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远]流水浮灯+番外 by 鱼粽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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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远]流水浮灯+番外 by 鱼粽子(2)
·安逸尘捏着鼻梁迷糊嗯了声,解释道:“我认床,昨晚还没适应·”·宁致远见鬼的猛一拍他肩膀,笑弯了腰:“你竟然认床”·安逸尘眼中闪过微弱的光,却弯腰轻拍宁致远的背,低声道:“小时候落下的毛病,新到一个地方总要适应几天才行。”
宁致远抬头,抹了下笑出的眼泪,认真盯着他看了会:“你小时候怎么了”·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安逸尘收回手,轻描淡写的道:“以前的事了,忘了。”
宁致远没有再问,只是直起腰手搭在他肩头揽着人道:“忘了便忘了,小爷今天带你好好玩玩·”·安逸尘扭头看了眼肩头的手,宁致远仍是笑:“走吧,今天你带路,快和我说说你这身洋装在哪买的”·宁致远来省城一是为了香料,二是为了安逸尘的洋装。
他觊觎了许久,终是逮到机会一偿夙愿··洋装也就这几年才兴起的,大多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留学归来的学子才会想要穿一身洋装·省城做洋装的店铺只有几家,安逸尘常去的那家因掌柜的留过洋,款式比较新潮,很受年轻人喜爱。
安逸尘是熟客,掌柜的一见他带了朋友过来,忙招呼道:“今天倒是稀奇,我还是头一遭见你带朋友过来光顾·”·宁致远眼馋那洋装,今日一见店内各色款式,不由大喜,在店内转了一圈蹭到掌柜的眼前,笑道:“我问你,逸尘老弟的衣服是不是都在你这做的”·掌柜微愣,片刻后点头,宁致远又道:“照他的样式给小爷来几套,要一模一样的。”
安逸尘有些无奈,劝道:“挑你喜欢的款式·”·宁致远切了声,掌柜的招呼人给他端了茶点过来,他便悠哉的坐下品茶将店内扫视一周,伸手点了点他道:“我就喜欢你看中的款式。”
掌柜的暗笑许久,贴着安逸尘嘀咕道:“你这大哥挺有意思,这样子怎么像是缠定你了·”·安逸尘拧眉不语,掌柜的低笑不止:“怎么看起来却是比你小,这张扬的性子你受得了”·“没什么受不了的,他这性子挺好。
他要做大哥便做好了,我比他年长理应让着他·”·掌柜的笑盈盈看着他,腹诽道:“左右这张嘴一说,全偏着那人·”·到最后伙计帮宁致远量了身,虽做了一样的款式,颜色却是大不一样。
安逸尘性子沉稳寡言,衣服颜色大多暗色为主·宁致远性情张扬,颜色自是活泼许久,大多以青色为主,看起来倒真是年轻的很·两人倒真有一套同款黑色的西装,是宁致远今天特意新挑的款式,袖口的纽扣亦是十分讲究,宁致远十分喜欢,便央着安逸尘也做了一套。
宁致远下了血本为自己从里到外换了装扮,这才神清气爽的离开·除了身上新换的这件蓝色条纹西装,其他的衣服五日后便会打包送到宁府··宁致远哼着歌走在大街上,恨不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安逸尘对他这急于炫耀的行为十分头疼,上前拉住他道:“饿不饿”·宁致远愣住,反问道:“你饿了”·安逸尘违心的点头,宁致远便带着人去吃饭。
这次依旧是按安逸尘的意思温了一壶酒,两人闲来无事这一顿饭倒是消耗了近一个时辰,那一壶酒也被两人喝光·虽有醉意,却因饮得慢出来被风一吹,酒意解了大半。
宁致远记挂着这一趟出门是来带安逸尘见识一事,便拽着人挨个店铺的逛,遇到好玩好吃的总要买来试试·宁致远出手大方,不多时这城里便知晓魔王岭宁家香坊的少爷宁致远来了。
当着他面,有些人便会夸他为人豪爽,背地里却免不了啐他几句败家··两人逛累了,宁致远便又临时起意想去听曲,也不问安逸尘的意思便包了场听戏·安逸尘是鲜少听曲的,这些富家子弟附庸风雅的事他没时间去做。
今天陪着宁致远听了一场,见台上众人泪洒涟涟,他却是无动于衷,只是时不时抿口茶,专注打量宁致远··他本以为宁致远这般性子是不喜听这太过缠绵哀婉的曲子,却没料到那人听的入迷,指骨不时扣着桌子,竟也学着台上唱腔身段哼了几句。
安逸尘扭头去看那戏台,曲目已由原先的棒打鸳鸯变成了眼下的郎情妾意··这出戏唱完天色已晚,两人简单吃了点便赶回醉云搂··安逸尘没问,宁致远既然没说,明日怕仍是留在省城。
安逸尘想到自己那药箱有些担心,也不知关潼这几日可曾到太白楼找自己切磋医术··?· ·☆、章十一:重返魔王岭· ·?章十一:重返魔王岭··省城的夜是热闹的,宁致远透过窗探头一看便见到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更有汽车的鸣笛声,一片喧嚣中宁致远却觉得索然无味的很··魔王岭的夜也热闹,却不似这般的吵闹,他喜欢在夜色中行走,看那烛火微明,春风沉醉。
那里有宁府,热闹也好,静雅也罢,都是他终要回去的地方·这省城再好,热闹再多,那股新奇劲也就几日罢了··宁致远半倾身瞅了几眼楼下呦呵叫卖的小贩,咚咚的跑下楼。
不多会便见他手拿个油纸袋子上了楼·路经安逸尘房间时他往里瞅了眼,屋内灯火已灭,想来怕是歇下了··他回屋将袋子随手搁在桌上,站着倒了一杯茶凉着,便坐下开始剥板栗。
这板栗被小贩用棉布裹在担子里,正热乎着·宁致远用嫩白的两指一握,拇指指尖用力一掐,啪嗒一声板栗裂开·他微微笑了下,沿着裂缝将板栗细细剥好。
如此剥了十来个便停手,随手捏起一个往嘴里扔·这板栗甜香,因火候适宜吃起来竟有几分软糯口感·他吃了几颗便觉得腻,喝了口凉茶,想了想,抓好板栗,将那袋子往咯吱窝里一夹,出门去了。
轻声合上门,宁致远溜到安逸尘房前,轻轻推了下门·那门吱呀一声便没动静,宁致远一手攥紧板栗,一手摸出个银丝来,只见他将那丝线从门缝里钻进去,三两下便将那门弄开了。
屋内暗沉沉的,安逸尘门窗紧闭将那光怪陆离的夜隔绝在外·宁致远猛眨了几下眼才勉强看清屋内情形,安逸尘正躺在床上··宁致远关上门,待眼睛适应黑暗后这才缓缓走向床榻。
他不清楚这人是否清醒着,也不知道他认床的毛病有没有好,只是猫着身子向前··他半腰着腰,凑近他,近得即便在夜里也能看清那人微皱的眉心、英气修长的眉。
宁致远又凑近几分,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问·他小声地开口,压低嗓子唤他:“逸尘老弟逸尘老弟,你醒着么我给你送板栗来了。”
床上那人没动,宁致远不甘心又低喊了几句:“逸尘老弟,你认床的毛病好了”·他等了片刻那人仍无反应,宁致远有些悻悻然,这人已经睡了。
他又有些庆幸,方才他是撬了锁进来,若不然岂不是把人吵醒··他直起腰又仔细看了眼安逸尘,见他睡得沉便没再多话·扔了颗板栗到嘴里,宁致远夹着袋子就要离开,不妨却被人拽住了西装袖口。
宁致远一噎,猛的咽下板栗大声咳了起来:“我说逸尘老弟你醒着,方才怎么不说话啊”·安逸尘闭着眼睛淡淡道:“我以为是哪个宵小溜进来,却没想到竟是宁家大少爷。”
宁致远难得地红了脸,幸好有这夜色遮掩,倒是让这红肆无忌惮在脸上晕开··“我好心给你送夜宵,你倒好净看我笑话,这样做兄弟可是不够意思。”
将停在袖口的手拂开,宁致远便去开灯·省城酒楼早已不用油灯,而是通了电,那灯用绣着花鸟的灯罩一罩,灯光一亮倒也好看··安逸尘下床坐到桌前朝宁致远招手道:“让我尝尝你带的板栗。”
宁致远伸出手,手心里只剩下两颗板栗,安逸尘拿了一颗,剩下的那颗便又被他吃进了肚里·他拍拍手,将包着板栗的袋子递给安逸尘,朝他挑了挑眉·安逸尘打开纸包一颗颗地剥开,宁致远也不吃,全都推到了安逸尘眼前。
他吃饱了便逼着安逸尘吃,安逸尘作为一个大夫极为讲究养生之道,夜间不宜饮食,他本不欲吃,却见宁致远不停地向他使眼色,硬着头皮又吃了两颗,剩下的却是一颗也不再吃。
宁致远趴在桌上手指拨弄着板栗,懒懒道:“早知你不吃,我也不必买这么大一包,倒是浪费了·”·安逸尘将板栗包好:“放在我这吧,明早自有用处。”
宁致远疑惑地看着他,却没反对,指尖点着桌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闲聊,安逸尘耐着性子陪他说话·又过了半个时辰,宁致远脑袋一歪倒在桌上犯起迷糊来,那说话声更是低如蚊音,含着浓浓困意。
安逸尘拍了拍他脸,低唤了几声:“致远想睡了么”·宁致远困得厉害,刚入睡就听有人唤他,不由一挥手拧眉斥道:“别吵小爷,给我老实点。”
安逸尘自然不会老实,他又拍了几下宁致远的脸,皆被那人怒气冲冲地挥开·安逸尘无法,只得用足了力气将人晃醒·宁致远一副生人勿近的烦躁表情,眉毛挑的老高,不爽地瞪圆了眼。
待看清眼前的安逸尘,宁致远这才回神一拍自个大腿懊恼道:“我怎么睡着了”·安逸尘看他眼中困意顿消,只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那可不行,小爷今晚可是特意来陪你的·”他说的斩钉截铁,直勾勾地盯着安逸尘血丝满布的一双眼··安逸尘闭上眼睛,须臾缓缓睁开,安抚道:“你大可不必在此陪我,你走了我便能睡了。”
宁致远摇头,安逸尘若未出手拉住自己,他也不会留到此时·他来本就是打定主意陪他说话,夜深不眠,有人陪着他也不至于太过寂寞·宁致远有时会想安逸尘怕是个尝尽寂寞习惯独处的人,这才会在两人独处时露出些不自然的神色来。
他好似不太适应自己的亲近,有着微微地抗拒·宁致远庆幸自己并未就此打住,而是越发地肆无忌惮,眼下安逸尘似已接受自己的亲近,有时也会调侃自己两句·这让宁致远感到开心,更有几分志得意满。
事到如今,在宁致远心目中他们两成了亲密好友··既如此,安逸尘认床失眠,宁致远自当前来相陪·宁致远有些得意的想,他宁小霸王可是那魔王岭响当当的人物,自是重义气的很。
“你骗我逸尘老弟,你那认床的毛病根本没好·我走了,你岂不是要一个人睁眼到天亮·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呆在这,我得陪着你。”
安逸尘很无奈,他今夜怕是无法安睡··“我不睡,你也不用睡么”·宁致远揉了几下眼睛:“我陪着你不好么再说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熬一次夜又不会如何。”
安逸尘摇头:“熬夜总归伤身,哪能这样任性·”·宁致远不乐意,他一片好心,怎就成了任性··“我说你这唠叨的毛病改了吧,今夜我是打定主意陪着你,可别想赶我走。”
这回便让安逸尘见识下,他宁致远是如何任性不讲理的,也好让他明白敢拂他的意便要想好对策··宁致远洗了手脱了鞋袜衣服上床,掀被躺下道:“你还站在那干嘛,要我亲自请你么”·安逸尘哭笑不得,硬着头皮上床道:“你这是准备盯着我睡了”·宁致远双手放在被外,抿唇一笑,颊边露出一颗圆圆的酒窝,十分孩子气。
“你睡我便睡,你要是醒着我便陪你说说话·”·安逸尘歪头看他一眼,只看到他白白的颈窝以及圆滑的下巴··“你有很多话要和我说”安逸尘收回目光问道。
宁致远十指交握轻点着,摇头笑道:“没有,不过你想听的话,我就说·”·安逸尘想怎么就成了他想听了,他倒是佩服宁致远这瞎扯的本领,他不说话只是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床顶发呆。
·宁致远等了半晌,胳膊碰了碰他,哎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了”·安逸尘被他撞的一晃,抓住他胳膊拧眉道:“你睡觉都这么不老实么”·宁致远挣了几下,见安逸尘没有松开的迹象索性任他抓着,辩白起来。
“你这倒像是不老实的样子·”·安逸尘被他说的松了手,宁致远捏了下胳膊道:“还是没有睡意么你这样可不行,你自个不是医生么,这毛病就治不好”·“都说医者不自医,宁大少爷博古识今,不会不知道吧。”
安逸尘的笑声传来,低低地有些哑,不同于他平日里温和的笑·宁致远没有心情开玩笑,言语间有些急迫:“要不回魔王岭找关潼看看”·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安逸尘的笑声大了起来,宁致远察觉到床榻微微抖动,不由拧了下眉。
关心他有错么这人怎么笑个不停·“你不是不喜欢关潼么”·“我怎么不喜欢他了他虽聒噪了点,又常拿我做实验也没什么毛病。
我这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他给我医治,也算是个损友·”·安逸尘笑的欢,连连点头:“是……是……你说的是·”·宁致远打了个哈欠,埋怨道:“我上次凶他还不是因为他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你不知道他那人最擅油嘴滑舌,一个不慎便着了他的道,你不就乖乖把药送给了他。”
他说完还不忘冷哼一声,安逸尘知晓若再纠缠于关潼,宁致远下一句怕又要恼了,因此转了话题道:“回魔王岭再让小关大夫看看,只是,你不困么”·宁致远哪能不困,只是强打起精神与他闲聊,这夜越深,困意越浓,眼下已是一句低过一句,有上句没下句。
宁致远连打几个哈欠,扁嘴道:“你不还没睡么”·安逸尘将他双手放进被窝,开口道:“我准备睡了·”·宁致远不信,安逸尘便道:“你要是不信,十分钟后再看看我。”
明知他在下套,宁致远也没精力反驳,大脑晕乎的厉害,脑中只有一个声音,睡吧··宁致远很快便睡着,很多个十分钟过去,醒着的人只有安逸尘·宁致远温热的身体让被窝里的温度高升,两人都出了一身的汗,宁致远更是踢了被子,所幸安逸尘醒着起身又将被子给他盖上。
也不知是否宁致远太过折腾的缘故,安逸尘今夜倒是睡了两个时辰,精神倒不至于太过疲乏··安逸尘醒的早,拿着板栗便下楼·宁致远醒来洗漱好后便见安逸尘端了早饭过来。
虽说这年头西洋玩意兴起,这省城许多大户人家都流行起吃西式早点,宁致远却不喜欢的很·他吃惯了油条米粥,让他吃那冷冰冰的三明治他可不乐意·安逸尘摸清他口味,并未选酒楼的西点,而是让后厨在米粥里放了板栗与其他杂粮,这才给宁致远端来。
宁致远喜欢人伺候,若那人是安逸尘,他心里更是欢喜·他知道安逸尘与那些家丁伙计不同,这人伺候他是打心里对他好,因这他一早的心情极好·两人默默吃完早饭,宁致远便拉着安逸尘又出门。
“你说送女儿家什么东西好”宁致远站在大街上一脸为难:“胭脂水粉她都有,再买这些倒是没意思·她最近也不知从哪听说了什么新式教育,这些东西怕也看不上来。”
安逸尘想了会,轻笑道:“你这是给宁佩珊买礼物”·宁致远极为帅气地一甩西装,掐腰露出里面白色的马甲套装来:“她那丫头太刁了,我买的东西从不合她的意。”
安逸尘扫了眼四周,拉住他一指商行道:“送点西洋玩意,她应是喜欢·”·两人一道进了商行,宁致远最终挑了把西式的洋伞,伞面上围了一圈白色的兔毛,撑开后十分可爱。
选定了宁佩珊的礼物,安逸尘又陪他去买送给宁昊天和福叔的礼物,就连阿三、阿四以及宁佩珊的贴身丫鬟他也考虑到了··安逸尘看他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却嘻嘻哈哈笑的开心,当真有几分富贵人家浪荡子的模样,不由低头暗笑了几下。
宁致远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安逸尘,拽着他停在了一家怀表店前··安逸尘轻扯嘴角:“想进去看看”·宁致远点头,二话不说便踏进去。
安逸尘无法,只得陪着他一起进去·伙计很快迎了上来,宁致远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安逸尘,朝他一勾手指道:“拿两块适合我们的怀表来·”·安逸尘忙道:“我就不必了,你买给自己就好。”
宁致远一拍他胸膛,掐腰笑道:“说你傻你还不信,我也是做生意的,哪能不懂其中的猫腻·这两件可比一件划算多了,你等着他自会给我折扣·”·不多时小二便拿着怀表出来:“两位先生,这是我们店新出的款式,金表银链,就连这表针也是金的,最独特的是这表扣,并不是一般的扣子,而是特意打造成牡丹花型。
这花先生若是不喜欢便可以拆下,里面还有一层暗扣,不是小的夸口,那暗扣亦是静心雕琢而成·”·宁致远来了兴致,拿起怀表研究,对着那暗扣捣鼓几下,果真解开。
他便兴冲冲地将怀表别到了安逸尘西装上,那人本是躲着奈何两手都是东西,被宁致远按住硬戴了上去··宁致远打量安逸尘,十分满意,干脆道:“两块表我都要了,价钱你定,不让小爷吃亏便是。
若是买的高兴了,多买几件也是有的·”·他一说完,掌柜的便拿着全盘过来·果不其然,当下便给他打了折扣,还附送了两条表链··安逸尘啧啧称奇,宁致远解下旧表将那新表戴上,颇为得意的道:“为商之道在于恒远,若是只贪那蝇头小利反倒是断了财路。
我看他这店十分气派,定不是那目光短浅之人·”·安逸尘道:“经商之道我没你看的透彻,不过兄弟之道我自是懂得,这表我不能收·”·宁致远冷了脸,大大的杏眼中满是恼怒:“你若是不收便是不认我这兄弟,送你东西怎么了,你就不能干脆的收下”·“无功不受禄。”
