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同人)红楼之珠玉 by M的马甲君(四)(2)

分类: 热文
(红楼同人)红楼之珠玉 by M的马甲君(四)(2)
·写毕,心怡便将信笺封好,待次日天明寄往京城幻玉手中·却说幻玉拆信阅罢,不觉泪滚双腮,百感交集,引来她心中多少往事愁绪,口中喃喃说道:“我虽身在京城,不过偶然闻知几许他之只言片语,何尝能得见一回……不若你尚能与之谈笑相对……”·另一边,煦玉从语春阁归来,翌日一早方出发前往九江,临按科考等诸事皆不在话下。
话说江西省一共十三府一直隶州,往昔学政巡视按临不过择了临近首府的几地罢了,其余之地科考大可令该地考生前往学政所在之府一并参加·然煦玉却坚持亲自走遍赣省十三府,遍巡各府官学,考核察举生员。
由于之前在南昌府之时为周家椽一案而耗费许多时日,遂此番的巡视行程颇紧,兼了监考阅卷诸事繁忙,煦玉几近全程带病强撑·然即便如此,煦玉对了科考放告诸事仍未有丝毫放松,地方府学自是不比了首府官学豫章书院,其间教官是鱼龙混杂,参差不齐,官学教官需接受学政考核,许多教官的考核成绩往往难以尽如人意。
尤其煦玉考核极严,出题烦难,那等荒疏之教官在计典之中不合格者甚多,皆被煦玉报备以上报吏部罢黜··花去堪堪半载,方遍巡十三府一州各地,回到南昌府之时,当年乡试及至。
煦玉于七月之时于南昌府举行录科,即因故缺考生员抑或科考成绩未达标者所参加的乡试资格考试·从中又择出一批较优秀者送选乡试·录科过后尚有一场录遗,即录科尚未通过者仍有一次补考机会。
待八月乡试开考,乡试总裁到任,煦玉方算任满事了·煦玉将自己此一载的学政经历中所察之积弊分门别类地列成十条,并各自提出解决方案,并了周家椽一案详情陈述与生员“举优黜劣”的名单一并上书与景治帝,后成为各地学政政绩考核评价的标准。
而煦玉亦因累月积劳成疾,于南昌一病不起,待南昌乡试举行完毕亦无法回京述职·而当年亦是林熙玉乡试下场之时,遂亦无法亲眼目见熙玉下场之景,只得全权委任了在京的贾珠并应麟等人,敦促熙玉备考取试。
待煦玉将养已毕,时序已近十月,方启程回京不提·而煦玉于南昌养疴期间,倪心怡又是如何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而待煦玉离开南昌之时又是如何十里相送、依依惜别,则不消赘述。
然只道是此事并非小事,煦玉恐贾珠闻知多心,几次三番婉言回绝,奈何因了人在病中,尚且身不由己;遂只得三令五申身旁跟着的执扇等人曰断不可将此事透露与贾珠知晓,否则少不得板子伺候。
亦恳求则谨千万代为隐瞒着个·而此事于南昌府中则传为佳话,为京师第一才子又添一段风流韵事,此番按下不表··?· ·☆、第七十二回 麴尘走马侠客南下(一)· ·?话说此番王师凯旋北上,从江宁府出发,取道安徽凤阳府,自徐州府北上山东省,沿运河到达德州进入直隶,最终北上进京,期间缓慢行军,耗时一月方到达京城南门外的洒泪亭。
此番景治帝更是亲自率领众文武官员前往京城南门迎接,犒劳三军,接收战俘等皆不在话下·只于贾珠而言,因这数月间已发生太多事,他与当初出征之时心境已是大为不同。
彼时王师队伍途径洒泪亭,众文官乘轿,惟贾珠为五皇子下令与稌永一道骑马随侍己侧·而洒泪亭一侧,向来是送别亲友之地,此番此处因圣驾亲降之故,早已为官兵驱散了众闲人,因而显得略微萧条。
贾珠目视着距离己身不远之处的洒泪亭,忆起当日出征之时与煦玉在此道别,如今再度途径此处,却有物是人非之感··之后景治帝步下舆轿,众将下马随五皇子一道行礼跪拜,期间贾珠不过随礼罢了,垂首侍立一旁不声不响,任五皇子在前与景治帝一道周旋。
然即便如此,他仍觉察身前有那略有似无的目光频频向自己这处扫来·贾珠未曾抬首,遂亦不晓这饶有深意的目光从何而来··待恭送景治帝上舆回宫,众将随五皇子回兵部交接述职毕,五皇子念及手下众文官武将随军出征数月,奔波劳顿,出生入死,遂做主允众官将归家与亲人团聚。
而贾珠因吏属职方清吏司,本亦需留待兵部料理武职众官之叙功、核过、赏罚、抚恤诸事,然五皇子念及贾珠随军出征辛苦,方特命他先行回家歇息,若非兵部召见,这些时日可不来兵部当值。
贾珠闻言行礼谢过,随后又取出五皇子赐予自己的鸳鸯剑,双手奉上,道是此番既得胜归朝,诸事平息,殿下之剑当物归原主··五皇子闻言却并未伸手,亦无丝毫接过之状,惟道句:“此剑当初既为本王赏赐予你,你自当收归己用,岂有再退与本王之理”·贾珠对曰:“此乃殿下权宜之计,此剑本为一对双剑,岂有拆分之理何况下官所受之雌剑,乃是受之有愧,何敢再使”·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五皇子则道:“既为鸳鸯双剑,自当二人共使,方合乎其意。
抑或是……”说到这里则笑曰,“鸿仪,你此番可欲拒绝本王赏赐”·贾珠闻言忙不迭躬身答道:“下官不敢·下官……颇喜此剑,霜锋雪刃,削铁如泥,除却师父之霄练,尚未见过有剑锻造技艺高超至此。
惟不忍见双剑分离两鞘·”·五皇子笑道:“但凡你与本王同在此世,又何愁双剑不得共舞之机”·贾珠听罢此话只得拜谢应下,随后自去不提。
心下只道是如这般皇族赏赐之物,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价值,虽说此剑刃坚锋利,然他收着又如何敢随意使用,不过置于荣禧堂中与了一干古鼎铜彝大画玻璃盒一并供奉瞻仰罢了。
此番从兵部出来,自是回了荣府·荣府众人事先便知王师今日归京,遂已是翘首以盼多时·贾珠归来,自是先往贾母处面见请安,彼时王夫人邢夫人并了众丫鬟亦在屋里,见贾珠归来,贾母王夫人忙拉着上下打量,道是黑瘦了些。
随后便搂着淌眼抹泪,口里直道“哥儿受苦了”,一屋子婆媳丫鬟也陪着同哭·贾珠只得左右宽慰一阵,又命身侧鸳鸯等人一并相劝,贾母王夫人方止住哭泣。
随后贾母则命家人在内宅置了一席,单命王夫人、贾府三春、黛玉、宝钗、湘云并了宝玉一道作陪·贾母、贾珠、宝玉坐了一席,王夫人领着黛钗湘云坐了一席,迎探惜三春坐了一席。
席间贾母只道是人尚还不齐,不够热闹,见了珠哥儿便念起此番离家外任的玉哥儿;王夫人则道此番玉哥儿与老爷点了同一届学差,归来的时日应也相差无几;又道不日前老爷尚还寄信询问珠哥儿之事,自哥儿随军出征后老爷是每回寄信必问哥儿之事。
道是若哥儿归家,定要即刻去信与他·贾珠闻罢忙道此番还是自己亲自写信向老爷报那平安才是··此番待从贾母处出来,贾珠即刻又为王夫人拉去她院里嘘寒问暖,说了一个多时辰方令贾珠离开。
从王夫人处出来,贾珠又马不停蹄地往了贾赦处拜见,出来往宁府贾敬处请安,之后便为贾珍贾琏贾蓉薛蟠等公子哥儿拉着,欲为他制席接风的·贾珠只得应下,晚间便于荣府外间置了一桌酒菜,令贾氏子弟中往来密切之人作陪。
随后贾珠并了贾琏一道骑马回到荣府,期间贾琏询问何时交接府中诸事并了管事之权,贾珠扶额对曰:“好弟弟,容哥哥我歇息几天可好你且代为多费心几日。”
贾琏应下··到府里刚下了马,便见赖大、林之孝、吴新登、戴良、钱华等荣府管事之人迎上前来,亦欲为贾珠接风·贾珠只得应酬一阵,应下了后日赴约,随后方回到自己院里。
不料自己外间书房这处亦围了为数不少之人,正是千霜、程日兴、贾芸等于自己手下干事的管事,亦道凑了分子为贾珠制席·贾珠只觉头晕脑胀、应接不暇,遂对为首的千霜打趣道:“各位大爷且容小的休整两日方前往与各位作陪。”
千霜等人闻言皆笑,千霜忙不迭上前说道:“大爷打大老远地凯旋,辛苦自是不必说的,小的们何敢再给大爷添烦,令大爷受累的只大爷素昔待小的们恩重如山,此番大爷归来,且允小的们为大爷接风,令小的们孝敬大爷一回,为大爷尽个心罢。
小的们就在汇星楼制席,大爷无需操上一点子心,只管前往吃喝便是·”贾珠闻言只得应下,日子订于两日后··却说贾珠回到荣府的次日,专程将手中诸事推托了,乘车前往城外趣园向应麟请安,又将从江苏带回的土仪携来孝敬一番,并告知朱学笃诸事。
待见了应麟,礼毕归座,却未见则谨身影,贾珠方问则谨去向,得知则谨是南下江西与煦玉一道,心下方对煦玉出任学差一事安心些许··随后又取出朱学笃写下的棋谱交与应麟,应麟接过审视片晌,一面闻听贾珠将南征之事简述一番,随后摇首叹道:“此局乃是死局,若欲令其起死回生,只怕不易,为师亦无应对之策。”
言毕将手中棋谱放下,接着道,“若说朱恩荣此人,一生遭际堪伤,遇此人之前,为师尚叹己身运蹇时乖,待遇到此人之后,为师方知此人当真生不逢时,怀才不遇。
为师观其面相,有不得善终之兆,令其千万当心,切勿误入歧途·不料当年之言当真应了验……”·贾珠则道:“说来亦是奇事一桩,之前珠儿有几回能单独与那朱恩荣面谈,他竟多次提起先生之事,多有谈及先生一生遭际、运数之类,可知与先生倒成了个隔空的知己了。
恩荣曾与我道歆羡先生得以传道授业,亦多次惋叹未能与先生完成棋局,实乃平生憾事·若是先生与之较量,可是谁更胜一筹”·应麟笑道:“若论那谋略筹划、运筹帷幄,为师只怕不及其万一。
总归了为师与之各有偏好罢了·”·贾珠闻言颔首道:“在先生跟前,珠儿不怕说了实话,彼时王师与之较量,屡屡失势其手,兼了我又有数次机会得以与之照面,对其为人品性才智风度皆很是赞赏。
我虽系王师所部,然对此倒也毫不讳言·”·应麟亦从其言:“若论朱恩荣此人,何尝不晓自己追随依附马贼之举乃是万劫不复、自取灭亡,然若是一人遭遇时不待人、怀才不遇至此,能得一机会出人头地,展露才华,只怕再过大逆不道之事亦愿舍命尝试罢。
对此,为师惟有扼腕而叹·”·之后二人又说了几句,贾珠陪侍应麟用罢午膳,方告辞而去··此番回府,前脚刚进自己院门,贾琏薛蟠后脚便闻讯前来,原是各自领了人来拜访。
却说贾珠离府期间,不少贾府旁亲皆前来拜访投奔,女眷皆入内拜见贾母王夫人,因贾政出任学差未归,此番闻知二房长男归来,便忙不迭前来拜见·遂此番贾琏领着熙凤之胞兄王仁并了薛蟠领着从弟薛蝌前来拜见贾珠。
大家见礼叙过,贾珠亦留诸人在书房中吃了一钟茶·待此番送走了贾琏薛蟠等人,又有家人来报大门外有生员求见贾珠,道是持了煦玉的信来·贾珠闻言虽不明因由,然闻罢是煦玉命人持信前来,亦忙不迭令人快请。
随后只见家人引进一秀才打扮之人,三十余岁,中等身材,身着直缀,又有书童随行,怀中尚还抱着毡包·见罢座上贾珠,忙行礼道:“学生见过贾大人·学生乃江西南昌府廪贡生蒋作锦,学生正值此番上京参加乡试,遂受宗师林大人之命奉书札并诸物前来。”
言毕忙转身命身侧跟着的书童从毡包中取出书信并银票,双手奉与贾珠··贾珠见状忙亲手接过,令那蒋作锦坐了,又命润笔奉上茶果,随即便拆信阅来,连那拆信之手亦止不住微颤,见罢起首之句“珠卿爱鉴”之时,便已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往了下看,信中惟报平安,其余尽皆相思之语“……别后数月,拳念殷殊;暌违日久,梦寐神驰,闻卿凯旋,相思甚切,海天在望,不尽依依……”堪堪读至一半,贾珠便掌不住抬首询问那蒋作锦道:“烦请告知,珣玉出任江西,诸事可还顺遂”·蒋作锦闻言只道是贾珠询问煦玉学政任上诸事,自是将煦玉政绩狠赞一通:“林大人任上,扬芳表烈,惩恶黜劣;取士有方、文风大振,我等学子皆乃受益之人,赣省诸生无不称道……”·不料却为贾珠打断道:“并非这个……他素昔体弱多病,此番前往江西当值,可有水土不服、难以适应之处”·蒋作锦听罢此问迟疑着答曰:“这……宗师尊体欠佳,任内时常带病支持,取试诸事却又丝毫不肯延误放松,遂倒累及自身积劳成疾……”·贾珠闻言心下百感交集,长叹一声,只道是此番因他二人天各一方,自己亦是莫可奈何。
径自出了一回神,又喃喃自语道:“果不出所料,此人素昔报喜不报忧,若非得人告知,我尚还被瞒在鼓里·他向来不知进退,本以体弱难支,却以为自身乃是无所不能。
逞强显能,不避厉害,总归会有那马失前蹄之日;从未顾忌若是自己有甚三长两短,忧心他之人当是情何以堪……”·蒋作锦听罢贾珠此激愤不平之言,尚且不明就里,便又见贾珠回过神来说道:“抱歉,在下令人见笑了。”
言毕方勉力按捺己身情绪,又往了下读信,“……当归之日,望眼欲穿;当诉之情,寸管难容·托人远寄尺牍,笔墨亦难表寸心耳,惟盼聚首之日与卿相叙……”文末方道此番托蒋作锦附信携来二千两银票,取二百两与黛玉做日常开支之用,二百两与熙玉日常花销,其余由贾珠收着,以备熙玉乡试之需。
贾珠阅罢,勉力破涕为笑,调侃道句:“便是你不特意吩咐,我又如何会令弟妹委屈了·”·待调整一番己我思绪,方抬首对蒋作锦招呼道:“抱歉,方才只顾阅信,尚未请教……”之后贾珠便询问蒋作锦之事,道是“兄远道而来,想必对入场取试之事,定已成竹在胸,此番定能一举成名”。
之后又招待蒋作锦用了午膳,以谢其送信之举·蒋作锦道谢不迭,吃罢饭方告辞而去·贾珠又即刻写了回信,道是自己一切平安,勿需挂念·又多番劝说熙玉在外千万保重身体,莫要操劳,能令人代劳者且千万莫要亲力亲为,自己于京助他顾看弟妹,候他归来。
诸如此类,满心牵挂,拳拳在念,皆不言自明··?· ·☆、第七十二回 麴尘走马侠客南下(二)· ·?之后贾珠取了二百两银子交与红玉,令其送进园中交给黛玉,并告知她哥哥来信之事,亦恐黛玉担忧,自是报了煦玉诸事平安。
却说贾珠归京之日,熙玉亦闻讯前来请安,彼时尚未收到煦玉来信,无法就此将银子交与他·兼了煦玉亦吩咐贾珠代为照料熙玉入场之事,遂此番贾珠少不得亲自前往林府面见熙玉一回。
此番坐车前往,熙玉并了居于林府的杜世铭皆迎将出来,将贾珠迎入熙玉读书的外间小书房·彼此礼毕,入座上茶,熙玉询问贾珠来意,贾珠则答:“今日收到你哥哥来信,道是恐无法赶在你乡试下场之前回京,遂托我照料一番。
我素昔视你如亲弟,此事无需他吩咐,我自当尽心·又寄了俸禄回来,与你和黛丫头各二百两做零花,我此来便是将银子送与你·”·熙玉闻言忙不迭起身道谢:“家兄出任离京,弟下场在即,诸事不便,此番尚还累及珠大哥哥代为操劳,令人心下难安。”
贾珠摆摆手,令其归座,对曰:“熙儿说哪里话,大家皆是亲戚,理应彼此照应·素昔我与你大哥哥何尝分过彼此他不拿我当那外人,你们难道还拿我当那外人不成何况你们兄妹三人除却你们彼此,便是和我们那府里关系最近。
遇事你们不寻了我相助,难道寻那外人熙儿莫要小小年纪行事便那般一板一眼、拿腔作调的,岂不见外”·熙玉听罢忙道:“珠大哥哥教训的是,弟记下了。”
贾珠又道:“何况此番正值你哥哥出任学政,你方能下场·否则以他之职位,难免次次出任房官座师,届时还不令亲戚回避个干净·”·熙玉颔首对曰:“此言甚是。”
贾珠道:“你哥哥信中对你此次下场很是寄予厚望,你温习备考日久,又得在座杜兄并了邵先生倾力指导,上回院试成绩不俗,想必中举定不在话下·”·不料熙玉听罢贾珠此言神色竟有些黯然,对曰:“录科下场归来不久,便收到大哥哥来信询问场中诸事并了录科成绩,闻知此番被点了第五名,随即来信申饬训教,道曰成绩不甚理想,离之前所料相差甚远,道是弟有所懈怠,尚未勉力用功,弟尚且诚惶诚恐……”·贾珠闻言心下暗忖煦玉未免太过吹毛求疵,如此严厉苛求,令孩子如何作想承受,遂忙出言宽慰道:“你哥哥那是望弟成材心切罢了,他素来为人严厉苛责了些,你亦莫要因此生出甚负担,惟按自己素昔所学尽力发挥便是,若是心上添了负担,反倒影响正常水平,便是那平素背熟了的诗文亦记不得了。”
贾珠此言一出,一旁杜世铭亦附和道:“贾兄此言甚是,自收到珣玉兄来信,熙哥儿便觳觫难安,兄且代为劝解宽慰一二,若非如此,在下只恐哥儿亦无自信下场了。”
熙玉道:“哥哥命弟本次乡试需取得前五名,否则惟弟是问·”·贾珠听罢又笑劝曰:“无妨无妨,下回我去信与他之时定代弟弟理论你哥哥几句,道他莫要如此吹毛求疵。
孰不知当年你哥哥下场之时惟得探花,未占鳌头,此事即便如今说来他仍是忿忿不平,发火撒气呢,哪次说起此事脸色不跟那锅底一般·对此弟弟当无需在意,若皆按你哥哥之意,只怕他手下诸人皆要博个状元方能令他满意呢。
何况不日前我刚从趣园归来,彼时先生亦道哥儿此番下场是绝无问题的,得个进士之名不在话下·先生之言断无不信之理……”·穿越时空豪门世家·熙玉闻罢此言心下稍安。
这边贾珠正说着,眼光忽地瞥见书房里似是新近添置的神龛,其间供奉着一尊神像,贾珠见状惊道:“此神像莫非便是……”·熙玉对曰,语气略为羞赧:“令珠大哥哥见笑了,弟近日托人请来文曲星君供奉家中,希欲求其庇佑。”
