧的琴川街道上,只有耳边的风声和脚步声··“傻瓜吗你,身为一国之君还到处乱跑·”乐无异忍不住对走在身边的人说道··“我不放心。”
言简意赅的四个字··——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小孩子·这句话只在乐无异脑海中过了一下,终究没说出口,反正说了他也不会听··走了不多远,正打算唤出小黄回长安,便瞥见一个负琴少年神色匆匆的从桥上走过,本想像往常一样扫过,令人诧异的一幕出现了,一名青衫男子凭空出现拦住了少年的去路,少年先是一愣拔腿往后跑,跑了两三步远猝然晕倒在地,青衫男子上前抱起少年,朝乐无异二人投来冰冷的一瞥,又像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
?· ·☆、情钟· ·?中皇山上冰峰林立,雪原寂寥,蛊雕在阴冷的天空不知疲倦的盘桓,鞋底踩在厚厚的雪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步一个深深地脚印··进山没多久,蛊雕便发现了两人的踪迹,不过它并没有像上次一样贸然的发动攻击,而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似是在观察两人的行动。
它发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感觉到它的存在··“晴雪·”百里屠苏喊了声身旁的风晴雪,询问她的意见··风晴雪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惊动蛊雕,随后屈起一指抵在唇边,清细嘹亮的哨声响起,蛊雕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头也不回的飞走了。
蛊雕离开后,风晴雪停下脚步,百里屠苏不明所以的也停下步伐··“苏苏,你可以走了,剩下的路我自己就行了·”·百里屠苏眼中划过愧疚伤怀,最终汇成两个字:“保重。”
“你也是,还有大家,答应我照顾好兰生·”·“定不负所托·”坚毅的目光中透出他的决心,风晴雪行为的看着他,仿佛回到了五年前他带着阿翔,威风凛凛的样子,由衷庆幸她的坚持和决定都是正确的,是值得的。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后悔她又做了另一个决定,还有一件必须要告诉百里屠苏的事情··“苏苏,你回去后要看紧兰生,他的身体可能会出现问题·”·风晴雪的话让百里屠苏的心陡然一沉。
“这件事他本来让我瞒着大家,我看他情绪不稳定才没有立刻对你说·”·百里屠苏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住心底的怒气和恐慌,问:“他还说了什么吗”·风晴雪忆起当时的情景脸色白了白,回答:“他说这是神的诅咒。”
百里屠苏顿时如遭雷亟··风晴雪忍不住问:“苏苏,你们在不周山究竟遇到了什么”·一双银白色的眼睛飞速闪过脑海,百里屠苏道:“抱歉,晴雪,我得立刻赶回去。”
说完这句话后,黑色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风晴雪凝视来时的路,深深浅浅的脚印映入眼帘,她又干脆利落的转身,面朝幽都的方向,眼中划过一丝决绝,如果还有什么事是她能为大家做的,不论是何代价她也义不容辞。
百里屠苏由中皇山腾翔而出,行出不多远,便听见疾风中传来的呼喊声··“屠苏哥哥,等等我”·听到是襄铃的声音,他停下法术,转头就见小姑娘气喘吁吁的跟上来。
百里屠苏问:“襄铃你怎么在这里”·襄铃还没来得及高兴,笑意就僵在脸上,闷声闷气的说:“我来找你和晴雪的,但是之前走错了地方,没赶得上。”
见她这副模样,当下了然,肯定又跟方兰生有关··百里屠苏拧着眉问:“兰生呢”·襄铃撇过头,气鼓鼓的回道:“回琴川了。”
果然……对于方兰生的我行我素,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即便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发展成无奈,他从没遇到过比方兰生更头疼的人··“屠苏哥哥,你说呆瓜他怎么了”襄铃难过的说,“虽然依旧会笑,会碎碎念,会和屠苏哥哥拌嘴,可襄铃总觉得这些不是他真正的情绪,他把自己藏了起来,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能看见,可那个时候的他不快乐,一想到这些,襄铃就好难过好难过。”
百里屠苏静静听着,暗叹襄铃不愧是天狐一族,长于窥探七情,年纪虽小,已可见一斑··“正因如此,他才会展露出大家想看的那一面·”·襄铃沉默了一阵,鼻尖一酸:“可这样呆瓜会很辛苦,襄铃会更加难过。”
小姑娘的话让百里屠苏有些恍神,襄铃说的没错,疲于维持假面的方兰生比谁都辛苦,将所有的恐惧不安藏在心底最深处,只为了营造平静的假象,让关心他的人安心,即使他的心已经伤痕累累。
百里屠苏突然笑了一下,襄铃被他的笑容惊住了,连挂在眼睫上的眼泪也忘了擦··“屠苏哥哥……”·百里屠苏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道:“他不来就我,我便去就他。
走吧,回去找他·”·望着像是想通了什么的百里屠苏,襄铃蓦地蹦出一个念头,如果还有谁能让呆瓜恢复正常,一定是屠苏哥哥··小时候方兰生常做一个梦,梦境很模糊,苏醒后也只记得断断续续的内容,但他本能的感觉这是同一个梦,并且下意识的恐惧着,他也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渐渐长大后,那个梦仍时不时跑出来,直到某一天彻底消失了,仿佛那只是他的一场妄想··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然而,在他二十三岁的今天,那个梦又一次出现了,而且是以清晰得几乎是他经历过的方式。
·温暖的午后,阳光透过淡薄的云层投射到大大的庭院里,精巧的凉亭前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皮毛在光线的照射下如水般顺滑,似在小憩,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着,温暖的阳光显然愉悦到它,喉间不时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孩像往常一样蹑手蹑脚的靠近它,怕把小家伙吵醒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往前迈着步子,一边走一边矮下|身,略带婴儿肥的小手颤巍巍的伸向它,他想要摸摸它,它是他唯一的朋友,指尖触到雪白的皮毛却传来冰冷的温度,一条红褐相间的蛇蛰伏在原地,吐着猩红的信子阴毒的盯着他,他连尖叫都发不出,眼睁睁的看着那条蛇张开血盆大口,袭上脸。
“啊——”方兰生惊叫着醒来,发现是场梦,顿觉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不知谁给他披的外衣滑下肩头·他迷茫的环视四周,夕阳的余晖爬上窗棂洒落一地,透过雕花窗看到窗前一块突兀的空地,那里本来栽种着一棵海棠树。
昨夜彻夜未眠,今天居然在书房里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如此诡异的梦·他拍了拍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见天色不早,整理了桌上的文书,正要离开书房,门口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响动,方兰生抬头望去,玄色的衣摆率先映入眼帘,旋即是挺拔颀长的身姿,修长有力的手臂,视线上移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我回来了·”仅仅四个字几乎击溃全部心防··方兰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眼前的人,更不愿意看到,他怕自己会唾弃自己。
甚至生不出气力去质问他为什么没跟风晴雪一起走··“我不能陪你很久·”·“我知道·”·瞳孔微缩,转念一想,爬上一丝苦笑。
是了,那般通透聪慧的女子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在想什么,反倒自己那般逼迫,让她无法安心离开,才是罪大恶极··“白痴木头脸,”他语气一转,恶狠狠的说,“让你跟晴雪一起走,你不肯,到时候本老爷不要你了,你就孤零零一个人留在世上哭吧。”