安逸尘言简意赅··“我想送就送,哪来的什么功什么禄”宁致远态度坚决,安逸尘推了几次皆被宁致远驳了回去·最终在宁致远若他不收便扔了这表的威胁中,无奈收下表。
买完东西,两人也没耽误,回了酒楼退房又牵了马这才赶回魔王岭··宁致远几次邀请安逸尘去家里做客,皆被他拒绝,理由仅是认床··宁致远想要笑他,见他一脸严肃,又想到省城那两夜,心里一软没再强求。
安逸尘便将包裹塞给宁致远,一人回了太白楼··风尘仆仆的宁大少爷,兴高采烈地站在自家府前,暗想我宁致远总算回来了·?· ·☆、章十二: 药膳· ·?章十二:药膳·宁致远一进家门,便有家丁通知了宁昊天,宁昊天眉毛一挑,这小子回来的倒是快。
他气定神怡的喝着茶,宁佩珊却是坐不住了,一合扇子敲着手心道:“回来的正好,我等他三天了·爹,你得给我做主,哪有答应了人,自个跑了的道理·您说我们宁家怎会有那种言而无信的人爹,您自小便教育我们要重信义,这次宁致远可是摆明了耍赖,不能饶了他。”
宁昊天被她抓住胳膊晃的眼花,搁下茶盏叹气道:“致远这次不该撇下你,等下我一定替你好好说说他,哪有这样当哥哥的·”·宁佩珊脸色一变,气哼哼的嘀咕道:“才不是哥哥呢。”
宁昊天鲜少动怒,这次却是重重的一哼,语重心长道:“他毕竟是你哥哥,兄妹间哪来的深仇大恨,你也别仗着我们宠着你就肆无忌惮·佩珊,你要知道,无论我和致远做了什么,都不会伤害你。
爹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即便是要那天上的月亮,爹也想办法给你弄下来·”·“那月亮冷冰冰的,爹你摘下来,佩珊怕也不要·我和佩珊不一样,我不要那些风花雪月,爹你给我买处新宅子吧。”
宁佩珊一听这吊儿郎当的声音,当即便松开宁昊天拦住宁致远,拿那把熏了香的桃花扇子在他胸口直点道:“宁致远,你行啊,竟敢放我鸽子·”·宁致远伸出一指推开那扇子,指尖一点她脑门道:“是你自己笨,缓兵之计都不懂,合该被我耍了。”
“你……”宁佩珊气白了脸··他若低声下气哄她几句,宁佩珊倒也不至于和他较真,眼下他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样,宁佩珊那大小姐脾气上来,哪能受得了。
她也不废话,一拧他耳朵训道:“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宁致远捂着耳朵喊疼,宁昊天却是无动于衷,宁佩珊胆子大起来,狠狠拧了一把这才松手。
宁致远揉着红通通的耳朵,一指宁佩珊道:“爹你怎么也不管管她”·宁昊天笑眯眯的上前,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宁致远不由后退几步,讷讷道:“爹……你怎么了”·宁昊天一巴掌拍他脑门上,怒斥不已:“给你买处新宅子你成天不思进取给我惹是生非,现在倒想买宅子了怎么,你还想自立门户不成。”
宁致远抱着头四处躲,护着脸不停求饶:“爹……别动怒,我不买了还不成么”·“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给我收起来,魔王岭只有一个宁府,你是我宁昊天的儿子,早晚有一天宁府得由你主事。”
宁昊天长叹一声,拧眉道:“别躲了,给我站直了·我问你这几天在省城有没有给我惹出什么幺蛾子来·不许给我打马虎眼,若是捅了纰漏,我现在派人去处理还来得及。”
他这一本正经,宁佩珊一时也插不上话,站在一旁朝宁致远不停使眼色,示意他不要隐瞒早点交代才是··哪知宁致远顿了片刻,开口却道:“爹您放心,我这一去三天,省城里都知道我宁致远的大名,夸您教子有方,生出我这么玉树临风出手豪爽的儿子来。”
宁昊天一听这话,气的直冒烟,这不是损他养了个败家子么·他这小子倒还在这洋洋得意,岂不是要气死他··宁昊天猛的抬头,眼看着又一巴掌将要落下,宁致远已抱头护好自己,却见宁佩珊挺身而出抓住宁昊天劝道:“您还不知道宁致远的脾气,好面子的很,出手大方才显得我们宁家财大气粗,让他在省城给宁家长长脸也好。”
宁佩珊给宁致远说起情来,宁昊天大感欣慰,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再看宁致远那装乖卖巧的样,忍着火气问:“你去省城就买的这身衣服”·“可不止这一身,其余的三天后便送到宁府,都是新奇的款式,保准这魔王岭除了我找不到第二人穿。
啊……不……还有一人·”·宁昊天也没心思理会那另一人是谁,咬牙又问:“你还买了什么”·宁致远指了指胸前的怀表,宁昊天早已看到,这表怕是价值不菲,这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他们宁府不在乎这点钱,宁家是魔王岭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这穿着打扮更是不能小觑,不可失了身份·宁致远这身极为新式,细看又很是讲究,宁昊天倒是满意得很,也未多言,只简单嗯了声。
宁致远十分机灵,一见他脸色缓和,趁热打铁道:“爹,我这次去省城给你挑了几款香,皆是省城流行的款式,回头你研究研究·”·他话一说完,便见阿三、阿四带了一堆东西进来。
宁致远兴奋的上前,从中拿出一个木漆盒子递给宁昊天··“我试着写了下这几款香的配方,爹要不要看下”·他说的十分恳求,宁昊天一愣,深深叹息一声,眼中露出一丝失落,却不想自个儿子不开心,强装平静道:“拿开我看看。”
宁致远便期待地从怀里找出几张配方来:“匆忙之下所写,若有错误之处还望爹能指出·”·宁昊天接过配方一看,神色复杂,却只是淡淡嗯了声。
宁致远心花怒放,杏眼圆睁,笑容灿烂道:“我瞧着这几款香颇受欢迎,想来定有奇妙之处·宁家收集的香谱繁多,这几种倒是未曾见过,这炼香的手法独特,也不知出于何人之手。
我也曾旁敲侧击问过,奈何那老板也是极精明的主,关于香谱与炼香之人皆是只字未提,无奈之下我只能自个琢磨配方·”·宁昊天收好配方,打断他道:“香谱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研究。”
宁致远一愣,脸色难看·宁佩珊看的真切,不由道:“哥,你才回来,香谱的事暂且放下·你不在这几天,阿三、阿四可一直惦记着你·怎么眼下你回来了,他们两露一面便不见了。”
她一提醒,宁致远才想起来礼物还在那两人手里,一打响指道:“阿三、阿四还愣在外面做什么”·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老爷教训少爷,他们插不上嘴,便带着礼物躲到了门外。
宁致远发话,两人这才拎着东西进屋··宁致远开始分礼物,宁昊天倒不在意他送了什么,有这个心便好·宁佩珊倒是开心得很,未去成省城,却也得了件新奇的东西。
这伞撑出去保准羡煞旁人,他宁致远在魔王岭呼风唤雨,她宁佩珊自是不能落后··听宁佩珊乖乖叫了几声大哥后,宁致远便让阿三、阿四将其他礼物分给他人,自个回屋倒头大睡。
他昨夜未睡好,又赶路回来,这时便困得厉害,回到家便只想睡觉··他这睡的安稳,安逸尘却是忙得厉害··小二站在屋内,为难道:“安先生,这小关大夫说了,让你一回来便去医馆找他。
你若是不去,便让我给他送话,他亲自过来寻你·”·安逸尘闭上眼睛,缓缓道:“不必给他送话,我这就过去·”·“可是安先生,我看你累得很,要不明日再去如何”小二想到他那满眼红血丝,担忧道。
“不了,我离开的匆忙,他这几日怕也等的急了·我既回来了,便先去看看他·”·他背着药箱出门,日已西斜,安逸尘一抬眼,微黄的日光刺的他双眼微眯,霞光满天流云飞转,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香气,这是一座美丽恬静的香城。
安逸尘低头,顺了下药箱便朝医馆走去··关潼正在给人看病,见到他只是一点头,安逸尘便自个找了个地方坐下·半个时辰后,医馆内的病人看完了,关潼笑嘻嘻的起身,凑到他眼前便翻他药箱。
安逸尘看他方才还正经得很,眨眼间却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对他这跳脱的性子也见怪不怪,只道:“我这几日有事,尚未来得及研究新药,今日来只是和你切磋医术。
虽说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药物悠关人命,不可大意·我知你痴迷其中,作为朋友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切不可操之过急,以免乱了心性·”·关潼撇撇嘴,合上药箱大笑:“你和宁致远一起时,也是这样子”·安逸尘莫名其妙:“什么样子”·关潼凑进他眨眼道:“就是一直唠叨个不停啊,宁致远有没有说让你闭嘴。”
安逸尘拧眉,那人倒是没让他闭嘴,却说过他让他改了唠叨的毛病··关潼见他那样,笑的越发开怀:“那大少爷可不好伺候,认识了几年,常被他搪塞。”
安逸尘不语,想你常拿他试药,那人搪塞几句又如何··他从怀里拿出香来:“这几款香可入药做引,你无事便研究下,我这几日怕是没时间来见你。”
关潼收下香,拿出他胸前怀表把玩,被安逸尘夺了回去··他笑了笑,摆手漫不经心道:“知道了,宁致远怕是会常去找你,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对了,你上次给我的香我调制出了,配方我也写出来了。”
他说着便将那配方塞到安逸尘怀里,嘟囔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可不能落人口舌让宁致远那小子挤兑·”·安逸尘想要开口解释宁致远心直口快无意冒犯,又想到那人也是为自己出头便忍下,只将那配方收好。
事情既已交代清楚,安逸尘打算离开,却被关潼留下吃晚饭·安逸尘吓得连连推脱,关潼却是不依,硬逼着人试吃他的药膳·安逸尘面对着一桌药膳食不下咽,偏关潼自个一口不吃,只不停给他夹菜。
安逸尘硬着头皮吃下去,还得每道菜点评一番,说出其中的药理来·一顿饭吃下来,安逸尘嘴苦心累,疲惫不已·倒是关潼乐个不停,还不忘赞叹一番安逸尘医术精湛。
安逸尘收下恭维,心想还是早点离开为妙,若不然不知这人还会想出什么古怪主意来·他一说要走,关潼便留他过夜,安逸尘哪敢再留,抓起药箱背上便跑··关潼喂了几声,见他跑远,不由喊道:“哪日得空研究出了新药,不要忘了告知我。”
安逸尘连连应声:“定当相告·”·如此跑了数百米这才停下··此时已过八点,路上行人稀少,安逸尘寻一僻静处,扶着墙大喘气,将胃里的药膳吐了出来,这才好过些。
他擦了嘴,晃悠悠的回太白楼,只想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小二一见他回来,迎上来道:“安先生你总算回来了……”·他话没说完,却被安逸尘打断:“后厨有粥么麻烦弄一碗送我房里,要热的。”
“有的·先生稍等,我这就给你准备·”·安逸尘脸色苍白的上楼,停在了屋前··门锁已经开了,谁来了不言而喻·按了几下眼睛,安逸尘拍拍脸,强打起精神应付宁致远。
宁致远翘着腿捏起果盘里的花生米往嘴里扔,眼睛却不时瞟向屋外·他知道安逸尘回来了,正等着人进来好好说他一顿··安逸尘推开门放下药箱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吃过饭了么”·宁致远拍去手中碎屑,安逸尘给他倒了杯茶,他抿了口道:“你这两天没睡好,今天又骑了那么久的马,我让厨房给你熬了几味补药,送来给你补补。”
安逸尘一听又是药膳,哪有胃口,推说道:“天晚了,不宜大补·”·宁致远眉一挑,冷冷看他一眼,丰润的双唇微撇,唇角荡起一抹冷笑:“你这是怨我来的迟了这话可不对,是你安大夫回来的迟了。”
安逸尘摸不准他那笑的意思,却是听出他话里怪自个回来的迟了,不由笑道:“你这是生气了”·宁致远想是你会朋友忘了时辰让我干等,我就是生气了。
安逸尘看他气鼓鼓的却又要维持大少爷的骄纵,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宁致远瞪大眼睛白他一眼,安逸尘却是笑出一口白牙,连平日里不甚明显的酒窝也现了出来,配上他那剪的服贴规矩的刘海,竟显得比宁致远还要年轻活泼。
宁致远一时傻眼,盯着他半晌不知说什么··安逸尘笑呵呵的,想要伸手捏捏他脸颊,半途改为揉揉他头发·宁致远打开他手,绷着脸道:“哪有上杆子送给人敲诈的。”
安逸尘揉着肚子,胃里饿的难受,泄气道:“今日该听你的才是,关潼折腾人的手段太多·”·宁致远听他如此说,又见他脸色着实难看,心中大为担忧。
关潼该不会是拿他试药了吧·“他做了什么你不会傻傻听他摆布吧逸尘老弟,我这就去找他·”·安逸尘看他火气不小,忙将人拉住。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安先生,米粥准备好了·”·“进来吧·”·宁致远一惊:“你怎么没吃晚饭”·小二进来将饭菜摆了一桌:“除了米粥,宁少爷放在后厨的补药也热了遍一并给安先生端了上来。”
安逸尘盯着米粥和药膳为难,宁致远又沉着脸,小二识趣地离开··安逸尘拉住宁致远:“和你商量件事,这药能不吃么”·宁致远猛地甩开他手,安逸尘便又握上去,用了极大的力气,语气却是轻柔:“若再吃这东西怕是要再吐一次。”
宁致远蹙眉,安逸尘又道:“关潼那手艺真让人……消受不起·”·宁致远眉挑得老高:“你不会跑他做的药膳你也敢吃,不怕死么”·安逸尘想他是想跑来着,被那人识破硬留了下来。
“除了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不是说医者不自医么,要不要找人看看”·“除了饿,没什么不适·那药……”·宁致远气愤不已只能道:“吃不下便算了,快些喝粥。”
安逸尘这才松开手坐在,在宁致远的盯视下慢条斯理地将一碗粥喝了干净·安逸尘扫了眼这些药膳,明日也不能喝了,倒是浪费了··见他喝完,宁致远问:“今夜回来你不会认床了吧。”
安逸尘没想到他一直记挂此事,只觉一股热浪涌入心田,即便今夜无眠亦是欢喜··“不会了,在太白楼住了多日,早已习惯·”·宁致远放下心来,脸色也缓了许多,渐渐有了笑意:“那你今夜早些休息,我先走了。”
两人才见了一会宁致远便走·倒让安逸尘十分不习惯,哪一回这少爷不是留到最后一刻才离开··“这就要走”·“你留我过夜那我就不走了。”
“不是……我……只是以为你想多留一会·”·“我是想,却也想你早些休息,我有空再来找你·记住莫要再搭理关潼。”
安逸尘认真听他叮嘱,也不表态只道:“我有分寸,放心·”·对他,宁致远是放不了心·没有他在身边,哪知这人又被谁欺负了去··宁致远长叹一声:“我本想让爹给我买处新宅子,你便住在那,行医也方便,日后在魔王岭开了医馆安了家,也有个住处,哪能住客栈一辈子。
可我爹以为我要自立门户把我揍了一顿,这房子也没买成·”·安逸尘没料到这人竟如此为他考虑,心中既喜又忧·宁致远并不知晓,他未曾想过长留魔王岭。
他虽每年回来祭奠娘亲与妹妹,年少时也渴望回到故土,近些日子却是有些怕这个地方·在他看来,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日后是要被他毁了的··这里,留不得了。
“你爹打你哪了下手重不重,还疼么”·他皱着眉,苦大仇深的问··宁致远看他紧张个不停,心里直乐,嘴翘起得意道:“我躲的快,他也只是做做样子,没事的。”
“下次别提这事了,房子的事我会考虑·”·“我是不敢再和他提了,看他那样子我若再提,怕是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我可就这一个亲爹,不能段。”
安逸尘神色复杂,没说话··宁致远又道:“你既不留我,我就走了·”·安逸尘将人送走,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一夜倒是十分难熬。
?· ·☆、章十三:夜 相会· ·?章十三:夜相会·自从省城回来后,一连好几天宁致远都没有出门,关在屋里也不知折腾什么,除了阿三与阿四谁也不准靠近。
宁佩珊偷偷摸摸去过几次,贴着门偷听里面的动静,只听到屋里传来霹雳哐啷的声音,接着便是桌椅翻倒的声音,再听便是宁致远灰头灰脸的拉开门,二话不说就要赶她走。
宁佩珊扒着门不松口,丝毫不顾形象的干嚎道:“我不走你让我进屋瞧瞧,就瞧一眼,看看你又在研究新奇玩意儿,保准不告诉爹·”·宁致远掰开她五指,干笑几声,冷脸掐腰道:“没事去钻研你的新式思想去,别在我这瞎琢磨。
没听到里面动静大的很,要是不小心伤到你怎么办,到时候哭哭啼啼的,爹又要揍我·”·宁佩珊将方才挣扎间滑下的发箍戴好,两指一竖对天发誓道:“你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宁致远哼了声,将人用力一推,不耐烦的一摆手:“阿三阿四送小姐回房·”·砰的一声,宁致远关上门,阿三、阿四两人陪着笑脸上前:“小姐,请回吧。”