贾珠听罢哑然失笑,忙不迭立起身来靠近神像打量一番,只见该文星神像身着锦袍,身形富态,宽皮大脸,长髭冉冉,贾珠不禁笑道:“这、这哈哈哈……天上的文曲当真生成这般模样”说着又在脑中将煦玉容颜与之比对一回,道曰,“怎么看都不太像啊哈哈……”又于己心中偷乐,暗忖道,“若是文星当真做成煦玉那般模样,俊逸风流,只怕便不是文曲星是天喜星了哈哈,不过此话当不可告知煦玉知晓……不过想来亦是不可思议之事,学子中供奉文星亦非罕事,当年自己取试之时怎的未曾想过参拜一番文星呢,便连三清四御药仙土地乃至观音如来都拜过,唯独未曾拜过魁星……煦玉更是除却月老双星并了依礼祭孔,其余万神不拜;过魁星阁而不入,亦未尝拜过自己本星……从前自己尝因之戏称其曰无神论者,煦玉则反驳曰‘子不语怪力乱神’,圣人尚且不言不信,我等何需多虑……”贾珠一面想着一面挥手对熙玉随口道句:“此番拜文曲星君,还不若直接拜你哥哥灵验呢哈哈……”·熙玉闻言不禁浑身一哆嗦,战战兢兢对曰:“拜哥哥……哥哥若知晓弟参拜他以求科场显达,少不得会引来哥哥震怒,责弟抱以侥幸之心,不思勉力进取……”·对面贾珠听罢反倒一时语塞,心下只道是虽说这林家兄弟之间性格千差万别,然熙玉执拗起来,倒和煦玉一模一样。
却说今年八月乡试开科,按照贾珠当年下场那般,期间令熙玉暂住荣府,因荣府离顺天贡院较近·期间但逢贾珠部中无公事,皆会亲自护送熙玉前往贡院下场·一连九日的考试终于过去,结束后贾珠询问熙玉可有那夺魁的信心,熙玉只道夺魁之心倒无,惟求能达到煦玉要求便可。
不料九月初十放榜之时,却见自己不过点了第十名,登时在家闭门大哭,便连居于荣府的黛玉亦闻知此事,专程赶回林府劝慰开解·而远在南昌府养疴的煦玉早已寄信回京询问熙玉乡试成绩,此番熙玉自是骇得不敢回信告知,兼了知晓煦玉彼时有病在身,只道是若是闻知自己乡试结果,还不就此病入沉疴。
待终于归京之后,煦玉终归知晓熙玉乡试之果,彼时又是如何大发雷霆,持了熙玉场中所做草稿大加批判责备,倒将自己气得旧疾发作,皆是后话了··却说贾珠自随王师凯旋归京后,五皇子念及麾下一干武将文官行军辛苦,遂放了诸人一周的假。
待之后贾珠逢朝中召唤,乃是因了此次南征的功过赏罚诸事皆已论定,遂召集众官员于朔日之时上朝接旨领赏·而待贾珠来到大殿之时,竟意外见到无官无爵的钦思,方知此番大抵五皇子亦上书言及南征中钦思所得之功。
只见钦思现下虽秀颜尽毁,然面上亦难掩自得之情·贾珠遂笑称曰:“恭喜谭兄此番便将平步青云了·”·话说在此之前,即五皇子尚在江宁之时,便已拟定奏章上奏陈述此番南征诸人诸事。
五皇子拟定武将之中:将擒获首逆马文梦、攻下龙广山堡垒的于荫霖、炸开太平门处城桓的梁鸣谦并了为王师千里送来红夷大炮的张勋三人荐了头功;擒获朱学笃并护驾有功的稌永荐了二等;其余将领则依次论功排列。
文官之中:屡出奇策并了护驾有功的贾珠荐了头功;英啓荐了二等·此外,对依计发动扬州暴|乱、率先率领敢死士攻入江宁城中的谭钦思,亦于折中请求重赏加封;便是不计名利,不过无私相助的忘嗔,五皇子亦大书一笔,将其所为尽皆上述。
最后又将此役中阵亡的诸将领名单亦开列其上,请求朝廷抚恤其后人··随后众官将并了钦思自是跟随五皇子一道上前向景治帝跪拜行礼,随后伏地接旨。
此番只听圣旨曰:兵部尚书孝亲王稌麟领头功受上赏,加封太保之衔,仍任兵部尚书兼步兵统领;赏黄金一千两,禄米一万斛,贼产尽赏,又额外将马文梦的五位夫人赏与五皇子。
于荫霖擢副将,赏黄金五百两,禄米五千斛;梁鸣谦擢参将,赏黄金三百两,禄米三千斛;张勋转迁闽浙总督,赏黄金二百两,禄米两千斛;稌永擢散秩大臣,赏黄金二百两,禄米两千斛;贾珠擢四品典仪,赏黄金四百两,禄米四千斛……道人忘嗔助王师平叛有功,赏赐白银一千两,禄米五百斛;阵亡诸将:光熙追封忠毅侯,由其子承袭;戴尧臣追封忠勇伯,由其子承袭……原贼寇降将傅世纶授城门史;原贼属谭钦思,念其此番未曾同流合污,助王师平乱有功,特免其连坐斩首之罚,然介于其与贼酋朱学笃相通,且对贼尚怀恻隐之心,方限三月之内出京,永不许踏入。
待闻罢“钦此”二字,众将并五皇子方一并叩首,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正跪于五皇子一侧的贾珠飞快瞥了一眼五皇子神情,见其面上难辨喜怒;又向后瞥了一眼钦思,只见其低头垂首,亦瞧不见神情若何。
然贾珠于听候宣旨之时,己心却是百味掺杂,其间滋味实难尽述·未曾想过南征归来,最终竟是如此之局··座上景治帝命众人平身·只听景治帝对为首的五皇子和颜悦色地说道:“此番五弟平寇有功、劳苦功高,实应重赏。
朕闻此番五弟几近为贼所擒,且身负重伤,至今仍未痊愈,朕即刻传令太医院,命诸太医为五弟好生诊治一番,且莫要留下甚后遗之症方是·此番五弟着实辛苦,先行养伤要紧,切勿再行操劳。
念及于此,朕道是步兵统领一职诸事繁忙,职中杂务有碍五弟休养,不若朕此番先行择一大臣代理此职,正可令五弟歇下养伤·而待五弟大愈恢复之后,再行收回原职,五弟意下如何”虽是商量的语气却并未令人有驳斥之机,随即又道,“便令黄元善代理如何黄元善年高持重,行事一向稳妥可靠,此番倒也不惧其无法胜任此职……”·此言一出,便是贾珠亦能隐约闻见立于五皇子身后的众官将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贾珠随即又偷觑五皇子一眼,只见五皇子垂首站立,惟微眯双眸,面色仍瞧不出甚变化,待闻罢景治帝之言,方跪下叩首道:“臣遵旨。”
景治帝见状很是心满意忺,方笑曰:“如此甚好·”随后便命退朝··恭送景治帝乘舆而去,众将官方聚集于五皇子身侧听候指示,不料五皇子惟道句“无事,且各自归去”便乘銮轿而去。
这边贾珠方唤住立于众人之外的钦思,率先招呼道:“若兄此番尚无要事,得有余闲,在下欲邀兄同往汇星楼一叙,小酌一杯,兄可否赏脸”·钦思闻言不过打趣一句对曰:“贾大人何出此言,大人吩咐,小人何敢不从。”
言毕,二人各自唤来随从家人,一道乘马前往汇星楼不提··?· ·☆、第七十二回 麴尘走马侠客南下(三)· ·?下朝之后,忠顺王府内书房中,忠顺王与幕客王文锦正对座下棋。
此番待跟前忠顺王落下一子后,王文锦随即捻须而笑曰:“今日王爷落子可谓是气势凌人啊,王爷可是有那心事”·忠顺王闻言对曰:“哈哈,为先生识出了此乃本王失策矣,所谓杀伐锐气,当需韬光养晦、藏而不露,令人难辨其图,方为上策;若是轻易为人识出,已是失败之始也……”·见王文锦落下一子,忠顺王又道:“先生此子很是果决啊,不畏本王进攻,却是迎面而上。”
王文锦笑答:“在下料想,此番王爷许是亦料到在下会如此应对吧·”·忠顺王大笑对曰:“知本王者,王先生也·今日朝堂风云,当如你我这对局一般惊心动魄,陛下到底是沉不住气了……”·王文锦:“……”·忠顺王自顾自接着道:“本王这一辈,兄弟不多,惟上皇与本王;上皇之下,成年的五子之中,当今为皇后所出,降生之初方立为太子;然待皇子长成,彼时最早封王之人却是老五,年方十六即因军功封为孝王;三年后太子方才被封为仁王。
只怕满朝文武无人不知圣上与老五之间有着几分芥蒂宿怨,然当今心机极深且能隐忍,这些年里皆是藏而不露·面上彬彬有礼,实则心思叵测,对老五只怕一日未曾放下戒心。
然碍于上皇尚在,终能隐而不发·”·王文锦对曰:“然而如今圣上即位不久,五王爷旋即再立大功,此番已是功高盖主,爵位封无可封·圣上终于再难隐忍,从此番封赏的圣旨可知,圣上削权翦势之意图已是显而易见……”·忠顺王道:“不错,此番圣上明面上对南征诸将功臣俱是厚赏,然实则赏赐虽厚然加封却有所保留,除却擒获首逆、夺得头功的于荫霖官职连升两级外,其余皆惟升一级。
真正大封的却是如光熙这般阵亡之将,然已死之人,便是有再高的爵位官职,又有何用此外如张勋、稌永等五王爷亲信,则是明升暗调,皆借以升职将其调离京师抑或五王爷身边。
便连五王爷本人,虽加封太保,然较了殿阁学士,三公不过虚衔,有名无权罢了·不仅如此,此番圣上更是以退为进,竟以令五王爷养伤为借口,借机收回其手中步兵统领之职。
可知此乃京师内城戍卫之总负责人,掌京师兵权,老五领兵大半生,只怕未曾有过如此这般被收回兵权的经历……兼了此番圣上对谭钦思的处置亦当真是耐人寻味了……”·王文锦对曰:“王爷高见,在下亦如此以为。
明面上,圣上似是为绝后患,将谭钦思列入罪属一类而一并剪除·实则圣上心中,谭钦思未尝便是那罪属,只怕实属稌永之类,忠心耿耿,武功高强,兼了人脉广布,与朝堂江湖皆有联络。
放了这等人在五王爷身边,圣上如何得以安寝不若趁机与之一个罪名,令其远离京师方是……”·忠顺王道:“不错,圣上对五王一派早已心存忌惮。
此番南征,五王一派亦是借机坐大·圣上对老五,始终是心存忌惮却又不得已而依赖之·遂两江沦陷,圣上不得已出动五王爷,却实属无奈之举·五王爷征战多年,手握兵权,朝中强将几近皆为他所提拔,其势力几近遍布整个兵部及武职军官之中。
若非此次鲧儿尚且领兵北伐、征战阿速而分出一部分兵力兵权,只怕五王爷将手握京师所有兵权·五王爷欲借南征封赏提拔亲信,而圣上则借机明升暗调,剪除削弱五王爷势力,可谓是水火难容了……”·王文锦则道:“此番圣上终是忍无可忍,已经迫不及待地欲收回五王爷手中兵权。
意图如此显而易见,当不符圣上素昔韬光养晦之风;然即便圣上此番欲释那兵权,五王爷便会就此坐以待毙想来五王爷掌那兵权多年,如何甘心大权就此一朝被释”·忠顺王对曰:“若论这耐性与心机,皇兄此五子是各不相同。
早去的二皇子与当今吏部尚书三皇子乃是最为浅白易怒之人,令人一眼便能探个明白;而老四则是闲散王爷,素昔无那名利之心;惟太子与五皇子,皆是心机深沉之辈,平素俱是藏而不露。
然老五到底领兵多年,身上亦有几分武人之血性,亦断非一味隐忍之辈·尚且身为皇子之时便孤芳自赏、清高自诩,若非心中尚存君臣之道、上下之分,只怕大宝之位早已易主……”·王文锦道:“王爷之意是……”·忠顺王颔首道:“如今朝中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了,若是不出本王所料,老五只怕近日便有行动。
可知这步兵统领亦非人人均可轻易觊觎之位,即便那黄元善乃是圣上昔日东宫总管,心腹之吏,只怕亦未能那般便宜·先生大可拭目以待,看本王此言是也不是·”·王文锦附和道:“在下虽身处王爷府中,未曾亲历朝堂,然大抵亦有如此之感。”
只随即又转了一个话题说道,“若照此情形,我等当如何行事是好”·忠顺王则答:“如今无论堂上虎兕相争谁赢谁输,我等惟需静观其变即可,此二者皆非我等可稍加轻慢之辈,一个不慎,只怕引火烧身。
何况现下本王一派正有一宿敌尚且虎视眈眈,我等尚需应付该人,无暇顾及他事·”·王文锦闻言颔首以示知晓:“王爷所虑不无道理,上回戏子之事尚未寻了该人理论。
指不定此事正可成为把柄,借以参他一本……”·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忠顺王听罢忙道:“先生之意是……”·此乃后话,此番且按下不表。
另一边,却说贾珠与钦思到达汇星楼之时,之前尚还晴空万里的天气却忽地转阴,随后竟淅淅沥沥落下雨来·贾珠忙不迭吩咐郑文先回荣府驾了马车,携了雨具前来。
吩咐毕,只见这边钦思自入了格竹厅后便一直倚坐窗前,一手支颐,面朝窗外之景出神,半晌方忽地道句:“这般时节竟降绵绵细雨此尚还是弟居了二十余年之久的京城吗……”·贾珠闻言,手中倒茶的动作微滞,随后将茶壶放下,缓缓对曰:“现下正值雨季,雨水多些亦不足为奇……”·钦思又道:“如今看来,京师风物弟竟有些陌生了,竟不像那自小居于此地之人,不料最终仍落得个流落他乡,客死异处之局……”·贾珠听罢这话不禁心下大恸,此番方忆起自与钦思相识以来,钦思虽亦时常出京游历闯荡,因此方得侠客之名。
然却是地道的京城人氏,其父乃前任顺天府尹,死于任上·京中亲友颇多,如今被罚出京,难免与之终成永诀·念及于此,贾珠欲开口劝慰一番,方道:“到底圣谕上留下三月令兄盘桓,兄大抵可与素昔好友再聚一回。”
钦思听罢方强笑打趣道:“如此看在你我二人多年情分上,弟这三月的吃喝便全然仰仗鸿仪了~”·贾珠当即颔首道:“莫说三月,便是谭兄吃在下三年,在下亦不亏了谭兄。”
钦思随即又道:“弟盼着这三月能将平生未尽之心愿悉数完成:试剑能胜过殿下一次,与稌大侍卫斗双剑能占了上风,得侯大才子亲笔赋诗一首,得入东王西王府上赴宴一回,唱那《惊梦》、《寻梦》两出旦角戏能赛过蓉官……”说到这里方又打趣道,“若能顺带赢取京师第一名花之芳心,携其出京,便是弟平生心之所向……不过此言鸿仪且千万莫要令了珣玉知晓。”
贾珠道:“……谭兄当真志向远大·”·钦思一面扳着手指一面说道:“如此看来,弟平生憾事当真不少,这三月只怕太过短暂……”·贾珠终是问道:“谭兄,可曾后悔当日为令师求情之举彼时殿下亦曾劝兄三思,兄只道是无怨无悔。
兄视师如父,想必未曾后悔为师求情之举,可知兄为南征可谓是殚精竭虑,劳苦功高……”说着情不自禁地瞥了一眼钦思布满烧伤的侧脸,接着道,“兄亦是付出不小之代价,然此举却令兄这数月里的功绩尽皆毁于一旦……”·言罢只听窗外雨势渐大,钦思沉默半晌方开口对曰:“为师父求情乞饶之举,免师父死前受辱,亦助殿下成就仁义之名,弟当是不悔……然若说心下未曾有那一丝半点的怨怼之情,倒也不合常情了……”言罢顿了顿方又说道,“弟尚还记得彼时王师初入安徽之时,弟连夜赶往投奔,亲口对殿下道曰此番随军,欲就此立身扬名,如此弟便可就势名正言顺地跟随在殿下身旁效力,长住京师,免弟居无定所的奔波之苦。
期间随军征战各地,弟自谓始终尽心竭力、不顾己身安危,更无丝毫懈怠之处,惟盼着此番能一举功成名就·不料此番未得半点功名,最终却落得连自小常居之地亦难以逗留,与了殿下两厢分离,不可常聚……”·贾珠道:“谭兄……”·这边贾珠尚且不知如何出言安慰,反倒是钦思开口自我开解道:“罢了,此番殿下自己亦是有苦难诉,委屈颇多,率领王师千里南下,以命相拼、生死相搏,方才换来江南太平。
如今归来却遭遇如此,几近连兵权亦交付出去,却令殿下情何以堪……如此想来弟这点遭遇又何足挂齿如今想来惟有鸿仪你这等好命的,此番得以擢升典仪,入职五王府,和殿下长相厮守……”·贾珠听罢苦笑道:“‘长相厮守’,兄何出此言……”此番钦思之言倒勾起贾珠自己的心事,遂暗自出了一回神,于心中暗忖道:“我又何尝有甚好命彼时初入科场,进入翰林,不过欲做一介不咸不淡的闲官罢了,尽力不去掺合那势力纷争,以免日后抽身不及,徒受牵连。
奈何人何尝是能随心所欲、由得自己的自从为王子腾为巩固自家在兵部的势力而强行安插|进兵部之后,事到如今,便是升调亦惟升任五王府典仪·于外人眼中,此职自是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入职王府,与王爷不可谓不亲,今后自是不惧不能受王爷提携一番。
然惟他知晓,如今在圣上眼中,他已然是五皇子一派之人·若是五皇子永得圣眷倒好,然孰不知如今圣上与五王一派彼此有些嫌隙在内,两雄相争则必有一伤,届时若五皇子落败,贾珠惟有池鱼之殃。
此中顾虑苦楚,又得何人倾诉……”·正如此寻思一阵,便又闻钦思问道:“珣玉何时归京述职若他再不归来,只怕弟再无与之相聚之日了。”
贾珠闻言勉力敛下己我心思答曰:“他本已事了,正待回京述职,奈何积劳成疾,竟无法起身,据闻现下正歇于南昌府养疴,只怕需待大愈之后方才得以归来……”说罢又转而询问道,“此番离京,谭兄有何打算”·钦思则答:“弟于江淮一带本有些旧友,之前因了战事之故未尝得以与之团聚,此番离京,正可前去寻访一回,希欲他们未曾为战争殃及方是。”
贾珠听罢颔首,又道:“兄亦莫要太过介怀,此番只是不令了兄进京,若是我等有那机会出京,便可与兄相聚·何况照如今看来,珣玉日后只怕难免外任之命,若得兄亦在所任之地,又可聚首一回,届时尚需仰仗谭兄能多加照料一番……”·钦思闻言摆手道:“如今弟尚未出京,你竟已为你家珣玉定下了,鸿仪当真是物尽其才……不过你且安心,弟南下归来之后大抵常居山西山东两处,离京亦是颇近。
若是当真挂念兄弟,便多在殿下身边提及兄弟一番,盼得殿下能得空移驾出京,令弟面见一回·”·贾珠听罢忙应下:“此事无需谭兄吩咐,在下自当谨记。
此外在下尚有一事恳请谭兄相助,兄此番既欲南下,若是能前往金陵,可代在下前往探视一回·贾氏原籍并了祖坟祭田皆在该处,彼时江淮遭贼洗劫,族人尽皆迁往别地。
在下尚在原籍置下些许产业,彼时尚且心痛产业因战事尽毁·之前收到原籍负责人吟诗来信,曰原籍族人已迁往别处安家·然我只道是如今王师光复江宁,原籍产业亦不可就此荒废,尚需有人前往料理经营方是。
兄若前往,可前往寻了吟诗一道,代在下将荒废之地再行雇人耕种,祭田田庄之类亦需有人料理经营,亦可趁江宁战事居民大多搬迁之时购入些许土地……”·此番钦思闻言倒也一口应下,道是待南下之后即刻前往。
贾珠则郑重谢过··之后他二人又聊了几句,便见有五王府之人前来寻钦思,道是王爷召唤·钦思见状只得匆匆告辞,贾珠又约定这三月若是得闲,自当常常往来聚谈方是。
钦思临行前不忘打趣:“若是常赖兄等吃喝,只怕兄等未及三月便将弟驱之不迭,弟还是赖着殿下吃喝去,已赖着殿下许多年,想来这几天殿下亦不至于厌了小弟·”言毕方随来人自去不提。
