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远]流水浮灯+番外 by 鱼粽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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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远]流水浮灯+番外 by 鱼粽子(3)
·宁致远双手一拍,切了声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不动药便是·可总得让他找点事来做吧·”·“好……好……我们去找其他事来做。”
垂头丧气的将人带到凉亭石桌前坐下,关潼将药箱中的东西全摆了出来,指着他们道:“这些都是我新研制的药,不如就让逸尘来猜猜药性”·宁致远眉心一蹙,拍着桌子怒道:“又是试药”·关潼被他一吼,抱住头往后一缩,扯着嗓子喊:“不是……不是试药,只要闻就好。”
宁致远脾气上来,哪管他说什么,腾地站起接连几掌拍的石桌震个不停:“你就不能正儿八经的炼药,少想些旁门左道”·关潼被他逼得不停后仰,讨饶道:“这次真的没问题,这些药我都试过了,只是想考考逸尘,你别动手啊。”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宁致远眼睛瞪圆,一撩袖子抓过他衣领将人拽过来凶道:“我小霸王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自然是要动手的·”·说着便对着那人的脸挥了一拳,安逸尘猛地站起来,关潼一喜,还未来得及张嘴,便见那人将头扭了过去,来了个不理不睬。
哀嚎一声,关潼当机立断双手护住脸,囔道:“轻点,明天还要去问诊·”·宁致远神采奕奕,拍了拍他脸颊安抚道:“放心,只是会肿罢了·”·他跃跃欲试,一拳下去险些把关潼打翻在地,幸好他拽进那人衣领,这才没闹得人仰马翻。
甩了甩疼痛的拳头,宁致远一咧嘴,暗想真解气··安逸尘转过头,忙上前翻出药递给关潼道:“上些药,消肿的·”·关潼揉着脸颊吸气,他这是白挨了一拳,忍着疼为自己上药,想着以后还是不要把主意打到安逸尘身上才是。
宁致远痛快了,见安逸尘还要说话,啪的一声合上药箱道:“你约也赴了,人也见了,我们走吧·”·安逸尘道:“我真的有事找关潼·”·宁致远歪头:“真的”·安逸尘点头,宁致远便又坐到桌前,惬意的给自己沏了杯茶,抿了口道:“那聊吧。”
关潼捂着脸想,还聊什么,两个人都给他离开·虽是如此想,他却仍问道:“到底找我什么事”·“这些医书凝聚了我所有心血,今日起都送给你,你要好好研究。”
关潼瞠目结舌看他从怀里掏出几本书递到桌上,愣是没说一句话,倒是宁致远一把按住那些书,皱眉道:“你做什么这都是你的心血,为什么要给他”·关潼亦点头,为什么要给他。
若是他,借给安逸尘看可以,若说送那是绝无可能的··一点点掰开那人的手,安逸尘捏着他五指握了下,轻声道:“它们都记在我心里了,在不在身边于我而言并无差异。
倒是关潼,他很喜欢,送给他也算是送的值得·”·“你……”宁致远叹气,安逸尘抿唇笑了下,对他一挑眉示意他不要为此惋惜··“算了,你要送便送吧,便宜他了。”
用力的瞅了几眼关潼,宁致远妥协了··“这些书你要仔细保存,若有不懂的地方便多琢磨,以后也不要再拿致远试药了·”·再借他一个胆,他也不敢再拿人试药了,更何况还是宁致远。
“不会了,拿我自己试·”·安逸尘摇头:“也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配药前多考虑些,切勿盲目·”·他谆谆教诲说了许久,不似平时那般随意,倒让关潼生出几分诚惶诚恐的心思来。
安逸尘见他听了进去便止住话,轻拍他肩道:“这行医炼药还需靠你自己,你多多用心吧·事已交代完,致远,走了·”·宁致远站起来,双手□□西裤口袋中,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神色阴郁。
?· ·☆、章二十一:唇· ·?章二十一:唇·安逸尘停在脚踏车旁,宁致远垂着头径直往前走,他一侧身那人便从他眼前飘过·安逸尘背着药箱五指攥紧肩带,看那人越走越远,终于低咳一声。
这人魂不守舍的,竟连脚踏车也忘了骑··安逸尘不对劲,宁致远肯定·莫名其妙的送医书给关潼,在自己出手打人时出奇地竟也未加阻扰,这很不正常。