百里屠苏冁然一笑,透着几分自信与张扬,教人移不开视线··长臂一展,将某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揽入怀中··“不会·”·“……白痴。”
泪水染湿衣襟··温柔的余晖落在相拥的二人身上··窗外的空地上,红衣剑灵欣慰的看着这一幕,抱着酒坛的女子斜倚在身侧的树干上,眼带调侃,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小姑娘低头抹着眼泪。
?· ·☆、因果· ·?凛冽刺骨的北风吹起宽大的衣袍,与眼眸同色的长发在背后飘扬,青年赤足静静站着犹如一具美丽的雕像,凝望苍穹,能清晰的感觉到在遥远的彼方,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苏醒,似是为了警醒世人,向来阴沉的天空像被火灼烧得嫣红。
“钟鼓,你看到了吗,浊气在蔓延·”他对走到身后的不周山之主说道,眼底充满冰冷的色彩··钟鼓一言不发,与他并肩投望远方,眼中无悲无喜。
他一反常态的沉默让缚不由奇怪的侧头:“你在生气”·钟鼓反问道:“你要走了”·目光投向光洁的掌心,他微微颔首,他得去收取“钥匙”。
“神农之事错不全在你,真要追究责任,过错在我·”钟鼓突如其来的话让他愣在原地,“不论是云天青,谢衣,方兰生还是以前你跟随过的人,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神农的影子,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可朝他挥下剑刃的终究是我,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他清冷的声线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你是为了我。”
钟鼓斩钉截铁的说,金色的竖瞳映入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重复道,“你是为了我,所以错不在你,在我·”·“错在你或是我有什么区别吗”他罕见的勾起笑容,自嘲道,“难道怪你能消除我的罪孽吗,钟鼓居然也有犯傻的时候。”
“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他自然明晓钟鼓心中所想,从过去到现在钟鼓的心思一直很好猜·钟鼓没有变,可他却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这个话题实在太过敏感,接下来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远方异动繁生,他静静的说:“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耳边传来一声冷哼,随即身体被旁边伸出来的手臂紧紧圈住。
“我会回来的·”他向他保证··对方却没有回应,久到他以为等不到他的回答,直到一个带着钟鼓独有气息的吻不容抗拒的落在唇上··贴在耳边念下某位神祇最后的忍耐:“三天后你如果不回来,那几个人类就死定了。”
被圈住的人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两股银色的发丝被风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遥远的彼方,一场灭世浩劫悄然降临,捐毒沙漠里最先嗅到这份诡异气息的小蜥蜴埋头钻入更深的地底。
千里之外的琴川还沉浸在一派平和氛围中··方兰生近来日子过得颇为辛苦,他不仅要面对一块唠叨的木头,一只黏着他的狐狸还要应付变啰嗦的姐姐,好在大姐和红玉志趣相投,经常一起喝酒,襄铃可以糊弄过去。不过最可恶的还要数那只木头脸,整天跟进跟出赶也赶不走不说,还跟进了房间强行抢走了他半张床。弄得府里上上下下气氛诡异,连二姐夫这几天看他的眼神都很微妙。·——头大。
方兰生哀叹一声,无力的趴在书桌上··“好端端的,猴儿叹什么气,莫不是在想念百里公子·”窗外有人揶揄道··方兰生蹭一下抬起头,怒视红玉:“谁想那只木头脸了”·红玉好整以暇的倚着窗棂不搭话,笑吟吟的看他。
方兰生被瞧得手足无措,不自在的清了下嗓子问:“大姐呢,你怎么不跟她一块儿喝酒·”·“如馨有点事出去了·”·“她也会有事,该不会出去买酒了吧。”
方兰生一脸不相信··“我看不像,”红玉难得没有驳斥方兰生失礼,一脸古怪的笑容让方兰生寒毛直立,“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方兰生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脸上就差写上不在意了。
红玉暗道他口是心非·方家就没有他不挂心的人,不然也不至于铤而走险··见红玉垂下目光,方兰生心忖她又在想那些事了,便转移话题:“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清虚舞吗”·红玉颇感惊讶,没相当她当时的一句戏言居然被方兰生放在了心上。
“反正有时间,就让木头脸弄了些材料过来,顺手而已·”方兰生故作冷淡,着重强调最后一句话,“谁让那只木头脸没事总在我眼前晃·”·清虚舞怎么可能是方兰生一句顺手就随便做出来的,旁人或许不知,红玉还能不清楚,她让这孩子费心了。
见她久未言语,方兰生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从身后书架的暗格内取出一套水蓝色的衣裙,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喏·”他将衣裙递给红玉。
“这衣裳,你做了多久·”红玉抚着光滑柔软的衣料问··“没多久·”方兰生答得飞快··红玉抬眼瞅他,一言不发。
许是红玉的眼神让方兰生感到一阵心虚,他强调:“真的没多久,有木头脸帮我·”·“公子”红玉轻笑了下,“我竟不知公子还有这手艺。”
方兰生顺口回了句:“有我教他嘛·”·红玉不置可否·但那眼神是明显的不信·这细密紧凑的针脚分明就是某人夜以继日赶出来的,甚至细心在衣服上染了熏香。
“襄铃呢”方兰生话题转移的生硬··红玉顺着他的意思,回答:“适才说要去集市买包子,这会儿该回来了·”·方兰生点点头。
“说来,怎地没见到公子”·“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不过他一个大活人总不会丢的·”方兰生还巴不得他出去让自己清静清静呢。
红玉掩唇轻笑··“你们不用再为我的事情费心了,”方兰生淡淡道,“我知道木头脸之前为了我的事情去了不周山,没见到他们吧·”·红玉的手蓦地收紧,敛容道:“你除了诅咒什么也不肯透露,百里公子无奈之下才……却也无功而返。
他知道你的性子,不想逼你·”·“不要再去了,不管木头脸还是大家,钟鼓喜怒无常,我不想大家因为我出什么事·”·“这个你可管不了,”红玉眼带笑意,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总会有法子的。”
方兰生苦笑,没再多说··静谧的禅房内香烟袅袅,四面白墙,没有过多装饰,屋中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本佛经,几张纸,一方砚,一支笔·简朴得几乎让人无法将禅房主人与琴川首富方家联系到一起。
玄衣男子坐在桌边,拿起那本经书静静翻阅,俊美如玉的侧颜在薄烟的掩映下,显得越发宁静美好··百里屠苏在等人,当然对方邀约的方式有些不同寻常,如果不是听师尊提起过,他几乎以为那只是一个梦。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打开,百里屠苏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一个体态圆润,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推门走了进来··方太佛号一声:“阿弥陀佛,施主久等了。”
百里屠苏双手合十:“屠苏见过大师·”·“施主不必多礼,老衲冒昧相邀,望施主莫要怪罪·”·“岂敢,不知大师叫屠苏来此有何要事”·方太笑眯眯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施主请坐。”
百里屠苏坐下后,方太也跟着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桌上的佛经上:“老衲适才观施主参阅佛经,可有助益”·“屠苏驽钝。”