这边贾珠又将千霜唤来面谈一阵,方结了帐,乘车回去荣府··?· ·☆、第七十二回 麴尘走马侠客南下(四)· ·?却说之后三月的时光转瞬即逝,转眼间钦思离京日近,虽说这些时日钦思与京中亲友彼此亦常常聚谈,奈何终抵不过离别之局。
期间贾珠已入职五王府充任典仪,因了这段时日五皇子遵旨留府养伤之故,除却上朝入部,便也鲜少出府,遂贾珠倒也无事可忙,倒常为五皇子唤来做了那陪练、书僮之类。
贾珠只觉此番托了五皇子之福,自己的剑技倒也颇有进益·贾珠因此尚与钦思打趣曰若是长此以往,只怕自己的剑技将超越钦思·如今稌永因升迁而离府,五皇子万事不惯,倒也乐得唤贾珠陪侍身侧。
倒常令贾珠做些整理籍册、研磨润毫之类的杂事,贾珠倒也得心应手,将那墨汁调得正而均匀、浓淡适宜,五皇子见状赞道:“到底圣上英明,明眼识才,令你充任了本王府上典仪,其余他人谁能及你”·贾珠闻言惟戏谑对曰:“与其说是陛下识人不若说是殿下识人,若是贾珠于别府当值,只怕其余之人未尝能想到令下官做这等事……”·五皇子一面接过贾珠递来之笔一面笑曰:“何以不能若论研墨之事,你较了稌永尚还胜任些许。
未想你虽长于贵胄之家,身上却无丝毫纨绔之气·”·贾珠则道:“殿下谬赞,殿下此言便不怕稌大人听了寒心好歹稌大人贴身侍奉殿下这许多年。
而下官入职五王府不过一月,何德何能及得上稌大人何况若单论研墨之事,在下亦不过凑巧,身侧有人素昔对了那研墨之事一窍不通,若无人伺候笔墨,只怕得沾清水写字了。”
说到此处贾珠暗地里笑了笑··五皇子闻言反问道:“此话当真难以置信林大才子竟不谙研墨之事,当真奇事一桩”·贾珠解释道:“他不是不谙,是不惯罢了。
大少爷自小为人伺候笔墨,尽管三岁成诵、四岁能文,然自小万人伺候读书,对那研墨之事何尝亲力亲为过若令他自己动手,只怕是墨色不正、浓淡不均,遂少不得周遭之人勤勉些许,在下大抵便是于那时练成此技……”·五皇子则道:“如此他下场之时不得他人伺候,自己又当如何研墨”·贾珠答道:“说到这事,彼时他为下场倒也很是练习了一阵自己动手研墨,然到底难尽如他意,遂我便想了一法,寻来那可密封的有盖玻璃瓶,命家人天未大亮便起身为大少爷研墨,调好之后将墨汁灌入瓶中密封,与了砚台纸笔一道携了带入场中,乃是整场科考之中惟一未用墨锭之人。
虽是陈墨,到底较了令他亲自动手研得不匀不正好上许多……”·五皇子一面闻听贾珠解释,一面饶有兴味地打量贾珠一阵,贾珠见状忙不迭问道:“殿下,出了何事”·五皇子惟轻笑对曰:“本王本不解这几rì你缘何较了往昔心情畅快,如今看来倒也猜到几分了。
想必是珣玉便要归京之故,可如本王所言”·贾珠:“……”·五皇子随即又戏谑道曰:“仪儿,可知你但逢提起珣玉,便换了一番神色,变得眉飞色舞、神采飞扬,全然迥异于往常模样~”·贾珠闻言顿感赧然,忙不迭垂了头,亦不知如何辩解搪塞,心中尚还半信半疑,不信自己面上看来变化当真那般明显,只得道句:“殿下说笑了……”·不料却听五皇子忽地转了一个话题道:“你可觉在本王身侧充那典仪,乃是屈你之才”·贾珠闻言忙长揖对曰:“下官不敢。
此番下官官升一级正是圣上恩典,下官惟有感恩戴德、脑肝涂地以酬圣恩……”·未想却闻五皇子说道:“无关你如何作想,本王倒觉典仪确也令你大材小用。
对你之才,本王最是清楚不过,你断非珣玉那般生而自当任职礼部翰林之人,当然如此断言林大才子只怕委屈了他·然于你而言,文可充那帐下幕僚谋士,决胜千里;武可任那阵上参领大将,剑下厮杀。
你虽生性不喜纷争作战,然若迫不得已征战沙场,倒也毫无心怯·到底浴血封疆、醉卧沙场乃男儿豪气,你亦不乏之,遂本王兵部方是最能令你崭露头角之地……”·贾珠听罢面上不答,心下暗忖曰无怪乎五皇子素昔得众将拥护,除却骁勇善战与厚赏养士之外(贾珠入职五王府后方知五皇子将此次圣上所赏之贼产悉数赏与麾下将士,五夫人亦尽皆赏人,便连圣上未赏之钦思亦得赏银一千两),亦有那知人善任之故,便是对了自己这一文官尚且如此,武将自不必说,因而方令众兵将无不死心追随。
正如此念着,便又闻五皇子说道:“……可还记得本王之言,你注定归于本王麾下·本王欲令你长此以往供职兵部,奈何圣心难测,将你调离本王身侧亦非意料外之事,遂此番本王惟有率先提出令你先行充此典仪之职,圣上料此职小,无关紧要,遂方才允了。”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贾珠闻言方暗忖,正因如此便将他强行打成五王一派了吗……·随后只见五皇子笑得意味深长,接着道:“……然此职断非长久之计,大抵你充任这典仪,享过这两日清闲,便当重回兵部。”
贾珠听罢心下暗警,隐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近十月月末,煦玉方归京里·到达京中之日,贾珠早于之前来信中闻知,遂到那日,特意向五皇子告假,携了黛玉熙玉等一道,亲身前往城外洒泪亭迎接。
而彼时距离钦思离京惟剩一日,亦算赶上再见一面··彼时珠玉二人久别重逢,如何柔肠寸断,对洒痛泪,尽诉相思之语且不言,只道是见了彼此光景,只觉同昔日分别之初相比,是大为不同,将彼此很是细察一番,皆道此番是大感意外。
虽实则分别一载,然心下只如分隔三秋·遂此番相见,皆是难舍难分·贾珠见了煦玉左手掌心之伤,心下暗自疼惜不止,嘴里直怨煦玉何以不知趋利避害,明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何以竟与那刺客对面相抗。
又道如你这般要强鲁莽,今后自己又如何安心与之分离……你便是不顾惜着自个儿,尚需顾惜着我,你若有是甚三长两短,令忧心你的我情何以堪……说着竟潸然欲泣,煦玉见状亦是悲酸万分,将贾珠搂在怀中,百般劝慰安抚,贾珠方才渐渐止了,口中只喃喃说道“今后我哪儿也不去,惟留在这京城之中与你守在一处”,随后又将那家传玉佩从身上取出,托于掌中感慨万千,心下暗忖自己为了此玉倒也险象环生、历经波折,只此事不可告知煦玉知晓。
亲手为煦玉悬于腰间,道句:“此番我且依君之言好生携了此玉归来·”·此番归京,蔡新、史调二人自是先行回了京里自己家中,则谨则并未进城,径直前往趣园与应麟相会。
只见煦玉此行所携之物中,除却自己乘了一车,单就行李便另装了两大车,大多竟为南下途中购买的书籍古玩之类·未及前往荣府,便先行回了林府·期间贾珠亦将此次南征封赏并了钦思之事告知与煦玉,煦玉闻言亦很是唏嘘嗟叹一回。
又道今日面见聚首已是不及,只得明日清晨一道乘车前往城外为钦思送行··另一边却说熙玉乡试成绩是早已揭晓,然熙玉却因畏惧煦玉责怪而一直不敢去信告知,便是煦玉亲自来信催逼询问,亦不回应。
煦玉已是猜到大抵成绩不甚理想,彼时煦玉已是心中有气,只道是既未得佳绩,尚且不思反省悔改,更是错上加错·熙玉亦知此番哥哥定然饶自己不过,城外迎接之时便不敢走近跟前,惟远远躲于一旁。
幸而贾珠从旁相劝曰有话且回了府里再行理论,莫令外人瞧了笑话·熙玉闻罢方才隐而不发··?· ·☆、第七十二回 麴尘走马侠客南下(五)· ·?待回到林府,煦玉不及歇下,便命熙玉前往卧雪听松室等候。
待自己入内更衣毕,便前往好生理论一回·此番贾珠与煦玉一道携手进入书房中,专程拉了煦玉往炕上坐了,二人摩肩挨股地坐着,便于自己就近宽解一番·只见此番熙玉低头垂首地立于炕下,战战兢兢不敢稍发一语。
煦玉便开口问道:“且实言此回下场点了几名·”·熙玉只得答道:“回、回哥哥的话,点、点了第十名……”说到最后已是低不可闻。
煦玉闻罢登时怒上心头,啪的一声将手往一旁炕桌上一拍,另一手的撰扇亦跌落在地,怒而斥道:“为兄先前料想便是未中那五魁,倒也能在七八名之间,不料却惟点了十名,何以竟考出这等成绩……为兄离京之际尚且三番四次申令此番下场在即,千万不可怠慢,需勤勉用功,你却将为兄之言尽皆做了那耳旁风……”一面说着只觉尚不解气,随即又欲立起身来训斥。
不料竟将自己气得低血压发作,一瞬间只觉头晕目眩、站立不稳·幸而贾珠从旁搀扶着,令煦玉重新坐下··地上熙玉闻言被唬得七魄去了其六,忙不迭跪下磕头道:“弟知错,弟知错,但凭哥哥责罚,还请哥哥千万息怒,莫要气坏自己身子……”·这边贾珠见状不忍,将煦玉拉着坐下后,又下地欲将熙玉从地上拉起身来,未料熙玉竟还犟着不肯。
贾珠无法,只得又转身坐回炕上,一面拾起煦玉的湘妃竹泥金面撰扇撑开为其扇风,一面倚在煦玉身上劝解道:“何以刚回了府里便大动肝火,何况怒气伤肝,对身体亦是不好;这人如何没有一个失手的时候哥儿除却上回录科下场,乡试这般大考下场还是头一回,紧张怯场、发挥失常亦是有的,加之又有你这兄长从旁敦促责令,定着那高目标,哥儿心下觳觫难安在所难免……何况不巧遇着那荒疏的房官亦是可能的,又并非人人皆如玉哥这般衡文谨严,只怕一个不慎便也屈了真才,此事乃科场常态,玉哥亦不是不晓……而如今不过是乡试罢了,便如珠儿当年,乡试会试成绩皆不甚理想,最终殿试倒也差强人意。
此番乡试并非最终成绩,玉哥何必就此急着动怒何况乡试中举,哥儿好歹亦是举人了,你这做哥哥的何以不跟着高兴一回,便连我家老爷亦千里迢迢写了信来询问道贺,巴不得令宝玉也跟着下场碰运气……好在会试尚需待到来年二月,哥儿大可抓紧这半年时日好生温书备考,兼了如今玉哥亦已归京,再亲力辅导指教一番,便也不惧不能取得佳绩……何况如今便是一味苛责亦是无用,还不若你这做过房官的哥哥好生帮助哥儿分析总结一番,正可查漏补缺……”·这边煦玉搂着贾珠,闻罢贾珠之言方才将怒火息了一半,心下亦觉贾珠之言在理,然每每念及熙玉惟得第十名,与了自己内心期许相差甚远,便止不住动怒,口中仍不肯放松:“熙儿此番乡试成绩实乃事与愿违,为兄念及于此便难有宽宥之理。”
·贾珠则道:“何必如此急着便下结论,不若先看过哥儿草卷再行评定·”说着便转头对地上的熙玉说道,“熙儿还不将你场中所做草卷取了来令你哥哥看过。”
熙玉闻言略为迟疑,生怕哥哥见了自己场上之文心生不满,正踟蹰着,便闻座上煦玉道句“还不快去”,熙玉听罢忙不迭立起身前往自己书房取那草卷。
而书房门外,众小厮知晓此番煦玉动了怒正恼着,便立于门外屏声敛气地静候,不敢吱声·随后见熙玉出了书房门,其中有熙玉的小厮忙不迭上前询问“少爷无事吧,大少爷可有动怒责罚”,此番便连黛玉亦命紫鹃往二门这处寻了熙玉的小厮打探情况。
熙玉只匆匆答曰“为哥哥申饬几句,倒也并未责罚,皆仰仗了珠大哥哥从旁劝解”便进了自己书房中取那草卷·这边众小厮闻言方才安下心来,执扇闻罢尚且神气活现地道句“但凡大爷在旁,少爷便是恼了大爷也能令他解气”。
待熙玉拾了草卷赶回煦玉书房,只见珠玉二人已坐到书案前,煦玉怀中搂着贾珠,贾珠则坐在煦玉膝上,手中还不紧不慢地替煦玉研墨·熙玉战战兢兢地将手中草卷双手递上,煦玉伸出一手接过览阅,贾珠则从旁润毫,一面兀自寻思一回,此番见了熙玉下场,方又忆起幼年之时自己与煦玉下场之事,而转眼便过去十余年,亦到了幼弟下场的时候,当真是光阴似箭,原来年幼的岁月竟已逝去了这许多年……·正如此念着,便闻见耳畔煦玉怒斥:“此乃何物策对平庸,辞藻凡俗,何以竟交出这等答卷……”·贾珠忙回过神来,道句:“怎的又动了怒”只见一旁熙玉被唬得不敢吱声,贾珠随即伸出本环住煦玉脖颈之手拾了草卷匆匆打量几眼,熙玉之文倒也做得一板一眼、合乎规范,令人无可挑剔,乡试点了第十在贾珠看来倒也并非甚劣绩,最终殿试中那进士是毫无疑问的。
只煦玉本便不是凡俗之人,乃是才倾一世,众生谁能及他,遂眼光颇高,按了自己标准,众人之文在他眼中便也惟是凡庸之作了·彼时同期入职翰林的状元并了榜眼在他跟前惟有伏低做小的分。
只贾珠又无法劝说改变煦玉这般性子,遂只得拿手抚在煦玉胸口劝道“莫恼莫恼”,又将笔递至煦玉手中,说道:“你便替哥儿改改罢,亦可指导一番·”·随后煦玉自己倒也不动那笔,只随口念了,贾珠代笔,依了题目将熙玉之文重新整改撰写一回,全文登时焕然一新,可谓是字字珠玑、言言锦绣,一旁熙玉见罢佩服得五体投地,难以置信同样的题目,哥哥如何竟能做得如此高妙无双。
贾珠见状则戏谑说道:“此番我倒替诸江西学子可怜的,依了你哥哥这标准,万人入不了眼,不知需得屈死多少学子,大约这一届是莫要指望中那秀才了~合该指望下一届莫得这般严厉的宗师。”
煦玉闻言对曰:“珠儿此言差异,经我提拔之人,大抵皆是真才实学之士,乡试便也不在话下·最终能中那进士之人定也大有人在·”·贾珠听罢附和道:“是是是,我的大才子,你做的都对,届时待那殿试尘埃落定,便等着这帮由大才子提携的生员进士上门来叩拜致谢好了。”
煦玉闻言但笑不语,随后方转向熙玉,将诸题目应答之法细细讲解一番,此番则按下不表··当日夜里,贾珠自是歇在林府与煦玉相守,便是连黛玉亦留在自家府中歇下。
却说煦玉虽是大愈之时起身回京,然到底尚未痊愈,加之途中一路奔波劳累,到达府中之时身子反倒不适·之后又因熙玉乡试成绩之故大发雷霆、大动肝火,便又将素昔旧疾勾了几分出来。
然当夜煦玉倒也并未在意,珠玉二人久别重逢,离愁情重,便也难舍难分,难免纵情痴缠一回,当日夜间便也枕栖鸳鸯,被翻鹣鹣,巫山之上,暮雨行云·鸾笙凤管云中响,一声声乱了柔肠。
一晌贪欢,莫可止息·彼时方才发现贾珠将戒指以麻绳串起悬于颈上,那麻绳将颈间肌肤皆磨得发红·煦玉见状便问缘故,贾珠只得拿话搪塞曰自己出征在外,行军匆忙,怕有个不慎将戒指失落了,方戴于脖子上,但凡人头不落,这戒指便也失落不了;加之胸腔靠近心脏,将这戒指悬于心上,倒好令自己时时记得他二人之情意。
一旁煦玉闻言亦是感慨万千,随即亲手替贾珠将那麻绳解下,将戒指重又戴回手指上··不料待到半夜,煦玉随即病来如山倒,便也起不了身·然次日又是送别钦思出京之日,贾珠早已约好清早一道出城送行,如今见煦玉竟病得起不了身,只得令煦玉歇在家。
然煦玉念及此番外任,与钦思已是许久未曾见面,亦未曾为之践行,如今回京尚且不及聚首,遂便也强撑着起身,坚持前往·之后珠玉二人自是乘了一车径直前往城外洒泪亭。
而钦思在离京之前大都身居五王府中,与五皇子一道日日切磋比试·贾珠于王府当值之时亦能常常见到·待离别之时钦思早提前一日命家人将京中行李整齐包好装车,于山东省东昌府置了房舍,将家具行李皆运往该处安置。
出发当日,五皇子亲自将钦思送出五王府·钦思立于车驾前,对跟前负手而立的五皇子跪拜叩头,随后钦思立起身来,未诉临别话语,惟强笑打趣道:“若殿下有朝一日得闲,且千万移驾山东东昌,与弟聚首,莫令弟倚栏凭眺,独守空闺啊~”·五皇子闻言颔首对曰:“你既有此愿,本王定不负你,当‘临幸’你处。”
钦思听罢长揖:“如此弟多谢殿下·殿下保重,弟就此别过·”·言毕登车,五皇子命前来送行的稌永将钦思送至城外·待目视钦思车驾行出视线,五皇子方转身回到府中。
此番来到城外洒泪亭,已有不少送行的亲友候于此处,钦思下车皆一一招呼道别·而只见贾府的车驾虽停在此处,却并未目见贾珠人影·待钦思与众人尽皆别过,仍不见贾珠,方步至车驾前询问赶车的郑文道:“你家大爷可曾到来,怎的不见你家大爷人影”·郑文忙答:“大爷正在车中。”
钦思闻罢奇道:“在车中怎的也不露个面”说着便伸手掀开车帘,只见此番贾珠与煦玉正一并坐于车中,煦玉闭眼靠在贾珠身前,贾珠揽住煦玉身子。
钦思见状不待人开口,便率先谐谑说道:“二位既来了这处,又非秀门闺户的姑娘家,好歹露个脸打声招呼,何以这般只顾痴缠腻歪在一处,感情好得竟不可分离这须臾片晌光阴……”·贾珠对曰:“抱歉,此番他身子欠佳,吹不得风,遂不可出来应酬。”
·钦思听罢,只见煦玉当真穿着夹衣笼着披风,正是病体怏怏之状,倒也不甚在意,坐在车沿上斜睨着车内二人打趣道:“据闻珣玉兄乃是昨日方才归府,今日见兄这般模样,敢情是夜里太过放纵孟浪,待到今日便消受不住,兄需记得节欲保身、修身养性方是正途……”·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这边他二人闻言,贾珠见钦思此番竟歪打正着地说中了一半,心下有些赧颜,而一旁煦玉则双眉倒竖,心头火起,登时便欲撑起身子怒斥:“岂有此理竟道这等混账之言……”奈何嗓音喑哑,勉力说了几个字便又猛咳一阵,说不下去。
贾珠伸手再度将煦玉身子揽过来,一面替他顺着胸口一面道:“谭兄这是什么话他身子本未大安,又因家中哥儿科场之事心中正不痛快,怄了两日将自己怄得病了。
从昨日半夜起便病得起不了身,今晨连话也不大说得出来·然念及今日谭兄远行,久别未见,便也不顾病体难安,强撑着出门为兄送行,谭兄竟还道此混账话……”·钦思听罢只得忙不迭作揖请罪,道句:“兄且原谅小弟方才无知孟浪了。”
随后贾珠掀起车窗帘子往外觑了一眼道:“今日谭兄是从何处出发”·钦思答道:“弟今日是从五王府出发,与殿下辞行后出的城。”
贾珠闻言又命车外润笔取一百两银子作为程仪赠与钦思,作为珠玉二人心意·钦思依礼辞谢一回方收下,又道:“此番殿下已赠了弟不少盘费,又专程命稌大人送弟出城,此番你二人又多礼,这令弟日后思及京里众友的好处,又如何割舍得下……”·贾珠听罢这话倏觉伤感,遂道:“便是十里相送,亦有别时,谭兄不必难过,日后适或在下等出了京,正可前往拜访谭兄,尚有相见之时。”