宁佩珊不走,两人在得罪少爷还是小姐间选择了后者,强行将宁佩珊送回了屋··他们赶回去时,宁致远正对着一屋子的瓶瓶罐罐发愁·两人跳进屋,小心的避开碎片,凑上前道:“少爷,要不我们再试试其他法子”·宁致远烦躁的摸着额头,手掌用力搓了几下脸颊后,手指移到下巴摩娑,沉思多时才道:“难道是我配方写的不对,配出的香才会味道怪异,更有甚者会爆炸。
我就说那西洋玩意儿太麻烦,几种香料一混滴入那玻璃杯就要出事·”·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阿三扫了眼一地狼藉,踌躇道:“要不还是去找老爷吧。
老爷他研究了一辈子的香,定能看出哪里出了问题·”·宁致远打断他,十分肯定地拒绝:“不能告诉爹,若要是让他知道我几天也没配出一味好香来,我这脸往哪搁。
再说,这不是惹他生气么我跟你们说,谁也不许和我爹提起这事,要是走漏了风声,我打断你们的腿·”·两人被他恶狠狠地凶住,不住点头道:“少爷您可饶了我们吧,我们兄弟可没那个胆。”
“量你们也不敢·”宁致远挠了挠头发,问道:“爹这几日有没有问起我”·阿四摇头:“没有,老爷这几日都在花田留到晚间才回来。”
宁致远咬了下唇,不死心又问:“就一次也没提到我那我给他的配方他看了么”·两人十分为难,宁致远脸色冷然,厉声问道:“哑巴了么”·阿三这才迟疑地开口:“老爷……老爷这几天忙得厉害,这才没时间细看少爷的配方。
过几日……”·“行了不用说了·爹就没打算看我那配方·”·想到省城那日,他深夜品香,自以为凭着那条挑刺敏感的舌头,能尝出香料精华,写出香谱,为爹排忧解难,未想到爹竟不看一眼。
宁致远心中沮丧却又恨自己为什么偏偏鼻子不灵光,这偌大的家业日后落在他肩上,他又如何能担得起·一个连香也调不出的人,如何保住宁家香坊的招牌·爹对他不抱希望也是应当。
阿三、阿四看出他心情不佳,彼此使了个眼色,阿三顿了顿道:“我听说太白楼今天的大厨亲自下厨,少爷要不要去尝尝看·”·宁致远踢了踢脚下的碎片,两人惊得忙蹲下身去收拾残局。
宁致远本无心情玩乐,可一寻思既然无人信他,索性便依旧做他的宁小霸王·被人笑话,被人骂作游手好闲又如何,他向来是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想到上次去太白楼,一口佳肴未尝,倒是灌了一肚子的黄汤,若不是安逸尘及时相救,他今日是人是鬼尚且未知。
想到这,宁致远更觉人生风云莫测,更应及时行乐··“走,去太白楼·”·阿三、阿四分立左右,三人一行,气势汹汹的赶往太白楼,宁致远更是嚣张的不得了,见谁都不顺眼,一路上也闹出不少事来。
万幸他虽闹,却也懂得分寸,未伤及他人··待到了太白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满眼的杯酒交筹,满耳的人声鼎沸·酒香浓郁醉人,那佳肴更是惹人垂涎,宁致远穿过人群,随着小二上了二楼的雅间。
虽今日客满,宁致远那雅间却是无人敢动··他进了太白楼,便想到安逸尘·一别多日,也不知关潼有没有骗他药材·路过安逸尘房间时忍不住歪头打量,才发现房门紧闭人竟不在。
他这脚下微顿,小二便解释:“安先生给人看病去了,这几日春暖花开,不少姑娘家外出踏青,却有不少人沾了花粉落下了过敏的毛病·魔王岭大夫不多,小关大夫开的药见效慢,便央着安先生去帮忙,此时人怕在医馆呢。
宁少爷可要留个口信,安先生回来时我也好告知·”·宁致远拿脚便走,想他自愿被宰,他又何必多言·小二不知他为何生气,只得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再也不敢提安逸尘。
到了雅间,宁致远一坐下,小二便将果盘搁下,问道:“宁少爷想吃点什么”··宁致远抓了把花生把玩,也不答话,气氛有些微妙·小二等了会又问了句,宁致远只是捏着花生,不吃也不开口。
倒是阿三看不下去,挑了几样宁致远平日里爱吃的菜色吩咐下去,小二一一记下这才下楼··宁致远黑着脸,阿三、阿四也不敢多话,直到宁致远将那花生又扔回盘里,颇为泄气地一靠椅子,狠狠骂了句呆子,两人这才上前给他揉肩捏腿。
“少爷是要去找安逸尘”·他们跟在宁致远身边多时,自是知晓两人结拜的事,方才分明是知晓安逸尘不在,宁致远神色这才大变·细想起来,根结怕是出在安逸尘身上。
他既不在,不如他们去医馆寻人··宁致远手肘撑在椅上,指尖不停揉着额头,许久后才道:“不必,也该让他吃次大亏·”·若不然,他不知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他既说不去,两人便安心在旁伺候·不多时小二便将饭菜备上,宁致远虽心情不佳,却也不想浪费了一桌的佳肴,慢嚼细品了一番,更饮了一壶佳酿·待他酒足饭饱,这楼内人潮也都散去,只剩下三两桌的人正在推杯换盏。
宁致远不喜欢这般的吵闹,本欲关门,却听楼下传来清脆的唱曲声·他来了精神,吩咐阿三将人请了上来··唱曲的是一姑娘,看年纪约摸不过二八芳华,声音清脆如黄莺,那曲唱来缠绵中更有几分甜蜜,正是少女怀春,最美妙不过。
宁致远闭着眼,脑中迷迷糊糊好似看到有谁牵着他的手来听戏,用手帕轻柔地擦了擦他沾上芝麻的脸颊,笑着说了句,乖··他心口一颤,好似见到了娘亲,可又为何见到娘亲。
他以为娘亲过世前,他是不记得她的··他睁开眼,如花般娇艳的姑娘仍在唱,声音婉转柔情绻缱,让宁致远不小心入了迷,恍惚犯起困来··姑娘家看惯了人脸色,见宁致远手支着额,面色平静,似是睡了,那声音竟是越发的小了。
后来,竟连一点声音也无,收下阿四递给的铜板,轻手轻脚地离开··宁致远这一觉醒来日头仍高,这楼里此时倒是安静了,他在雅间坐了会实在是无聊至极,便又想起回宁府继续折腾那香料去。
临走时,左思右想仍是取了纸笔留书一封·他这钢笔与信纸是前些日子在省城买的,宁致远倒觉得这笔比其他西洋玩意有趣多了·他是那种得了稀奇宝贝必要露一手,恨不得人人夸一句的人,这笔便时时别在西装领口,用起来也方便。
将信从门缝里塞进去,宁致远这才离开··宁府里,宁佩珊带着丫鬟出门去了,宁昊天仍在花田,宁致远便去躲在房里研究香谱·他把安逸尘写给他的关于香料习性的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多遍,对着自个写的香谱逐一查看,这才发现其中两味香料犯冲,不宜混在一起。
找到原因,宁致远那不服输的性子又上来,便又抓紧时间调香·这次,他未用那西式的法子·而是仿古法,将那用檀香浸泡风干过的沉香木置入臼中用香勺碾碎,捣成细沫,又细细挑选了时下最新鲜的花,捣碎成泥,与那沉香碎屑,蜂蜜一并搅拌,待烘干后香料便成。
只不过……宁致远对着饼状的香皱眉,这品相着实难看了些,若做成花型倒是别致·他若没记错,各色香料模具,爹那里便有··他将心思打到宁昊天身上,不由开始思量如何软言巧语哄他交出模具,又想若是不成,如何强取。
宁昊天不知他的心思,这段时间正是花期,他便盯着花田,时不时查看花田长势,倒也好,并未出现差错··他最近在烦的是宁致远的事,儿子没有嗅觉,怕是炼不出好香,待他百年归老,宁家香坊又该仰仗谁·打小,宁昊天便想治好他鼻子,这些年倒有些绝望,连大夫也请得少了。
宁家不能后继无人,也不能把香坊随意交到宁致远手上,若没那炼香的本领与天赋,很快便被人砸了牌匾·他能做的便是尽快在魔王岭站住脚,即便他故去,也能让他们兄妹及宁家衣食无忧。
他处心积虑的想要打败文家,吞了另外两镇的香会会长以稳住根基,奈何文家是魔王岭有名的炼香世家,若说到根源,怕是比他宁家更早,可谓是当地的名门望族,不可小觑。
·这么多年两家都只打了个平手,可文家有一个健全的儿子,若要较真,还有一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儿子·那孩子他也见过,天性纯厚,为人礼貌,若在怕已长成个谦虚儒雅的少年。
想到那孩子,宁昊天的脸色不大好·文靖昌不知事情来龙去脉,他可是心里似明镜般,真要查出其中的是非曲直来,文、宁两家怕是要彻底撕破脸·到了那时,别说宁致远,即便他宁昊天也未必能应付得了。
防患于未然,宁昊天早些年便搜刮了不少香谱,即便宁致远炼不出香来,按照香谱来,调出来的香怕也能勉强应付··宁致远幼时很少调香,一者他闻不到,二者他没兴趣。
宁昊天却总是带着他去香坊转悠,和他讲解各种炼香诀窍·他多半听了三句,忘了两句,一天下来也记不得多少·宁昊天恨铁不成钢,却也拿他没办法·炼香的手法宁致远懂,调出来的香却让人难以恭维。
久而久之,宁昊天虽仍带着他,脸上却是一片阴郁·宁致远顽劣,却是一个孝顺的孩子,谎称自己鼻子好了想逗爹开心·宁昊天果真欣喜,不多时脸上却是一阵灰败,失落得很。
以后,不许说谎··宁致远想我以为说自己能闻到了,你会开心··宁昊天摸着他软软的头发,沉声道:“在你鼻子好了和你是个诚实的孩子之间,我希望你能够做到后者。
你娘泉下有知,若是知晓爹没把你教好,会怪爹的·致远这么乖,不会不帮爹的吧·”·宁致远想自己出了名的调皮捣蛋,才不乖呢·可爹说他乖,他总要做出几分乖巧的样子来。
他也不想娘九泉之下不安心,更不想爹难过,那之后再也没拿鼻子的事开玩笑··又过了几年,他明白了爹的苦心,虽不喜炼香却偷偷摸摸地学了起来,哪知却是越学越觉得有趣,奈何调出来的香总是差了几分,他憋了一口气,不调出上乘之作绝不告知宁昊天。
这些年来,宁昊天权当自己不知他私下炼香之事,倒是收了他写过的不少香谱,看他一步步摸索走到今日,心里着实欣慰·宁致远虽调的不是精品,却越来越懂调香之道,前些日子交给他的香谱有几方便很新奇,若炼出也可当做今年宁家的新品。
只不过……·宁昊天仍想吊他几日·他们宁家皆不是具有炼香天赋之人,唯有苦炼这一法·想他当年与安秋生一道拜师,虽师傅偏爱于他,却每每被那人比了下去。
师妹说他心思太重,这样的人炼香会败坏香原本的味道,安秋生便让他不要太过心浮气躁·他们两人倒是情投意合的很,反倒让他这个未婚夫觉得自己成了多余之人。
他虽看出两人有情,却想师妹向来听话,定不会忤逆师傅的意思·他欢欢喜喜地成了亲,一晃竟是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这一回府,两个小祖宗都不在家··“你看看,我以为他转了性了,这才几天又不知去哪给我捅篓子去了。”
“老爷别急,少爷自小便闲不住·这呆在家多日不出门,怕是憋坏了·少年人嘛,难免贪玩·老爷您当年这个年纪不也常偷瞒着师傅出去玩。”
福林是宁府的管家,自小便伺候宁昊天,宁昊天也极信任他,是以他对宁家的事了如指掌··“少年人贪玩没什么,可他成日不收心,那脾气又硬,成天地给我得罪人,以后生意场上没个朋友怎么吃得开。”
“若我说少爷这性子也挺好,敢作敢为有胆量有气魄·老爷平日里常夸的文家二少我倒是不喜欢,文弱白净地就像个书生,上不了台面·”·宁昊天叹气:“你一向比我还宠他,自然是夸他好。”
福林微一侧身,宁昊天甩了下袖子,两撇胡子气的抖了起来,长长地叹口气这才进了正厅··丫鬟给他沏了热茶,宁昊天喝了口便搁下,手撑着额头闭目不语。
福林恭敬地站在一旁,不多会便听到厅外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宁昊天用力捏了几下眉心,福林往外一看,可不是宁致远回来了么··宁致远那身绛色西服极为抢眼,胸前那怀表上的牡丹盘扣更是别致,盘口上的口袋上竟规规矩矩地戴了一块黑色方巾,随意一瞥便让人觉得气质出挑。
细细一看,五官极为端正,眉眼极为生动,漆黑的双眼亮若流光,那唇更是丰润,微微勾起间带着一抹邪气,倒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也不知是否娇生惯养的缘故,这人气色极好,细皮嫩肉的惹人喜爱,笑起来颊边那酒窝更是讨喜。
此时,他便笑着··他方想喊声爹,福林却对他使了个眼色,手指竖在唇间摇头··宁致远会意,蹑手蹑脚地溜进来,对着福林一眨眼,嘴唇轻动,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先出去。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福林一点头离开,宁致远便挪到宁昊天身后,卖乖地给他揉肩··宁昊天颇为享受的任他伺候了会,绷紧的脸终于露出笑意来。
宁致远歪头一看,那胡子抖的更厉害了·他停下动作,蹲下身给他捶腿··“爹,舒服么”·他笑呵呵的,那眼角却是藏不住的促狭,好似在说,我伺候的哪能不好。
“难得你有心,说吧,又惹了什么事·”如儿时那样,宁昊天摸了下他的头发··宁致远嘿嘿笑着:“我看宁家的香除了新式香水外,其他的香料大多形状不一,不知爹可否将拿那些模具让孩儿一观。”
他卖力地又捶了几下,可怜巴巴地望着他,那眼神倒像是怕被人丢下的小狼狗一般··宁昊天心中直叹气,这儿子倒是会装可怜,奈何他就吃这套··“上次私自带香龛出门的事我还和你算,你倒好,又打起模具的注意了。
这真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不知道香坊工人每日都离不开它们·”·宁昊天猜到他的打算,只想将他一将·宁致远还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炼香一事,谎称道:“我就是想看看,上次在香坊见过几次,今日偶然想到起了兴趣。
爹若是不信我,那模具我也不要了·”·明知他用了激将法,宁昊天仍是心一软,妥协了··“是爹不信你么是你太过胡闹了,香龛岂是能轻易带走的这模具虽说不是贵重的东西,丢了亦可再做,可却极耽误工人炼香,岂是你所想的那般简单。
致远,凡事要三思后行·”·宁致远挨了训,垂着头不说话,只是轻轻的给宁昊天捶腿·是他欠考虑,忘了若取了那模具来,岂不是耽误工人炼香··“爹,我就是随口提提,不是真的要。”
他是真的不想耽误炼香,宁昊天却摇头,没什么比他和宁佩珊重要··“香坊里模具众多,你去问问工人哪件近日不用的,带回屋里好好看看。”
宁致远抬头:“爹你同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是以又问了一遍:“让我自己去选”·宁昊天点头:“你最近倒是懂事许多,这事你本可瞒着我自己去办,却还是先来问我,当真让爹很欣慰。”
他的眼神那殷切期盼,十分宠溺地笑了笑,拍拍他道:“行了,别捶了,去香坊吧·”·宁致远如兔子般敏捷地跳起来,声音响亮清澈:“爹你太好了”·宁昊天笑不可止,挥手催促他快点去。
宁致远是跳着出大厅,跑着出宁府,飞奔至香坊,问了伙计后挑了一朵五瓣梅型模具回来··他兴致勃勃地倒腾了一晚上,晚饭也没顾得上吃,沐浴上床后早已是精疲力尽。
丫鬟给他送了夜宵,他虽饿却懒得去吃,直到饿的受不住了才噌的跳下床,风卷云残地把糕点甜品一股脑的扫完,心满意足的拍着肚子睡觉··他才眯了会,门外传来了轻微地敲门声。
“少爷,睡了么”·是阿三,宁致远揉了几下眼睛爬起来开门:“三更半夜的,找小爷什么事”说完还瞪了眼阿三。
“安逸尘回信了·”阿三将信往宁致远手里一塞,笑着指了指·“守门的小厮说,送信的人穿了一身和少爷一样的西服,惹眼的很·我一猜便是安逸尘,怕你等急了,收了信这便给你送过来。”
·宁致远哪是等急了,他是把这事给忘了·此时接过信也不看安逸尘写了什么,问了句他人呢·阿三回他,刚走··宁致远攥着信就往外跑,他只穿了睡衣,阿三想喊他添件衣服,却见他一回头,严肃道:“别多话,你先回去。”
阿三盯着他远去的身影,嘀咕道:“追那么急做什么,早知如此,在太白楼时去找他不就好了·”·他是闹不明白自家少爷怎么这时倒是急了。
宁致远也不明白,为什么在接过信的那一刻,犹如鬼上身般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去见他··他想,定是担心那人被关潼欺负了去,自己仗义不放心这才追出去看看他的情况。
宁致远奔到门前,掐腰喘了会,小厮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宁致远自己动手去开门,转头叮嘱道:“我一会就回来,给我守好门·”宁致远向来说一不二,小厮不敢多言,僵硬地点头。
宁致远拔足狂奔,府外长街夜色如墨,黑沉沉地连那星光也黯淡·宁致远的心也暗沉了下来,他蓦然停下脚步,扫了眼攥在手心的信,咬紧牙沿着太白楼的方向追去。
追上他非得揍他一顿不可,宁致远气哼哼地想·不听自己劝告烂做好人,深更半夜跑来给自己送信,害得自己深夜寻人,真当小爷是围着他转的么·他跑了会,隐隐约约看到了前面的人。
那人身形挺拔,走起路来从容不迫,步履稳健,不似他总是大步流星,恨不得脚底生风·他盯着他背影,莫名地想倒是和小爷一样气度不凡··他喊道:“安逸尘”·前面的人脚下一顿停住,夜太黑,他不确定方才那人身形一凛,是不是他眼花。
见那人停下,宁致远卯足了劲跑过去,从背后猛的扑住他,双手搂着他肩膀道:“总算是追上你了·”·方才他还恶狠狠的想要揍他一顿,现在却与他勾肩搭背一副铁哥们的模样。
宁致远暗自唾弃了自己一声,转而又嘿嘿地想,做兄弟那么计较做什么,安逸尘这个点来送信,一定是收了信便回的,他若是再计较岂不是显得小气··安逸尘站得笔直,眉心隐隐皱起,抿着唇不说话。