“呵,施主乃有缘人,毋须妄自菲薄·”方太道,“实不相瞒,此次邀施主前来是为了小儿兰生·”·或许是方兰生前科累累,导致现在一从其他人口中说出这个名字,百里屠苏的心都会下意识一突。
“大师但说无妨·”·“施主可知为何我会栖身于这间佛堂”·百里屠苏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那时兰生才三岁,被院子里的一条毒蛇袭击,好在如馨及时发现,救下了那孩子,从此那孩子留下了梦魇,而我在兰生被袭的那个晚上做了一个梦。”
方太问道:“施主可见过一只白狐”·百里屠苏闻言一震:“可是有着一双银白眼瞳的白狐·”·方太眼中浮现悲悯:“还请少侠救救我儿,救救苍生。”
百里屠苏被方太的话惊住了:“此话从何讲起”·“我儿非寿数长久之人,”方太陷入沉痛的回忆,“在梦中,兰生去世后,中原大地燃起焚天业火,生灵涂炭,日月无光,大地裂开硕大的裂痕,黑色的烟雾和无数可怕的妖兽倾出。
它告诉我能够拯救这一切的只有你·”·惊愕已经不能用来形容百里屠苏此刻的心情了··“荒谬屠苏一介凡人如何能左右这般浩劫”·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万事自有缘法,我在此地清修多年,不仅为了我儿亦为了苍生祈愿。
阁下乃有缘人,我儿命中贵人,若还有谁能挽救这一切,一定是你·”·方太说的言之凿凿,百里屠苏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兰生去世……他会死。
百里屠苏失魂落魄的离开后,另一个人踏入禅房,不得不说在方家的兄弟姊妹中,比起兰生方如馨更像年轻时候的方太,恣意洒脱,放马江湖··“爹,兰生真的会死吗”·方太默然。
“您真的相信百里屠苏能拯救这一切吗”·“如果可以我宁愿不是他,”方太缓缓道,“他是兰生命定之人,如果将他比喻成这场因果链的锁,兰生就是钥匙,然而这份担子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沉重。”
“我弟弟和屠苏最后能活着回来吗”·方太腕上的佛珠猝然崩落,禅房陷入死一样的沉寂··“这是……”·方太痛呼:“冤孽,吾儿——”·?· ·☆、绝命· ·?凛冽的风糅杂着雪粒扑面卷来,百里屠苏在茫茫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这是他离开不周山后第二次回到这里,然而这次通往山巅的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走··百里屠苏注视着盘亘在眼前的应龙,一言不发·玄紫色的鳞片在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应龙瓮声瓮气的说:“主人命我带你上山·”说着微微低下蜿蜒硕大的身躯,示意他攀上龙首··百里屠苏毫不犹疑的爬上去,待他坐稳后龙首昂起,朝着山巅金光处飞腾而去。
他举头凝望直逼天穹的雪峰,风在他耳畔呼啸,云在他身后流散,脑海中浮现千思百绪,最终化为眼中坚不可摧的色彩··“你来的早了点·”这是百里屠苏落地后,钟鼓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何意”百里屠苏疑惑的问·对方诡异的态度让他有些莫名不安··钟鼓未答话,看了眼他身后的应龙,伸手挥退··百里屠苏扫视四下,并未见到他想见到的那位。
钟鼓见他神色一动心下了然:“缚走了·”·百里屠苏狐疑的盯着钟鼓·钟鼓居然会放走它,简直不可思议··“他会回来了的。”
钟鼓的语气狂傲又自信··直觉告诉百里屠苏缚并不是简单的离开,但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开门见山道:“请你们放过方兰生·”·钟鼓淡漠的瞟了他一眼,背过身去:“他本应死在不周山,但他想回去,所以才有了这笔交易,我们给他时间回去与家人团聚,条件是他的灵魂归我们,很公平。
你来此说这番话,那就给我一个放过他的理由·”·百里屠苏直截抛出自己的筹码:“我的命换他的·”·对方的回答显然在钟鼓的预料中,但真正听到这个答案时仍令他大笑不止。
百里屠苏面带薄怒:“你笑什么”·“你打算用他救活的命去换他的命,你也好,那些人也好,缚身边的人类一个比一个蠢·”·百里屠苏张了张嘴,终究缄口无言。
钟鼓说的没错,他这条命是方兰生好不容易救活的,还搭上了风晴雪的一生,而现在他必须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生命,只为了成全自己自私的理由··“我不能让他死。”
百里屠苏的理由苍白又站不住脚,却是他唯一的寄托··“人总会死的·”·“但不是现在·”·百里屠苏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钟鼓没有讥笑他,甚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良久,钟鼓平静道:“你走吧·”·“我——”·钟鼓冷冷打断百里屠苏的话:“交易已经成立就不容更改,而且我无权更改,因为最后收取那个人类灵魂的不是我,是缚。”
百里屠苏如坠冰窟··钟鼓扔下最后一记重磅炸弹:“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见他最后一面,他马上就要死了·”·——有我在你身边,别怕。
——不会,你不会的……·脑海中依稀回想起当初他对他许下的诺言,终于知道为何方兰生始终不肯信他,因为他食言了··方兰生手脚冰凉的躺在床上,厚厚的被子压在身上,仍止不住浑身寒颤。
他的时间终于还是到了··盯着床顶的纱幔,困意涌上,然而心境异常平和,仿佛他即将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另一个明天··他只对大家说了自己身负诅咒的事情,至于寿命只字未提,不过看木头脸和红玉那个样子,大概猜到了,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方兰生苍白如纸的脸上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少顷笑容渐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一想到他死后,他的同伴会如何伤心,那个人又该如何走下去,胸腔内一阵阵的钝痛。
方兰生忍不住勾起自嘲的笑容··“你后悔了”房中突然响起一道男声··方兰生侧头,眼中闪过一丝吃惊,但看到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后释然,他掷地有声道:“不后悔,我做的决定,永远不后悔。”
对方却不以为意的说:“后悔也无妨·”·方兰生故意问:“难道我后悔了你就能放过我”·对方却出人意料的点点头。
方兰生愣住了··“但你能不能活下来不是我能决定的·”·“什么意思”对方诡异的回答让方兰生感到不安。
“你救了他,他不应该为你做一些事吗·”·方兰生如遭雷殛,起身下床,脚下一滑从床上摔下地,不顾疼痛问:“你要他做什么”·他淡淡瞟了他一眼:“你不会想知道。”
方兰生抬高嗓音,声线颤抖:“告诉我”·“星辰宫和地幽宫听说过吗”·“那是什么地方”·“万物之源,天道轮回,天地未开前就存在。
三界众生的命格都镌刻在那里,自然也包括你的·”·方兰生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要他为我改命·”·他沉默,但神态表明了一切··“为什么是他”·“他是被选中的人。”
“被选中……嗤,被谁选中,被你吗”·他平静的面对方兰生尖锐的讽刺,答道:“是我,也不是我。”
方兰生没兴趣跟他打哑谜,他的身体越来越凉了,手指早已经没有触觉,在他没多少时间的当口却来告诉他这些,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故意的··“所以呢,”方兰生道,“他帮我改了命格,我就能活下来吗”·“是。
不过前提是他成功了·”·“你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他去改那劳什子命格,他要是失败了不过是我死,可你什么都得不到·”·“不,我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精致的脸上扬起冰冷的笑容,“而且他失败的后果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方兰生的重重一沉··他冷冷吐出四个字:“魂飞魄散·”·胸口像是被谁重重击了一拳,喉间一甜,猩红的血液猝然喷出,落在白色的亵衣上,如红梅落雪。