钦思闻言长叹:“此番匆匆离京,自小生长之地已非吾家;天涯虽大,然何处是吾家……”·贾珠听罢这话尚且不知如何答话,便闻见一旁煦玉哑着嗓子道句:“‘恨匆匆,萍踪浪影,风剪了玉芙蓉’……”·钦思闻罢登时愁肠百结、欲哭无泪,开口说道:“弟知晓林大才子无书不知,何必在此显摆,说这话给弟添堵……”·煦玉则道:“你可是忘却了彼时在静王府行令,你不正巧凑成这句曲文。
如今看来竟是一语成谶·”说着又是一阵猛咳··这边钦思闻罢感慨万千,好不心酸·之后不待有人开口,便听见车外有人问道:“是鸿仪的车吗”正是孝华携了柳菥前来,“怎的不下了车说话”另一边稌永亦迎上前来。
车里贾珠只得忙不迭解释一番,珠玉二人与车外众人招呼一阵·之后钦思家人前来道曰时候不早了,催促钦思启程·钦思命家人携了酒来,与众人把盏辞行,各人皆饮酒敬了,随后各道珍重,钦思方洒泪登车,一路南下,从此浪迹天涯。
?· ·☆、第七十三回 朝堂风云虎兕相斗(一)· ·?上回说到煦玉回京,次日即大病一场,只好留在林府将养,便连荣府亦无法前往请安,期间贾珠林府荣府两头往来照看。
此番煦玉带病进宫面了一回圣,便忙不迭去吏部述职之后便告了病假··却说煦玉出任学差所奏之事并了所亲手经理之周家椽一案皆是关系重大,在煦玉尚未回京述职之时便由京中遣了钦差前往复查并将此案转呈刑部并大理寺复审。
然煦玉回京之后,各部竟皆未曾有召见他之迹·甚至于待煦玉告了病假之后,吏部尚书三皇子亦爽快地挥手放行,并意味深长地添了句“此番詹事大人大可好生将养,其余诸事亦无需忧心”。
贾珠并众亲友闻知皆忧心此番煦玉因了周家椽一案得罪了吏部侍郎,只怕周家椽一案被吏部搁置且照例考核成绩指不定亦被吏部别有居心地篡改,遂令煦玉成了如今这般类似于停职休假的状态。
惟煦玉见状不甚在意,对诸事不闻不问,总归了如今他确也病重,无法入部当差,便也正可借机安心休养不作他想·卧床养疴期间一面与贾珠恩爱相守,又趁着闲暇亲力指导熙玉来年会试之事。
另一边,却说周家椽之兄,当今吏部左侍郎周家楣闻说兄弟之事,心急如焚·加之此事已闹得轰轰烈烈,如今已无法再令圣上闭目塞听,装作对此事毫不知情·遂周家楣首先前往上司吏部尚书三皇子跟前跪启哭诉,痛陈一番,将此事归咎于自己对兄弟管教无方,方致使兄弟一时头脑发昏,失足于此。
恳请三皇子念及自己仅此一弟的份上,代为将此事宽解一二,至少留其性命,莫要赶尽杀绝·三皇子难却其情,念及周家楣到底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对此事当无法坐视不理,遂答应届时为其在圣上跟前求情。
得了三皇子保证,周家楣方借了吏部职位之便想方设法扣押了吏部中煦玉对此事的参奏并了其余相关官吏对此案的陈词,不令其传至圣上手中·同时还欲篡改江西抚台对煦玉的照例考核成绩,欲将其参劾了。
然如今此案的卷宗并了人犯供状皆收归刑部并了大理寺掌管,此案若是被刑部审实了,只怕周家椽便永无翻身之地·遂周家楣便也私下联络贿赂刑部尚书郭应霖,取下厚金,道是事成之后重重致谢。
试图令刑部与自己窜通一气,捏造罪证供词,以减轻周家椽之罪·那郭应霖耐不住重金诱惑,心下有些活动,然又念及此乃圣上钦点的案件,下令严查·若被发现自己从中作梗,只怕届时得了银子也没命花销。
思及于此,这郭应霖便也踟蹰了,面上敷衍着周家楣,对周家楣所行之事睁之眼闭之眼地放任不管·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即便那刑部尚书大人尚且半推半就,部中倒有那眼馋了周家楣权势金钱之人有心巴结,遂甘愿为他做这帮凶之人亦是大有人在。
这边周家楣见很是打通了几处关系,只道是如此下去倒也能瞒天过海,花那时间做成假供,只求能将兄弟的死刑减缓,再徐徐图之·因此案已由京师接管,遂周家椽等钦犯皆被押解进京,关押在刑部大牢,由刑部官员审讯。
那周家楣私下贿赂刑部官吏,与审讯的官吏一道做成假的供状,以期能令周家椽起死回生··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头上刑部尚书虽对了那周家楣等人暗中作梗视而不见,然其下刑部侍郎偏巧正是南安郡王炎煜,素昔与了贾府交情深厚,与珠玉二人乃是至交好友,知晓此番圣上命复查之案乃是煦玉经手,遂便也格外留心,待刑部遣人将从南昌府知府处寻来的卷宗、供状等物携了回京之后,炎煜便先行将些卷宗、供状之类的命部中心腹私下里誊录一份,自己亦就此览视一回,只觉此案全无疑点,煦玉并了江西抚台、南昌知府的处置皆是合情合理、合乎规范。
随后方将这卷宗等移交刑部其余诸人手中,尚书大人一面着人装腔作势地调查审讯,一面暗地里又与了周家楣勾结·待之后作出的几份复查奏疏皆真假参半,炎煜见罢方觉其中定有隐情。
只炎煜知晓此事怕有顶头上司刑部尚书掺合其中,自己这一侍郎不可直接驳了上司的颜面,与之争锋相对,遂另寻一计,私下寻了大理寺卿相助··却说无独有偶,这大理寺卿正是东安郡王穆莳,不仅这四大郡王之间是素有往来,且与了贾家亦是老交情,荣禧堂上的乌木錾银对联便出自这穆莳之手。
如今这穆莳已点了大理寺卿,遂炎煜便前往寻了穆莳,私下将此案之事道明·总归了大理寺与刑部一道负责此案的复查,遂将这原件交与穆莳,令其从中代为周旋一番,便也无需自己亲自出面顶撞驳了上司颜面。
穆莳倒也一口应下,将此事交与手下负责此案之人··这边刑部押着此案迟迟不令其上报,那边负责与吏部一道审核学政成绩的礼部已向吏部示意提取江西巡抚对煦玉的考评。
那周家楣因对煦玉怀恨在心,遂有心参劾煦玉,便欲将那考评暗自篡改一回·不料礼部尚书孙家鼐正是煦玉会试的座师,煦玉常任礼部翰林之职,对煦玉品行最是清楚不过。
此番见吏部呈递的考评不甚属实,遂即刻下令复查,命人联系了江西巡抚董毓葆,将其对煦玉的考评核对一番·那董毓葆知晓朝廷复查周家椽一案,亦欲从此案中谋得好处、分得一杯羹,自是对煦玉功绩百般赞扬,只道是煦玉充任学政期间殚精竭虑、带病强撑,拨乱反正、奖惩分明,毫无徇私舞弊、中饱私囊之嫌,且对了周氏之案断案分明,审判严谨,便是连察举推荐的生员亦是考文察行、虚公衡鉴,令一省学子饱受鼓舞裨益。
这孙家鼐见罢这般考评自是心满意忺,倒将那周家楣气了个吹胡子瞪眼,却又无话可说。·随后礼部将煦玉任职学差的考评成绩一并上疏天听,其中自又夹杂了董毓葆等人对周家椽之案的陈述说明·景治帝见罢,方忆起自己之前下令刑部并大理寺复查此案,随即责令刑部将此案的复查奏疏递上·这郭应霖无法,只得将那做过手脚的结果呈递上去·景治帝阅罢只觉周家椽等人大有可恕之处。
随即又命大理寺等人呈递,却见两份奏疏所述之案全然不同·景治帝见状心下大疑,忙不迭召见一干人等责问,倒也是各有各理,遂责令两拨人等严加彻查,定要将此事审个滴水不漏、查个水落石出。
此番彻查,刑部尚书、刑部左右侍郎、大理寺卿并了少卿等诸官员一道开堂审讯,那周家椽起初尚还抵赖,欲按周家楣等人设计好的供状招供·不料却为大理寺卿穆莳并了南安郡王炎煜一道坚持使用重刑熬审,连续审问了一日一夜,那周家椽终是抵不住,将所知之事尽皆招供,与之前煦玉最初呈递的供状毫无二致。
而那周家楣从中作梗之事当是瞒之不住,被顺带着一并被查了出来·话说此案本无可查之处,除却彼时周家楣试图混淆视听所做的那些手脚之外,其余事实皆是一清二楚。
遂此番彻查不过是将那些遮眼的烟云一并驱散,此事真相便也再清楚不过了··这边景治帝见罢案件始末,亦是震惊,之前未想周家椽凭借家中权势竟将整个南昌府的科场搅得污浊不堪,致使江西一省科场凋敝。
幸而此番调遣林煦玉二任学差,临时出任江西,方将赣省科场之案破获,将学霸擒下·随后又仔细审阅一番煦玉上疏所奏之科场十弊,更是大加赞赏,道曰非大眼光、大手笔、无治世之才者不可成此大事,乃本朝精通学务之第一人。
随后又将此十条积弊并了应对之策定章成法,命之后的历任学政尽皆谨守遵循·而与此事之中相关诸人中,周家椽等人依循原判,决不开复;周家楣则受革职处分,因了期间三皇子代为求情方才未曾重罚;而参与破获此案的董毓葆、刘秉衡、定保等人皆受封赏,而煦玉则官升一级,擢升从二品内阁学士,因彼时煦玉正告病假,遂允其愈后上任。
此乃后话,此番且按下不表··?· ·☆、第七十三回 朝堂风云虎兕相斗(二)· ·?另一边,却说刑部并了大理寺为彻查周家椽一案而忙得不可开交之时,待于府中将养的煦玉并了惟前往五王府当值的贾珠皆知之不多,因彼时相关官吏皆是讳莫如深。
于林府将养了半月之后,煦玉方得以起身,彼时贾母已令贾珠并了其余家人催了三四回,遂煦玉待好转些许,便忙不迭携了黛玉熙玉一道前往荣府请安,与贾珠一道居于荣府之中。
之后一日,珠玉二人偶然从外出采办的剪纸口中闻知于煦玉外任期间代理詹事之职的少詹事正寻人添置三品官服,料想是要升官了·这边煦玉闻知倒也无可无不可,心下早料到自己此番因周家椽之案怕是触犯得罪京里的权贵,此番受人弹劾排挤亦是意料之中之事,便是自己因之失了乌纱,亦不是甚大不了之事。
然贾珠闻罢倒也心疼叹惋,随后便开口劝慰煦玉道:“之前我亦曾闻说刑部并了大理寺正复查此事,尚未发布上谕公布此案结果,我们现下且莫要妄自揣测方是·我想南安王正是刑部侍郎,据闻这几日正忙得脚不沾地,等过了几日我私下向王爷打听一番,便知大概,此番且莫要忧心……”·煦玉则揽过贾珠说道:“此番我并不忧心。
我当日所为不过顺应己心,做我应做之事,至于如今他人如何看待,倒也无关紧要·古人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若我得以高居庙堂,则尚可担君之忧、辅君当道;若庙堂容我不得,我亦不过修身于世……”·贾珠则打趣道:“倘若庙堂当真弃了你,倒是有眼无珠呢,再上何处去寻了这般正经肯干的为官之人……”说着又将煦玉撂于身侧的那柄湘妃竹泥金面撰扇拾了在手中把玩,转了话题道,“我记得我离京之时玉哥尚且用着一柄水摩骨玉雕花撰扇,如今怎的又换成了这湘妃竹的”·煦玉闻言方忆起那柄扇子正是那次贾琏解酒撒泼之时摔坏的,然又不欲将此事告知与贾珠知晓,令其平添不快,遂随口搪塞一句道:“那柄扇子为我赠了他人。”
贾珠听罢倒也不甚在意,忽地念起一事,忙不迭从煦玉怀中翻身坐起,亦为以此事纾解煦玉之怀,令他高兴一回,遂说道:“我就这柄扇子题首诗与你罢·”·煦玉闻言来了兴致,问道:“题首何诗乃是珠儿自己作的”·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贾珠则答:“并非我自己所作,我作的有何稀奇,只怕入不了大才子之眼。
我题首前人作的·”·煦玉道:“前人做的倒也无甚稀奇,前人所作且珠儿亦知之诗,还有何诗乃我所不知的”·贾珠听罢煦玉这一轻狂之言,对曰:“呵,玉哥莫要小瞧了珠儿,总有那玉哥不知之书,不识之诗。
此番我便题首英文情诗,看玉哥可解不可解·”·煦玉倒也坦言:“若是洋文的,我倒真不可解·”似是又忆起一事,却又踌躇了,“此番莫要又是那等奚落挖苦人的罢……”·贾珠听罢煦玉之言,方知煦玉是忆起了从前之事,遂情不自禁歪倒在煦玉身上捂着肚子狂笑一阵,口里一面保证道:“不会、不会……哈哈哈……”·却说那次贾珠接待英国使团,从沃尔特手中得了一支羽毛笔,登时只觉重拾了穿越前写字的感觉。
彼时手边没有那可用来写字的纸张,兴奋难耐之下,贾珠便将煦玉从不离手的撰扇索来·又念及此番正是从英国人手中得来的书写工具,便干脆应景写了首英文诗,亦可看看自己告别英语许久,是否还能回忆起来。
遂随手写了首《I am Afraid》:·“You say that you love rain, but you open your umbrella when it rains.·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sun, but you find a shadow spot when the sun shines.·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wind, but you close your windows when wind blows.·This is why I am afraid,you say that you love me too.”·煦玉见罢此诗,自是看不明白,遂询问贾珠道:“珠儿,此诗乃是何意”·贾珠见状颇为得意,随即便也卖起了关子:“终于有珠儿知道而玉哥不知之事这诗不过珠儿随手所写,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煦玉听罢又打量一回,说道:“我见这诗句子长短不齐,倒绝类我们这里的词曲,有些词又是一模一样的,似是铺陈排比之类……”·贾珠笑道:“玉哥所言无错~”然仍是不肯道清诗意。
见贾珠百般推诿,煦玉倒也不甚在意,亦不追问·之后某一次,煦玉持了这柄撰扇为孝华目见,孝华见扇上题着英文,好奇之下索来一看,随即哑然失笑,问道:“此诗可是鸿仪写与贤弟的”·煦玉见状心下暗警,不欲对孝华承认,心下更是升起一阵挫败感,不得不承认对了这洋文,跟前这人的确胜了自己一筹。
然作为传统意义上的文人儒士,煦玉便也执拗着坚决不肯习学外文,于他看来,这由几十个字母任意搭配组合的洋码子无非是些虫书鸟篆,何尝及得上体正格方的汉字,真真毫无美感可言。
亦曾尝试以贾珠那支羽毛笔书写汉字,只见以羽毛笔所写之字已顿失毛笔所写之飘逸潇洒的气韵,风骨精神内韵骤减,遂便连这西洋的书写工具也一并厌弃了··随后又听孝华说道:“此诗不难,若是贤弟不解此诗之意,在下写与贤弟便是。
只在下不解何以鸿仪竟题了此诗与贤弟·”言毕,孝华以骚体诗翻译该诗,题曰《吾心噬之》:·“君乐雨兮启伞枝,·君乐昼兮阴蔽日,·君乐风兮牖户闭,·君乐吾兮吾心噬。”
待煦玉阅罢,登时较了真,只道是这分明是首挖苦人的诗,极尽讥诮讽刺之能事,此番乃是被贾珠赚了,更令人气恼之事便是还为一旁孝华瞧了笑话·之后贾珠赔了多少不是,道是自己不过随手一写前人之诗,并非是针对煦玉之言,煦玉方才解气。
对了当初之事煦玉到底心有戚戚,遂此番倒也踌躇了·贾珠则诅咒发誓曰此番自己断不会赚人,言毕方取来当初那支羽毛笔,以一手飘逸的花体英文题诗扇上:·“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Rough winds do shake the darling buds of May,·And summer's lease hath all too short a date;··Sometime too hot the eye of heaven shines,·And often is his gold complexion dimm'd;·And every fair from fair sometime declines,·By chance or nature's changing course untrimm'd;·But thy eternal summer shall not fade,·Nor lose possession of that fair thou ow'st;·Nor shall Death brag thou wander'st in his shade,·When in eternal lines to time thou grow'st:·So long as men can breathe or eyes can see,·So long lives this,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写毕将撰扇递与煦玉,煦玉接过,扫视几眼,无奈全然看不明白,方抬首问道:“此诗亦是长短句子相间,我见还不若当初那首诗对仗工整。”
贾珠闻言笑曰:“玉哥且看,这诗一共十四句,我们便称它‘十四行诗’,它采用‘五步抑扬格’,结构亦十分精巧·我且将它译出来与你瞧瞧。”
心下暗忖自己当初诵熟的莎翁情诗竟还全然记得,真乃奇事·随后另取一张冷金笺,将诗句翻译成汉语,全文如下:·“我怎么能够把你来比作夏天·你不独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狂风把五月宠爱的嫩蕊作践,·夏天出赁的期限又未免太短:·天上的眼睛有时照得太酷烈,·它那炳耀的金颜又常遭掩蔽:·被机缘或无常的天道所摧折,·没有芳艳不终于雕残或销毁。
但是你的长夏永远不会凋落,·也不会损失你这皎洁的红芳,·或死神夸口你在他影里漂泊,·当你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只要一天有人类,或人有眼睛,·这诗将长存,并且赐给你生命。”