他有心事,且不准备对自己说,是以才会在自己发问时只安抚他一句没事·这感觉令人很不爽,他绞尽脑汁想要帮他分担,那人却一径把他往外推·埋头只顾往前走,炎热的夏日让他鼻尖渗出细密的汗滴,滑落嘴角时有着咸咸的苦味。
他是娇生惯养的人,最受不了的便是那苦味,这味道从舌尖穿过,刺激的他猛蹙眉·他恨恨的想,这鬼天气真是坏人兴致,早点离开才是·赌气的往前冲,宁致远对安逸尘决定来个不搭不理,却在那人低咳的一瞬停下了脚步,快的好似他一直在等那一声低咳。
安逸尘低叹,推着车上前道:“走吧·”·他的目光在后座扫过,复又回到宁致远脸上··“走吧,上车·”他又说了一遍,不自然的提了下肩膀上的药箱。
宁致远用力将脚尖前的石子踢远,半低着头取下药箱抱着,腾地便坐到了后面,动作比那狡兔还要敏捷·他耷拉着脑袋,安逸尘看不到他的神色,却也明白他心情不佳,两人相处时鲜少会有如此安静的时候,当真让人不习惯。
安逸尘一溜烟的将人带到太白楼,刚停宁致远便跳下,将怀里的药箱往前一塞,兔子般的将车掉了个头麻利的骑上就走··他一句话没留,摆明了就是生气,安逸尘愣愣地抱着药箱,身子往前探了一步,嘴一张刚想发声又极快的后退一步。
他在楼外站了许久,直到太阳热的人受不住才转身往楼里走去·小厮抹着桌子抬头讪讪看他一眼,半天也扯不出一个笑容,那样子别提多难看·方才的情形他应是看到了,以为两人闹了矛盾,想要开导两句又着实不知如何说,望着安逸尘时便有几分尴尬。
别说眼下他尴尬,安逸尘心里也不好受·他给安秋声写了信,详尽地告知了文、宁两家在魔王岭的情况,偏偏没提自己与宁致远结拜的事·文、宁两家在魔王岭根基深稳,两家虽暗自较劲,却又未曾真正撕破脸,一时间难以撼动,若想挑起两家争斗还需从长计议,眼下尚无可行之策。
他的话,安秋声从不怀疑·几日前回信已至,言明复仇一事暂且放下,他已打点好关系,不日将送他去日本留学·早几年,出国留学的大多为穷苦人家的孩子,虽名为留学实则被买去做苦工。
这几年在新思想的影响下,不少人开始自费留学,赴日赴美赴欧热潮形成,所学乃真正西方文化·自费留学毕竟少数,很多人无力承担留学费用·安秋声来信再三叮嘱他早日回来,此次留学为政府出资,机会难得要他一定把握住。
安秋声的意思,让他赴日一年专研西医·他一向认为医术与炼香异曲同工,若安逸尘掌握了西医,在炼香时做点手脚,日后报仇便多了一层把握·据他观察,安逸尘对学医极感兴趣,送他去日本也算是少有的他能为他做的事。
安逸尘没有拒绝,早些学成归来报仇也算是一种解脱··只是……他想到了宁致远·那人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笃定他会留在魔王岭,竟想买间屋子让他行医,这想法太过离奇,若非极为亲近之人万不会如此去想。
未见宁致远时,在安逸尘心中,他就是个养尊处优不成器的少爷,自己只需略施手段便能毁了宁家·待与他相交,安逸尘知道自己错的离谱·那人做事全随心情,毫无章法可言,若真要说章法,便是恩怨分明,亲疏有别,至情至性。
从他与自己称兄道弟的一刻起,便决定如结拜时所言会罩着他··宁致远罩着人的法子直接,便是不能让他受委屈,一点也不行,比对自己还上心·太上心了,安逸尘便受不住,宁致远动摇了他报仇的决心。
宁致远要什么他都可以给,唯独这一点不行·他不能再留下,他只能走··他要走,却又不能走得干脆彻底·他心里明白,在宁致远与报仇间他只能选一个。
安秋声说的对,做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他不该把宁致远当做兄弟·可事情若真到了不该那一步,大多已经无法回头了·安逸尘便是,他不能不把宁致远当兄弟,他做不到当断则断的转身离开,他也不愿。
倘若如此,依宁致远那性子,他能记恨自己一辈子··他恨宁家,知道被仇恨噬骨的滋味如何,张狂傲然的宁致远没必要体会,他只要仍旧做他的小霸王便好·宁致远已有所察觉,先让他冷静几天,自己也好乘机做好离开的准备。
宁致远怒气满面地冲进门,脚踏车也被他随意一丢,哐当一声倒了下去·阿三小跑着上前,心疼的扶起车,朝阿四使了个眼色·那人战战兢兢的问:“少爷出什么事了”·宁致远双手掐腰,一脚踹门,吼道:“都给我滚远点。”
两人见他真发了火,不敢多做停留,推着车踉跄着躲到一边,顺道将想要一探究竟的宁佩珊一并拽了出来·这时候进去,岂不是惹火上身··宁佩珊蹦跶着两腿,两条麻花辫甩个不停:“阿三、阿四你们也太没大没小了,本小姐你们也敢拦,活得不耐烦么”·两人对视一眼,掏了掏耳朵,闷不吭声地只顾将人往外拽。