方兰生胆战心寒的盯着他,漂亮得过分的脸庞落在眼中像一只狰狞的恶鬼··“你要他死·”方兰生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嘶哑着声音说··“他的死活于我有何关系。”
·“你让我救活他,又要像杀猪一样杀了他,你究竟想做什么”·缚蹙眉,不悦道:“我不想杀他,而且这是他作出的选择。”
方兰生惨然大笑,笑声宛如悲鸣:“你只给了他一条路不是吗·”·这次回应对方的只有沉默··“是我的错,咳咳,”方兰生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手血,他喃喃道,“我不该救他,这样他就不会被卷入这样事情,至少,至少……他还能转世。”
他哽咽着··门外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一个人推门闯了进来,红色的裙角映入眼帘··“兰生”红玉大惊失色的看着跪坐在血泊里的方兰生。
“呀,呆瓜”襄铃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口,手里最爱的肉包子掉了都浑然不觉··红玉连忙上前扶住方兰生摇摇欲坠的身体,对门口慌神的襄铃道:“襄铃,快去叫大夫。”
襄铃三步并两步掉头就跑··“红玉……”·“兰生你别说话,休息一下,大夫马上就来·”·方兰生按住她的手,气若游丝的说,“来不及了,帮我,帮我拦住木头脸,别让他……”·红玉凑到他嘴边听。
“别让他——”话音戛然而止,手轰然落下··“兰生,兰生——”·魂魄从那具气息已绝的皮囊里脱出,方兰生静静看着惊惶无措的红玉。
“走吧·”他身后有个声音这样说··方兰生站在原地不动··“你要反悔”·“我不会让你利用我去威胁他。”
“威胁”他讥笑了一声,冷冷道,“现在可由不得你·”·方兰生转身愤怒的盯着他,声色俱厉:“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从我被心魔缠上开始,你就在谋划一切”·“说完了,那就走吧。”
摊开洁白的掌心,赫然是那块消失了很久的墨色玉坠,方兰生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强劲的吸力吸进去了··他收起东西,侧头斜睨门外站着的男子,一袭南疆玄衣,眉心一点朱砂,殷红若血。
同一时间,永冻冰原,南疆沼泽,荒岩山,乌海,捐毒荒漠还有洪涯境燃起可怕的黑色烈焰,热烈的火舌犹如从地狱伸到人间的魔鬼的手臂,火焰经过的地方万物俱灭,连石头都不能幸免,偶尔能听到黑焰里传来的凄厉嘶喊。
火势在不断蔓延,受灾面以可怖的速度扩大,等到它放缓速度时,整片神州被打上一个不规则的六芒星(由于捐毒),像是被人事先规划好的··这片充斥着不祥的黑焰,仿佛一只被放出魔域的凶兽,将苍蓝的天空染成血红,以焚天之势冲高高在上的神族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千年前合三皇六神之力封印肆虐大地浊气之源的上古法阵,轰然湮灭··?· ·☆、会面· ·?现世的灾难并没有惊动地下,幽都仍一派平和,虽然这平和中透着无尽的死寂。
静谧无声的娲皇殿,所有神仆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其中一位灵女突然出列,跪在大殿中央··“大神,求你救救我的同伴·”清澈的声音在幽静的娲皇殿低低响起。
端立于神坛上的灵女只字未言··“大神……”风晴雪忍不住抬高嗓音,目光中充满恳求··灵女轻启唇:“晴雪,你可知你口中的同伴方兰生是什么人”·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风晴雪摇摇头:“我不管兰生是谁,我只想他好好的,如果不是我兰生就不会陷入危险。”
灵女沉默,大殿中一时四下无声··“晴雪,你是个好孩子·”·风晴雪心中一喜,然而这份喜悦很快僵住了,女娲道:“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怎么会……”风晴雪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女娲是她最后的希望,现在这份希望破灭了··“方兰生的生死由天道掌握,不仅他还有那个叫百里屠苏的年轻人。”
“苏苏……”·“他二人命格奇特,连阎罗都不能收取魂魄·”·“所以我才能找到苏苏留散在人间的魂魄·”风晴雪喃喃道。
女娲不置可否,她道:“你去人间看看吧,到那时自会知晓这场因果的锁链·”·风晴雪虽满腹疑惑仍恭顺回道:“是·”·“等等,”女娲叫住了风晴雪,喊来了另一个人,“阿阮,你过来。”
幽香浮动,风晴雪有些恍神,一拢翠绿纱裙映入眼帘,视线略过她白皙的手指,精巧的手腕,落在那张出尘脱俗的精致容颜上··阿阮静静的站在殿前,·女娲道:“晴雪,你和阿阮一起去。”
“是·”·阿阮好奇的目光投来,风晴雪朝她扬起善意的微笑··猝然殿内响起巨大的声音,地面震颤,神光晦暗·风晴雪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震动停止了··“出什么事了”·“回禀神上,地界突然涌入大量亡魂,忘川流滞塞,阎罗神上正在处理·”·——亡魂·女娲的视线落在一脸懵懂的阿阮身上,问道:“阿阮,火种真的只有一个吗”·阿阮笑得无辜又无害回答:“现在这个问题重要吗”·女娲了然,她阖上双目,轻轻挥手,示意她们自可离去。
风晴雪揣着满腹疑惑和阿阮离开了幽都,她决定先去方家见见大家,却在多年后为这个决定深深后悔着,也没想到即将面对的是与同伴的永别··幽暗的忘川深处,万籁俱寂,一叶小舟翩然独行,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河水潺潺流淌,不知漂流了多久,几乎迷失了方向与时间。
银发及腰的青年坐在船头,双腿垂出船舷,赤着的白皙双足划过河水,他轻轻哼起歌谣,曲子的旋律十分奇特,清冷的声线略带沙哑,静谧的时光悄然流逝··那座美丽的宫殿就这样出现在视线中,它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朦胧的光芒。
“你看到的它是什么样子的”青年凝视前方,问道··百里屠苏回道:“一座漂亮的宫殿·”·“……是吗。”
他像是伤感又似在回忆,“这是我诞生后第一次回到这里·”·“地幽宫”·他点点头,又摇摇头:“那时候它还没分开。”
——没分开·他继续道,带着怀念的口吻,淡淡的声音:“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它的周围什么都没有,而我只是一团意识,也许是寂寞促使它创造了我。
现在想想或许当它感受到寂寞的时候,我已经出现了·”·百里屠苏注视着他的背影,有个想法隐约破土,略一细想,骇得他立时打住··他敏锐觉察到百里屠苏的情绪,冷冷道:“小子,做你该做的事。”
“喂喂,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的,怪不了木头脸”另一道声音忍不住跳出来回击··青年冷哼一声,把手里的玉坠扔给百里屠苏,顺手把他送到了殿门前。
“你们去吧·”·方兰生的略透明的身影出现在百里屠苏身边··“你呢,你不进来吗”方兰生问··他垂下眼眸,淡淡道:“我已经没有进去的资格了。”
“阁下大恩屠苏没齿难忘·”·“恩”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我只是为了自己·”·“不论如何是你救了兰生。”
如果没有和方太交谈过,百里屠苏大概不会这样想,但就结果而言,对于寿数不长的方兰生无疑是先破后立的局面··“救我”方兰生疑惑的看着百里屠苏。
“多说无益,你们好自为之·”说罢,驾着小舟飘然远去··方兰生盯着他的背影,多日前那个古怪的梦境骤然袭上心头,他喊道:“你到底是谁——”·意料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流水潺潺,有奇妙的歌声在这片黑暗中缓缓流淌,幽静的湖面上,一圈圈涟漪荡开··不周山阴沉的天空被染上嫣红的色彩,过于艳丽的色彩让这座沉寂于时光的古老的山变得诡异,龙群仿佛感受到某种危险的信号,纷纷骚动起来。
不周山的主人似乎毫无所觉,他的眼中只有天柱·然而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山下来了几位不速之客··钟鼓挑眉,不悦道:“我竟不知我的不周山居然变成了你们来去自如的后院。”
“哈哈,多有叨扰,望阁下海涵·”虚空中踏出一个灰衣男子,他涎着脸笑道·随后而来的是多日不见的遐和背着琴的小少年··钟鼓冷眼看说话的人:“知道叨扰就滚。”