译罢将诗笺交与煦玉,煦玉本饶有兴味地接过,待读过一遍后随即拉下脸来,仅予以八字评语:“浅白直露,诗意全无·”·贾珠听罢讪笑两声,心下道句“我就知道”,正待斟酌词句解释一番曰别人西方情诗讲究直抒胸臆,此诗已算其中蕴藉含蓄之作了,便见煦玉掀衣而坐,持笔在手,就着贾珠所写译诗之后,另做一首:·“佳人当青春,婉丽自销魂。
焉知东风恶,良辰拒待人·朝日何皋皋,暮色何昏昏··众芳俱摇落,天意倩谁询·我有丹青笔,腾挪似有神··为卿驻颜色,风霜不可侵。
延年诗一首,万古扬清芬·”·写毕,将那笺纸递与贾珠,问道:“若何”·贾珠见罢赞不绝口:“不愧是玉哥,这转译得较我更好,亦更为贴合我们的诗歌审美方式。”
煦玉则道:“若以此示人,此诗尚还有些意思·此既为珠儿题与为兄的,为兄当承珠儿盛情,断不会辜负了·”·贾珠道:“这扇上所写,除却子卿,大抵世人亦瞧不明白,玉哥心里是喜它也好嫌它也罢,皆莫要将扇子送了人。”
煦玉对曰:“此乃珠儿之情,我如何会将之送了人亦不与人瞧了,定一生珍藏·”·贾珠听罢颔首:“如此甚好·”·二人正说着,便见润笔进了房中说道“南安王爷前来拜见大爷少爷。”
珠玉二人听罢对望一眼,道句:“南安王爷为周家椽之事忙得连人影皆寻不到,何以此时前来拜访,难道是此事有了甚逆转……”他二人亦猜不透,随即整肃衣装,出门迎接。
只见此番炎煜惟携了数名家人随从骑马而来,看来并非特意前来,只怕是临时起兴··?· ·☆、第七十三回 朝堂风云虎兕相斗(三)· ·?随后珠玉二人刚行出大门,便见赖大、林之孝二人引着炎煜等人前来,他二人忙上前见礼,叙了寒温,便听炎煜对煦玉不客气地说道:“珣玉,还不快快赏小王一杯茶喝,近日里小王为了你之事,忙得脚不沾地,几日未曾回去府里。”
珠玉二人忙不迭将炎煜迎入书房,贾珠挥手令润笔奉了好茶来·此番分宾主落座,炎煜方道来意:“此番小王从刑部归来,周家椽之案至此总算尘埃落定,刑部并大理寺已一并将奏折上达天听,圣上阅罢亦是龙颜大悦,只道是此案诸人皆依原判。
且小王私下亦闻礼部尚书孙大人道圣上对此次珣玉对赣省科场的整治导正之举赞赏不已,想必仁弟不日便当高升·”·此番煦玉闻罢此言尚且无可无不可,一旁贾珠倒也真心替煦玉高兴,忙拉了煦玉一道起身对炎煜长揖道:“此番当真赖王爷相助,帮衬这许久,可谓是帮了我等的大忙。
此番大恩不言谢,莫说这茶,在下便是包下汇星楼孝敬王爷亦不为过·”·炎煜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又道:“闻珣玉卧床将养,小王今日方得空前来瞧上一番,看他可是大愈了,即刻便可高升上任去。
顺道前来将此事之果告知你二人,令尔等皆可安心·”言毕又顿了顿,似是念起一事,遂接着道,“对了,小王忽地忆起,当日圣上召见我等,出大殿之时,那周家楣正行于小王身后,意有所指地道了句,是对珣玉说的:‘且请转告林詹事,莫要万事做绝,断了他人后路,将人赶尽杀绝……且念着你亦有那晚节不保之日,届时看你当如何是好……’彼时小王身侧尚有旁人,亦不知他是道与小王听还是说与他人。”
煦玉闻罢不以为意,惟道句:“穷途末路之人,所道之言不过耸人听闻罢了·”·贾珠听罢却深以为然,只道是人之一生何尝没个起起落落,然不欲多言,转了话题道:“此番且多谢王爷费心,王爷来得正是时候,若是两日前,他尚还起不了身,见了王爷恐怕失礼,今日方才好转些许。
待他痊愈后,我等方一道往王爷府上登门拜谢,并给太妃请安·”·随后三人又谈了别事,期间炎煜询问贾珠道:“鸿仪既跟了五殿下当差,可知下月例行的步兵统领阅射之日,殿下有何吩咐部署”·贾珠闻言踟蹰,心下暗忖曰圣上此番虽令五皇子居府养伤,又指派心腹代理这步兵统领之职,然城中大小诸官仍是如之前那般,皆依了五皇子鼻息眼色行事,何尝在意这代理的步兵统领。
遂答曰:“殿下并未特别吩咐,我只听殿下道‘不过随常,听任代理统领之便’·”·炎煜听罢贾珠之言,暗自忖度半晌,又道:“闻说职位交接之初,代理步兵统领黄元善曾前往五王府拜见五殿下,寻求指示,态度甚是恭谨。
彼时殿下似是亦下了许多指示,可有此事”·贾珠则道:“抱歉,彼时在下正休假在家,吏部放了我等南征归来的官将一月的假,遂当时并未前往当值。
不过据闻确有其事·”·炎煜闻言方又暗自寻思片晌··之后三人又聊了几句别事,炎煜方起身告辞,珠玉二人送至府门口登车方还··却说炎煜前来贾府拜访后不久,城中便出一事。
一日,两名巡捕营的士兵前往戏院听戏,与代理步兵统领黄元善的亲兵发生口角,进而斗殴,登时戏院一片大乱·彼时黄元善正于城外公干,未能及时接管此事,此事由统领之下的左翼尉接管。
话说五皇子南征期间,景治帝念及步兵统领之职不可空缺,彼时便已令这黄元善代理其职·而五皇子离任不久,原来的左翼尉回乡丁忧,遂那黄元善随即将自己亲信安入此职,作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此番京中顶头上司并了同僚右翼尉皆出城,衙门中为首者惟有自己一人,遂便也由着自己做主·道是这巡捕营的士兵蓄意滋事,随即便按军法处置,将二人杖责一顿。
二人不服,道是既是滋事,参与四人皆有责任,何以惟责他二人而不罚那两名亲兵·那左翼尉自知理亏,然面上自不会承认,随即命加重责罚,将那二人打成重伤,其中一人当夜便因重伤不治身亡。
此事一出,巡捕营众军登时不服,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随后由巡捕营守备李汝弼出面与了那左翼尉交涉,一面将此事告知出城的黄元善,一面令参将严辰向兵部、督察院并了休养在家的五皇子告状。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严辰前往五王府,五皇子命长史官拒客,道是自己既休假在家,一切皆寻了代理统领商议·严辰念及南征之时与贾珠有些交情,此番贾珠亦在五王府中当值。
遂私下命人请来贾珠询问五皇子动向,贾珠不敢透露,惟对严辰道句你们依律上诉便是·严辰遂依言退下··几日后,打死士兵一事尚未提审,巡捕营又发生把总打伤监军之事。
这监军乃是黄元善遣来督查巡捕营训练之人,因与营中把总发生龃龉,进而双方动手·此事一出,巡捕营登时停止演练,双方冲突不止,闹得很是不堪··事发当日,正是五皇子生母贵太妃寿辰,五皇子进宫请安祝寿。
彼时皇上、太上皇与太后并太妃饮宴,遂即便城中发生大事,官员亦不敢入宫惊驾·兵部侍郎未曾请示皇上、尚书大人,断然不敢擅自行动,只得暗地里偷偷告知皇上的贴身太监,令其私下告知皇上。
景治帝闻知只得下令先行命代理步兵统领前往处置·待黄元善赶至此处之时,巡捕营部分士兵几近哗变,全然不听指挥·其间数十人将监军等人扣押,彼时黄元善惟率领一众亲兵,见人多势众,险些不敢下轿应对。
此番黄元善只得以滋事为由,将双方各杖责一百军棍··待当日宴罢,景治帝面见五皇子,此二事皆发生在巡捕营中,命五皇子与黄元善一道调查处理此事,五皇子则以尚有代理统领理事而自己尚未痊愈、正将养在家为由推诿,惟在之后慢条斯理地挪往兵部遣了兵部左侍郎并了兵部郎中二人前往协助平息纷争,表明已尽其责。
而自己对此事则不闻不问,亦不表明应对之法·便是事后黄元善亲自前往五王府拜访,五皇子亦推托不见··与此同时,南安郡王炎煜携家人出城狩猎,于狩猎期间不慎从马上摔下受伤。
归京之后忙不迭向吏部告假,于府中养伤·贾珠与煦玉闻罢随即前往南安王府探望,只道是如今京城当真乃多事之秋,三天两头的便有事发生·刑部只怕又添诸事,王爷这刑部侍郎竟碰巧受伤需得将养,真可谓是忙里偷闲。
炎煜闻言亦对贾珠道如今贵太妃寿后染恙,五王爷每日皆入宫问安侍奉,对其余诸事便也更加无心料理·甚至于连王府亦不常待,倒令贾珠这一典仪趁机得闲,已是多日不曾入府当值。
遂京中至少多出两名忙里偷闲之人·贾珠闻言倒也无言以对,惟有承认此言在理··之后不久便是步兵统领照例阅射之日·校场位于步兵统领衙门之后,与校场之间相隔一条大街,从这条街上正可步行到达衙署门口。
当日,自是由如今的代理统领黄元善前往检阅·素昔步兵统领阅射之时皆允百姓围观,遂辰时未到校场周遭已围满了挤看热闹的百姓·清晨黄元善步出衙门前往校场之时天色阴霾,心下登时升起几许不祥之感,只道是这般看来怕天会落雨。
果不其然,未过多久,大雨忽降·校场周遭登时一片混乱,阅射只得就此中止,黄元善随即率领一众亲兵步行回到衙门··虽说阅射之地距离衙署所在惟隔一条大街,然若欲就此从校场回到衙门则需穿过中间的大街再经过衙署高墙外的一条弄堂方能到达衙署门口。
此番只见因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百姓因事前皆未曾携带雨具,遂只得匆匆奔走,寻觅避雨之处,一时之间校场周围的大街上皆是三三两两狼狈奔散的百姓·黄元善的亲兵上前喝令道上百姓避让,百姓只得慌忙往了道路两旁躲闪以为统领大人让道。
只见前方推搡着避让的百姓中忽地窜出一人,似是因了跑得太急,在道路正中跌了一脚,便连鞋子亦脱了脚飞出老远·事发突然,黄元善一行人只得停下,黄元善的亲兵正待前往将那跌在道路中央的贫民赶往一旁,便见那贫民似是见自己拦了官爷的道,骇得浑身乱战,忙不迭连滚带爬地翻身坐起,随即便靠近黄元善这处,拾起那掉落的鞋子。
众亲兵见那贫民只是为拾鞋,便也吆喝那贫民快滚··不料正值此时惊|变陡生,只见那贫民从地上拾起鞋子的须臾间,伸出一手从腰际拔出一柄尺余长的匕首,磨得刃利锋亮,在空中飞快转了个方向,将那尖头对准了跟前的黄元善,一步健步上前,一刀扎入黄元善心窝。
只见黄元善胸口处登时血流如注,随后倒在地上难以动弹、气若游丝·彼时那黄元善的众亲卫见黄元善被刺,皆僵立当场,呆若木鸡,未料那拾鞋的贫民竟是刺客··而更令人始料未及之事便是那刺客刺伤黄元善之后竟未趁着众亲卫呆愣之际逃遁,反倒是立于原地仰天大笑,口中大喊:“养兵千日,用在一朝。
我左隽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拼命,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随后黄元善的亲卫方回过神来,一拥而上,将左隽手中匕首夺过,反扭双手,用绳子捆缚结实了。
期间左隽不仅口中高呼,自报姓名,且不躲不逃亦不反抗,任由众亲卫将自己擒下·而黄元善的家人忙不迭将衙门门板卸下,做了担架将黄元善抬入内宅之中··?· ·☆、第七十三回 朝堂风云虎兕相斗(四)· ·?却说此事发生于步兵统领阅射当日,京城步兵统领衙门左近,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遂当即便在百姓中传开,并震惊朝野。
景治帝紧急召集殿阁学士并六部、大理寺众官商议,惟兵部尚书五皇子并了刑部侍郎南安王炎煜尚在假中,遂未曾出席·景治帝当即下旨将人犯左隽押赴刑部,严令由刑部尚书、刑部左侍郎高文铭、大理寺卿穆莳一道会审,务必审出人犯行刺目的。
待他三人领命前往,景治帝忙不迭传旨:急命兵部尚书稌麟回任步兵统领之职,即刻上任,严讯人犯,务必查清实情··不料五皇子随后上奏,奏请赴任延缓,理由有二:首先,南征旧伤未愈,近日亦有复发之状,不堪劳顿。
其次,近日贵太妃尊体欠佳,为人子女者当侍奉榻前以至痊愈,方为人子之道,亦不违逆了上皇所倡孝道·且似为证明所言当真那般,五皇子更是日日辰时入宫觐见请安,在宫中留到入更之后方才出宫归府。
景治帝见罢五皇子奏折,登时语塞,竟无言反驳·只道是此番稌麟竟以太上皇为搪塞之由,言下之意是若是皇上强令其赴任审讯,令其无法尽孝,不啻于违逆当初太上皇之旨。
遂景治帝无法,只得恨恨地批了十字:准奏,太妃愈后即刻赴任·又命右翼尉暂为代理这统领之职,以稳定巡捕营众将士之心,静待五皇子接任此职··而另一边由刑部尚书为首的三位主审接旨后前往刑部审讯,然对审讯之事三人态度却也全然不同。
其中那刑部侍郎高文铭与年高登顶、亟待退休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不同,尚有升迁之后劲;又与部中同僚、家世显赫的南安王炎煜大相径庭,乃是寒门出身,苦心孤诣经营多年方才升至如今的侍郎之位。
兼了向来自诩刚正不阿,不畏强权,遂乍逢这天降大案,便欲大展身手,成他人所不能,从此功成名就·遂此番乘马趱行,恨不能一步赶至刑部,提审人犯,奈何却见身前行着的尚书大人却走得慢条斯理,几近一步一挪,那高文铭见状心下好不耐烦。
却说这刑部尚书高文铭较了这刑部侍郎却是老辣干练太多,数十年宦海生涯何事未见,对了这官场诸人诸象无所不知·此番前往圣上跟前接旨受理此案,他心下是极其无奈,忐忑难安,暗地里冷汗已淋了一身。
彼时刚一闻知代理步兵统领被刺之事之时便知此事必有内|幕,其间隐情关系重大,与其说接手这等案子是怕查不出真相毋宁说是不敢深查·遂此番刑部虽离皇宫不远,然仍是行了这大半个时辰方到。
待入了部,先行令手下长班倒茶,随意招来几名书吏询问部中可有新添的差事,书吏答了,将些卷宗呈递上来·那郭应霖接下不过随意翻阅一阵,便又将之撂在一旁不动了。
一旁高文铭见状心下直嗔唤“您老手边那现成的大案子不理,却偏生询问这等无关紧要之事,却是意欲何为”··此番那高文铭终是等不及,方对郭应霖请示道:“郭大人,可否传令步兵统领衙门,命将人犯押赴刑部审讯。”
郭应霖闻言首肯··与此同时,步兵统领衙门中,那重伤的黄元善在榻上辗转疼痛了一夜,数名太医围着救治,仍是无力回天,到了第二日便也呜呼哀哉。
然似是自知死期临近,黄元善仍是勉力开口,口授遗疏,令子代为记录,之后上书朝廷·随后更是告诫榻边淌眼抹泪的一干家人道曰:“之后千万莫要追究复仇,忍气吞声,自保为上。”
将刺客押赴刑部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之事,随后主审三人并了刑部其余官吏一道开堂会审,此番刺客对了行刺之举供认不讳,自谓自己乃是河南人,名左隽·待问及其行刺因由,则百般狡赖,坚不吐实。
堂上郭应霖并了穆莳见状皆未多言,惟令一旁书吏将钦犯所言如实记下·一旁高文铭却是怒不可遏,只道是此贼“jiān滑异常,不用重典严刑难以令其就范”,随后命衙吏将那左隽杖责一番。
不料只两板子下去,那左隽已是哭爹喊妈,直装作重伤难支之状,口中只道“此番只为求速死”·座上郭应霖见状忙不迭命衙吏停下行刑,担忧这衙吏中人行刑之时若是有人别有用心,为将人犯灭口而下了死手,将人犯刑死了,届时圣上怪罪下来,自己这一刑部尚书当是首当其冲、脱不了干系。
遂之后审讯便皆不准动刑,惟将那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将人犯呵斥一阵··待此番打了两板子之后,这左隽倒也开口陈述自己与那黄元善之间的恩怨。
道是自己与黄元善本是同乡,那黄元善家贫,自己见他是个人才,遂卖田典器为其筹了银子,送他前往省城赶考·黄元善得了进士之后,进京任职,先是得入东宫跟随太子办事。
待太子殿下继任大宝,黄元善方派了京官,做了顺天府尹·自己闻知老乡发达,便携了老婆凑钱进京投奔·不料待见到黄元善之时,黄元善不仅不念昔日之情,且渔色于友,见自己妻子年轻貌美,便见色忘义,将自己妻子霸占,又以滋事并非法开办小押行为由将自己罚出京来。
如今是人才两空,自己连个落脚之处皆无,气之不过,心下便萌生复仇之意·辗转于京畿附近住下,寻找复仇之机··却说这左隽将那昔日恩怨讲得是精彩纷呈,引人入胜,堪比天桥说书人。
然堂上倾听并记录的各位官员则无不冷汗直冒,难以下笔·可知这左隽所言非同小可,所道之事可谓是那代理统领黄元善的旧日丑事·然众所周知,黄元善自入职东宫伊始,便是当今圣上心腹,圣上颇为器重。
如今若是将这黄元善丑事公之于众,不仅黄元善晚节不保,且圣上亦是面上无光·兼了这等旧事亦属私密隐闻,知晓后保不定引火烧身,遂在场官员皆不敢记录在案。
当日审问结束,审问官员自是问不出甚像样的结论,只得先行散去·不料大理寺卿穆莳回府之时竟从马上摔下,当即摔伤了腿,无法行走,为证明自己伤势属实,穆莳命家人请来太医,命太医确诊。
随后方持了太医所写脉案药方向圣上并吏部告假,道是伤势过重,无力行走,惟有坐卧家中·景治帝不得已只得批准·随后又命人传召刑部右侍郎炎煜,询问其伤势可有大愈,正可接手黄元善之案,奈何传旨官吏回报曰南安王仍卧床将养。
此番相隔不过半月,半月前,刑部正复审周家椽之案,彼时无论这大理寺卿还是刑部侍郎,无不雷厉风行地调查审讯周氏之案,却在半月后的黄元善之案中双双百般推诿,撇清关系,不得不令人生疑。