“你怎么了”宁致远手搭在他肩头,歪头打量他·微明的星光下,安逸尘的脸蒙上了一层清冷的光,让他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显得有些冷然,乍一看倒有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宁致远心口一颤,伸手摸了下他脸颊,猛的缩回手,跳到他眼前盯着他看··安逸尘低下头,宁致远气势汹汹地瞪着他··“怎么不说话”他的语调清冷,不复方才的喜悦,大有山雨未来风满楼之势。
他是真的火了,一双眼睛在暗夜里如倏然燃起的蜡烛,噌噌地冒着危险的火苗··两人僵持着,他只穿了睡衣,被风一吹有点着凉,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喷嚏·眼前的人这才抬头看他一眼,目光中含着淡淡的无奈,细看又有几分求饶的意味。
宁致远揉了下鼻子,直直地盯着他··安逸尘叹口气:“你……没看……我给你的信”·他这话说的艰难,说一个字便要停下缓口气。
宁致远确实没看,听他这么说,当着他面拆开信对着月光瞪大眼睛仔细看··宁致远气得咬牙切齿,把信甩他脸上,见他不动,不解气的握拳想要揍他·拳到他眼前,却又猛的松开,挑高眉道:“不对,我和你生什么气我去找关潼,看我不砸了他的医馆,他个庸医混蛋”·安逸尘脸肿的老高,火辣辣地疼的厉害。
前些天这人还好好的,去关潼那呆了几天,便折腾成这样,可把宁致远气狠了··他气关潼,也气安逸尘·可他不愿真对安逸尘发火,只好把火气全撒在关潼身上。
“你就为这个,准备这几天都不见我你说的有事,就是在家等这脸消肿”·宁致远越说越生气,声音都抖了起来。
安逸尘想要安抚他,奈何一张嘴脸绷的疼·宁致远见他疼的龇牙咧嘴的,一张俊脸肿得老高,被他气得哭笑不得··早让他提防着关潼,那人嘴皮子一溜,尽是好话,可若真依了他,有的苦头吃,宁致远这般精明的人,都在他手中吃了亏,更何况相识数月的安逸尘。
安逸尘小心的开口:“姑娘家最重容貌,过敏可不是小事·关潼配的药药性太慢,我便和他一道研究了新药·至于药性如何,我们也不敢盲断·”·“所以你就以身试药”宁致远狠狠一捶他胸口,总算是觉得气顺了些。
安逸尘苦笑:“一时不慎药下的重了,这不就肿了·你也别担心,我配了消肿的药,这几日不出门,好好调养便可·”·“你从哪配的药关潼那那可不行,你跟我回府,明日我给你请其他郎中来看看。”
安逸尘不愿去宁府,以认床为由再次回绝·这次,宁致远可不愿放过他,以不送拒绝地姿态就要带他回府··“不许再见关潼”宁致远弯腰将信捡起,下了命令。
他本以为安逸尘要为关潼说几句好话,若是那样,他便松口让他偶尔见上一次·哪知安逸尘却道:“好·”·宁致远一愣,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答应地这么快”·安逸尘有些僵硬地笑了笑:“我不想惹你生气。”
这最平常的一句,竟让宁致远有些微微地发懵·他觉得这话好似哪里不对,细细琢磨好似也无不妥之处·他愣了片刻,也懒得深思,嘻嘻哈哈的搭着他肩膀搂着人道:“也不是说一定不让你们见面,只是他鬼点子太多了,我怕你着了他的道。
以后与他相见时,不要事事顺着他,更不要为他出头,他那人容易得寸进尺·你要不是上次吃了他的药膳,他也不会想起让你试药·”·安逸尘嗯了几声,宁致远看他听进去了,将方才那点不愉快又抛到了脑后,一心只想将人安顿在宁府住下。
?· ·☆、章十四:安好 勿念· ·?章十四:安好勿念·小厮等了多时,见他回来终于放心地锁上了门,看到一旁肿着脸的安逸尘他也很识趣的没多话··宁致远催着他关门,拉着安逸尘便往他房间走。
他走的很快,安逸尘能感受到他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微微颤动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安逸尘麻木地跟着他,方才见到宁致远的欣喜一扫而空··暗夜,月色清浅,安逸尘的心倾刻间凉到了底。
冷意从身体深处涌出,穿透皮肤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不受控制地整个人都抖了起来··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宁致远失了以往的敏锐,他只顾着往前走,未察觉到那人的手慢慢往回缩。
待他回神,安逸尘已挣脱了他·宁致远不解地一扭头,愣了几秒,毫不犹豫地又去拉他的手··安逸尘咬紧牙,一阵阵地寒意冲击着他,他恨不得闭上双目。
闭上眼睛,便不必告诉自己这是与他有些血海深仇的宁府·他的双目因滔天的怒火与噬心的疼痛登时发红,多年来深藏的仇恨种子瞬间被点燃·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切齿的恨,安秋声沧桑的面容在他眼前浮现,那恨又深了几分。
他看着宁致远,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他看着那人双手搭在他肩头,贴近他,盯着他眼睛发急·他看着他不断动着的嘴唇,看他无力地舔着发白的嘴唇,一挥手好似要喊家丁。
安逸尘猛然回神,不能惊动宁昊天··宁致远的呼喊被安逸尘捂住,他摇头试图解释:“我没事,你别叫人·”·宁致远口鼻被他捂住,顿时觉得呼吸不畅,却未挥开他手,而是瞪着眼睛瞅着他。
这人眼角的红慢慢褪去,那种让他觉得慌张与不安的复杂神情从他眼中缓缓消失·不多时,他又变成了自己熟悉的安逸尘··温柔,平和,淡淡的微笑··宁致远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直到确定他真的无碍后才推开他,掐着腰喘气。
“你是要闷死我么”死哼哼地抹了下嘴巴,蹭掉了安逸尘掌心擦到他唇上的药味··呸呸呸苦死了,关潼这药是救人还是害人。
“大晚上的,我不想吵醒别人·”安逸尘胡乱解释着,极力平复翻腾的心绪·此时他倒是庆幸这些年来,安秋声对他那几乎不近人情的思想灌输。
他说,逸尘,你要做个硬心肠的人,要知心狠方能手辣才报得了仇···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安逸尘硬起心肠来,将那些仇恨与苦闷独自吞下,强迫自己撑起一个笑容。
宁致远看他和颜悦色的,这才长舒口气:“你方才怎么了一副走火入魔的可怕样子·是不是关潼的药有问题,我还是给你请个大夫吧。”
安逸尘一惊,脸上那笑险些撑不住,他装作不在意地问:“我刚才很吓人”·他想起了安秋声那张被恨意侵蚀的脸,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提到仇人的表情让他觉得狰狞的可怕。
他是不是也变成了那样的人,满心都是复仇,眼角眉稍都带着狠辣·他让宁致远觉得可怕了么·宁致远担心他,觉得他方才反常的很··“逸尘老弟,你平时不是那样的,我想一定是关潼的药有问题。
你听我的话,让我请个大夫来看看好不好”·他软磨硬泡,非得给他找个大夫··安逸尘蹙起眉,他知道有问题的不是那药,是他自己。
一个心里被仇恨充满的人,又怎会如寻常人那般··宁致远便是那寻常人,虽然他嚣张跋扈,偏爱惹是生非,说到底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能干出来最过火的事便是打架了,又怎知他心里藏了哪些恶毒的心思。
情仇两难,他喜欢和宁致远打交道,却也没法忘记仇恨,一切的挣扎苦恨只得他一人活生生地受着··这副皮囊早已不似表面的光鲜亮丽,安逸尘仿佛听到从黑暗中传来的冷笑声。
你已经萎烂于地,又何必奢望爬上人间··宁致远摸了摸鼻子,打着喷嚏道:“你不想惊动人,我们便偷偷摸摸出去·你待我回屋换身衣服,这就去找大夫。
这魔王岭除了他关潼,还有其他大夫·”·他没病,请大夫也无用,何必让他提心吊胆一晚上··“不是药的问题,是我自己走神,让你担心了。”
他越轻描淡写,宁致远越发不放心··“你糊弄谁呢你刚才那样恨不得拆了宁府,怎会是走神”·宁致远不许他轻易转移话题,又道:“是不是兄弟是不是连我也不能说。”
是你,更不能说··安逸尘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不相信我么,宁致远·”·“我相信你,可你方才分明……”宁致远答的很快,却也提到了方才之事。
“信我便是了,你别草木皆兵,若关潼的药真能乱人心智,我也不会去试药·”·“可现在不是试药的事,而是你身体实在不对劲·”··宁致远不退步,安逸尘只好道:“病人总是容易胡思乱想的。”
宁致远哦了一声,嘀咕道:“你也知道自己是病人”·安逸尘听到了,却只是扯了下嘴角,低垂着眼··宁致远拽了几下睡衣,拉紧安逸尘道:“算了,便听你的,过了今晚再说。
快进屋吧,大半夜的不能让你一个病人吹冷风·”·两人一进屋,宁致远开了电灯,招呼安逸尘坐下,从床边桌子上拿出个镜子递给他··“你看看自己,都肿成什么样了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别搭理他,这下吃亏了吧。”
安逸尘盯着镜子里脸肿得老高的自己,滑稽的很·他似是想笑,宁致远抽回镜子不停数落:“不许笑脸不疼么”·安逸尘摇头,就是难受倒不疼。
他说的实话,宁致远却只当他安抚自己:“哪能不疼,从小到大除了爹没人敢打我·即便是爹,打我也不会打脸·我这脸只肿过一次,小时候贪玩跌门槛上磕掉了两颗牙,晚上脸便肿了。
幸好不是门牙,要不然佩珊非得笑话我·你摸摸看,就是这两颗·”·他按着安逸尘的手指放到右侧脸颊,用力压了几下·安逸尘没说话,他自己反倒龇牙咧嘴笑了起来。
指下是温热的肌肤,安逸尘摸不出牙齿的位置,只是微微用力按了几下·宁致远卷着舌头扫过那两颗牙齿,朝安逸尘眨巴了几下眼睛:“亏得当时小,那牙又长了出来。”
安逸尘收回手:“你小时候很调皮·”·“男孩子嘛,总是闲不住的·你是不知道,我爹恨不得给我请十个先生,没日没夜给我上课。
我哪能呆的住,总是要想法子溜出去的,实在不行便装病·我一说生病,爹便慌了,课也不用上了,便给我请大夫·”·“宁昊……宁老爷很疼你。”
“那是自然,我可是他儿子·除了我和佩珊,他还疼谁呢·”··“若是有人对他不利,你……你会怎么做”·宁致远揉了揉眼睛,有些犯困,索性趴在桌子上,闷声道:“魔王岭谁敢动我宁家若真有人敢打我爹的主意,可莫怪我出手狠辣。
逸尘老弟,我和你说啊,我就是个自私的人,他人的事我懒得关心,你们的事我是一定要管的·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他说完好大一会功夫,安逸尘都没动静。
过了许久,宁致远纳闷的抬眸看他,圆溜溜的眼睛瞪大,神情十分的可爱,就如一只等待许久急需有人给揉毛的小野猫··安逸尘双眼极深地看着他,倏然收回目光,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宁致远眉心一拧,他似是在不安,手有些抖,水洒出来一些·他挑了挑眉,想要开口问他怎么了,却在碰上他晦涩难懂的目光时有片刻的犹豫·那一刹那而已,安逸尘已端起茶杯猛的喝完。
“天晚了,客房在哪,我想歇息了·”安逸尘起身只说了这一句··宁致远腾地站起来:“去什么客房啊你不是认床么去了客房也是睁眼到天亮,不如留在我这,我陪你说话。”
他兴致勃勃的指了指床:“放心,我床很大的,不会挤着你·你看我床边那柜子,里面都是我收藏的各类关于香料的书,有古籍也有偏方,还有一些西洋那边的,是我爹带回来的。
你不是也炼香,我们不能切磋医术,可以聊聊如何炼香·”·安逸尘看他一脸期待,紧握的拳不动声色地松开,问他:“你不睡了”·“哎呀,你别又拿大夫的那套说事,什么熬夜伤身的,陪着你,我乐意。
你等下……”·安逸尘看他跑到床前,在那柜子前翻找了片刻,拿出几张纸塞到他手里··“你看看,这是我写的香谱,对着你上次给我那册改进的。
今天我便照着调了一款新香,等过几日香成送你·”·他胳膊一蹭安逸尘,示意他快看·安逸尘目光移到纸上,细细将那香谱看了遍,暗惊他这香若能调成倒也稀奇。
将香谱递还给宁致远,安逸尘道:“你这香很独特·”·宁致远一拍胸脯:“我小霸王亲自出手,炼出来的香怎会是凡物·”·安逸尘一笑,想他向来自信的很,说出此话倒也不吃惊。
细细打量了会宁致远,安逸尘越看心里没由来有些慌·他想,他们到底是不一样的·宁致远从不妄自菲薄,总是自信爽朗的,而他虽也自负学贯古今、行事谨慎,却因心思皆被仇恨占据,让他在宁致远面前有种不如他的自卑感。
这种感觉近来尤其明显,特别是宁致远对他示好时·可偏偏他又不想疏远宁致远,无论何种缘由·他有些自暴自弃的想,若宁致远不来找他,他便断了与他的联系,另寻他法弄到宁家香谱。
一连多日,宁致远没有来,安逸尘便又想他也不知在做什么,是否忙得很,需不需要自己帮忙··那时,安逸尘便认命的想,他好像有些离不开宁致远··今夜再见到他,他心里是高兴的。
只是这高兴,好像不宜对宁致远说·虽然他隐约猜到,若他说了,宁致远定也会开心··他顿了顿,迟疑的走到床前·宁致远从后面跟上来,手随意搭在他肩头,催促着人上床。
安逸尘开始脱衣服,宁致远从衣柜给他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便又对着抽屉翻找·待他找好书,安逸尘已换好衣服·宁致远先他一步爬上床,靠在床头飞快地翻看一遍,招呼安逸尘上来挑了其中一本递给他。
“你本就会炼香,那些介绍香料品性的书不必看了,这本据说是一个炼香大师所写,书中记载的香皆是极品,只不过因原料太过稀奇,鲜有人炼成,你看看就当消遣。”
安逸尘接过指了指被子上一排的书,温声道:“看得完”·宁致远随手翻了几下:“我都看了百八十遍了,早就记得滚瓜烂熟。”
“你准备陪我耗到何时”安逸尘收回目光,盯着书问到··宁致远双手交叠置于脑后,噗嗤笑了声··“你放心,今晚我不会睡着的。”
想到上次在省城那夜,他便是睡了过去,不禁有些哂然··“想睡便睡吧,我看会书·”安逸尘手指按着书轻声道··他的声音温和,低低说来带了几分哄骗的意味。
宁致远歪过头看他,那人坐的笔直,双手极为规矩的拿着书,低垂着头却也能看到长长的睫毛,额前的刘海服贴的贴着额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英气的眉毛,明亮的灯光柔和地映着他,细细看来倒像是饱读诗书温润书生。
宁致远不由有些心猿意马,想他这个兄弟生的与自己一般好看··他的目光牢牢盯在他身上,想了想,不由侧身将那些碍事的书碰回桌子上,好奇地朝他道:“有没有人说你其实……”·他顿了顿,安逸尘抬头看他一眼,见他一脸欲言又止,不解道:“说什么”·他皱皱眉,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不显轻浮地夸他好看又不惹他生气。
他想了许久,直觉好看两字他心里知道便好,说出来倒某些俗气·将话咽回去,他嘿嘿笑了几声掩饰尴尬:“没什么,你慢慢看·”·安逸尘点头,片刻后忽道:“对着我,没必要吞吞吐吐的。
你想说什么尽可说,我总是会听的·”·宁致远还以为方才糊弄过去,没想到那人极为细腻,竟看穿他,不由脸上一红,支支吾吾也不知说什么好,最终只点头说好。
安逸尘安静看书,宁致远盯着他看了会,决定躺下,他困了·安逸尘不说话,宁致远对着天花板干瞪眼,不多时便撑不住陷入深眠··安逸尘许久没动,屋里的灯还亮着,书上的字清晰真切,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身旁的宁致远发出轻微的鼾声,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个笑意·安逸尘想他怕是做了美梦,微微苦笑,安逸尘有些落寞地想能做美梦真好,这么多年来,每每梦醒必大汗淋漓,那样的梦他不要再做。
他盯着书发愣,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忽的哼了几声,踢了被子舔着嘴唇喊渴·安逸尘将被子往下拉了拉,又给他盖上,下床倒了杯热茶凉了片刻这才将人扶起来,拍着他脸将人弄醒。
宁致远迷迷糊糊听到自己的名字,费力睁开眼睛,安逸尘便将茶递给他·宁致远也不知是睡糊涂了还是压根没醒,接过杯子猛喝,喝完又倒头大睡··安逸尘看着他浑然不知的样子,叹气一声,将书收起来,关了灯也上床躺着。
他摸了下脸颊,微微发烫,今夜无论如何也要睡些时刻,若不然明日这脸怕是肿得不能见人··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忽视这是宁府,逼着自己去睡,他的呼吸渐渐平缓,过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有些困意,慢慢入睡。
宁致远是被安逸尘吵醒的,身边人一阵阵地发抖不停冒虚汗,嘴唇咬的死紧,低低的闷哼声不断从他口中溢出·那声音饱含痛苦,似正在承受着难以忍受的折磨,直让他如挺尸般僵在床人,整个人如弦般绷紧。
宁致远心慌意乱,他这样应是梦魇,想要将他喊醒,又怕自个一碰他这人便岔了气··安逸尘正在极力挣扎,他的拳头握紧,嘴唇不服输地咬着,不愿透露出一丝的软弱。