“由于浊气的原因,人间已经没办法待了,”遐悠然道,“我和你也算是合作关系,给我块地方避避这要求总不过分·”·“那他呢”钟鼓看向那负琴的少年。
遐揽过离墨,离墨踉跄一下,他道:“我的琴童·”·钟鼓哂笑,露出不屑的表情·这种说辞也亏他拿得出手,像那少年身上的禁锢咒只是个摆设。
不过他没兴趣管遐的破事,钟鼓危险的视线落在一旁看戏的灰衣男子身上··“哈哈,不用管我,你们接着说你们的·”·钟鼓冰冷的视线有如实质:“我何时说过三皇能入我不周山。”
遐靠在离墨身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什么三皇,我就是个普通人·”·见他犹自争辩,钟鼓也不跟他废话,一道锋利的金色光刃袭上面门,对方似乎早有察觉,侧身一躲。
“诶,怎么说的好好的就打人啊”·遐插话道:“要打到别处,别再弄塌天柱了·”·金色的竖瞳微眯,忽而张嘴发出极其悍戾的龙吟,连整座山峰都在颤抖,山壁上大大小小洞窟里的火光骤然静止,钟鼓腾身一跃,金光四射,刺痛人眼,待光芒散去,一条苍青色的巨大应龙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高高盘旋的上空,逆鳞随着呼吸翕动,露出金红的色泽。
“这也太夸张了……”尹千觞忍不住后退··钟鼓眼中露出讥诮,却不容他跑,一个疾速俯冲对方躲闪不及被龙身缠得死死地,飞越山顶,将人往一处没有龙窟的山壁上砸。
山体几乎崩裂,大片大片的岩石破碎落入万丈深渊·还未回神,又是一阵巨响,整座山头几乎被夷为平地,一个锦衣华服的儒雅中年人踏空走来,灿金色的眼瞳深邃浩瀚,周身笼罩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威。
钟鼓嗤笑一声,喷出龙息,巨大的龙尾一扫,山体的爆裂声一齐炸响,一座山就这样消失在不周群山中,中年人在其中岿然不动··“三皇中做到你这般畏首畏尾的委实少见。”
说着,龙口大张,一束金光从中斜劈而下,中年人微微抬手,法阵在身前展开笼罩着浅绿色的柔光,挡下攻势··对方反唇相讥:“谈到乖张,整个神界无人能出你右。”
钟鼓不以为忤,高高昂起头,仰天长啸,充满威慑力的龙吟声回荡在偌大的不周山,仿佛受到某种指引,群龙共鸣,天地震动,使人不由臣服··龙吟声戛然而止,钟鼓回望天柱,那边也有一双眼睛看着他,银白色的眼瞳,如冰雪般凛冽。
钟鼓心情大好,化为人形,一道金弧划过长空,中年人见状松了口气··“你怎么这么慢”钟鼓不满的说··他不紧不慢的回答:“你说的三天。”
钟鼓气结,早知道说一天··“他们是怎么回事”缚的目光扫视一圈,略过离墨身上时顿了顿,后者躲避似的藏在遐身后,遐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习惯性的将人护在身后,他若无其事的挪开目光。
钟鼓漫不经心的说:“我正要赶他们走·”·“没这个必要·”他盯着眼前的中年人,扬起轻蔑又冰冷的笑容,“好久不见,伏羲。”
伏羲暗自苦笑,即使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当真遇上了又是另一番心境··缚道:“你知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伏羲回道:“我也是。”
缚看了看他,又扫了一眼遐,当下了然,嘲讽道:“看到了吗,你费尽心机维护的神族,不论何时都令我作呕·”·“但那是您的产物。”
“我的产物”·伏羲抬起头,灿金色的眸子一凛:“神亦是天道轮回中的一环·”·他讥诮道:“天道,呵,我可是你们口中的怪物,当年亲手送我上不周山盘龙柱的不正是你吗。”
伏羲敛容,垂下眼眸:“当年之事,实属情非得已,我深感惭愧·”·“惭愧”缚冷笑一声,背过身去,“你可以留下,但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当然·”·遐若有所思的看了伏羲一眼,后者似有觉察瞥了他一眼转身离开·遐的注意力落在伏羲和缚身上时,全然没有注意到离墨煞白的脸色和微颤的手指。
有道探究的视线一直围绕在他身旁,即使不抬头都知道那是来自谁的目光··——那双银白色的眼眸·?· ·☆、殇逝· ·?离墨抱着膝盖靠坐在洞|口,脚边是那把琴,他失神的望向洞|外白茫茫的雪,耳边响起火柴烧裂的哔剥声,旋即沉寂下去,静默了一会儿,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传来。
“怎么,你不怕冷了吗”遐坐在离墨身旁,调侃道··离墨拢紧袖子,无精打采的回了句:“琴川的雨比这冷得多·”·“你还在怪我”·离墨顿了下,摇摇头。
遐诧异了一下··离墨转过头,面对着遐道:“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就那样桥归桥路归路不很好吗我跟你本就不是一路人。”
离墨摘下嬉皮笑脸的面具,露出那个冷漠而真实的他··遐神色微冷··离墨仿佛没看到,一股脑儿的把所有负面情绪爆发出来:“我已经受够你的□□傲慢,还有你的自以为是,你以为藏得很好吗,你对太子长琴近乎病态的执着,当我是瞎子吗我懒得管你的破事,你也少来招惹我。”
他轻蔑的勾起嘴角:“你看清楚了,我是人类,你眼中的蝼蚁,跟一个蝼蚁待一起,你不觉得掉身份啊”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离墨喘着粗气转开脸。
遐脸色冷得几乎能掉冰渣,用尽全身的气力才能遏制心底喷薄的怒火,因为捏死眼前这个凡人比捏死蚂蚁还容易··“你需要冷静一下·”遐紧握双拳,拂袖走出去。
·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身后仍有一个不知好歹的凡人叫嚣着:“你别回来了,我不想看见你·”·遐没有停下脚步,他怕自己一旦停下,那个凡人就会爆体而亡。
见遐走远后,离墨暗自缓了一口气,他将头埋入膝头,过了片刻,低低的啜泣声传出,压抑又痛苦··一个人走近火堆,白袍委地,过于白皙的手拾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势,直到哭声停止。
离墨侧脸靠在膝盖上,眼睫湿润,鼻尖通红·他一言不发,像是失去了言语的气力·另一个人也一直保持沉默··“你有话快说,他回来看见就不好了。”
离墨闷声闷气的打开了话题··“我要说的你已经知道了,并且执行得很好·”·离墨猛得抬头视线钉在缚脸上,怒火将他的眼睛冲刷得异常明亮:“那你来干嘛”·“提醒你时间快到了。”
“我知道,不用你费心”·缚将手里的树枝投入火中,烈焰很快将干枯的树枝吞没·银白色的双瞳注视着离墨,神色淡淡的,似乎能望进他的心底。
离墨突然脱力般倒在地上,腿不小心膈到躺在地上的琴·手掌轻轻抚过冰凉的琴弦,眼中透出悲伤的色彩··“你不舍得他,你爱他·”对方笃定的口吻,让离墨有些火大,却又无处反驳,只好保持沉默。
清冷的声线再次响起,带了点犹豫:“其实你可以留下来·”·离墨扬起讽刺的笑容:“我留下,换他去死”·缚沉默。
“那家伙,平时那么精明,在这件事上倒像个白痴,”离墨自言自语道,“他逆天行事,怎么可能会安然无恙,现在还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不周山·”·“或许他早就知道,他可能正做着和你一样的打算。”
离墨闻言喃喃道:“那就更不行了·”·缚静静的看着他·相似的场景他已经经历了无数遍,凡人总会为了所谓的爱,奋不顾身,这种行为他曾嗤之以鼻,但不知为何,如今落入眼中,竟会生出唏嘘感。
离墨突然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眼神惊奇得像是他脸上开出了花··缚心底泛起不适感,他蹙着眉··“你发现没有,你脸上的情绪越来越多了·”·“无稽之谈,我岂会拥有人的情绪。”
离墨不屑的说:“说得好像你喜欢钟鼓就不是人的情绪一样·”·“休要胡言·”·离墨狐疑的盯着他:“你别告诉我你不喜欢他,那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缚摇了摇头,缓缓道:“我没有爱人之心,但我必须和他在一起。”
“哈”离墨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这什么歪理”·缚垂眸,不想再谈·火光旁,长长的羽睫打下鸦青色的阴翳,模糊了神情。
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将他的影子拉长··离墨坐起身,盯着他看了会,低声道:“那钟鼓不是很可怜·”·“可怜”·“不是吗他爱你,可你不爱他。”
“可笑,不要用你的标准界定我和他,你口中的爱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他重新恢复冰冷淡漠的表情,对世界的关注还不如对外面的那片冰雪。