念及于此,景治帝不禁暗地里寒毛直竖·随后又加派大理寺少卿作为第三名主审··几日后,迫于当今一日一道圣谕地催促询问审案进展,刑部尚书郭应霖终于上奏景治帝曰:“……行刺之凶犯,始则一味混供,迨昼夜研鞫,据供系河南人,名左隽,直认行刺不讳,而讯其行刺之由,尚属支离狡诈……”·却说景治帝见罢这等结果大为震怒,道是刑部审讯刺客已逾多日,却惟审出这等结果,实属昏聩无能、敷衍了事。
随即景治帝连发四道圣旨,第一道圣旨指示郭应霖曰:“步兵统领衙署重地,竟有凶犯胆敢持刀行刺,实属情同叛逆,亟须严刑讯究·”第二道圣旨指示郭应霖:“务必得到真相,严厉惩办凶手。”
第三道圣旨指示郭应霖曰:“此案审讯重点:首先需审清行刺原因,其次务必审清行刺的幕后主使·”第四道则是一道密旨,暗中指示代理步兵统领的右翼尉曰:“务必注重巡捕各营动向,防止营中士兵生变;且千万加强京中治安。”
此番除却景治帝不满之外,刑部侍郎高文铭亦是大为不忿,接旨审案之初便知长官故意拖沓延误,浑不上心·只道是以这般办事态度,如何能查出真相如此行事,少不得耽误妨碍自己查出真相,愧对于自己“铁面无私”之称。
除此之外,还有那不满之人,正是黄元善的亲信左翼尉寅康·话说此人正是当初黄元善在东宫当值之时的同僚,有同派系之谊·遂此番待黄元善任代理步兵统领之职后,便也提拔保举寅康入职步兵统领衙门之中,做了自己手下之左膀右臂。
正值他二人权力到手,坐拥高位之时,不料黄元善偏遇刺客行刺之事,生生将自己仕途飞升之景截断于半途之中,怎不令了寅康心下不甘·遂寅康待朝廷下达彻查此案之旨后,忙不迭私下前往刑部求见刑部尚书,请求加入审讯团队,只道是自己乃黄元善下属,其遇害遭冤,若无法亲眼得见幕后凶手绳之以法,定无法服众。
此番郭应霖怕招致非议,遂只得允其之请·而郭应霖并了高文铭亦曾单独与寅康密谈,打听黄元善履历品行诸事,那寅康自是大赞黄元善乃是清官,而那左隽所道之言纯属任意污蔑之语,全无可信之处。
然此次密谈具体所言何事,无论是郭、高二人抑或那寅康,皆未留下只言片语的记录··穿越时空豪门世家·而待与寅康密谈之后,郭应霖所思所想尚且不得而知,高文铭却是愈发相信刺客左隽背后,是大有隐情。
然如此一来却亦令高文铭越发疑惑,若此事当真并非是那左隽自己所言是私怨报复,这样一场精心筹划之局,真正欲对付之人,只怕便不仅仅是这一区区的代理步兵统领了。
念及于此,高文铭不禁打了个寒颤··正是在景治帝发下四道圣旨指示郭应霖并右翼尉之后两日,景治帝再度下旨加派顺天府尹并通州知州一道参与审讯左隽,严令务必查出行刺幕后之因。
至此,此事的审讯官员已近十人··?· ·☆、第七十三回 朝堂风云虎兕相斗(五)· ·?自从景治帝下旨批示后,这主审的郭应霖便借口步兵统领五皇子尚未接手此案,需待其前来一并商议。
此番惟需慢慢熬审人犯,千万不可操之过急·然话虽如此说,这郭应霖实则全无动静,虽对上回报曰日日熬夜审讯,实则不过隔三差五地提审左隽询问几句,甚至问到狱中伙食如何,这左隽每隔数日竟能吃上肉食。
遂此番审讯官员虽多,然审讯仍然毫无进展·与此同时,巡捕五营则因之前两场争斗尚未处理,此番又逢代理统领遇刺,寻隙哗变之事屡有发生,闹得京师是人心惶惶。
期间尚有些许官员见此事没有个分晓,恐因之引发事端,便欲五皇子即刻回任步兵统领之职,接手黄元善遇刺事件·遂前往五王府拜见,不料皆为五皇子拒之门外,概不面见。
有人甚至念起尚在五王府中担任典仪的贾珠,亦欲寻了贾珠打探,贾珠只觉不堪其扰·五皇子闻知后便命贾珠于此事事了之前身居五王府,暂时毋回荣府·贾珠闻令无法,只得遣了千霰携了自己亲笔信回府,代自己向府中老太太太太请安,又简单收拾几件行李携了前来。
将信交与煦玉,令煦玉莫生别扭,他离府期间需好生照料自己··而五皇子进宫侍奉贵太妃痊愈后,仍日日深居王府,一味推迟回任原职并审讯人犯·惟在王府之中寻了那戏班听戏唱曲,又命一众说书之人敲板说书。
期间皆令贾珠作陪,与之一道评论优劣好坏·某一日,府中正唱一出“孙行者大闹天宫”,五皇子转头对身侧坐着的贾珠说道:“若是钦思尚在,正可令钦思上台扮那武生,他常言自己是生旦不拘……”·贾珠则道:“若说钦思,他确也颇具身手。
然他素昔擅长闺门旦,以缠绵悱恻、娇柔婉妙见长,若是扮生,便已稍逊一筹,亦惟有扮那小生·若是武生,只怕白费了他那一股子缠绵劲儿·”·五皇子闻言颔首:“此言亦是在理。”
随后又道,“若非如今北静王为圣上禁足,本王倒可邀其前来一道听戏·”·贾珠附和道:“殿下英明,北静王颇精戏曲诸事,与下官等乃是云泥之别,下官不过略知皮毛耳。”
此番五皇子又道,却是转了个话题:“据闻你在城南有一家酒楼,酒搂中亦有戏台……”·贾珠听罢只得据实以告:“正是,酒楼名汇星楼,老板姓千,下官惟注资入股。
不知殿下之意是……”·五皇子则道:“如此甚好,正可借此地一用·本王欲前往听戏,想必较起这深府别院,更是别具一番风情·”·贾珠闻言尚未询问五皇子到底欲行何事,心下已忽地得了主意,遂开口对五皇子说道:“殿下所言甚是,不过下官之酒楼无名无分,只怕在京中无甚名气,知晓之人不多……”·五皇子听罢此言便知贾珠话里有话,嘴角随即掠出一缕轻笑对曰:“你有话直说便是。”
贾珠遂道:“依下官之意,殿下听戏之事非同小可,下官只恐酒楼声名稍欠,不堪担此重任·若是此番能先借助一番殿下威名,令酒楼得以造势宣传,彼时方不惧此事不能引起轰动……”却说贾珠自知自家虽为这京里的官宦贵胄之家,然到底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仍有那较贾府更为权势滔天之人,能压制己家。
便如上回忠顺王世子大闹趣园一事,只道是自己若无法寻得有权有势之人相护,若有朝一日贾府当真为抄家治罪,自己这两处苦心经营的酒楼并庄园好歹想个法子保全方是。
如今五皇子既主动提出欲借用自己的汇星楼,何不顺势借助他的威名一回,作了自己酒楼的“代言人”,如此岂非是那最好的宣传广告·念及于此,贾珠方才接着道,“……在下以为若是能请殿下驾临汇星楼听戏,再题诗作表,令世人得以瞻仰殿下珠玉,便也不惧京中之人不前来听戏……”·五皇子听罢对于贾珠言下真实目的倒也猜到几分,然亦是一笑而过,并未反对,命贾珠并了府中诸人前往准备一番,随即便率领一干王府随从乘辇前往汇星楼。
此番贾珠先行前往汇星楼,率领戏班并了王府侍卫前往汇星楼清场·正在汇星楼饮宴用餐之人见罢这等场面,皆惧与官吏贵胄冲突,遂纷纷结账而去·此番人虽去了,然关注这汇星楼出了何事之心却是有增无减。
贾珠见状暗地里欣喜非常,只道是自己此举无异于对汇星楼进行炒作造势,而这往往是迎来关注与上门生意的关键一环··这边正将楼上楼下的客人驱除,贾珠又遣人购置宣纸屏风之类可供题写之物,便连楼中供职此处的小二亦千挑万选,惟选了五名小二并了千霜允许在堂中伺候,其余惟许留待厨房中帮忙。
随后千霜又凑近贾珠说道:“此番大少爷亦领了一干官员前来,现下正在格竹厅,大爷道是如何是好”·贾珠闻言迟疑道:“论理此番楼中所有客人皆需回避,然既是大少爷请来的,又是朝中官员,这般当了寻常客人对待,难免招致众怨。
何况便是王爷,亦不愿如此逞那官威‘欺行霸市’……不若这般,便请这几位同僚先行移步楼上宝香堂,待我禀明王爷,抑或王爷允他几人一道听戏也犹未可知。”
言毕贾珠方往了格竹厅招呼,此番煦玉正领着一干同科集会唱和,乍见贾珠出现,亦是始料未及·贾珠先与众人招呼一阵,方唤了煦玉借一步说话·此番珠玉二人已是分别多日,遽尔重逢,自是惊喜万分。
情不自禁地拥吻一回,竟是难舍难分·随后煦玉揽着贾珠坐下,询问贾珠何以出现在汇星楼中··贾珠答:“此番五王爷欲驾临汇星楼听戏,遣了我来准备一番……”·煦玉闻罢原是五皇子之令并五皇子驾临听戏之事,心下便不自在,贾珠见状少不得劝说一回,道是此乃自己分内之职,自己亦是无法。
然此番能借王爷之名宣传,对了汇星楼的生意,乃是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他二人并肩交谈一阵,随即便前往格竹厅中向其间众人解释一番,其中众人闻见此番乃是五皇子听戏,哪有不去逢迎巴结之理无有不心下暗自窃喜、渴盼非常的。
两个时辰后,在汇星楼二楼大厅搭建戏台,安置坐席毕,又将格竹厅做了歇息饮茶之处·便见五皇子仪仗并了轿辇出现在长街尽头·贾珠自是率领众人在楼前迎接,五皇子出轿,正好目见除却贾珠并了王府一干人之外,尚有煦玉并其余官员在场。
贾珠忙上前解释一番,煦玉并其余官员又前来参见,五皇子将众官员扫视一番,先行对为首的煦玉笑道:“此番看来,林大人已是大愈了·”煦玉只得答是。
随后五皇子又道:“众卿既在此处,不若便随本王一道听戏·”众官员躬身答是··随后一行人入了汇星楼,在戏台前落了座,此番唱的是两出热闹戏文“黄伯央大摆阴魂阵”与“姜子牙斩将封神”,倏忽间只见台上神鬼乱出,群魔乱舞,耳畔是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器乐喊叫声从楼中传出老远。
席间众陪同官员无论是真心实意抑或敷衍强装,皆作出一副听得津津有味之状,惟有煦玉素来不喜那热闹戏文,遂面上倒也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将手中撰扇摇得分外漫不经心。
待这两出戏唱罢,贾珠方命人取来纸笔,亲手展纸研墨,伺候五皇子题了字句,随后便命人制成匾额,悬于汇星楼正门内大堂之中·心下只道是有此镇店之宝,今后看谁有那胆子敢砸场子。
附近居民因碍于王府亲卫驻守于汇星楼周遭而无法靠近,然汇星楼近旁的街巷中所住居民无不知晓王爷在此听戏之事,一时间此事被传得人尽皆知··与此同时,在京师城外一家不起眼的仅供行人歇脚饮茶的小茶铺中,亦搭起简易的小型戏台唱戏。
这茶铺掌柜姓王,客人皆称其老王,老实憨厚·京里五皇子正于汇星楼听戏,这小茶铺里亦正唱戏·却说此乃这城郊茶铺第一次搭台唱戏,由此今日来这里喝茶歇脚之人络绎不绝,几近人满为患。
这唱戏的戏班并非京中的名班联锦班、十龄班,乃是一四方游历巡演的戏班,今日正好途径京城,遂借了老王的茶铺演出一场,戏名为“惩jiān除恶”,讲述义士左二杀死渔色负友的jiān臣黄三复仇的故事。
这茶铺中所唱这出小戏被人们与不日前京师发生的刺黄大案联系起来,兼了与五皇子在京中汇星楼听戏的传闻真真假假混合在一处,很快传遍整个京师·一时之间,这左隽刺杀黄元善复仇之事便成为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却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民间传闻亦多多少少流入禁宫的景治帝耳中·景治帝只觉这黄元善被刺事件的背后,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正暗中操控着整个事件,且此事件正向着看不见的方向发展。
念及于此,景治帝只觉身上被冷汗湿透的龙袍泛出阵阵凉意·随后,景治帝忙不迭写下诏书,将郭应霖狠命斥责一通,直言郭应霖办事无能、敷衍了事,严令郭应霖严刑彻查:“左隽行刺统领一案,断非该犯一人逞忿行凶,必应彻底研鞫,严究主使,尽法惩办。
现审情形若何郭应霖此次摺内并未提及·前已明降谕旨,令稌麟驰赴刑部会同审办·郭应霖亦当督饬其余诸官,详细审讯,务得确供,不得以等候现任步兵统领为辞,稍形松懈,此事案情重大,断不准存化大为小之心,希图草率了事也。”
与此同时,刑部侍郎高文铭并左翼尉寅康二人严词请求将人犯左隽严刑讯究,却仍为郭应霖拒绝,郭应霖道曰:“案情重大,不便徒事刑求·偿未正典刑而庾死,谁负其咎”遂他二人无法,只得将左隽妻儿从河南擒来,当着左隽之面严刑拷打一番。
然那左隽宛如铁了心一般,将头转向一旁,对跟前亲人惨状不闻不问,仍坚不吐实·见仍是审不出任何有价值之事,众官员只得放弃,暂且将左隽押回大牢·这边,因景治帝连番催促审讯结果,郭应霖赖之不过,首次上书拟定左隽罪名的奏折,择了三条貌似可信实则漏洞百出的行刺因由:首先,阿速部落南下侵扰我中原期间,左隽之友曾与反贼勾结,作为反贼内应而为当时正任顺天府尹的黄元善抓捕;其次,左隽之妻与人诱逃,左隽企图向府尹黄元善拦舆控告,被拒;再次,左隽所开办之小押行被黄元善出示禁止,致使本利俱亏。
此三事令左隽对黄元善怀恨在心,遂此番趁黄元善出任代理步兵统领例行阅射之时,将其刺杀·又称“再三质讯,矢口不移其供,无另有主使各情,尚属可信”。
此奏折传至景治帝手中之时,景治帝阅毕,龙颜大怒,只道是黄元善乃京中大臣,其突遭事变,案情重大,何以竟用“尚属可信”四字,可见其间尚有不实不信之处。
待批示完奏折,景治帝方悒悒然命人备辇,前往太上皇宫中请安··?· ·☆、第七十三回 朝堂风云虎兕相斗(六)· ·?此番景治帝前往太上皇所居宫殿,并非往昔晨昏定省之时。
入了大殿,只见殿中宫娥往来穿梭,正收拾案上茶盏诸物,景治帝礼毕方开口询问座上景昌帝道:“父皇,方才可是有人来过”·景昌帝答:“方才正是麟儿前来请安,现下已往贵太妃宫中去了。”
景治帝听罢不言,暗自寻思半晌·座上景昌帝接过宫娥奉上的香茗,抬首觑了座下景治帝一眼,便已窥得他心事,遂状似不经意地缓缓开口说道:“尚记否,朕尝言,诸事不可操之过急。
尤以那风头正盛之事,且需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化整为零、逐个击破·若是贪图速成,冒进犯险,终至于骑虎难下、自断退路……”·景治帝听罢躬身答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景昌帝又道:“黄元善被刺身陨之事朕亦已闻知·”·景治帝忙接着道:“此事还请父皇赐教”·景昌帝闻言笑曰:“朕所知未必较你更多,如何应对你亦是心知肚明。
只此事事关重大,其间所系远非黄元善一人性命·此事将演变成何种态势,全在龙儿你一念之间·”说到此处似是又念起一事,又道,“朕为尔等之父,对尔等为人性情知之颇深。
麟儿为人向来颇能隐忍,然若是逼人太甚,却也断无容忍之理……”·穿越时空豪门世家·景治帝答:“……是·”·景昌帝道:“若言平息此事之法,当是解铃还需系铃人,你且好自为之。”
景治帝答:“……是·儿臣谨记父皇导谕·”言毕施礼退下··出了殿门,景治帝挥手命銮舆退下,只领着众宫人信步往了御花园行去。
一路走一路冥思苦想,只道是方才与景昌帝一番谈话,自己那城府极深的父皇分明无事不晓,想来今日之局未尝不是他当初亲手所设,今日这般结果他定然早已料到·他正是坐山观虎斗,坐视自己与稌麟二人相斗,究竟是谁更棋高一着。
然而事到如今,景治帝心下仍然不得不承认,自己尚无一击扳倒稌麟的实力,欲一朝解除稌麟兵权无异于虎口拔牙,便如他那狡诈如狐的父皇所言那般,他当日之举乃是操之过急,妄图就此一步登天,终至于其力不济,反伤自身。
此番径直寻思片晌,踌躇许久,终于咬牙命道:“宣孝亲王前来御花园见朕·另宣贾妃前往伺候·”宫人领旨自去··此番五皇子跟随在领路的宫人身后姗姗来迟,远远地目见景治帝坐于亭中,元春侍立在旁。
五皇子遂止步,先命宫人前往通报,见景治帝身侧贵妃见自己到来亦无回避之状,方知此番他二人是专程候自己前往,方提步而入··步至景治帝跟前分别向二人行礼,礼毕,景治帝赐坐。
只见亭中原已设好棋局,景治帝命五皇子入座,一旁元春已命宫人安置桌案,亲手烹茶··景治帝落下一枚黑子,随后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五弟欲何时接任原职”言下之意乃是欲与五皇子摊牌,催促其赶快解决黄元善遇刺之事。
五皇子闻罢此言,嘴角不动声色地浮出一缕轻笑,知晓此番景治帝已是按捺不住,然却是佯装对景治帝之言毫不知情,忙对曰:“皇兄恕臣弟愚钝,臣弟不明皇兄之意。”
而一旁正手持茶筅搅拌茶汤的元春听罢此言,手中动作微滞,随后将眼角余光扫向对弈的二人··景治帝听罢五皇子之言心下暗恨,只道是明知自己之言乃是何意,老五却偏偏装傻,当真可恨。
随后方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道:“五弟且看这一棋局,现下朕已落子,五弟若是白子,当如何应对·”·五皇子闻言垂首审视,只见跟前之局乃是黑子先下手为强,然局势过半,却已是外强中干、心有余而力不足,白子虽一直只守不攻,然却是后颈十足,亟待反败为胜。
五皇子见状,随即持了一枚白子落下,一反白子徒守不攻之势,摆出攻势,以退为进·随后五皇子说道:“以臣弟愚见,步兵统领衙门现下尚有左右二位翼尉代理诸事,当是万无一失,臣弟自可放心,于宫中侍奉父皇母妃,以全子女孝道。”
却绝口不提黄元善之案··景治帝闻言,随即亦落下黑子,与白子成势均力敌之态,对曰:“话虽如此,然五弟到底乃现任步兵统领,他二人惟行代理之职,些许务事当是难以专断。”