宁致远看着他,毫无办法··安逸尘恍惚回到小时候,他躺在一张冰冷的石床上,屋外阴冷的风吹开破庙那扇已经腐朽的门,暴雨随风灌入庙内,安逸尘瑟瑟发抖,浑身如坠冰窖。
他哆嗦着身体,徒劳地想要睁开眼,问已经三天了爹怎么还没回来··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黑沉沉的夜,阴冷冷的风,寒彻骨的雨,被绝望与孤独包围的自己成了那年安逸尘最深的回忆。
回忆的最后,是重病的他躺在床上被安秋声抱在怀里,喂了一碗又一碗的药··他不知道身无分文的安秋声从哪里弄来的药,也没问他身上的伤如何来的,只是闷头将药喝完,脱力地又躺回床上。
安秋声给他找来了一床被子,虽然破却让他觉得暖的很,也不知过了几日,他每日除了喝药就是睡,那个破庙那张床以及安秋声是他仅有的依靠·醒来后,他便落下了认床的毛病,有时还会做噩梦。
这事,安秋声也知道,虽想了许多法子却也无济于事·除此外,安逸尘也从那时起有人行医得念头··这么多年来,安逸尘无数次梦到那几夜的场景,整个人好似被抛弃了一般,空荡荡的破庙中,除了漫天风雨只有他无力的闷哼。
现在,宁致远便听到那种声音,他的心仿佛被极为尖细的针扎了一般,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神色大乱··他想去喊人,却听安逸尘不断低喃:“爹,你回来了么爹,我会乖乖地听你的话,不要抛下逸尘。”
两人相识以来,这还是头一次宁致远见他这样无助,他改了主意,给那人盖好被子,手探入其中抓住他紧攥的拳头··宁致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摩娑,给他冰凉的手带去暖意。
有时,陪伴也是一剂的良药··安逸尘说了许久的胡乱,宁致远认真的听,零零散散都是些小时候的事,颠沛流离忍饥挨饿的日子于他而言早已习惯··宁致远看着他,眉心一直未展。
这些年来,他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他有些心疼,握着他手未松开,直到那人僵直的身子放软,拳头松开,嘴里也不再说胡话,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宁致远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他,碰了碰他唇,那上面一片温热,更是柔软无比。
宁致远的心也在那一瞬变得柔软,他陪着他撑过来了·他无力的躺下,牢牢攥紧他掌心,这才迷迷糊糊睡去··安逸尘生活极为规矩,刚过六点他便醒了·那梦太过深刻,安逸尘自然记得。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惊慌,他记得自己说了许久,也不知可提了让宁致远起疑的话··他动了动,身子不由一僵··他的手掌被宁致远握着,两人的温度让掌心热了起来,这种感觉很舒服,安逸尘鲜少的想要贪恋。
看了眼屋外,天已微亮,安逸尘也顾不得其他,小心抽出手,换回自己的衣服,看了眼仍在睡的宁致远,提笔留书后急急忙忙的出门·他很小心地避开家丁,守门小厮昨夜见过他,听他说要出门,殷勤地给他开门。
清早的风吹在身上很惬意,安逸尘却沉着脸,他在想要不要与安秋声摊牌,另寻他法得到宁家香谱··宁致远醒来一看屋里没人,以为他去府里闲逛,却看到桌上的纸条。
拿起一看,宁致远气得直哼··“回太白楼养病,勿念,一切安好·逸尘,留·”·宁致远气的一拍桌子,去他的一切安好?· ·☆、章十五:三五养伤日· ·?章十五:三五养伤日·宁佩珊一早便看到宁致远杀气腾腾的穿过庭院,看那样子似是想找人打架。
她哎呀一声奔上去抓住他,瞅了眼四周压低嗓子道:“宁致远,你是不是要去找人麻烦”·宁致远正在气头上,也懒得和她解释,推开她皱眉道:“你哥出去办正事,别给我捣乱。”
他那眼神不对劲,腾腾地冒着火,一看便知要出事·宁佩珊手绢掩着唇垫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要去揍谁,阿三、阿四被爹叫走了,我给你找其他帮手去。”
宁致远一愣,忙捂住她嘴:“胡说什么谁说我要去揍人了·”·宁佩珊拍开他手,一撩头发切了声·他们一母同胞,他想干嘛她能看不出来。
“不承认也罢,只不过别一脸伤回来,被爹发现了,我可不帮你·”·“谁稀罕你帮”宁致远抓了下她那麻花辫,被她嫌弃的抓回来,鼓着脸颊气哼哼道:“除了我还有谁帮你。”
宁致远有些愣神,他想到安逸尘向他示好的那段时日,跟在惹是生非的自己身后,受了不少白眼,收拾了不少烂摊子·那时,他以为安逸尘别有所图,心中大为不屑,因此没给过他好脸色,更恶作剧般的故意闯祸来刁难他。
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这世道怎么就变了,倒成了他跟在安逸尘身后·虽觉得好笑,宁致远却没有想过停下·他摸了摸宁佩珊的头发,见她既担心又忍不住好奇的神情,笑道:“哥出门了,爹问起就说我去见朋友了。”
这朋友宁佩珊听过多次,她本不当回事,以为他随口说说的,提的次数多了,她心中便也纳闷,难不成,真有其人·盯着宁致远离开的身影,宁佩珊疑惑不已。
宁致远请了个大夫去太白楼,他再生气安逸尘不告而别,也得让人去好好瞧瞧他的脸··大夫不敢问他去哪给谁看病,只是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一到太白楼,宁致远一挥手,止住欲上前招呼的小二,带着人上了二楼。
安逸尘的房间门开着,大把日光从门外照入屋内,明媚又温暖·这时节正是春暮,春的气息散在空气中,飘在日光中,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宁致远的心间··一片日光中,他看见了安逸尘,还有关潼。
安逸尘端坐在桌前,手里把玩着素白的瓷杯,低垂着头,厚厚地刘海遮住了他的神情,并没有说话··关潼的药箱放在桌上,他正从药箱中掏出瓶瓶罐罐堆在桌上,嘴里嘟囔着要给安逸尘上药。
宁致远眉一蹙,拦住想要进屋的大夫·那人退后几步想要走,宁致远回头看他一眼,他便讪讪地站到他身后,等他发话··关潼他是认识的,魔王岭最有名的大夫,既然是他来问诊,自然也没他的事。
他不明白,宁致远将他留下是什么意思··宁致远抱臂靠在门侧,一腿伸直一腿撑着强,手指点着腿,闭目不语··春风送暖惹人沉醉,宁致远揉着眉心任由日光在他身上流淌,微勾着唇静听屋内的动静。
关潼背对着他,安逸尘低着头,宁致远在屋外·三个人,却像是三场独角戏··关潼说了半天见安逸尘只是把玩杯子,心里也急了起来··“逸尘,你就试一下。
这一次,一定没问题·昨天的事我也没料到,那药我是按照经验调的,怪只怪我学艺不精·”·宁致远心里冷笑,你学艺不精,这苦头为什么是安逸尘来吃。
安逸尘今早一回来便看到守在门外的关潼,这人小心翼翼的看着他,问他去哪了··安逸尘回了句宁府便进屋,他也趁机溜了进来,还将这些药一股脑地都翻了出来。
他平素最宝贝这些药,今日忍痛割爱,是知晓自己做的事太不厚道,特意来赔礼的··他太过小心翼翼倒是让安逸尘不习惯的很,面对他赠药的好意,安逸尘微抬了眼笑了笑。
关潼倒抽了口凉气,要死了,脸肿成这样,被宁致远看到,依他那护短的性子,自己怕是要惨了·他哎呦一声,慌张地翻药罐,把药往他手里塞··“都是消肿去热的药膏,快擦擦。”
见安逸尘不动,他更急,一把又把药夺过来,拔开瓶塞就要给他抹药··宁致远听到动静,倏然睁开眼·明亮带暖的日光刺痛他双目,让他不舒服地眨了数下眼睛,细碎的流光随着他的眨动漏在眼眸中,却带着点寒意,好似春光染萧,莫名让人觉得惋惜。
一旁的大夫被他那目光一惊,暗想这宁家混世魔王生得虽如芝兰玉树,这脾气着实难以琢磨·他忍住想要叹息的冲动,只望他早些开口让他离开··安逸尘放下茶杯按住关潼的手,将药放到桌上,塞好瓶塞,把瓶瓶罐罐又放回药箱里。
“你研究这些药不容易,自己留着就好·你忘了我也是大夫,我已经配了药,等下擦擦就能消肿·你也不要自责了,总要有人试药,你还要问诊,总不能冒险。
只不过,你这配药还需谨慎些,若再出了差错,即便是我,也不能饶了你·这大夫配药不同于其他,眼下我只是脸肿倒不是大事,若真伤了性命,找你的怕就是警察局的人了。”
话既已说开,关潼也知再纠缠无用,半晌只闷闷问了句:“那我下次还能来找你切磋医术么”·安逸尘抿唇作势思考,关潼想要催他,却被人一脚踹到了屁股上。
“切磋什么有你这么切磋医术的么你也不看看逸尘老弟的脸都肿成什么样了·是你眼瞎,还是你当我两眼瞎你再给我打歪主意,下次可不是踹你一脚这么简单了。
你想切磋,好啊,来和小爷切磋切磋拳脚功夫怎样”·关潼被他这么一踹撞到了桌子上,他慌忙去抱药箱这才保住了那些药·方吁了口气,待想明白那人是谁,关潼抱着药箱跳起来就想跑,惨了,撞枪口上了,这小霸王怎么来了。
他麻利的往外溜,正好撞上那大夫,两人都是熟人,这下尴尬的很·那人张嘴寒暄的话也说不出口,愣在那好一会·宁致远一掐腰,指着他两道:“该滚地滚,该留得留。”
这下,两人都回神,关潼猛地撞开他嘴里囔道:“得罪,得罪·”·那大夫较他们年长许多,一看便是行医多年的老郎中,安逸尘对着他自然恭敬的很,当即便起身朝他拱手道:“劳烦先生了。”
他是宁致远的朋友,那郎中哪敢受他此礼,慌忙回礼道:“这位小哥言重了·”·宁致远看他两在这寒暄,扫了眼安逸尘那脸心里发急,可他知安逸尘极看重礼节,也只好在旁忍着。
安逸尘招待郎中坐下,也没再多话便请他问诊·郎中先给他把脉,又仔细瞧了他的脸,对着关潼开的那药方研究许久,暗道关潼这几味药倒是没问题,只不过太过急于求成,下得重了适得其反,累得安逸尘遭罪。
他轻摇头,宁致远便弯腰撑着桌子,盯着他道:“你摇头做什么治不好”·他太过紧张,这话问得十分急切,倒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那郎中本就怕他,被他这么一催,结巴的道:“不……不……”·“不什么”宁致远火了,这都什么大夫,看个病都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安逸尘看他火气不小,拍了拍他肩膀,宁致远拧眉看他,那眉心越发皱了起来··他现在看到他那脸就烦,方才不该只踹关潼一脚的,应把人狠揍一顿才是··“老先生,我没事,你先给宁少爷看看,我看他火气不小,不如给他开几副清热去火的药。”
他脸虽肿着,那双眼睛却亮的很,黑如鸦羽的长睫毛密密麻麻的,微微翘起一笑间一下一下轻抖着,如此一看竟也是满满的少年气·他与宁致远年岁相当,本该意气风发才是,只不过安逸尘那双温柔沉静的眼中常出现一些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即便是笑也隐忍的很,有着与年岁不符的忧郁与苍凉。
宁致远想他那眼睛笑起来应似含着星光般,璀璨耀眼才是,而不应是涩涩的苦笑··眼下,他望着安逸尘,看他眼中藏不住的恶作剧神色,竟想要松口气,这样笑才对啊。
他们两开玩笑,倒是苦了那大夫,他可不敢给宁致远开那药,为难道:“小哥莫要说笑,这药可不能乱开·”·他笑眯眯的,眼里神采飞扬,白白的牙齿一露,真诚又讨喜:“老先生说的是,这药可不能乱开,致远你别催先生,让他慢慢研究。”
宁致远直起身子站在郎中身边看着他写药膳,那大夫拿笔的手微抖,墨汁便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安逸尘轻咳一声,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将果盘推给他。
宁致远终于不再绷着脸,抓过果盘里的花生慢慢吃起来··郎中问了下安逸尘这两日身体可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又问了他平日的吃食喜好,思量再三这才开了药方。
他一写完,宁致远便拿过药方递给安逸尘··“你看看有没有不对的地方,可不能再开错药·”·方才那人给安逸尘问诊十分细致,听其言谈也是极擅医术之人,安逸尘只扫了眼便将药方递回去,摇头说没问题。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大夫收拾药箱准备回去,心里忍不住嘀咕既然还要问安逸尘,又何必请他来,岂不是多此一举··宁致远见他太过随意,胳膊一蹭他,歪头贴着他道:“真的没问题,你看仔细了”·安逸尘看那先生脸色难看,若宁致远再质疑,怕是要冒险翻脸了,不由道:“老先生十分细心,万不会如关潼那般毛躁。”
那人听他夸自己比关潼厉害,瞬间便眉开眼笑,忙谦道:“小哥谬赞·”·药没问题,宁致远便也没再为难他,叮嘱小二陪他去拿药,自个在屋里研究他留下的几瓶药膏。
“这药抹几天才能消肿”他拔了瓶塞用棉棒抹了药膏给安逸尘擦药··“最快也得三五天·”·宁致远挑眉:“这么久你不是都不能出门我本想让你去宁府养伤的,你既然去不了,这几天我便过来吧。”
听他提及宁府,安逸尘的脸色不好看·所幸他脸肿着,宁致远只当他为脸发愁,将药膏抹匀道:“认我做大哥明智吧,小爷我亲自给你上药,可不是谁都能请的动我。”
他一脸嘚瑟求夸的张扬望,安逸尘一乐便遂了他的意,笑着将他夸了一番··“是宁少爷最义气,安逸尘能与你结拜,三生有幸。”
“真的”宁致远来了精神,换了一瓶药继续给他擦,力道越发的轻,脸上简直笑开了花··安逸尘微愣:“就这么开心”·宁致远点头,十分干脆:“可不是,当初结拜时你可是像上刑场,一副舍生赴死的不情愿样。”
安逸尘笑了笑,时过境迁,很多事总归是不一样的·这世上人太多,不是每一个都如宁昊天那般夺□□杀人女的,即便是他儿子,性情也与他天差地别·不管魔王岭众人如何,在安逸尘眼中,宁致远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是为他两肋插刀的兄弟,他再混帐也不能动宁致远。
仇得报,也得护得宁致远周全··“致远,你要记得我刚才说的话·我真心把你当兄弟,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他说这话时眉心皱着,眼中笑意没了,又是那种让宁致远心烦的隐忧。
宁致远眉稍一扬,凝视他半晌慎重开口道:“逸尘老弟,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现在的事,以前的事,如果你愿意,小时候的事我也要听。
如果你不愿说,我帮不了你的·”·两瓶药已经上完,他将东西收起来,专注的看着安逸尘眼睛·那人眼睛极快的眨了几下,眼神有些慌张,迎着他的目光开始躲闪,终于撇开头,低声道:“你知道我小时候的事了。”
宁致远嗯了声,见他脸色刷的雪白又道:“只知道你为何落下认床的毛病,你爹……他……想过要抛弃你,是么”·安逸尘没说话,宁致远便一直等。
过了许久,安逸尘梗直的脖子终于不再僵硬,他轻叹一声,扭过头朝宁致远一笑,淡淡道:“可他又回来了,不是么致远,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对不住他。”
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宁致远,虽是笑着却让人觉得难受·宁致远不想见他如此,握住他手道:“我想他对你一定很好,若不然你也不会成为这么好的人。”
安逸尘苦笑:“你觉得我很好”·宁致远拍着胸膛笑道:“我的逸尘老弟自然好·”·安逸尘被他三言两语逗笑:“不知羞,哪有这样夸自己人的。”
宁致远不服气:“你既问了,我自是答了·再说,我说的是心中所想,怎么就不行了呢·我才要说你呢,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才好。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夸我两句来听听·”·“想我怎么夸你”安逸尘也有几分好奇··“夸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怎么好怎么夸。
来,先夸一句试试·”·安逸尘嗯了声,当真思索起来·宁致远兴致勃勃,待他等了许久,泄气道:“很难夸出口么”·知晓他误会了,安逸尘认真解释道:“想夸的太多,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宁致远难得地脸红了··安逸尘好笑的看着他低下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生生忍住喜悦,憋着笑半天也没抬头··安逸尘夸大的手掌揉了下他头发,劝道:“开心就笑吧,别憋坏了。”
宁致远这才抬头,笑的有些腼腆,安逸尘怔怔看着他,想他这幅模样倒是难得一见,竟有几分纯粹,那染着笑意的眼睛湿漉漉的,猫儿般圆润乌黑的眸子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安逸尘看了眼屋外,春光正好,柔风清浅,柳翠枝软,莺啼燕吟间当真是□□撩人让人喜不自禁··春日总是容易让人生出些莫名的情绪来,安逸尘忍不住想。