离墨埋头自嘲的笑了笑,期望他有心还不如期望遐从没干过那些蠢事··“时间到了·”·离墨的贴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你还有最后的后悔机会。”
离墨置若罔闻,径自抱起地上的琴,站直身体,拍了拍沾灰的衣服,率先走出去,他的背影坚毅难以动摇,侧着半张脸,轻轻瞟来的一眼,带着不羁的意味然而眼神透出他无法撼动的决心:“走吧,趁他还没回来。”
缚却站在原地没动,他伸手左指,在他手指的远方有一束耀眼的光柱,即使隔了很远都能感受到光芒中散发的圣洁威严的气势··离墨挑眉:“你不陪我去”·缚回道:“这条路你得一个人走。”
离墨不置可否,轻声哼了一下··“你要走”一个低沉的声音□□来··离墨身形一僵,显然没料到他会回来的这么快,而一个恍神缚的身影也不见了。
离墨转过头,对上遐阴沉得快滴水的脸,坦然点头··“去那里”遐指着那道光束··“是·”·“你知道那是哪里吗”·“知道。”
遐面无表情的说:“你在找死·”·离墨不避不闪直视他,神色异常平静··对方的态度让遐感到不安,他按捺下心头怒火,尽量缓和语气:“先回去再说,如果你是对我的某些做法产生误解,我可以解释。”
离墨脸色松动了一下,他半信半疑的盯着遐··遐道:“我保证·”·离墨冲他嗤笑一声,那样子像是在说——你还有信用·遐被他的眼神噎了一下,从他记事以来,还没这么忍气吞声过。
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始终有股违和感萦绕在心底,尤其是离墨突然强硬起来的态度既让他生气又让他感到莫名不安,所以离开后没多久,很快又折返·当他回来后,看到离墨抱着琴正要离开,还是和缚一起,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窒息。
遐心里的惊涛骇浪离墨全然不知,他在思考遐那句话的可行性,最终他点了点头··“你想从哪里听·”昏暗的洞窟中,火还燃着,遐坐在离墨对面,他们身外是茫茫飞雪。
离墨侧了侧头道:“你的身世吧·”·遐愣了一下,他以为他会先问长琴的事,不过他很快整理了思绪,缓缓道:“我本是神农手植两枚神实中的一个,由阴阳二息调和交融,日月二神哺渡神息而生。
哥哥种出来的唯二的果实,一枚交给了伏羲,一枚遗落下界·”·离墨目光一闪,想到了某种可能,他道:“所以伏羲和太子长琴是你的两位父亲,而且你在下界可能还有个兄弟。”
遐皱起眉,显然并不认同这个说法,轻描淡写道:“只是血系相同罢了,我的亲人只有哥哥·”·离墨摆摆手:“少来,你那么看重太子长琴。”
遐语塞·看重么,他仅仅是习惯性关注那位仙人··“等等,如果是这样,他怎么会被贬落凡间,还受到那么严苛的惩罚·”·遐看了离墨一眼,意味深长道:“即使是神也会嫉妒。”
离墨愣住了——嫉妒·“天界何其多的琴师,虽不如长琴技冠三界,却也琴技卓绝,捉拿悭臾为何偏偏派了他,他与悭臾交好虽不算众所周知,但至少伏羲知道。”
离墨恶寒起来,有种在看八点档狗血剧的错觉··“这件事本是避着长琴的,可不知他从何处得知,自请与水火二神下界捉拿,伏羲一怒之下允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可即使如此,伏羲怎会忍心将他贬落凡间,承受永劫之苦·”·“须知天道轮回自有主宰,”遐道,“纵使是伏羲也有办不到的事,强如钟鼓不也只能蜗居于这方不周中。”
离墨不无揶揄的说:“你居然也信天道” ·遐淡淡道:“我只是不屑它·”·离墨笑了下,同时心里确定了一件事。
遐轻蔑天道,却也心怀敬畏,虽然这一点他永远不可能承认··“那你呢,为什么会跟在神农身边”·“我被天界放逐了·”遐淡淡道,仿佛那仅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
“放逐为什么”离墨惊得大喊出声··遐讥笑道:“因为我是罪人之子·”·“伏羲呢”·“他去照顾他新收的义女九天了。”
说到这里,遐脸上笑意更深了,可这份笑意没能到达眼底··离墨心里一时充满酸涩··“不过好在哥哥收留了我,那时我还很小,天界发生的事情转眼就忘了,哥哥离开后,才一点点想起来。
净是些令人作呕的事,不提也罢·”·“所以你才这么讨厌他·”·“我讨厌他但不是因为这些,说来若非他收九天为女,今天待在那冰冷天界就是我。”
遐嘲弄的说,“神族之源,可笑·”·离墨微怔,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上,淡淡抹去心底的猜想·不论伏羲是何意图,对遐而言都不重要。
遐见他不说话道:“你问完了·”·离墨点点头··心里舒出一口气,然而立刻僵住了,沉重的睡意骤然袭上脑海··离墨看向那堆火,说了句:“总算发挥了,我还以为缚那家伙拿假货骗我。”
遐又惊又怒,视线能在离墨身上灼出一个洞··离墨状若不觉,抱起琴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回,回来”遐挣扎着却扑倒在地,这昏睡咒术是专门用来对付仙神的,神力越高咒力越深。
走在洞|口,离墨折回,走到遐身边蹲下,深吸口气道:“早就跟你说了别再扯上关系,现在弄成这样……”苍白的嘴唇颤抖,足以灼伤灵魂的泪水打在遐脸上,“我允许你忘了我,因为我也会忘了你……”·遐使出最后一丝力量按在他手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琴我带走了,这上面残留着我的一魂一魄·”离墨目带悲伤,“你早就知道了吧·”·不待遐做出反应,他起身,背对着遐道:“我走了,不见。”
这次他再未回头··等到那瘦弱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遐平躺在地上,突然像疯了一样大笑起来,他的身上浮现一圈圈血红色的符文,如锁链般禁锢住他。
如果这时有人在场必定会当场色变,因为这是一种上古禁术,没有名字,因为用的人非常少·施下这种禁术必须是真心相爱的二人,所有一切都可以共享,同生同死,且会在魂魄上打上烙印,纵然化作荒魂此二人也会相伴。
东方的光柱骤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同时不周山上空雷云汇聚,黑色的电弧蛇行般游走于云层伴随着阵阵雷鸣,被云层遮蔽的天空裂开一道暗纹··一个身影站在发出巨响的洞窟口,灿金色的眼瞳情绪莫名。
?· ·☆、虚空· ·?琴川已经连续几日阴雨连绵,阴沉的天空将方家上下笼罩得一片愁云惨雾,方老爷莫名去了,一直没露面的老太爷和老夫人突然出现,老太爷秘不发丧,只设了灵堂将方兰生的灵柩停在里面,并要求下人不许乱传,对于老太爷的这一举动,竟无一人出面阻拦,包括大小姐,好像方兰生只是在睡觉,他们正等他醒过来。
下人们议论纷纷,如果不是看他们神色清明,都以为方家人疯了··灵堂内,方太和尚坐在主位,手捻佛珠,默诵佛经,方二姑爷坐在下首,眉目低垂,眼下有很浓重的阴影,他已经两天没睡了。
襄铃双眼肿的像个核桃,守在方兰生身边,红玉垂手站在廊檐下,水珠沿着屋檐滴滴答答落下,方母身体不好见到这种场景几乎晕厥,由方如馨陪伴着在屋里休息··“爹,已经两天了。”
方如馨安抚方母入睡后,大步走来,跨入灵堂视线落在方兰生死灰一样的脸上,移开视线不忍再看,忧心如焚的对方太道,“屠苏那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稍安勿躁。”
方太道,“一切自有机缘·”·方太已经拿这话搪塞她好几天了,方如馨烦躁的一跺脚:“机缘机缘,我不管,再等一天,要是还没动静,我就去那劳什子的不周山。”
话音刚落,便见方二姑爷蹭一下站起来,罕见的动怒道:“去什么去,还嫌不够乱吗”·在场的人一下子被摄住了,包括方如馨。
她总算知道二妹当初为何会选择这个温温和和的老实男人··方如馨不怒反笑道:“你是在吼我”·他目光沉痛的看了一眼方兰生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娘她不能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方如馨默然,接连失去两个孩子已经让两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家深受打击,若是自己再出事,方家就真的完了·这件事是自己考虑欠妥·她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再不提离开琴川去不周山的事。
“诸位放心,”红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道,“若明日仍无动静,我亲往不周一趟·”·“我也要去·”襄铃接口道,“我要和红玉姐姐一起把呆瓜和屠苏哥哥救回来。”