·五皇子听罢此言,方避其锋芒,从旁落下白子·心下已知此乃景治帝难得的服软之言,暗地里已然承认当初试图令黄元善占据本属于自己的步兵统领之位乃是不当之举,然仍是避重就轻,推托道:“彼时臣弟遵照皇兄圣谕于府中养疴,此番臣弟尚未前往吏部销假,少不得惟有委屈左右翼尉勉为其难一阵。”
景治帝闻罢跟前五皇子一味装傻推诿,却又不动声色,皆是当初自己所下命令,如今落了他手反倒被他当作推拒的把柄·念及于此,心下着实来气,正值此时,便闻见一旁元春奉茶柔声道句:“陛下,请用茶。”
随后亲手将茶盏奉上·景治帝伸手接过茶盏,心下方冷静些许·元春又将茶盏置于五皇子跟前案上,道句:“王爷请用茶·”·景治帝拿那盖碗拂了拂汤上所浮茶叶,将心中气忿皆按捺下来,平心静气道句:“五弟曾上书进言兵部些许官吏老迈昏聩,当适时提拔新人,朕斟酌再三,只觉五弟所言甚是,当依弟之言……”又道,“彼时朕委稌永以散秩大臣之职,此职务闲置之人过多,朕欲裁剪此职人数……”·此番五皇子惟不声不响闻听景治帝之言,待景治帝道完,方淡淡道句:“吾皇英明。”
景治帝见五皇子仍不表态,方端起茶盏垂首饮茶,眸中光芒明灭不定,随后放下茶盏,对从旁侍立的元春说道:“爱妃今日手艺竟大为精进,这茶隽永甘醇,饮之如晴天爽朗。”
随后竟唤道,“来人,赏赐贵妃烹茶用具一套,银二百两,玉如意一对·”·元春闻言忙不迭跪谢:“臣妾多谢陛下赏赐·”·五皇子见状轻笑,心下颇不以为然,然面上仍道:“娘娘技艺精湛,令臣大开眼界。
得娘娘赐茶,臣荣幸之至·”·元春听罢,方袅袅婷婷地还礼道:“多谢王爷夸奖·”·景治帝见状,只道是时机已到,方直言说道:“如今黄元善被刺之案靡时已久,郭应霖等人办事不力,审讯收效甚微,致使民间流言四起,有损我天家威仪。
此事当需尽快结案,尚需五弟亲自出马,了却诸事·”言毕,方将手中黑子落下,收束全局,只见此番黑子已是退而自守··五皇子见状方知跟前景治帝在这场对峙之中已然妥协,此番以免事态扩大,惟欲了结此案,并不欲追究幕后真凶,他等的便是这番话,遂忙起身行礼道:“臣弟遵旨。
臣弟告退·”言毕自去不提··此番五皇子回到五王府,脑中尚还回味之前宫中御花园之事·大刀金马地往楠木交椅上坐了,命府中下人将贾珠唤来。
贾珠来到房中,于距离五皇子三步之遥处站定行礼,五皇子见状挥手示意免礼,随后招手示意贾珠靠近·待贾珠立于自己身前,五皇子方伸手一把擒住贾珠胳膊将其拽至自己腿上坐了,一手搂在贾珠腰际。
此举倒将贾珠骇得不轻,若非从前有此经历,贾珠只怕便要出手反抗··贾珠只觉情形异常,怔忪间忙开口问道:“殿下,可是出了何事何以这般……”·五皇子打断贾珠之言说道:“你且猜一猜,今日本王于宫中见了何人。”
贾珠闻言忖度片晌,方答:“殿下可是见着陛下了”·五皇子对曰:“不错,然却不尽然·本王还见到贾贵妃,得尝贵妃亲手所烹之茶……”五皇子一面说着一面伸出另一手挑起贾珠下颌审视一番,轻笑说道,“本王虽并非第一次见到贾妃,然今日方才发觉她之容貌与你这嫡亲哥哥,却是并不相像。
她反倒更似那贾二公子·然若说性情,察言观色、知情识趣之类,你兄妹二人倒像了十分·”·贾珠听罢不动声色地将头转向一旁,此番乍然闻见元春之事,心下感慨万千,欲询问五皇子元春在宫中可好,却不知当不当问出口。
随后又听五皇子说道:“……想必贾妃烹茶之技正是得你这长兄亲传,虽得圣上褒奖,然于本王看来,不及你这长兄远矣……”·贾珠闻言只觉五皇子分明话中有话,轻视之意尽显,遂忙不迭对曰:“若娘娘所烹之茶不合殿下口味,贾珠愿代娘娘为殿下烹茶,直到令殿下心满意忺为止。”·五皇子听罢此话伸手抚过贾珠脸颊说道:“如此想来,本王口味当真被你养得刁了方是。
仪儿,你可愿永远留在本王身边为本王烹茶”·贾珠闻言随即从五皇子膝上立起身来,躬身答道,不答此话却是另言一事:“殿下慧眼识人,贾珠以为殿下洞晓贾珠品性为人,方愿引贾珠为知己,而非将贾珠当作那骈佞之臣。
若为知己,贾珠当两肋插刀、千杯尽欢;若是嬖臣,则请恕贾珠万难从命·”·五皇子见状轻笑对曰:“何必这般一本正经,仪儿,你在畏惧何事你以为本王会将你如何”·贾珠听罢一时语塞。
又听五皇子说道,话里有话:“若说本王当真心有所念,亦惟有一事:出自你家的贾妃站在圣上身边,而你,则注定站在本王之侧,与她相对·如今圣上拥有贾妃,本王拥有你,你道是本王与皇兄,谁,更胜一筹~”·贾珠:“……”·随后五皇子便止了此话题,却道出一句意味深长之言:“想来你于本王这处当值不过数月,不久怕便要重回兵部了。”
贾珠:“……”·?· ·☆、第七十四回 瑶琴幽邃管笛轻扬(一)· ·?翌日,五皇子便往吏部销假,随后前往步兵统领衙门处置之前所遗诸事。
先将当日士兵闹戏院之事提出,将彼时在场三人皆召至跟前审问,其中重伤身亡的巡捕营士兵,五皇子以步兵统领之名出银二十两作为安葬资费,补给其家人·另两名黄元善亲卫则按军法分别罚以一百军棍,二人领罚之后尚需前来五皇子跟前谢恩。
而对那赏罚不公的左翼尉寅康,五皇子奏请吏部,免其左翼尉之职·却说那寅康这段时日正跟随刑部诸官一道参与黄元善遇刺事件的审讯,如今因被五皇子免去左翼尉之职,左迁至京外任了别职,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对黄元善一事的遗憾,离京上任。
此外,对于巡捕营所生的数起哗变事件,五皇子亦毫不容情·不问因由,将为首之人尽皆降职发配,其余从者皆罚两百军棍,扣除三个月粮饷·对于这等惩处责罚,巡捕营众士兵却无有不服之人,皆系五皇子统领巡捕营多年,威望俱在之故,遂与当初的代理统领并其亲信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而五皇子亦趁机将衙中渗入的黄元善亲信一并剪除·而待将步兵统领衙门诸事了却,五皇子又亲手为黄元善书写一副挽联,前往吊唁一番,方前往刑部,与诸会审官员一道审讯左隽。
·却说此番会审众官员对此案的态度并非全然一致,甚至可谓是大相径庭·那主审之一的刑部尚书郭应霖自是明哲保身,能拖便拖,在五皇子作为主审官员接手此案之前,这郭应霖皆是以等候会齐主审官员为由将此案撂在一旁,待之前将审讯结果写成奏折上达天听后,便再未审讯过左隽。
郭应霖在己心之中将那如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他此番专候五皇子前来,甚至曾上书奏请景治帝曰:“请饬孝亲王迅速赴任参审·”而此举自是出于两个目的:其一,作为正统步兵统领的五皇子自是此事真正的出头之人,自己如何审判,皆可以五皇子的态度马首是瞻。
其二,若是以自己一人的名义呈递出此案的审判结果,此事一旦出甚差错,自己当承担全部后果;而若是与五皇子一道,五皇子“树大招风”,最终由自己所承担的责任自会小上许多。
而会审官员之中虽有郭应霖这般惟求自保之人,然仍有刑部侍郎高文铭并了左翼尉寅康这般欲查清真相,为黄元善平冤昭雪之人·那寅康虽因处理巡捕营士兵不公之事被五皇子降职远调,然高文铭尚在,且高文铭亦将五皇子参审之事视作福音,希求五皇子能率领众官查明真相。
遂待五皇子堪堪驾临刑部之时,便急忙取了此案卷宗与五皇子审阅,又将左隽从狱中提出,会同众官一道审讯··然出乎高文铭意料之事便是此番五皇子坐于高案之后,期间惟静静听审,一言不发,既不开口询问左隽口供,亦不发表看法,令在场众官皆无法明了他心中所想。
大抵在场惟有那郭应霖猜到几分,只道是五皇子之前寻了借口百般推诿接任统领之职并审理此案,不过便是为了避嫌,摆出任由他人裁决而自己不欲插手此事的姿态·既如此,此番五皇子又如何肯轻易作为,只怕是惟欲静观其变。
此番作为主审官员的高文铭见状自是大失所望,只道是五皇子此来,亦并无为黄元善主持公道之意·此番若想令其沉冤昭雪,仍惟有孤军奋战一途·遂打定主意,又将黄元善事件从头至尾细想一遍。
首先,高文铭寻到当日阅射回衙之时,一路保护黄元善的亲卫询问其遇刺详情·可知刺客对于黄元善行动的规律——阅射后从衙后小径返回衙署了如指掌;又精心策划了行刺时间——阅射结束后,刺客混入围观百姓之中,伪装成跌倒之状出现;一气呵成的行刺动作——从拔出匕首到一举刺中黄元善胸口,显然是经过多次演练,如此方能一蹴而就,马到成功;兼了刺客行刺成功后仍选择留在现场的诡异举动——从行刺过程中可知刺客颇具身手,然他被擒之后竟毫无反抗,更未伺机逃走可知,这刺客分明是欲以自己一人抵罪完事,因而亦从侧面说明,这是一起精心策划的行刺事件,断非如左隽本人所称的个人复仇行为,而其背后亦掩藏着不欲被透露的势力。
穿越时空豪门世家·从上述现象得出上述结论并不困难,然而审讯一开始却朝着一个难以驾驭的方向发展·首先是以刑部尚书为首的众官员虽接手此事,然实则却是百般推诿,不欲深究;其次,左隽的供词分明是欲千方百计将此事引向个人复仇的方向,然而污蔑之语中却多次透露出其深谙兵部、巡捕营、步兵统领衙门、东宫等处内情之信,令人怀疑左隽的背后,有着那不为人知的庞大势力,作为左隽的支持者,暗中向他提供情报;再次,这桩朝廷命官被刺身亡的疑案自发生伊始便已为百姓所知,在民间引起不小的风浪。
几近于倏忽之间,此事便已传遍京师的大街小巷·而期间更有那有心之人从旁推波助澜,不惧将此事闹大,令人编排戏曲、话本,在酒肆茶寮之中传唱·有意助长左隽等人之势,将左隽塑造成义薄云天、行侠仗义的侠义人士;而将黄元善塑造成为忘恩负义、渔色负友的宵小之徒。
民间所流传的左隽刺黄之案有着三个以上的传闻版本,皆满足市井众人茶余饭后的八卦猎奇之心·除却黄元善的亲信族人,竟无人愿为其辩白,探究此事真相·念及于此,高文铭方知此事的棘手之处,乃是他数年来所应对的刑事案件中不曾出现过的。
一件背后深藏政治阴谋的行刺案件与民间舆情混合在一起,真假莫辨、众说纷纭··随后高文铭愈想愈觉惊心,此间种种迹象无不指向左隽刺黄背后,存有一庞大的政治势力,是兵部、是步兵统领衙门、是巡捕营、是五王党抑或便是五王爷本人。
然无论是其中的哪一种势力,皆是普通官员不愿开罪、当今不欲决裂的势力·如今此案拖延至此种境地,皆系当今已存息事宁人之心之故·而若是自己执意查出真相,势必打破两派政治博弈之间的平衡,将这状似风平浪静之下的波涛暗涌拉至台面之上。
如此一来,勉力维持的政治平衡将被打破,朝堂之上将永无宁日·此番对于朝廷、对于景治帝而言,若是牺牲舍弃区区一个黄元善便可勉力按捺下当今与五皇子之间的矛盾,那是求之不得之事,可谓是去卒保车,何乐而不为·整整十四日,高文铭便一面审讯左隽、试图探求真相,一面思忖琢磨,直至猛然触到此案深处脉络。
终至于某一夜,他冷汗浸浸地从梦中惊醒,方才恍悟到之前郭应霖等人何以敷衍了事,皆是因了不敢深究下去,唯恐审出真相·而事到如今,他高文铭努力许久,虽逐渐接近真相,然待他真正将触碰真相之时,方才发觉自己如临深渊,再向前踏出一步,只怕便从此万劫不复。
而对于高文铭所行之事,五皇子惟冷眼旁观,不发一言,待十四日过去,见高文铭终是无能为力,委曲迁就,遂对高文铭说道:“若高侍郎无甚良策,不若仍依尚书大人当日所审之结果上奏。”
高文铭闻言,无可奈何之下,亦惟有依从··此番审讯的奏折由五皇子亲自拟写,摺中道:“会同复审凶犯行刺缘由,请仍照原拟罪名及案内人犯按例分别定拟。”
不同之处惟在奏结比郭应霖原拟叙述更为详细,取供、采证、行文更加缜密,但基本内容不出前者·只摺中强调左隽行刺乃是挟私怨,而其中实无另有主使及知情同谋之人,审判结果则是“按谋反大逆律问拟,拟以凌迟处死并摘心致祭”。
摺末则是四名主审官员分别是步兵统领五皇子、刑部尚书郭应霖、刑部侍郎高文铭与大理寺少卿恽彦琦以及其余陪审官员顺天府尹并了通州知州等人皆需于奏结书诺·此外那前左翼尉寅康亦曾参与此案审讯,寅康直至为五皇子降职,仍不认同郭应霖等人对于左隽的审讯结果。
然五皇子摺中亦全然不提寅康参与审讯之事,遂更无寅康认同此案结果的签字·此番五皇子写罢奏折,又命刑部尚书将供招抄录,于刑部存案,将此事做成既定事实、最终定谳。
便在此案了结的次日,刑部侍郎高文铭便向吏部递交了奏折,以年迈有病为由请求开缺·期间有刑部其余诸官闻罢皆开解劝慰,奈何高文铭如铁了心肠一般,坚决请辞,心下只道是此案的结局他自知愧对九泉下的黄元善,且有负于自己“铁面无私”之名,遂愤而辞官。
彼时尚未待到左隽被处决,高文铭便已离京归乡,随后再未从宦为官··之后,五皇子呈递奏折,五日后,景治帝降下谕旨,认可五皇子对此案的奏结。
随后又降旨,道曰五皇子对审讯左隽一案并处理步兵统领衙门诸事有功,加封五皇子为文渊阁大学士·其余官员调迁如下:王子腾迁九省都检点,贾珠擢兵部侍郎,贾政擢工部郎中,稌永复调王府一等侍卫等,则不消赘述。
至此,荣府权势到达顶峰,随后登门拜访、奉承送礼者不计其数··?· ·☆、第七十四回 瑶琴幽邃管笛轻扬(二)· ·?话说黄元善被刺一事虽了,然五皇子却仍未放贾珠归府。
彼时稌永虽仍挂散秩大臣之职,然已是按旨充了王府一等侍卫,素昔大都留在五王府中当值,惟逢圣上召见方进宫一回·王子腾恰逢升迁,亦归京述职·回京后便忙不迭前来五王府中拜见,亦见到尚留在五王府中的贾珠。
此番再见王子腾,贾珠只觉王子腾年过半百,已是渐呈衰象·贾珠只得再三婉言劝说王子腾素昔切记保养,方可延年益寿·若说此番留在五王府中有甚好处,自是可撂开荣府中的一干杂务,独自躲个清静。
加之如今因了贾府权势日盛,素闻拜访应酬颇多,便连府中老封君亦免不了应酬一番,贾珠又觉自己有那几许侥幸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惟有多日与煦玉两厢分离,期间偶通款曲,惟有令千霰回府留信叮嘱,却也难令离愁别绪稍遣。
一日,正逢孝华前来五王府中拜访,此番贾珠亦是许久未曾见到孝华,遂彼此道了契阔,又询问何以柳菥未曾一道前来,可是身体染恙·孝华则答今日柳氏兄妹受忠顺王府邀请前往王府作客。
贾珠闻罢乃是忠顺王府之邀,心下顿时忆起当日忠顺王世子大闹趣园、戏辱则谨之事,陡生不快,暗忖曰世上只怕无人愿受这等人赏识邀请罢··随后五皇子便与贾珠孝华一道于书房中探讨红夷大炮的改进之法,期间便连贾珠亦不禁钦佩孝华对于西洋器物的知悉程度,除却自己,此世间他称第二,便也无人敢称第一。
且对了机括器物更似具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锐与直觉,兼了对机括的喜好,令他的眼光自能别具一格·此乃孝华与煦玉大不同之处,煦玉素昔对了机括器物无甚兴趣。
此番五皇子下令改制大炮,亦请孝华前来商议·之前工匠依贾珠建议重新改造旧式大炮,绘了图纸,又特制一架小型钢炮模型供五皇子参考·期间五皇子亲自为该钢炮模型装弹上膛,随后点燃引线,炮弹始发,如愿炸毁数丈远的一座箭鹄。
周遭围观的众幕僚官吏见状尽皆鼓掌叫好,五皇子则不置可否,惟询问身侧贾珠孝华之意,孝华尚未表态,贾珠则忖度对曰:“此番这炮弹尚为规则的球体,若是能将其改造为锥形尖头,想必其射程并准头当会更胜一筹。”
五皇子闻罢这话大感好奇,忙问道:“此乃何意鸿仪快快详尽道来·”贾珠闻言正待解释一番,便见王府家人匆匆前来禀报曰:“启禀王爷,内阁学士林大人求见。”
五皇子听罢很是意外,随即往贾珠处望来··贾珠亦是满腔疑惑,忙摇首道:“在下亦不知缘由,珣玉未曾知会我·”·五皇子遂道:“林大少爷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大驾光临,想必有了要紧之事需面见本王,本王当不负所望,倒屣相迎。”
说罢命长史官前往将客迎入出月裁星斋,自己随后便到··贾珠闻言正待随五皇子一道前往,不料却闻见五皇子对自己说道:“你且留在此处,本王自去会他一会,且看这大少爷意欲何为。”
言毕负手领着稌永孝华一道前往见客不提··贾珠见状自是心急如焚,既不知煦玉来此何意,又格外添了相思之意,奈何五皇子又不许他前往·贾珠不得已惟有就近前往宇梁阁,此处乃是除却王府外书房出月裁星斋之外最高的一处楼阁。
贾珠登阁而望,能目见王府外宅中大半区域·此番只见不远处五皇子正领着一行人信步前往出月裁星斋·而另一边,只见王府长史官一路领着煦玉往出月裁星斋而去,然不料待行至斋前,煦玉似是不欲进入,惟留在斋前的空地中央。
贾珠又寻来千里镜,方目见此番煦玉乃是抱着瑶琴而来,身边跟着的两名小厮正是执扇咏赋,执扇手中抬着琴案,咏赋手中则端着檀香·只见煦玉命执扇将琴案安放妥当,自己亦将瑶琴置于琴案之上,随后席地而坐。
一旁长史官见状忙不迭劝说煦玉进书房中安坐,奈何煦玉似是有备而来,心下打定主意,亦不听人劝,惟焚香净手,将十指置于弦上··此番未及五皇子等人行至出月裁星斋,便闻见抚弦奏琴之声响彻整个王府上空。
五皇子闻罢脚步微滞,一旁孝华重又将之前摘下悬于胸前的眼镜戴上,一面淡笑打趣一句:“殿下可有那不慎开罪了林少爷之处,此番竟令大少爷以焦尾抚出一曲《广陵止息》以抒己心不忿。”