宁致远得了夸,心满意足便又开始关心安逸尘来·眼看时日不早,他去督促小二熬药,又点了几份清淡的菜这才上楼·看着安逸尘喝完药,等了半个时辰后饭菜也送了上来,两人简单吃了些,安逸尘便催促宁致远回去。
“哎……你这是赶我走”·“不是,我想休息了,吃了药有些犯困·”·宁致远看他那脸,虽不想走仍道:“那我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安逸尘将人送到门外,迷糊道:“明日再说吧,你不还要炼香·”·他一提香,宁致远哎呀一声,急道:“我倒把这事忘了,你休息,我去看看那香。”
安逸尘嗯了声,关了门便睡··第二日宁致远没有来,第三日那人也没有来,第四日安逸尘那脸总算恢复了正常,他刚让小二把信送出去,宁致远便来了。
“逸尘老弟,给你看样好东西·”那人笑盈盈的说·?· ·☆、章十六:夏日炎炎· ·?章十六:夏日炎炎·宁致远手里拿着红漆木盒子,长腿一抬跳着进了屋。
安逸尘假装随意地收起纸笔,看他毛毛躁躁的跑过来,忙伸手扶住他·宁致远顺势将盒子往他怀里一塞,颇为得意地敲了几下,朝他挑眉:“你猜这是什么”·他一进屋,安逸尘便闻到一股香味。
这香与宁致远身上的味道不一样,若隐若现只有一缕,若不是他方才跑着进来,风吹起带来了清香,安逸尘也难以发觉··他猜测怕是宁致远新炼的香,又见他一脸雀跃,忍不住将话咽下,只抿唇笑着假装疑惑道:“哦这是什么”·宁致远傻乐:“这是前些日子和你说的那香,昨天才晾干,我那时说要送给你,这不香一成便拿来给你。
你打开看看,闻一闻·阿三、阿四说这香味道很淡,不细闻很难发觉,你多闻一会·”·他边说边将人拽到桌前坐下,看了盒子一眼又看他一眼,示意他快些打开。
安逸尘低头一嗅,这才发现原来这匣子上亦熏了香,只不过与檀香味极为相似,他倒是未曾察觉··“这匣子上熏的什么香”安逸尘手指沿着匣上精雕细刻的花纹摩娑,随口一问。
宁致远啊了一声,神色有些惊讶·摸了摸鼻子,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后才道:“这香应是佩珊熏的,她常拿这盒子放些胭脂首饰·什么香我不知道,应是她喜欢的香味吧。
你要是喜欢,回去我帮你问问她·”·安逸尘本就是随口一问,他既不知道也不必再麻烦去问,便道:“也不是喜欢,只是问问·”说着便将匣子打开,宁致远一脸期待地盯着他,抓了把头发道:“怎样这样子还好吧。”
匣里放着的香,形如五瓣梅,色若春花,那花蕊心间亦极为别致,细看竟是用金丝点缀,整朵花栩栩如生好似方釆下一般··没想到宁致远这描金细刻的手艺倒是绝佳,安逸尘谨慎地拿出香,对着日光细瞧,惊觉这花瓣亦做的极为讲究,每一瓣色彩皆是由浅入深,想来宁致远这几日怕都耗在这香上。
他看得入神,宁致远在旁早已等得不安,时不时抓下头发,拽下衣领,胸前领巾早已被他扯落·阿三、阿四皆夸这香妙极,难不成是敷衍他·他这胡乱猜测,却听安逸尘道:“你眼睛还好么”·宁致远揉了几下眼睛,极快的眨动不解道:“我眼睛没事啊,这香你觉得怎样”·安逸尘放下香,咧嘴一笑:“你很用心,这香做的极为精细,品相甚佳,倒有几分古味,送我这俗人倒是可惜了。
何不如放在香坊中招揽生意”·宁致远听他言下之意是喜欢便高兴,哪管什么招揽生意,只道:“我这雕虫小技还是不要去献丑了,香坊里有我爹制的香镇店,你就别操心了。
这香你觉得好就留着,我特意加了安神的安息香,点了这香晚上你便可以睡得安稳些·”·安逸尘想到安秋声特意给他制的香,神情有些恍惚,那信不知何时送到他手上。
宁致远见他愣神,手指却不停的摩娑那梅花瓣,不由噗嗤笑出了声··“现在点起来如何”·安逸尘尚未来得及出声阻止,宁致远便拿过香龛将香置于中间,呲啦一声划开火柴燃起了一角。
空气中渐渐有一股甜味,安逸尘盯着那红艳的一角,问道:“你在香上加了什么”·宁致远摸着鼻子问:“你闻到了什么不好闻么”·安逸尘摇头:“这香有些甜。”
宁致远嘿嘿一笑,有些傻气:“我加了蜂蜜,染色的香料也添了些·”·原来如此,这香燃的越久甜味越浓,香本来的清雅感倒是淡了·安逸尘轻挑眉,英气的眉眼十分耀眼:“下次蜂蜜可以少放点,太甜了反倒有些腻。”
宁致远哦了一声,安逸尘看他一下子便泄了气,又道:“闻久了也习惯了·”·宁致远眼睛一亮,猛一抬头迎上他轻笑的眼,想他又是安慰自己,神色不免又有些落寞。
安逸尘瞅了眼燃气的香,正如烟般袅袅飘着,笑了声·宁致远盯着他,安逸尘便指着香道:“这香有名字么”·“还未来得及起。”
安逸尘抿唇想了会:“不如就叫青烟·”·宁致远怏怏地:“叫什么都好·”·安逸尘嗯了声,见他仍是失落,轻咳一声:“这香我很喜欢,特别是那五瓣梅花蕊,你描了许久吧。”
宁致远手撑着脸颊,漫不经心道:“也就两天罢了,花型再好又如何,味道不正仍是无用·”·他的声音闷闷地,似是十分苦恼,安逸尘后悔方才太过直言,又想若不说岂不是欺他。
他虽是自傲,却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人,等他自个想开了便好··安逸尘不再说话,而是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瓶子·宁致远撑着腮,想他在这香上费了这么多功夫,最后却因蜂蜜搞砸了,心里十分的气馁。
他想到自己熬夜研究配方,又说了许多好话从爹那里借来模具,更是折腾了几晚为这香上色描金,最后却是味道不正·这实在不该如此,叹口气,宁致远拍了拍脸颊,甩了甩头,让自己变得精神点,下次小心些就是。
安逸尘见他脸色变好,将药瓶递给他··“临睡前滴几滴但眼里,你这两天眼睛太过疲劳,滴这个会舒服些·”·宁致远握着瓶子想他对自己当真用心,方才的失落当即便没了,满心都是逸尘老弟的那句滴这个会舒服些。
“今晚就滴·”他连说了几句,安逸尘觉得他这急于许诺的样子十分好笑,也随他笑了起来··“记得就好·青烟我留下,我要去给花农看病,你要一起么”·背上药箱,安逸尘问他。
“不了,这些天忙着炼香,好久没陪佩珊那丫头胡闹,我回府逗逗她·”·安逸尘也不留他,叮嘱他几句切勿太过胡闹伤了自己便离开··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宁致远送完香,心情颇佳,回府后与宁佩珊打闹时一直咧着嘴,也让了那丫头不少,倒是让鲜少占上风的她得意多时。
两人闹了许久,瓜子茶点吃了不少,宁昊天也从花田回来,又过了大半时辰天色已晚,一家人气氛融洽的吃了晚饭·这饭后消食的点子宁致远最多,他从后院假山后摸出一条长竹来,微风赫赫的耍了起来。
宁佩珊磕着瓜子啐了他一口,这大晚上的又显摆,成天里在魔王岭作威作福的,也不怕败坏了宁府的名声·虽是这么想,她仍不时提醒几句让他停下·方吃饱便如此,这胃怕是在绞在一起疼得很了。
宁佩珊让他慢点,他倒越发卖力地舞起来·宁昊天独自站在原落一角,身影掩埋在夜色中,只余一双眼睛亮亮的,微微笑着··他胡闹够了,便揉着肚子去歇下。
阿三、阿四两人一人站着给他揉肩,一人蹲下给他捏腿,他懒散的躺在长椅上哼哼唧唧的闭着眼,嘴角勾着十分的享受··两人捏了一会,宁致远便让他们下去,吩咐丫鬟送来热水洗漱后这便歇下。
第二日一早,宁致远睡得正熟,便听到屋外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宁佩珊肉嘟嘟的脸紧贴着门,费力挤开一条门缝,用尽力气喊道:“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爹给你买了件新奇玩意,你快点起来教我怎么玩。”
她的动静太大,宁致远被吵醒的起床气在听到新奇玩意时全没了··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胡乱套了一件衬衫猛的拉开门,宁佩珊踉跄着埋头摔进他怀里,朝他胸口捶了几拳,搂着他催促道:“你快点穿好衣服,阿三阿四已经把那东西搬进院子里,正等着你呢。”
宁致远被她捶的胸口疼,推开她后夸张地吸了几口气,揉着胸口道:“给我买的东西你急什么”·他说着便又将人往屋外推了几分,关上门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
他一出来,阿三便扛着那东西朝他跑来,阿四凑上前解释道:“这是老爷特意让人从省城买来送给少爷的,说是叫什么脚踏车·少爷以后出门便可以骑着它,比骑马省力多了。”
阿三将脚踏车放下,宁致远围着它转了一圈,又蹲下身仔细研究了那两个轮子,他似是对那轮子上的链条很感兴趣,不停伸手去摸·宁佩珊看他不疾不徐的研究早已按捺不住,急上几步亦蹲在他身边,歪着身子撞他:“这东西怎么玩”·宁致远一转那车轮,眯着眼睛发笑。
怎么玩凭他的本领,还搞不定这玩意·他拍拍衣服站起来,掐腰让闲杂人等离开空出后院·宁佩珊围着他不停的打转,双手抓紧他衣服,威逼道:“你可别想一个人独吞,爹虽说是买给你的,却也没说我不能玩。”
宁致远一门心思都在车上,对于她娇蛮的要求,只是笑着摸摸她头发,春风得意的抬了抬下巴:“先让小爷玩玩再说·”·宁佩珊不乐意,双臂一伸拦住他道:“我不管,你一定要教会我骑车。
有了这车,即便你言而无信甩下我,我也可以骑着它去省城·你若是不教我,日后你去哪我便跟哪,特意去拆你的台,让你颜面无存·教或不教,你看着办便是。”
她竟松开手,一副你可想好了,惹毛了我,有你好看的架势·宁致远最了解她的性子,与他一般说一不二·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宁致远一扭头抓住她小辫子,手指极快的戳她眉心,恨恨道:“倒是会拿捏轻重,教你也无妨,只不过这玩意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若是方法不当出了事你可不能怪我。”
好不容易才磨得他开口,宁佩珊当即表态,若是出了意外绝不迁怒于他,宁致远这才极不情愿的应许教他··这几年,越来越多的西洋玩意涌入中国,一些名门望族为了彰显身份或多或少身边都有几样别致的西洋玩意。
魔王岭虽比不得纸醉金迷的上海,却因盛产香料在国内亦颇有名气,宁家作为魔王岭数一数二的香户,家里的稀奇玩意亦是不少·宁致远曾偷偷摸摸溜进宁昊天房间,想要找出被他当作稀世珍宝藏起来的香谱,却误打误撞的找到了一把□□。
眼下正是民国,虽看似平和,却处处隐藏危机,谁也不知哪日炮火就落了进来·枪这种杀人利器,是敏感品·宁致远不知宁昊天动用了多少关系疏通才弄到这把枪,可有这枪在,若有一日真出了事,一枪崩出去威慑无穷倒也省去许多的废话。
宁昊天第一次教宁致远打枪时,那人激动地打飞了所有的子弹·宁昊天直叹气,太沉不住气,哪堪大任·宁致远却不以为然,第一次嘛,总得允许他失误。
宁致远这水平,宁昊天那为数不多的子弹可不能就这样费了,便吩咐他空枪试练·如此过了大半个月,宁致远握枪的姿势有模有样,宁昊天欣慰的点头给他上了子弹,还未待他叮嘱莫要又脱靶,便听砰砰几声枪响,宁致远玩的一手好枪,五发子弹,发发命中。
这般枪法,这魔王岭怕是找不到第二人·宁昊天收起枪,安置在书房上了锁,语重心长叮嘱:“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私自动用这枪·它若是走了火,警察厅那里爹不好交代。
花些银子倒是小事,若他们动了心思想要没收这枪,爹损失可就大了·致远,爹倒是希望你永远也用不上这枪·”·宁致远那时对枪极为好奇,却也明白这东西杀伤力太强,弄不好便伤了人性命,因而默认了宁昊天的话,倒是未曾打过它的主意。
枪玩不得,其他东西宁致远可未曾少玩,见识多了学起来自然也快·方才一通观察,宁致远已摸清脚踏车是怎么一回事·这就和骑马一个道理,你得先骑上去才能驯服它。
宁致远当下便长腿一跨踩着脚蹬骑了上去,他上的急车身被他带的一歪,阿三眼明手快扶住车他才未摔下来·这下倒是让宁致远吃惊不小,再也不敢大意,小心握住车把手,眼光一扫示意几人离远点,这才歪歪扭扭的骑起来。
他骑得慢,在院里溜了大半日才敢拐弯,却不想太过用力直直从车上摔下来·他一摔倒是把宁佩珊吓狠了,当下便哭着跑过来扶他·几人手忙脚乱将人从脚踏车上解救下来,不停的问他有没有事。
宁致远坐在地上,咧着嘴抽气,一摸脸上火辣辣的疼,再看手上沾了血·宁佩珊大惊失色,一推阿三、阿四,喊道:“还呆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我哥这脸可不能花了。”
·宁致远直愣愣的看着手上的血,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猛地抓住宁佩珊:“佩珊,我脸有没有事·小爷我生得玉树临风,可不能破相啊。”
他一副天塌了的惊恐样,宁佩珊忙拿出丝帕给他擦血,露出右脸颊蹭破了皮的肌肤,叹气道:“还好只是破了皮,应无大碍·”·宁致远伸手想要摸,宁佩珊打开他手,凶道:“不要碰,等大夫来的。”
宁致远哦了一声,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这才发现脚也崴了··真是晦气,他拧着眉瞅了眼脚踏车,想要上前踢上几脚,转头又想自己和车置什么气,是自己太过莽撞才摔下去。
他揉着屁股一瘸一拐的往屋里去,摔得真疼,方才应先护住脸才是··宁佩珊端来热水避开伤口帮他擦了脸,不时往外张望:“小关大夫怎么还不来”·宁致远镜子里的脸一扭曲:“谁请的是关潼”·宁佩珊点头,自然是他。
宁致远一摔镜子:“你快让人把阿三、阿四喊回来,我才不要那个庸医给我看病,你派人去太白楼找……”·“找谁”一声轻笑响起,关潼背着药箱进屋。
宁致远哼了声:“又来坑蒙拐骗了·”·宁佩珊掐了他一把,对着关潼笑了笑:“小关大夫你别介意,他最在意那张脸,正担心破相,脾气不大好,你多担待点。”
关潼放下药箱,啧啧的看了眼横眉竖目的宁致远,拿出药膏道:“宁小姐言重了,我这就给宁少爷上药·”·宁佩珊侧身一让,关潼给伤口做了处理后开始上药。
宁致远极度不配合,宁佩珊当着关潼的面拧了几下他耳朵,宁致远这才老实了·他恨恨的瞪了几眼偷笑的关潼,暗想等脸好了再收拾他··关潼一走,宁致远便又蹦到院子里去找脚踏车。
阿三、阿四想那车让少爷摔了一跤,早已将车推走·宁致远一通好找,他们不得不把车再推回来·宁致远摸了几下脸色覆着白纱的伤口,咬牙又上·阿三、阿四惊慌不已要来扶他,双双被打发到一边去。
宁佩珊站在门口紧紧盯着他,以防他一个不慎又摔下来也好救他··宁致远练了一下午,晚饭草草吃了几口,又在院子里练了起来·宁昊天听了事情始末后,也未多言,只让他多练几回,却吩咐后厨多做了些他喜爱的菜式。
自从上次摔了一跤后,宁致远几日未出门,皆躲在家里练习骑车,竟连安逸尘邀他去太白楼的约也未赴·他没去,安逸尘却让人给他送了几瓶去疤的药··他拿着药,收的心安理得,却又隐隐气恼。
定是关潼告诉安逸尘这事,他懊恼的想上次分明安逸尘已答应不再见关潼,自己为何要松口·那人心怀不轨,这次不知又顺了些什么东西回去·长叹一声,宁致远收好药,决定明天去太白楼。
屋外,阿三正扶着车后座,不停的唠叨:“小姐,你慢点骑·”·阿四跑着跟在一旁,紧张不停:“小姐,少爷说不让你骑车,怕你摔着·”·宁佩珊骑得正开心,听到这话,猛地停下:“摔着又怎么了他那不是有药么,正好也让我试试。”
“小姐,别说笑了·”阿三十分无奈,不愧是兄妹,这明知会摔仍要骑的性子真是如出一辙··宁佩珊从车上摔到了宁致远的怀里,那人脸上的白纱已经去掉,伤口处的疤痕淡去,肌肤光滑莹亮如雪,抿嘴一笑时带着恶作剧的意思。
宁佩珊心知不好,胳膊用力一蹭就想推开他,却被宁致远揪住两个辫子往回拉:“谁让你骑车的”·“你骑得,我也可以·”见躲不开,她索性转过身,不甘示弱的怒视他。
宁致远松开她辫子,哎呦一声大笑:“好,你可以骑,可怎么摔下来了”·宁佩珊指着他脸上的疤,切了声,不屑道:“你不也摔下来了。”
说着她突然出手去摸他黑色马甲上的口袋:“这药不错嘛,借我用用·”·宁致远捂住口袋,急急后退几步躲开她:“你又没蹭破皮,要这药做什么”·“防患未然。”
他越宝贝,宁佩珊偏要抢,追在他后面好一会,直到撞上宁昊天回府这事才作罢··宁致远捂着心口,想他那妹妹眼倒是尖,他不过是没事摆弄了几下便被她发现,下次可得藏好了。
第二日他特意骑车去太白楼,一路上骑骑停停显摆个不停,不多时魔王岭便都知宁小霸王新得了一件叫做脚踏车的稀奇玩意·他显摆够了,一个用力顺坡驰骋到了楼下,从容不迫的下车,扶着车在楼下喊道:“逸尘老弟逸尘老弟”·安逸尘手里拿着信,桌上的粥早已凉透,有那么一瞬间安逸尘觉得自己的心也凉了。
盛夏的风热浪不止,吹在皮肤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安逸尘灰色的长袖衬衫湿了大半·不多时一滴汗从额头滑落,正落在信纸上,将那墨字氲开一片,渐渐地便看不出本来面貌。
楼下宁致远仍在喊他的名字,似是怕他听不到,一声比一声洪亮·少年人总是有着无穷的活力,天不怕地不怕的,天真的认为只要用尽力气,一切都可做到··安逸尘不答,他便一直喊。