襄铃的话让红玉既欣慰又歉疚,本以为寻魂事毕,能和大家好好聚聚,谁曾想会生出这般波折·襄铃本该回青丘去,如今为了兰生的事延误了不少时间,怕是过不了多久,国主就得派人来了。
红玉想到的事情,襄铃怎么会想不到,但有些事情现在不做,她怕自己会后悔一辈子··方二姑爷面露犹豫:“可是二位……”·“请放心,我二人尚有自保之力。”
“两位大恩大德,子懿没齿难忘·”·方如馨突然嗤了一下,神色复杂道:“我道这家伙又傻又笨,原来脑子全用在交朋友上·”·堂内凝滞的气氛被她一句话冲散,红玉莞尔一笑,方太捻佛珠的手一顿,神色慈和。
这时,一个小厮穿过抄手游廊匆匆走来,躬身道:“门外来了两位姑娘,自称是老爷的朋友·”·“快迎进来·”·“是·”·红玉与襄铃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惊讶,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很快外面响起了两个人的脚步声··“红玉姐,襄铃”风晴雪惊喜的声音传入堂内··“晴雪妹妹”“真的是晴雪”·“能再见到你们真好”·三人高兴的抱成一团。
另一位身穿翠色纱衣的女子站在廊檐下好奇的打量着周围··“这位是……”红玉注意到那女子有些不同寻常,不论是惊人的美貌还是萦绕周身的淡淡异香,都为她营造了一种近乎神秘的气质。
襄铃这才注意到她,惊呼一声:“呀,好漂亮·”·风晴雪介绍道:“她是阿阮,和我一起从幽都出来的·”·阿阮侧头,勾起了一个俏皮的笑容。
——阿阮莫非……·红玉道:“敢问阿阮姑娘可认识谢衣先生和乐无异公子·”·阿阮眨眨眼,娇憨可爱,欣然答道:“认识啊。”
——果然·红玉的目光一闪··“谢先生和乐公子正在找你·”·“是吗,嗯,我知道了·”她口上应着却完全没表现出要去找那两个人的感觉,而且不知是不是红玉的错觉,她总觉得在说这话时,这个女孩的眼底一瞬间露出冷漠。
但无论如何,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女孩绝不似表面上的温和无害,不论是她的劫火火种,谢衣的语焉不详还是乐无异离开时露出的忧虑又惊慌的神情··风晴雪朝里探了一眼,没见到另外二人,便问:“兰生和苏苏呢”·屋里屋外众人俱一僵。
风晴雪敏锐的嗅到些不同寻常的意味,问道:“怎么了”·襄铃缓缓转头,视线投向堂内的灵柩上··“那是什么”·“棺材,呆瓜就在里面,屠苏哥哥去救他了……”襄铃说到最后几乎泣不成声。
“棺材”·“人死后,入殓遗体用的·”红玉说··风晴雪不懂什么是棺材,什么是入殓,但她知道死和遗体意味着什么。
顿时如遭雷殛··她苍白着一张脸,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难道是那个诅咒……”·红玉沉默的点点头··“是我的错,我不该来找他,”眼泪猝然落下,“不该放他一个人进不周山,是我的错。”
“此乃吾儿命中之劫,并非谁的过错,姑娘毋须自责·”方太抚着方兰生的棺木,“吾儿命途多舛,此劫是祸亦是福,若能安然度过,此生安裕。”
“那百里屠苏呢”方如馨突然发问··“命中贵人·”·对于他们的谈话阿阮兴趣全无,她的目光投向内院方向,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扬起一个冰冷诡异的笑容。
·百里屠苏攥紧手里的玉坠,他牵不到方兰生的手又怕与他在这座白色的殿宇里走失,便让他暂且栖身玉中·在他解开封印的日子里,曾无数次构想过归墟的情景,如今方觉,他的那些想法大约连归墟的万分之一也及不上。
归墟是最初也是最终的神迹,而即使是神迹怕也比不过这座玄妙之极的宫殿,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绘的神圣··头顶是灰暗的天空,脚下是一条由回忆交织成的河流,向前迈了半步景色从乌蒙灵谷破败的吊桥变成天墉后山的崖顶,寒风凛冽,深渊万丈,那道记忆的长流从眼前铺开,像一条架起的桥梁越过像是被利斧劈开的山峦,一越不知几许。
百里屠苏毫不犹疑的踏上这座桥,他的眼神与脚步声一样的坚定··这些并非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一旦踏错将会粉身碎骨·所能依凭的只有脚下的回忆,百里屠苏一步步向前走着,他不知道这场旅途的尽头在哪里,支撑着他的唯有心中的信念。
他稳健的步伐中透着沉着,无数景象在身边变换,这些都是他曾经历的过往,二十多年的时光,有些久远的甚至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了··直到,走到他生命的尽头··所有的景象骤然消失,群星璀璨,银河宛如一条白色的飘带,头顶浮现巨大的太极图案,与脚下的八卦相映,八卦太极有规律的缓慢旋转,世间万物一切的因缘汇聚于此。
百里屠苏站在卦中,他的任何一步都将改变世界的命运··“害怕吗”方兰生问··“你在足矣·”百里屠苏答。
单薄而略显透明的双臂虚环住他的身体··“走吧·”二人异口同声··星河明灭,八卦太极停止旋转,耀眼的光芒倏然绽放,两个身影湮灭于光芒中。
“阿阮,你在做什么”风晴雪震惊的盯着翠绿纱衣的女子,猩红的血液顺着被划破的手腕,滴滴答答落在书房前被拔除的海棠树留下的空洞凹坑中。
阿阮歪了歪头:“做他没做好的事啊,那家伙办事根本不尽心,以为随手下个结界就能糊弄我吗,现在好了,结界破了,种子也没了·”说着她微微一笑继续道:“好在我还有一个,昭明剑心可是用火种的力量凝聚的啊。”
风情绪露出迷茫的表情:“什么……种子”·“晴雪妹妹快拦住她”不知从哪里响起的声音,风晴雪霎时清醒过来。
“来不及了·”阿阮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纯真无邪·下一秒,锋利的刀刃刺破心脏··咔擦·一道极轻极细的声音似是扩大无数倍传到风晴雪耳中。
她惊愕得站在原地,心底的警铃疯狂作响,但她却只是愣怔的注视着拔地而起的黑色火焰,火舌即将舔上她秀美的脸庞,千钧一发间,天空炸开一声可怕的巨响,黑色的火焰遽然无踪,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
天空裂开一道缝,碎屑化为一个个硕大的火球,划过昏暗的天空以劈山裂海之势,坠落神州各地·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道缝隙往外撕开,无数火球如线般与大地相连。
昏暗的天空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血色,大雨倾盆而下··始于终结的破碎虚空开始了··?· ·☆、完结章· ·?血色的苍穹中破开一个碗大的口子,犹如一只正在朝外探看的眼睛,透过它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星辰,这只眼瞳中蕴藏了数亿年的虚空,万物兴灭在其中旋转,为其掌控。
缚仰头,像是与它对视般,凛冽的风吹起银色的长发,衣袍翻飞,如一只白蝶,又似一片幻影·然而无论景色如何更迭,都无法使他染上别的颜色··太子长琴拿着一面银镜悄然靠近。
缚淡淡道:“你走吧·”·太子长琴不言,他怅然的望着眼前的一幕,千年前的惨剧居然再现人间,而这一次依然与他脱不了干系··缚侧头看了长琴一眼问:“怎么,不想走了”·太子长琴摇了摇头:“我会走,我不想白费他们的心意。”
他转过脸,未再搭话··“你呢”太子长琴突然发问··“什么意思”·“你不应该早在门开的那一刻就走了吗”·他本想回一句‘与你何干’,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顿住了,他转身,视线落在太子长琴手中的银镜上。
太子长琴道:“他消耗了不少力量,大概会沉睡很久·”纤细修长的手指抚上镜面··“幸亏他是三皇,若换了别的,早已力竭而亡·”·太子长琴沉默不语。
“你快走吧·”缚的视线重新投到苍穹,洞窟的开裂速度加快了不少··“你呢”太子长琴平静的问,“你要留下来吗”·回应他的只是缚飘飞的衣袂,凌乱发丝中沉默的侧脸。
“保重·”白衣仙人留下这句话后,飘然离去·他能否顺利穿过虚空风暴到达另一个世界,谁也不知道,但无论生死都不会比留下来差·或许是基于这一点,伏羲才会在神隐降临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怎么样”缚问身后静静走来的钟鼓··钟鼓随意的盘坐在地上,漫不经心的回答:“暂时死不了·”·“暂时”·“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以你和伏羲之力都无法挽回”·“他们自己找死怪得了谁·”钟鼓奇怪的瞟了他一眼,“我倒不知你竟这么关心他们。”