五皇子闻言笑曰:“本王何敢稍加开罪了林大才子,届时大才子定然不依不饶,将本王口诛笔伐·”言毕又转向稌永说道,“然大才子既来本王府中以琴会友,本王当不负所望,将本王柯亭笛取来。”
稌永领命自去··却说这段时日贾珠未曾归府,皆是煦玉一人居于荣府,两厢分离多日,难免相思成疾、心下悒郁·不巧近日来访之人络绎不绝,煦玉不堪其扰,期间有人欲奉承讨好煦玉,道是如今贾府当真权势正炽,圣眷正浓,贾大公子南征功不可没。
据闻江宁刑场之上,五王爷曾将贾公子拥坐膝上、二人行止亲密,谈笑无间·无怪乎此番归京后王爷对贾公子器重有加,委以重任·这话落入煦玉耳中,又触动其心中往事,当真别具意味。
遂煦玉登时于心中大添醋意,怒不可遏,随即便命执扇抬着琴案,咏赋端了檀香,自己抱着焦尾,使气欲往了五王府中与五王爷一较高下·执扇担着琴案跟随在煦玉身后转悠,一面念叨着“少爷您再考虑一日可好,如今五王爷正炙手可热,能一手遮天呢,又是大爷的顶头上司,得罪了他咱们如何还有好日子过少爷好歹也为大爷想想吧……”,煦玉只充耳不闻,任谁来劝说皆不听。
此番待五皇子手持长笛步至出月裁星斋之下时,只见煦玉内着月白深衣,外罩素色云纹大氅,广袖如云,敛容授节·衣裾翠粲,檀麝流芳;飞纤指以驰骛,舞皓腕以流漫;触击如志,惟意所拟。
激清响以赴会,奏弦歌之绸缪;宽明弘润,优游婉转;拊弦安歌,新声代起·此曲齐万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五皇子见状剑眉微蹙,道曰:“此番珣玉可是欲与本王试乐斗气”·稌永闻言忙道:“试与殿下斗气,这林瑜君未免太过不自量力,他一介弱质书生,如何与殿下这般经年习武之人较量‘内力’……”·五皇子对曰:“那可未必,你尚可询问一旁的子卿,他这师弟的意气若何,可谓是奋逸凌厉,可惊涛骇浪……”·只听孝华说道:“依在下观之,此番他是认真的……”·随后只见空地中煦玉抬首,将一双星眸往五皇子面上望来,眸光如矩,如火似电,对抗挑衅之意尽显。
五皇子见罢嘴角掠出一抹轻笑,随即持笛横吹,奏出一曲《鹧鸪飞》·此番琴音笛声虽双声不同,然却是齐头并进,骈驰翼驱;相凌而不乱,相离而不殊·笛声清越激响,琴声沉郁低缓;然笛声虽繁促复叠,奔遁相逼,却仍未能压倒琴声之势;琴声倨傲慷慨、飘摇清迈,纵横络绎、环艳奇崛,由缓至急、由轻至促,反倒将笛声催逼得间不容息。
笛音弦响,曲引向阑,只听声击长空,响彻寰宇,两厢对峙竞趣,宛如崇山之遇骇浪,郁兮巍巍,浩兮汤汤·只不料却忽地传来一声金石裂帛之声,随后众音齐歇,定睛一瞧,原是焦尾弦断。
于此同时,一口血从煦玉口中呕出,与四周纷扬飘零的红梅花瓣一道赤洒琴身·而出月裁星斋周遭所植十数株红梅,满树繁花已于倏忽间尽皆散落,绯色花瓣洒满一地。
对面之人见状皆大骇,稌永惊道:“竟弹得伤了内腑”随后转头向身侧五皇子望来,只见五皇子虽已停下吹奏,然亦是维持着吹奏的动作一动不动,十指颤抖不止,宛如痉挛,面色煞白,冷汗淋了满脸。
一旁孝华淡淡道句:“殿下竟也输了·”·稌永听罢难以置信地问道:“殿下输了这如何可能”·五皇子闻言方才放下双手,将手中长笛交与稌永持拿,略显无力地笑道:“是了,本王输了。
珣玉以损伤内腑为代价与本王一较高下,本王如何是他之对手只怕此番便是子卿亲上,亦难敌珣玉·”·孝华摇首道:“琴音本沉郁旷远,闻知雪躁静心,平和泰然,若在下奏来,尚可达此至德中和之境;然珣玉与在下不同,他之琴音闹中取静、凌而不乱,不平则鸣、激愤深广,昔时嵇中散临危而奏《广陵》,抒不忿之气,感发心志、泄泻幽情,此间惟珣玉得嵇中散之境。
《醉渔唱晚》向来最合他心境,《广陵散》亦然·终归了是我二人心性境界不同,他若较真,在下如何能敌·”·穿越时空豪门世家·稌永听罢仍是不解其故,说道:“属下仍是不明,对乐曲亦是一窍不通,不知他何以能胜。”
此番半晌过去,周遭之人皆不答·只见本留在宇梁阁观望的贾珠早已按捺不住,从宇梁阁上飞奔而下,一面飞驰一面唤着“珣玉”,奔至出月裁星斋楼下一把将煦玉搂在怀里,双目盈泪,口中喃喃嗔道:“你何以这般使性子妄为、竟以命相拼难道不晓弦断不祥,如此行事会折寿的吗……”·煦玉拿丝帕捂嘴,又咳了几声,将血迹掩了,嗓音喑哑着道句:“我无事,见到你便好。”
贾珠闻言只觉酸涩填膺,忙不迭说道:“你怎的便不信我,无论我身在何处,我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你一个……”·煦玉笑曰:“得卿此言,死而无憾。”
这边五皇子方开口对稌永说道:“……之前你道林珣玉乃一介书生,不过弱不禁风之辈·然你不晓所谓书生意气,挥斥八极,上达青天,下潜黄泉。
但凭一腔意气,便可以命相搏,他人如何能及伏尸两具而天下缟素,昔日相如以勇退秦,莫不如是·”说到此处,五皇子方喃喃自语,“正因如此,本王素来不喜林珣玉此人此性,太过意气用事、任性妄为,却令人莫可奈何……”·正说着,便见空地中央贾珠跪伏在地恳求道:“贾珠恳请殿下开恩,珣玉怕是内腑受损,恳请殿下允在下暂离,送他回去。”
五皇子并未多言,挥手放行··贾珠忙不迭谢恩,随后便命执扇咏赋二人将琴、案诸物收拾妥当,一面扶着煦玉出门登车·此番贾珠唯恐煦玉如此这般回去荣府不妥,遂决定先去城外趣园令应麟诊视一番方可安心。
另一边只见王府的家人匆匆引着一小厮前来,对五皇子并孝华请安,贾珠见罢,认出该小厮正是柳菥的小厮画梅·一行人匆匆说了两句,孝华便忙不迭向五皇子告辞。
这边贾珠唤住孝华询问可是出了何事,孝华惟道句:“详情我亦是不晓,只知菥儿令我前往忠顺王府接他·”贾珠听罢不安陡增,遂忙道:“兄且快去,若有需相助之处,派人前来城外趣园寻我二人便是。”
孝华闻言应下后领人自去不提··?· ·☆、第七十五回 小人得志公子受欺(一)· ·?上回说到煦玉与五皇子试乐斗气而抚琴至内伤之事,遂只得先行乘车前往趣园寻应麟诊治一番。
贾珠又遣了郑文先回荣府招呼一声,道是自己与煦玉前往城外与应麟则谨住上几日,再携了衣物前来·一路上,珠玉二人因分离多日,皆如胶似漆,拥在一处难舍难分。
贾珠拥在煦玉怀中就方才之事嗔道:“何以偏与王爷斗气王爷心里念着先王妃,我心里念着你,王爷又能拿我如何……你若不将自己身子当回事,总有一日熬得油尽灯枯的,指不定就这般弃了我蹬腿去了……若是将我一人留在这世上,你也回不去天上,我定日日怨你恨你,将你留在这人间,你也不算渡完此劫……”贾珠虽撂此狠话,然心下却知若是上天欲将他二人分开,他又能如何。
不料却闻煦玉说道:“我已与你许下生生世世,此世过完尚有来世,何来归去之说……”·贾珠闻言只觉眼眶发涩,随即将面庞埋在煦玉胸口,嗓音中带着哭腔说道:“古人尝云‘慧极必伤,情深不寿’,然此生便是拼尽性命不要,亦无法令我少爱你一分……人生百年,终归一死,然我至死亦不欲与你分开,玉哥,我当如何是好……”·煦玉听罢则搂紧了怀中贾珠对曰,语气毅然决然:“我与卿此情不渝,自当生死不离。”
不多时二人车驾便已行至趣园之中,珠玉二人重整冠裳,贾珠扶了煦玉下车,一面打趣道:“此番先生闻说你与王爷之争,少不得理论你一回,责你意气用事。”
果不其然,待进了后园拜见过应麟则谨,珠玉二人试图将煦玉受伤之事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只道是煦玉今日是与五皇子比试器乐·然待应麟诊视过煦玉之后,随即肃然开口问道:“如何竟致使内腑虚伤玉儿可是又使那性子意气用事”·珠玉二人闻言皆心下羞赧无言以对,亦不敢辩白。
应麟见状气不打一处来,随即对他二人劈头痛斥:“为师近年来日觉精力不济,筋骨衰迟,想必大限之日不远矣·多年来目视你二人长至这般年纪,奈何如今竟未能稍加省心,为俗事所累,为尔等僝僽,大抵待为师哪一日闭眼蹬腿去了,便也万事无忧了……”言毕又转向煦玉说道,“尤其是玉儿,为师素来教导规诫,本已体弱身虚,更需改了那贪嗔痴爱、妄动忿懥,奈何却仍未将为师之言稍加放于心上,逞能任性,可是欲赶在为师之前早登极乐!……”随后又伸手疼惜地拂过身侧焦尾弦断之处颤巍巍道句,“此千古名琴,竟一朝弹得弦断,史上武侯弹琴退仲达亦不过如此,可想而知彼时玉儿是如何操琴,定赌上一口气,搏命而为,便是琴圣闻知亦不免唏嘘嗟叹……”·煦玉闻罢只得不住磕头请罪,恳请应麟息怒。
应麟见状亦不解气,此番则勒令煦玉留在趣园,道是欲罚他禁足,令其每日吃斋啖素,打坐调息,直至其澹志寡营为止·煦玉闻言苦笑不迭··这边应麟正理论珠玉二人,便见贾芸匆匆进了屋中通报道:“趣园外侯大人来访,道是之前大爷吩咐过,遂此番前来,有要事求见邵先生。”
应麟闻罢尚且不明所以,遂道:“华儿忽然前来道是欲面见为师,所为何事”·贾珠忙解释:“之前在五王府之时,我见他与柳文清似是有事发生,方与他道若是有需相助之处,可来趣园寻我与玉哥,大抵此番真的出事了……”说着又转向贾芸道,“请他直接进这后园来便是。”
贾芸领命去了··贾芸去了不多时,便闻见应麟书房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只见贾芸在前掀起了帘子,孝华随即进入房中,怀中还横抱着一人,衣衫凌乱、面上还有淤青血迹,正是柳菥。
屋中众人见状皆大惊,忙问出了何事·此番只见孝华闻言,便是那张素昔难得有甚表情之脸亦是气得铁青,亦未稍作解释,惟道句:“此番说来话长,事关重大,在下亦不敢就此送菥儿回去柳府,亦不敢随意寻了大夫诊治。
无可奈何之下,惟有贸然前来烦请先生相助·此番且请先生先行诊视一番,在下再将详情告知诸位·”·随后应麟方检视了榻上柳菥一回,只听柳菥怏怏说道:“想来此乃晚生头回拜见二哥的业师、才贯二酉的大儒心庵先生,二哥素昔皆行父辈的礼数,如今晚生竟如此形态,失礼得罪之处,还望先生见谅。”
应麟闻言道句无妨,又曰柳菥身上不过几处皮外之伤,敷药将养一阵便也无事,只面有戚色,只怕伤在心房之处,他便也无能为力了··之后应麟命家人熬了凝神静气的汤药端进屋来,则谨亲手端了药碗欲喂柳菥饮下。
一旁孝华见状忙劝阻不迭,道是不敢劳烦公子,欲亲手来喂·柳菥见状转向则谨,只见则谨头戴斗笠,以面纱掩面,遂瞧不见其下容颜,方才进屋伊始,尚未闻他多话。
若非则谨打扮异常,只怕便会令人就此忽略他的存在·然此番仔细打量一阵,从垂下的面纱的缝隙望去,只觉此人状貌年轻,宛若少年·容貌极美,清如浣雪,秀若粲霞,与自己竟不相上下。
神色虽冷,然举止间不乏柔情,遂忙询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孝华听罢尚且不知如何介绍则谨身份,便闻见贾珠从旁打趣一句道:“苏公子乃在下师父,他二人师母。”
应麟听罢呵斥一句:“珠儿,不得放肆·”·贾珠闻言答是,又将脸庞埋在煦玉身后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一句“我说的是实话”。
柳菥闻罢贾珠之言倒也明了,之后孝华便将之前所发生之事概述一番,此番尚需从头说起··却说在贾珠五皇子等人南征之前,北方阿速部落入侵山西省,试图逼近左近宣化府。
景治帝派遣忠顺王世子稌鲧充了征北将军,领兵五万北上与山西巡抚一道抵御阿速入侵·这稌鲧本素纨绔,百事不谙,逞勇无谋,张勋虽跟随前往,期间百般劝诫,那稌鲧惟固执己见,一概不听。
此番率领五万兵马,惟拨了五千人与张勋,其余皆委任与手下亲信,张勋气之不过,然念及五皇子吩咐此番出征当以大局为重,能忍则忍,惟有遭逢得不偿失、损兵折将之事,方可权益行事,遂只得暂且隐忍不发。
不久后那稌鲧领兵北上,阿速率领一万余骑兵南下剽掠,入侵大同府,至朔州城下·稌鲧见胡兵围城,轻率领兵于城外与胡马交战,然不料阵中多步兵,自难敌胡虏铁骑。
阵型被胡马铁骑冲杀得七零八落,反被胡马抄小径率先攻入城中占领城池,己方守城人马反倒被迫退至城外,此役官兵堪堪损失近万人马·稌鲧只得领兵狼狈南遁至雁门关据守,此番那稌鲧骇得屁滚尿流,不敢再行出城迎战,只得困守城中。
阿速命众骑兵一路往南追击,杀至城下,包围城池·幸亏战前张勋有备而来,率领五千兵马于城外埋伏,此番待阿速围城,方集中兵力猛攻南门处的胡兵,撕开一条口子,方掩护了稌鲧领兵从南门逃遁,向南逃往振武卫,进入代州城据守。
而彼时阿速还欲率领铁骑一举攻下代州城,无奈此番战线过长,且又逢入冬,彼时北方降雪,竟酿成雪灾,阿速部落人畜死伤无数,军粮等供应不上,无奈之下围城一月便只得退兵北归。
围城期间稌鲧不敢出战,惟据守代州城中,任由阿速领兵南下纵掠太原等地,列营于汾水附近,东掠潞安、平阳诸州县一月有余·待朝中谕旨到达之时,几欲上书京师请求朝廷加派人马,终为随军前往的幕僚王文锦百般劝阻,道曰若是此时向朝廷求援,己方兵败之事定然暴露无遗,届时莫说加派人马,只怕稌鲧这一征北将军便已率先被治了罪。
稌鲧闻罢方才作罢,随后便询问王文锦当如何是好·王文锦曰此番当先行寻了恰当之措辞上书回复圣上谕旨,随后王文锦便亲自拟写奏折,命稌鲧按照自己所写誊抄一份,竟将兵败南逃之事轻描淡写地一笔掩过,转而写成是战略性转移,以期伺机大败阿速等人,将其一并驱除出山西省。
奏疏虽上达天听,然稌鲧心中却也七上八下,自知奏中所书与实情全然两样·正困在代州城中坐立难安,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又生出一事,竟是天助此人也·阿速爱孙埃布因婚配纠葛,率领妻、仆等十人出走,前来稌鲧所占之代州扣城乞降。
稌鲧闻知,忙不迭请示王文锦,王文锦见状,知晓稌鲧乃草包一名,绝非领兵之料,遂心下动了yi he之念·只道是若是yi he成功,不单能一扫以往的败绩,还能成为连接朝廷与关外胡虏的功臣。
兼了此番阿速部落族人主动投诚,正是yi he的绝佳时机·遂忙不迭命人开了城门,将埃布等人迎入城中,百般优待,宴赏供帐甚厚·之后阿速闻说爱孙逃至官兵驻守城池之中,恐其遇害,本欲率领大军压境,欲逼迫官兵交出其孙,后闻知官兵待埃布甚好,方才作罢。
·期间那王文锦与埃布交谈许久,向那埃布打探阿速诸事·从埃布口中得知,阿速虽为该部落首领,然其中实际掌权之人却是其夫人金氏,阿速年迈喜战,其夫人金氏却是骨貌清丽、资性颖异,掌兵权、主贡市,帐中事无巨细,咸听取裁,乃是阿速部落颇具声望之人。
兼之金氏能文能武,崇尚汉族文化风尚,早有息战通贡之心·这王文锦闻罢这等情报,心下大喜,只道是此可谓是天助我也,若能不耗费一兵一卒而平息胡汉纷争,却是再好不过之事。
何况这胡虏一族此番只为与我朝通贡贸易,以马匹牛羊与我朝交易丝绸茶叶之类货物,对我朝亦有益无害,惟值得商榷之事便是若允胡虏往来北疆城垣之处,恐引起边界骚乱等事。
何况胡虏与我朝积怨已久,胡虏南侵之日,何处不是生灵涂炭,只怕正因如此,圣上方迟迟不允我朝与胡虏互通往来·然王文锦转念一想,如今世子领兵出征,欲打,世子毫无统帅领兵之才,断无取胜之可能。
然若无法平息胡虏之事,归京之后,降职贬官皆不可免,遂此番惟有yi he一途·即便圣上尚无yi he之心,他无论如何亦需令圣上生出此心来,将yi he的益处说成十成大。
这处再想法令这归降的埃布前往游说一阵,便也万事无忧了··打定主意,王文锦方与埃布商议,承诺为其婚姻之事斡旋调解,只要他前往代为说服金氏,令其从旁劝说阿速与我朝yi he便是。
此外王文锦还承诺,此事若成,定奏请圣上为这埃布诸人加官进爵,随即各赏埃布等人大红纻丝衣一袭,并谢以金氏厚礼·埃布方领命前往··穿越时空豪门世家·埃布回到部落面见金氏,向其传达王文锦之意,道是:“……你若劝说你夫君归顺我朝,胡部与我朝相互通贡贸易,各取所利,我朝封你夫为王,赐王印,封你为夫人;若你坚持与我朝为敌而拒绝归顺,则终是一妇人耳。”
随后王文锦又投其所好,知晓金氏善战,命人连夜打造一副金盔金甲进献与金氏,金氏见状欣喜非常·却说阿速本无意与天|朝yi he,又自诩天|朝官兵无力与己相抗,便欲就此以抢夺剽掠为生。
然最终耐不住金氏极力劝说,又见孙子埃布等人受官兵礼遇,方答应yi he··随后阿速派遣使者,呈表请封,愿与天|朝结成啮臂盟,发誓“世服属无贰”,并“令族人毋近城堡,毋踏禾苗”。
王文锦则上书万言,令稌鲧誊录毕,条陈缕析与阿速部落yi he通贡的诸多益处,道是强行征伐得不偿失,而通贡贸易则可一劳永逸·又将自己等人如何促进双方yi he通贡的辛劳夸至十分,道是此结果如何来之不易。
书末则请求景治帝封阿速为王,封金氏为夫人,并赐王印·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红楼同人)红楼之珠玉 by M的马甲君(四)(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