楼下有人见鬼似的对着宁致远指指点点,他一掐腰猫儿似圆溜溜的眼睛瞪视他们··“我找逸尘老弟,你们凑什么热闹”·他向来是不管他人目光的,瞪过他们便又转头笑嘻嘻的对着楼上喊。
安逸尘仔细地叠起书信,起身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一颗一颗的扣好扣子,顺了顺服帖的刘海,这才推开窗户··宁致远始终维持着抬头的动作,一见他,眼睛亮晶晶的,用力挥手大喊:“逸尘老弟,你快下来。”
安逸尘对上他双眼,微蹙的眉心一展,嘴角挂着笑答道:“好·”·“那你快点·”又用了挥了几下,直到安逸尘关上窗,宁致远这才放下手,十分惬意的扶着车。
安逸尘一出楼,宁致远便推着车上前,急切的一拍车身道:“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脚踏车,比骑马方便多了·有了它,我以后来找你就方便多了。
对了,你需要去省城么我可以带着你去,很快的,要不要试试”·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他一股脑说了许久,安逸尘不得不打断他:“你找我有事么”·宁致远揉了揉头发,瞥他一眼,见他神色淡淡的,不由嘟囔道:“没事不能来么”·安逸尘摇头:“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宁致远便又笑:“走,我带你在魔王岭转转·”·他扶着车,扭头扫了眼后座,示意安逸尘坐上去·安逸尘围着车转了圈,问道:“你学会了”·宁致远拍着胸口保证:“交给我,你放心。”
安逸尘盯着他看:“脸上没事了吧·”·宁致远伸手戳了几下,凑到他眼前指了指:“你看,早好了,连疤也没留·我就说你医术比那个关潼好,你送的药很好用。”
宁致远一张脸快要贴上他眼睛,安逸尘长长的睫毛一眨,不由往后一退,目光却在他脸上流连一圈,细细瞧了受伤那处才道:“我这几日准备给你新配几剂药,等配好你过来拿走。”
“你给的药还没用完,干嘛又配新药”·“多准备些,有备无患·”·宁致远抿嘴,这话倒是和宁佩珊说的一样。
安逸尘既然要配,那便配吧··他点头:“那好,你配好叫我·”·“我会尽快配好,现在走吧·”·安逸尘自发的坐到后座,宁致远脚一蹬,一溜烟的骑飞了。
他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不时吹声口哨,张狂又轻挑··“逸尘老弟,你看我这技术怎样”他说着扭头看他,安逸尘双手捧着他那张眉飞色舞的脸将人扭过去,教训道:“别回头,看着路。”
宁致远兀自做着鬼脸,切了声满不在乎道:“我都练了几天了,保准不会摔了你·”·安逸尘轻拍他后背,忍不住提醒:“小心点总是好的。”
宁致远便真的放慢了速度,不紧不慢的一路带着安逸尘穿过长街,又经过几条偏僻的小路,这才到了一处风景极佳的湖边·亭台水榭相连,一眼望去便是回廊干阑,此处倒是僻静雅致,也就宁致远闲来无事乱转才能发现。
将车停在桥一端,宁致远向前跑几步停下,回头招呼安逸尘跟上·两人站在桥中央,桥下碧波荡漾,桥边垂柳倒影映入水中微微荡开,炙热的夏风吹来,让他们的头脑开始犯晕。
迎着烈阳,宁致远眯着眼睛,睫毛不适的颤了几下,这鬼天气,倒是热的很··他望着湖水,胳膊捅下安逸尘忽得笑开:“要不要玩个游戏”·安逸尘眉心拧着,侧身靠着桥栏,漫不经心道:“玩什么”·“你等着。”
丢下这么一句,宁致远大步跑到桥下,弯腰捡了几颗石子便急急赶回来·将手里的石子挑出一半给安逸尘,眼神往湖中一看:“打水漂吧,看谁漂的远。”
把玩这手里的石子,宁致远狡黠一笑,弯腰便是一个石子落水,他似是很擅长这类把戏,一出手便连打出四个水花·洋洋得意的拍了几下手,朝对面那人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宁致远退到一边无声地等着安逸尘出手。
那人叹口气,似是对他稍显幼稚的行为有点不赞同,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就连往日温柔的双眼也流露出推拒的意味··一瞬间,宁致远有些不安,局促的抓了把头发道:“要是不想玩便算了。”
安逸尘没表态,只是看了他几眼,随后便默不作声的往前一步··弯腰、捏住、歪头目测角度、抛出,整个动作流畅堪称完美,就连那水花也漂亮··宁致远不由抓住他胳膊大笑:“逸尘老弟,你这动作不错嘛。
来,教教我,怎么才能抛的更远”·刺目的日光中,宁致远那太过灿烂的笑容,让安逸尘的眩晕感又深了几分·他揉着眉心,将半挂在身上的人推开些,这才道:“角度很重要,你方才抛出去的时候蹲的太高了,下次蹲低些。
抛出去的时候记住用食指拔下,旋转着扔出,这样才能抛得远·”·宁致远听得仔细,当下便又试了一次·安逸尘在旁扶着他肩膀往下一按,又亲手教他握石子的姿势,这才放手让他去抛。
宁致远玩上了瘾,安逸尘便在旁等他尽兴·石子都抛完了,宁致远这才住手··两人一路到了湖中心的亭子坐下,宁致远趴在栏杆上打瞌睡,安逸尘望着湖心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宁致远一个激灵醒了,他揉着肚子站起来:“饿了,我们回去吧·”·回去花费了较长时间,宁致远扶着车尾,一路上嘴就没停过··“稳住抓紧车把手……拐弯……用力踩……哎……你别拐的太快,小心摔倒。”
他这话刚落,只见安逸尘身形一晃堪堪就要摔下,宁致远心头一惊,忙松手去扶他·没想到那人一脚踏地,虽连人带车都半倾着,却是稳住了身形,硬是没摔倒。
虚惊一场后,宁致远便不让安逸尘再骑,载着人回去了·?· ·☆、章十七:药· ·?章十七:药·宁致远新得了脚踏车,正稀奇得很,一连多日骑着它去太白楼。
到了那,他便带着安逸尘四处乱逛,这魔王岭都快被两人转遍了·安逸尘那车技也磨练出来,若哪日宁致远犯懒,便换成安逸尘载他出去溜达·他心安理得的拍着安逸尘后背,颇为惬意道:“还是有你在比较好,小爷想去哪都有人陪着。”
安逸尘道:“阿三、阿四呢”·宁致远撇嘴:“他们两还得去香坊,也不是每天都跟着我·再说,我让他们时时跟着我做什么做跟屁虫么”·“这么说,宁大少是要我做你的跟屁虫了”·“话可不能这么说,阿三、阿四那是跟着我,你是陪着我,自然是不一样的。”
安逸尘带他在街上溜了一圈,途中撞见宁佩珊一次·那大小姐也不知怎么了,见到两人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在车后面追了好一会,嘴里直囔着宁致远偏心。
他很是纳闷,却也没能再听,就被宁致远催促着加速离开··“你妹妹怎么了”安逸尘问··宁致远手一抖,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妹妹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安逸尘亦是一惊,他倒是忘了,宁家的人,他本该谁也不认识的。
他顿了顿,平心静气的道:“在魔王岭敢如此和你说话的,怕只有你妹妹了·”·宁致远仍有些疑惑:“你真的不认识她”·安逸尘点头:“我只认识你。”
宁致远不再纠结这个话题,笑道:“这样吧,你今天和我回宁府吧,我爹上次还说要见见你·”·安逸尘一晃神,去宁府见宁昊天,这紧要关头是万万不可的。
他怕自己见到宁昊天会露馅,这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说话,宁致远眼睁睁看着他要撞上街上的摊贩,想也不想当即便跳下跃到他身侧双手按住车把手,心急道:“你怎么了刚才让你小心也没听见,差点撞上了人。”
那小贩方才抱着头躲起来,此时看到宁致远,虽受到惊吓却也敢怒不敢言·宁致远见不得他那唯唯诺诺的样子,大手一挥从怀里掏出铜钱抛给他··“小爷赏你的,收好了。”
安逸尘手心直冒汗,方才他走神了,幸好宁致远反应够快,若不然这摊子怕是毁了··“没什么,骑得有些累,回太白楼吧·”·他脸色惨白,双唇却越发的红,这红不正常,带着一丝病态的味道。
宁致远看了眼日头,啊了一声,忙扶过车道:“你是不是中暑了,我们快回去·”·安逸尘没有反对,宁致远急急忙忙赶回去,让小二准备了消暑的饮品端上来,逼着安逸尘喝下这才放心。
正是盛夏时节,燥热四散在空气中,不可阻挡的让人心里起了火·宁致远嘴角嚼着冰,指骨一扣桌子拧眉道:“跟我回宁府住几天,我爹都说了几次要见你了。
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也该让他见见·”·安逸尘眉不挑眼未眨,只淡淡一句认床便将人打发了··宁致远气馁:“多住几天就好了,你上次不也睡得挺好的。”
他眼睛不停乱瞟,这话说得极没底气·那夜他熬不住先睡,安逸尘何时入睡他竟半点不知,就连离开亦是丝毫未曾察觉·安逸尘手里翻着医书,闻言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洞若明火,将他那拙劣的借口尽收眼底。
宁致远讷讷地想他倒是忘了,安逸尘是一个极擅克制的人,太过克制倒显得太过苛待自己,就如眼下,两人心知肚明宁致远说的是假话,安逸尘却陪着他演··“你睡觉不老实自己不知道么”·宁致远有些撑不住,抬高下巴解释道:“我一个人睡惯了,多个人难免有些不习惯。
再说那几次你起床后不也没鼻青眼肿么”·安逸尘合上书,定定看他片刻,深吸口气叹道:“过一段时间再说,我这几日得专心研制新药,不好去府上叨扰。”
“怎么会是叨扰,我是请你去做客,宁府会把你当做贵客招待的,你是我兄弟啊·”·安逸尘五指揉着眉心,过分白皙的脸色透露出他的疲惫,宁致远盯着他过分修长的手指,微微晃神。
这人好似太瘦了些··他目光停在他脸上,细细思索这些日子的事情,好似从那日带他去凉亭后,这人脸色便常露出疲色,也不知是否夏热的缘故··他张嘴想问你怎么了,那人却对他一笑淡了愁容,眼中细碎的光芒掩在长睫下,声音轻柔道:“总之,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宁致远神色黯然,再也没提过这事·他一腔热情被人当头浇了冷水,心下有几分不悦·两人既是兄弟,他几次三番相邀,安逸尘仍是不为所动,他实在不明白为何一提宁府他便排斥的很。
嘴里的冰早已嚼完,舌头冰的一阵发麻,微一吸气便是一股凉意,宁致远却觉得这屋里热得让他心烦·恨恨地又扔块冰进嘴里用力地嚼,想要压住那不断冒不出的火气。
他双颊鼓动,嘴里咬的咯吱作响,好似与那冰有深仇大恨,乌润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的瞪向安逸尘,那气鼓鼓的样子实在与那响当当的宁小霸王称号不符··安逸尘拧成川字的眉心渐渐展开,迎着他那含着怒火与委屈的目光再次笑了起来。
宁致远三两下将冰咽了下去,憋红了脸气哼哼道:“这次可说定了,不许再推脱了·”·安逸尘嗯了声,脸色越发白的不正常,细看倒有几分惨白·他抿着唇轻笑着,双眸澄澈如水,似有水波微荡,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竟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宁致远倒吸口气,恍惚觉得眼前的人似有异样,托腮专注凝视时那人又是一副温和模样··近来倒是越发难以琢磨了,他不喜欢猜人心思,却又觉得若能猜中他心思倒也是一件趣事。
细密的麻意从托腮的胳膊处传到掌心,宁致远喂了声,闷闷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有什么事你是不知道的么”·……·“好像很多……”·“是么”·“是的。
不如你现在和我说说,小时候有没有爬墙上树偷果子,有没有拽过女孩子辫子,有没有打过架我小时候可调皮了,这些事做过多少次自己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一次和文家那小子打架,一拳打掉他门牙,被爹拿着鸡毛掸子直直追了几条街。
我屁股都被他打开了花,却还押着我去文府给那小子道歉·你是没见过文家那二少爷,打小就弱鸡,瘦的和猴似的,一推能退好几步,见到我吓得哭个不停·我不过是瞪了他几眼,又挨了爹几脚,回家后躺了几天才能下地。
十多年过去,这魔王岭也不大,竟一次也没遇到他·若再遇到他,定也要他尝尝屁股开花的滋味·”·眉飞色舞地说个不停,安逸尘不时插几句,倒是对他这些年的事了如指掌。
宁致远套话不成反倒将自个搭了进去,他却丝毫不觉得恼,见安逸尘听得认真,越发的兴致高昂,直说的口干舌燥才罢休··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宁致远日子过得悠哉,除了炼香便是来找安逸尘,自然少不了显摆那脚踏车。
他横冲直撞的,时常带着伤去看安逸尘,免不了听那人一顿说教·他龇牙咧嘴的吸气,挑高眉狡辩:“我皮糙肉厚,摔几下没关系”·安逸尘停下抹药的手,将镜子递给他:“分明是细皮嫩肉,偏要自个糟蹋自己。”
镜子里的一张脸俊朗非凡,浓眉圆眼,眉梢间藏不住的桀骜不驯,正是志得意满的年纪··宁致远对着镜子摸了下伤口,血流的不多,养两日便能好·他是极爱惜脸面的人,眼下敢如此大意,全因安逸尘在。
“这不是有逸尘老弟的药么,总不至于留疤·”·他浑不在意,安逸尘只得言语上又多叮嘱几次·直到一次摔得狠了,安逸尘用了几瓶的药才让那疤消去,这人终于老实了。
想要临走时,安逸尘那阴沉沉的脸,宁致远心里直发虚,暗想再也不敢那般大意了··一连多日,宁致远去找他,那人都寻了借口不见·宁致远躺在铺了竹席的沙发上,嘴里嚼着冰,闭目想着明日又该寻什么借口去太白楼,却不想阿三欣喜的跑进屋,几乎是扑到他身上将信往他怀里一塞道:“安大夫邀少爷去太白楼,说有事找你。”
·宁致远一把抓住信,腾地站起来拆信,果真是安逸尘亲笔所书··用力嚼了几下,咽下冰后,宁致远精心挑了衣服这才骑车去太白楼··他一进屋安逸尘正端坐在桌前,见到他来朝他招手道:“来这坐下。”
那样子应是一直在等他··宁致远长腿一跨便坐下,一时间两人都无话,他挠挠头发道:“以后骑车我会小心的·”·安逸尘眉心微拧,又是一副谆谆教诲的样子,那双眼睛中的关心直白又热切:“想清楚了”·“嗯,想清楚了,再也不拿自个开玩笑了。”
总是让他担心实在不好··安逸尘点头,弯腰从身侧拿出一个牛皮箱子递给他··宁致远纳闷地接过,觉得这箱子眼熟的很,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问道:“这是什么”·“打开看看。”
疑惑的打开便见里面摆满了瓶瓶罐罐,宁致远恍然大悟,这箱子和安逸尘的药箱一样··“你给我药箱做什么”他拨弄着药瓶不解道。
“上次说要给你配的药好了,配的太多便只好收进箱子里·我看你那脚踏车后轮处可以装这个,下次你再摔了也好及时上药·药我都按照药性贴了纸条,你选着用就好。”
他说着站起来,拿起瓶子给他讲解药性·他说的仔细,看那架势似是想要每一瓶都说一遍,宁致远莫名有些不安,不由问道:“为什么要配药”·安逸尘手一顿,须臾又淡淡抿唇而笑:“你要是少给我惹事,我也不用花费这么多心思炼药。
给我听仔细了,切莫用错药·”·宁致远心神不宁,总觉得他今日的举动不同寻常,心思便全落在他身上,目光恨不得从他那层皮肉穿到胸膛血液中·那人在他灼热的目光下岿然不动,只是不停的说着药性,要他牢记。
见他心不在焉,安逸尘再也讲不下去,兀自低叹一声,合上箱子道:“走,下去,我给你装上·”·宁致远木然地跟着他下楼,站在一旁看他拿着螺丝剪刀装好了箱子。
“试试吧·”安逸尘退到一旁,宁致远被他伸手推到车旁,挑高眉以不容拒绝的态度要他上车··无法,宁致远虽心中不安,仍是试骑了会·新安的箱子并没有阻碍车速,宁致远骑的很顺畅,安逸尘脸色缓和不少,笑着让他停了下来。
宁致远推着车,走到他身边,闷闷不乐··安逸尘看出他心思,却没点破,只道:“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很实用,我很开心·”·宁致远不说话,安逸尘却是笑了。
“再让我请你吃顿饭如何”?· ·☆、章十八:酒· ·?章十八:酒·那人已先他踏进楼内,宁致远抓了把头发,安逸尘压根没给他机会表态,摆明了即便是鸿门宴,他也得舍命去赴。
大力挠着头发,宁致远单臂拎着脚踏车,万般不情愿的进了搂,小厮殷勤的迎了上来·将车交给他,宁致远也没让人伺候,熟门熟路的上了楼上的雅间··安逸尘似早有打算,雅间里菜肴摆满桌,宁致远拿眼一扫翠绿红蓝皆是他喜爱的菜色。
虽闻不到,但说那品相便馋的人流口水,宁致远绷着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古语云,食色性也,果真不假·口腹之欲,倒是极易惹人耽溺其中··他一双眼盯着饭菜,那眼巴巴却偏要忍着的样子太过有趣,倒把安逸尘逗乐了。
低头从米色短袖衬衫右胸口袋里拿出怀表打开,瞅了眼时间,敛去笑意蹙眉道:“原来已经过了饭点,怪不得你饿的厉害·别傻站着了,坐下吃饭吧·阿三、阿四说你最爱这里大厨做的菜,我可是央了他许久才让他亲自下厨弄了这么一桌子菜。
今个你也别急着回去,我们慢慢吃,好好聊聊·喝点酒怎么样”·宁致远目瞪口呆的看他径自端起酒壶,将桌上的两个酒杯满上,递了一杯给他。