他安静片刻,回道:“此事毕竟与我有关,了结一切,离开得也能安心·”·钟鼓眸光一震,搁在腿上的手不自觉使上了力··“怎么了”他注意到对方神色不对劲。
“我要留下,这是我与父亲的约定·”·缚愣怔当场,风与时光瞬间在他身边凝滞·透过钟鼓金色的竖瞳,他看到自己呆滞的脸··这一次钟鼓率先移开视线,他望向远空,催促道:“快走。”
缚一反常态陪他席地而坐:“这一次轮到你放开我了吗”·“我不能违背与父亲的约定·”·情有独钟灵异神怪天作之合·钟鼓从小就崇拜衔烛之龙,在未与缚相遇的日子里,烛龙的话是他的信仰,亦是唯一能制约他的东西。
·他与父亲的约定……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缚静静看着钟鼓,道:“你与他做了交易·”他的语气平静又肯定。
钟鼓也不瞒他,点了点头··“他说了什么”·“我答应了父亲,绝不透露·”·缚低着头沉默很久,直到风吹起他的长发,时光在他的身边继续流动。
他不会干涉钟鼓的决定,可也不会让他知道他的打算··一路以来的追逐,不论钟鼓还是他都累了,现在是时候让一切有个了结··“钟鼓,你喜欢我吗”·“嗯。”
他又问:“你喜欢的是我吗”·钟鼓疑惑的目光投来··“混沌开,盘古倒下后,除了烛龙你是最接近天道的存在。
而我是天道循环下诞生的怪物·所以,你追逐的究竟是我还是它的气息·”他语速不快,吐词清晰,每一个清清楚楚落入耳中,但组合成一个概念却又如此模糊,使人费解。
预想中的暴怒迟迟未到,素来喜怒无常的钟鼓平静得近乎诡异,他指着天空道:“你该走了·”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倏然扩大两倍不止··没有得到答案的缚深深看了钟鼓一眼,转开头,天空骤然暗沉下来伴随着密集如鼓点的雷鸣。
“在走之前,我得做完一件事·”·一团巨大的光芒降临于天地之中,隐隐可以看出一柄剑的形状,然而再想往里探究恐怕眼睛会被光芒刺瞎··这柄剑一出现,大地上肆虐的火焰与黑烟全都消失不见,光芒照过的地方,枯萎的草木复苏,干涸的土地恢复湿润,纷纷不歇的滂沱大雨骤然停止,唯独天空还是血红一片。
“我把迦罗俱灭留下用来压制妖兽,等我彻底离开,一切都会恢复原状·”·留下这句话和那把剑,那个身影消失于虚空后·少顷,虚空开始缩小,笼罩天空的血红色逐渐变淡。
钟鼓知道主要是由于那个凡人祭献出的魂魄,他一个人几乎挡下了所有天谴,这也导致复原他的魂魄变得极其困难··然而,这些都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他与父亲曾约法三章在找到缚之前绝不离开不周山,后来他又与父亲做了一个约定,找到缚后他要打破他的枷锁,条件是永不踏出不周。
很简明的条件,简明到粗暴,他答应了,并在缚将要丧魂前夕成功了,现在他必须兑现自己的承诺·而且若继续留在缚身边,他将永远无法摆脱自己的命运,因为他和他之间总有一个要接受因果的惩罚。
不知何时,天空只留下一道缝隙,犹如一条狰狞的伤疤·等它彻底消失,这一切都将变得不一样,命盘已经被改动了··钟鼓阖目坐在原地,静静等待即将降临的命运。
脑海不经意回想起他适才的话,轻轻嗤了一声,喃喃道:“愚蠢的问题·”·遥远的声音从空中传来,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却掉入一双霜月般的银色眼眸中。
他顿时言语,不由自主举起双臂,将落下的人抱在怀中··——我也喜欢你··抱在怀里温热的身体猝然如打破的镜面般轰然破碎,天地之中的那柄庞大的剑亦随之烟消云散。
高傲的烛龙之子在不周山巅生平第一次低下头,与此同时万龙长吟,龙吟声响彻云霄,在寂茫的不周山久久回荡··从此,大雪封山,再也没有人能找到通往不周山的路。
天,恢复如初··“约莫混沌历两亿三千年五百年前后,混沌有了自己的第一个思想,他便诞生了·他将其称为寂寞,我亦深以为然·”·“然而,究竟是混沌的寂寞还是他的寂寞,谁都不知道,他自己也不清楚。”
“直到他化形后于湄水边遇到命定之人,这份寂寞才画上句号·”·“他与天道不同,他拥有感情,但他却把所有情感倾注于一个人身上。
此为因·”·“然,伴随而来的却是三界众生史无前例的浩劫·此为果·”·“从此,凡他停留过的地方,都会发生灾祸,他的血会使不容于天道的事物顷刻覆灭。
众神将其视为不祥,魔族憎恶又恐惧他,人类部族敬畏他却不愿意他留在人界·他曾有过一个朋友,唯一的朋友,最终他为了从因果的锁链中救下心中所爱,斩断了这份情谊。”
“随后,他跳入轮回·又一千年四百年过去了,他的轮回依旧无休止,今后他再不是他,永无归期·”·书写至此,搁下手里的笔,抚上旁边静置的琴,焦黑的琴身映着苍老的手沧桑寂寥,老人的脸像是年轻时被烈火灼伤过,半张脸上布满可怖的烫伤。
凝视琴的烟金色的眼眸中溢满温柔,像是对待亲密的恋人·良久,他将琴放置于身前,微颤的双手搭上冰凉的琴弦,幽幽的曲子流泻出··小屋外,斜阳日暮。
青鸾峰上,云天河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手抚上那人白色的长发··“紫英头发都白了·”·有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连紫英也没有·他深刻的记得曾夺走他光明的那个人,有着一双烟金色的眼睛,前几天那个人又来了,样子改变了很多,唯一没变的是他的眼睛,他对他说了很多话,简直像是要把一生都说完,云天河听得很认真,等梦醒了,眼睛便恢复了。
他说,他们是兄弟,也是另一个彼此··后来的故事就变得简单多了··晴雪回了幽都,襄铃也被他叔叔抓回去了,红玉继续当她的剑灵,百里屠苏在陵越的劝说下去天墉做了执剑长老,至于方兰生自然是当他的方家大老爷。
后院的大坑重新栽上了海棠,方如馨前些时候偷偷溜回西域,把一干马贼吓得魂不附体··日子过得平淡又真实··除了……·“死木头脸,你怎么又来了”·“吃饭。”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吃你个头,天墉城没吃的吗”·“没你做的好吃·”·方兰生好气又好笑:“去去,滚回你的房间。”
说着,正要往厨房走,一声嘹亮的鹰鸣猝然响起惊得方兰生脚步一顿··“阿翔说多加一块五花肉·”百里屠苏解释道··方兰生怒气冲冲的转头瞪着霸占百里屠苏肩头,体态圆润的海东青。
“你这死肥鸡,早晚拿你炖汤”·阿翔高贵冷艳的扫了他一眼,转过头,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简直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百里屠苏皱着眉头,争辩一句:“阿翔不是肥鸡。”
方兰生瞟了他一眼,眼里的威胁不言而喻··百里屠苏不说话了··肩上的阿翔气得直啄他··路过的仆人听见屋里的动静,会心一笑··寒风肆虐的山顶,青年盘腿坐着,他的手边一朵白色的花凛然绽放,手指轻触花瓣,自言自语道:“白痴吗,长在山上。”
过了一会儿,又喃喃道:“还是动物好,至少能抱着·”·一个清浅的吻落在花上——幸好,至少他还在··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晶莹露珠,顺着花叶悄然落下。
千山飞雪,万径无踪··?· ·☆、后记· ·?·一直在关注的童鞋应该能看出来这是一篇练笔文= =·其实让我写后记,一开始我是拒绝的,首先很麻烦,而且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能说本来我是打算写喜剧的,结果被我写成了杯具,现在我很想去死一死吗【捂脸痛哭·其次也没什么人看= =·其实构思了不少结局(都是HE),但是最后落笔的时候那些HE全变成了满满的BE= =,但从另一个角度思考,这个结局是最合理的。
正如我在最终章阐述的因果,善因善果,恶因恶果,但本文中没有大恶也没有大善,不论人还是神,有感情就会有私心,有私心总会演化成恶意,即使再无意,再身不由己,也是恶。
这是人性最无奈的地方,也是最本质的地方··= =我到底在说什么··综上,以后长篇还是写原创吧,脑洞太大,同人的世界观已经被我崩得差不多了,还好有神渊古记给我做后盾。
本文还有很多没交代清楚的地方,要是有亲感兴趣可以在文下留评,我会考虑出个番外=V=·另外,文案什么的是我脸滚键盘滚出来的,所以都别吐槽了,我也懒得改=·=·暂时不会写长篇了,下篇文不出意外还是同人,让我们下篇再见吧。
本文的完成谨谢在文下留评的亲们=V=··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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