“你不是不让我喝酒的么”·他还记得往日若想贪酒,总得过安逸尘那关·这人讲起医理来滔滔不绝,宁致远头大,只好将那蠢蠢欲动的酒瘾压下。
今日倒是奇了,竟主动提起饮酒·这不像安逸尘,简单的说,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安逸尘··“多饮伤神,浅酌怡情·”安逸尘率先举杯,宁致远慌张与他碰杯,见那人细长的脖颈扬起,露出的喉结滚动,极为干脆的一口饮尽,端的意气潇洒,不由心中一动,二话不说便喝尽杯中酒。
他见安逸尘面色不动的饮完,以为仍是果酒,却不防今日饮的是如烧刀子般的烈酒,一杯入喉穿肠烧腹,当真痛快至极·他伸舌咬着杯沿,舌尖在杯口处舔了一圈,那滋味更甚瑶池玉液。
宁致远半眯着眼睛,乌润湿意从眼角漫开,意犹未尽道:“一杯穿肠,二杯愁肠,你要给我倒第二杯么”·安逸尘两指捏着酒杯,一手握住酒壶缓缓摩挲,宁致远屏住呼吸,那神色似是期待又似惶恐,一时间他亦恍惚起来,不知自己为何有此一问。
难不成竟是醉了么·他摇摇头,似要甩去那烈酒带来的微醺之意,安逸尘却在此时为他斟了第二杯酒··“意气相投这酒才喝的有意思,哪管是穿肠亦或愁肠。
宁致远不该只管痛饮尽欢,何必去愁酒能否断肠”·宁致远指尖捏住精致小巧的玉瓷杯,举杯对他晃了晃,与他一碰杯笑道:“也对,能饮一杯便一杯。”
莫问来路如何,此时眼前有酒便饮,面前有人便留··相逢意气为君饮,这一回,宁致远倒是体会了一把··一壶酒,两人喝了半日,直到沉沉夜色渐掩两人身姿,这场酒宴才作罢。
杯盘狼藉的情景并未出现,良好的家世让宁致远极有涵养,即便面对喜爱的菜色也能保持风度去细细品味·太白楼大厨亲自下厨,若如那粗鄙之人般狼吞虎咽未免太过糟蹋。
美酒佳肴在前,宁致远也没了心思去想其他,只想若能醉上一场倒也未尝不可·他是抱了醉酒的打算,喝起来便也没有节制,到了此时已呈醉态,若不是手臂撑在桌上,人怕已经醉倒在桌前。
仿佛较劲般,安逸尘杯不停,宁致远酒必尽,如此待小厮来收拾残局时,两人已是强撑着不倒·小厮与安逸尘相熟,见他们醉的厉害,不由留了个心眼,一下楼便派人去宁府告知宁致远今日留宿太白楼,又备了解酒的汤药端上楼。
宁致远醉迷糊了,除了安逸尘谁也不认,将小厮撵了出去后便醉趴到桌上·安逸尘坐在他对面,手支着额头看他许久,渐渐也熬不住酒意上头,竟也与他一般醉倒。
那两碗醒酒汤静静地置于酒桌中央,不多时便凉了··耳边是细微的虫鸣声,安逸尘上挑的眉锋勾着,黑长的睫毛簌簌颤动数下,微蹙的眉心越发拧紧,缓缓睁开了眼睛。
窗户大开,清爽的夏风透窗而入,凉意一阵又一阵·用力揉了几下眉心,安逸尘看到了对面熟睡的那人·那人趴在桌上,半边侧脸对着他,圆嘟嘟的脸颊压在桌上,双唇嘟起似是不太舒服,眉心一直皱着。
安逸尘一个激灵,手忙脚乱的起身去拍他的脸·上次醉酒的事差点要了他的命,这次不该由着他性子猛喝,若是出了事……·他心急如焚,不断摇晃他,那人嘟囔了几句,似是不耐烦的很。
听他开口,安逸尘总算松口气,见桌上放凉的汤药,当下不管不顾的便扶着人将药灌了进去·宁致远软绵绵的靠在他胸前,任由他捏着下巴灌了一碗醒酒汤·夜已深了,宁致远眼下的模样也不适合回府,安逸尘强忍着醉酒的头疼,半拖半抱将人弄上床。
那人即便醉了,仍不负魔王岭一霸的名声,若不是安逸尘躲得快,宁致远那一拳便砸到他眼角·那拳风当真快、狠、准··安逸尘想笑,嘴角勾起时却似扯动疼痛的神经,那笑便有一丝苦涩的意味。
他想到那人眯着一双醉眼,半挂在他身上,半梦半醒的问他:“逸尘”·安逸尘点头:“你醉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嘴里苦。”
他垂着头,舔了舔嘴唇,满嘴的苦味··他最受不了苦味了,鼻子不灵,这舌头倒是挑的很··“苦的厉害,我不喜欢·”他的声音染了醉意,听来竟有三分软意,那一分的亲昵含糊在嘴里,随着他的沉睡如风散去。
安逸尘手搭在他腰间,慢慢往床上挪去,明知他听不见,仍道:“苦也要喝下去,若是加了糖药性便也坏了·想要醒来,便不能贪那点甜·先睡吧,明早给你准备八宝桂圆粥。”
那人不答话,他也不在乎,只是为他出去鞋袜,选了一床薄被盖住肚子·夏日夜间凉,若不护住肚子怕是要受凉·宁致远每日有沐浴的习惯,今晚出了一身的汗,又是醉酒头疼,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
安逸尘本就睡得浅,见他如此索性坐起,不时给他盖被,听他喊热便去找了团扇给他祛暑·宁致远闹到快天明,酒意散去神思渐渐清明,倒是安稳睡去·安逸尘再也耗不住,握着团扇躺下,手中扇子却不时扇动几下,带来一丝丝清凉。
?· ·☆、章十九:粥· ·?章十九:粥·宿醉的后果就是两人睡到日上三竿仍未醒,直到宁致远被饿醒·盯着床幔许久,侧头见到熟悉的人,那人手臂横搁在他肩头,五指蜷缩似是正握着什么。
他微微一动,扭头往床下扫了一眼,地上落的是一把古朴的蒲扇·宁致远眉心一跳,昨夜酒醉后的画面虚无缥缈让人抓不住,只记得自己好似缠了他许久,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笑着说了些什么。
脑中那人模糊的只剩下影子,似远似近的让人恼怒的很,恍惚中唯有他的声音真切,翻来覆去却也只有一个好字·莫名的,宁致远听到那话心里却是气结,这人有时也太过好脾气。
他又闷闷的想,若不是脾气好,那便是敷衍了·他又看了眼那蒲扇,人似被尖锐的细长银针扎了般的一颤,眼中流火忽现,慢慢的心里那团无名火灭了,倒生出几分柔软来。
转了转眼珠,小心的握住那人手腕移开,宁致远双臂撑着床坐起,盖在他腹部的薄被顺势滑了下来,堪堪搭在他腿弯·酒醉的后遗症这时候显了出来,脑中乱糟糟的,头痛欲裂让人极不舒服。
掌腹缓缓揉搓额际试图,浓眉如墨紧紧蹙起,些许恼意从他被醉意薰红的眼角渗出,那张俊朗飞扬的脸皱着,似是正在控诉嘴里那令人难以忍受的苦意··饥肠辘辘的人坐在床上,身边那人呼吸绵长,窗外日光正烈,带着明亮跳跃的色彩印在床榻上,这便是尘世间的烟火气了,生动、明艳、动人。
安逸尘这一觉极为漫长,醉酒的糟糕感受在日光的沐浴下,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宁致远双手托腮歪头打量他半晌,见那日光在他英气勃发的长眉上滑过,不由伸手帮他挡住阳光。
眼前蓦然出现一片阴影,安逸尘鼻息微动,似有所察觉,眉心时皱时展,似是想要挣扎着醒来··也不知他昨夜何时入睡,宁致远并不想扰他清梦,蹑手蹑脚的挪下床,放下床幔后又极为小心的搬来屏风挡在床前这才下楼。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小厮见他终于下来,笑着迎上去道:“宁少爷可算是醒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做·”·没出事就好,看来昨夜那两碗醒酒汤倒是派上了用场。
宁致远随意拉过椅子坐下,手指点着桌子思索,小厮照顾安逸尘多月,与宁致远打交道的机会多了,对这少爷的性子多少也有点了解,知道他心中有打算,遂站在一边等他发话。
“来一碗八宝桂圆粥,对了,多准备些,等会逸尘老弟醒了,送碗上去·”·“好嘞,宁少爷的吩咐,小的记下了·怒多嘴问一句,这天热得很,宁少爷是要热的还是凉的”·“那便来份凉的吧,多放些糖。”
小二领了命去后厨,宁致远望了眼楼上出神·他隐约记得,昨夜似是被人捏住下巴灌了一嘴的东西,今早满嘴的苦味以及桌上摆放的空碗更是印证了他这想法。
他好似抱怨汤苦,那人为了哄他喝下说了许久,他却只记得那句“明早给你准备八宝桂圆粥·”·讪笑一声,宁致远微一耸肩摇头:“还是我给你准备吧。”
宁致远慢条斯理的喝完一碗粥,这才去了二楼安逸尘隔壁的雅间沐浴一番又新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叫醒那人··安逸尘陷入梦境中,身体在虚幻中浮沉,似是无根的浮萍,心里空荡荡的也不知要飘去哪。
安秋声沧桑的容颜在他梦境中扎了根,透过那双满是风霜的眼睛,他读到了他的心··毋庸置疑,杀妻诛女之仇必报,而他安逸尘责无旁贷··安秋声华发满头,眼中伤痕更甚脸上那道长疤,他站在他面前,满满的都是恨意。
咯噔一声,安逸尘分明听到自己内心正在叫嚣,他想问除了让他心中充满仇恨,他还想他做什么·于他而言,他存在是否只为了复仇··可他问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嗓子却似被人掐住般半个字也吐不出,窒息般的无力感深深的压迫着他,让他的眼角水气渐起。
那水气弥漫,终是滑落··只有一滴,安逸尘丝毫未察觉··安秋声期待又憎恶的眼神让他浑身泛冷,他哆嗦着身体,五指握紧成拳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指腹却只滑过凉席,什么也抓不住。
·大汗淋漓醒来时,日光已偏,床前的屏风上正挂着一套从他衣柜中挑出来的新衣·窗外知了的叫声响起,不时有不知名的鸟从树梢飞过,带来一阵站树叶翻滚的哗啦声。
一切都正好,安逸尘却知道到了离别的时候了··再不走,掩埋在这些平静中的假象就要碎了··宁致远贴着门探头探脑时,安逸尘正在扣最后一颗纽扣,见到门前那道影子,轻咳了声。
门外的人一抖,半天没动··“进来吧·”安逸尘站在屏风旁,指了指:“是你搬的”·宁致远脸微红,安逸尘又道:“搬回去吧。”
“啊”·“物归原处才是对的·”·宁致远不明所以,安逸尘未再解释,他只好卖力的又将屏风搬了回去··安逸尘的头发湿着,方沐浴过的脸上仍带着潮红,气色并无宿醉的颓废,轻抿微翘的唇角与他亮澈清澄的笑眼一起撞进了宁致远眼里,竟有几分惊艳。
宁致远如拨浪鼓般的甩了几下头,大力拍了几下脸颊让那令人发恼的热气散去,瞪圆了眼睛道:“你先坐下,我去给你叫粥·”·他说着便奔出门,那急切的样子竟像是夺门而逃:“喂,把粥端上来。”
小厮应了一声,不多会便听到咚咚的脚步声,一碗八宝桂圆粥端了上来··“冰的,解暑·”·那碗怕是在冰块中放了许久,安逸尘手指一碰便察觉一丝寒意透指而入,果真解暑。
“你该早点叫醒我的,手伸过来·”放在勺子,安逸尘道··宁致远不疑有他,将手递过去:“总是你比我醒的早,我一睁眼你都不在·”·安逸尘手搭在他腕间把脉,蹙眉看他一眼,无奈道:“脸凑过来。”
“哦·”宁致远踢远椅子半个身子贴着桌子,人往安逸尘倾斜,凑到他眼前道:“小爷我玉树临风,你想怎么看都成·”·安逸尘眉心拧的更紧,微微后仰一手将人推开点:“别靠这么近。”
他的手指冰凉,碰在眉心舒服的很,宁致远不由往前又凑了几分,险些要贴着他脸··“靠近点才好,看得仔细·”他笑容得瑟,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
“不用看了,有心思给我耍嘴皮子,酒应该全解了·”安逸尘单手用力将人往后推,那人笑着仰头:“喂,你别这么用力,我这腰闪了怎么好”·安逸尘收回手,面不改色道:“你这么年轻要是闪了腰,以后也不用混了。”
“那我跟着你混·”他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安逸尘实在头疼:“别胡说,你昨晚一夜未归,早些回去吧,免得宁……宁老爷担心。”
“以我在魔王岭的威名,谁能动我·你是不是有事要办”·“我约了关潼,等下就过去·”·宁致远脸色难看,安逸尘迟疑片刻,叹气道:“一起去”·“那是当然,我倒是要看看,他今日换什么手段坑你的药。”
“是我找他有事,到了那不要与他置气·这些年来,也幸好有他,你这大病小灾的才能熬过去·”·“我爹出了银子了·”·他小声嘟囔,安逸尘只当没听见,收拾药箱道:“现在还要和我去么”·“去,为什么不去,当然要去。”
他大笑了几声,摩拳擦掌道:“走,我还是你”·“我吧,你拿好药箱·”·“就依你·”·安逸尘不像宁致远那般冲动,他骑的很慢,一路上也引了不少人侧目,宁大少却熟视无睹,只抱紧药箱气哼哼的道:“他这些日子躲着不见你,怕是知道撞上我少不了一顿揍。
今天正好,让小爷亲自去会会他,看是他嘴皮子溜还是我拳头硬·”·安逸尘心中叹气,关潼,自求多福吧·宁致远想动手,他也阻止不了·?· ·☆、章二十:书· ·?章二十:书·天气酷热难耐,关潼近来的心思从炼药转移到研究解暑的法子上。
安逸尘那,他不敢去,只好一个人钻研·这天气又实在令人烦躁,随意的将配方一丢,人便趴到桌上直叹气·这日子啊,过得太没意思了·游魂般的盯着医馆外,打了个哈欠,索性阖上眼,关潼决定先睡上一觉。
痒……桌上的人抖了抖耳朵,脑袋一歪压住耳朵抿了抿嘴·轻笑声低低传来,吵的人心火直冒,关潼厌烦的皱眉,嘟囔着抱怨了几声·那痒意又移到了眉心处,如被轻羽划过激的人头皮发麻。
桌上的人再也受不住,费力的一掀眼皮,刺目的日光落在他眼中让他连连眨了数下眼睛,这才渐渐清醒·眼前一张笑脸灿若骄阳,那猫儿般的眼睛似琉璃通透,对着他一眨眼笑道:“小关大夫,小爷来看你,怎么不扫榻相迎逸尘老弟,你看他那样子是不是不欢迎我”·他回头看了眼安逸尘,耸了耸肩似是很无奈。
安逸尘揉着眉心瞥到那勾起的嘴角,微低头闷声暗笑·恶作剧的人察觉到那笑,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亮晶晶的眼睛仍注视着他,灼灼目光热切,似正等他的答复··安逸尘拼命忍住笑意,缓缓抬头强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怎么会不欢迎你,致远你不要多想。”
关潼见鬼地盯着两人,眼神不时飘向安逸尘,求救的意味分明··他都躲起来了,若不是安逸尘说有事找他,他也不必哪也不去留在医馆等人·这下倒好,等来了这小祖宗。
方才那人手里拿着未沾墨的毛笔,有意无意的沿着他眉心轻轻扫过,一脸逗你玩的表情·眼下这人又来此一问,摆明就是来寻衅找茬的·当机立断,关潼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那个……逸尘啊,我突然想起来杏花村的王家姑娘得了伤寒,催着我赶过去,挺急的,我先走了·”·他跳起来,抓过药箱往外冲,宁致远伸臂拦住他,侧头道:“你急什么这个季节还能得伤寒,你和我开玩笑我看是想见你小关大夫一面才想的借口。
我可奉劝你一句,最难消受美人恩,这诊你还是不去的好·我听逸尘说你一直想与他切磋医术,这不他来了,你走了可不好吧·今天就在这切磋,也让我见识见识。”
关潼上蹿下跳折腾了好一会也没能离开,只好泄气的耷拉着脑袋:“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说宁致远你也太小心眼了吧,这仇记得有点久·”·宁致远神采飞扬地一转身,点了点他肩头啧啧道:“哎,这话说得可不对。
我这怎么能叫记仇,你要和我结拜兄弟切磋,做兄弟的来凑个热闹不为过吧·逸尘老弟,你说是不是”·他背对着安逸尘,对他挥了挥手。
“你说是自然是·”自进门后便憋笑的那人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后,笑意再也忍不住,迫不及待发出低沉的笑声··栽了关潼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来者不善,宁致远今日可算是蓄谋已久专程来挑衅的。
想他这么多年来,也算是为他尽心尽力,虽说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却也算是有交情·两人虽说不上多亲近,却也是朋友,往日也试过拿他试药,倒也未惹出是非来,偏偏事情落到安逸尘头上时这人就要与他较真。
关潼默不作声,颇为受伤的看了几眼宁致远,早知他如此上心,当初下药时更小心些才是·想到安逸尘,他不免心虚起来,那人在他这受了不少罪·也对,宁致远要讨,他也无话可说。
翻箱倒柜的将瓶瓶罐罐塞满药箱,关潼背上药箱道:“跟我走吧·”·“去哪”宁致远长腿一跨踩在椅子上,半倾身逼视他道。
关潼无奈白他一眼,指了指后院·宁致远不明所以,安逸尘便道:“后院是药庐·”·“你倒是知道的清楚·”宁致远嘀咕了句,便跟了上去。
安逸尘笑了笑,快步跟上,忍俊不禁道:“我也来了多次,知道也是应该的·”·宁致远想我也来过,怎么就没去过药庐··关潼的药庐内摆满了各色药罐,此时正煎着药,呲呲的火苗声响个不停,深吸口气满嘴的药味。
宁致远闻不到,却忍不住好奇想要打开看看,被关潼哀嚎一声重重一打手背将人推开,哭丧着脸道:“大少爷,你想怎么着都好,可别打这些药的主意·火候、时辰、什么时候揭开皆有讲究,你若是此时揭开这药可毁了。
逸尘,你快劝劝,快劝劝·”·他挡在药罐前,如临大敌··安逸尘无奈将人拉退几步,拧眉劝道:“大夫行医济世,除了医术了得外还需能配出一副好药。
这煎药亦大有讲究,不可错一分,你就别闹他了,我看他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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