若放她进去,两人打起来,以宁老爷那溺爱的性子岂不是要生吞活剥了他们··宁佩珊关在屋内生了许久的闷气,直到丫鬟隔着门问她明晚要不要去逛夜市,才想起来明日竟是七夕。
“自然是要去的,不仅要去,还得风风光光的去,得让他们知道这魔王岭,我宁家大小姐也是了不得的人物,宁家可不止一个宁致远·”·丫鬟低头偷笑,余光瞥到她气鼓鼓的脸后轻声道:“小姐,按照惯例,少爷明晚也要去的。”
宁佩珊嘁了声,毫不在乎的一甩辫子道:“那又如何,他哪年收到香囊了你前些日子做的香囊放哪了,找出来我明晚用·”·“我这就去找。”
宁佩珊香闺里的床是拔步床,四角及床沿都雕刻各色镂空花纹,床头更有各类柜子放些首饰胭脂,十分的精美华丽·丫鬟在床头翻找,不多时便找出几个花纹别致香气独特的香囊,一径摆在她面前,问道:“小姐想佩戴哪一个”·“这个绣了鸳鸯,哎呀,你怎么绣了两只鸳,这个不能戴了。
换这个喜鹊吧,不好……这梅花枝上只剩几个花骨朵了,不要·”·她挑挑选选弄了许久,选了一个鱼跃莲池芙蓉花开的香囊,特意配她新裁的素青长裙,又将其他几个香囊收好等明晚与人交换。
挑好了衣物,宁佩珊眼珠子一转,蹦出门去找宁致远··“宁致远,你给我开门”她把门拍的啪啪作响,宁致远垂头丧气捂住耳朵听她喊道:“你开不开门不开门我可撞了,撞坏了不能怨我。”
·宁致远胡乱的揉着头发,拉开门瞪她:“你哥正烦着呢,别招惹我·”·宁佩珊跳到他背上,搂着他脖子道:“哥·”·宁致远一抖,弹了弹耳朵龇牙道:“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听听”·宁佩珊往他身上又趴了趴:“哥”·“哎呦,乖妹妹,找你哥什么事”宁致远心情大好,喜滋滋的问。
宁佩珊忍不住朝天翻个白眼,却仍是撒娇道:“哥,今年的七夕你别跟着我了行么你要是不跟着我,回头我把收到的香囊都送给你,让你好好研究如何”·什么不让他跟这怎么行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妹妹,他不跟着,看哪个小子敢动他宁致远妹妹的主意。
“不行,你眼神差的很,要是一时头脑发热胡乱送了人香囊定情怎么办”·“哥你一个大男人跟着我,谁还敢收下我的香囊”·“没人收,你哥养你啊。”
他说得理所当然,宁佩珊懒得和他争辩,哼的一声松开手,气道:“总之,你明晚别跟着我·有你在,不仅我的香囊送不出去,连与我换香囊的姑娘家也没有,她们怕你怕得厉害。”
“我这可是为你好,宁佩珊你不要不知好歹·”方才差点被她一声“哥”给拿下了,幸好他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赠香囊这事他管定了。
他冥顽不宁,宁佩珊怄的脸煞气,一甩辫子摔门而去··宁致远烦躁的摔回床上,枕头压着脑袋蹬了几下腿,一个个的都不让他省心··七夕夜,魔王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长街上摩肩接踵挤满了人,随意走动间便是扑鼻香味,当真不愧是产香圣地。
安逸尘走在人群中,尴尬地避开那些往他怀里塞香囊的姑娘,善意的笑了笑,惹得人红着脸跑开·他在找宁致远,听小厮说那人跟着宁佩珊逛夜市来了,他寻了一圈也没见到两人。
这夜,人委实太多了些·费力地穿过人群,安逸尘寻了个豆腐摊要了碗豆花吃了起来,老板手抖多放了些糖,安逸尘吃了几口便停下,安静的看着穿梭的人潮··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宁佩珊时不时扭头往回看,却未见到宁致远,那人竟真的未跟来,可身后怎么一直有道炙热的目光。
疑惑地甩甩头,宁佩珊桃花扇刷的打开,随意一扇便是一股香味飘出招的周围不少人侧目,她越发得意,摇着扇子款款而行··丫鬟贴着她道:“小姐,人太多了,要不先回去”·宁佩珊一合扇,干脆道:“不行,我还没找到心仪的人,也没换到香囊。”
丫鬟叹气一声,只好继续跟着她走··宁致远特意打发了阿三、阿四,乔装跟在宁佩珊身后,街上人潮拥挤热的他出了一身的汗,也不知谁踩了他一脚,便听他恶狠狠的骂了句,倒把身边几人吓得连退几步。
宁致远谨慎的摸了下脸,瞅着他们道:“你们躲什么躲别跑啊,给小爷说清楚躲什么”·几人面面相觑,一哄而散,那架势好似眼前的人是瘟疫般招惹不得。
“小爷我颜如玉,哪是你们这些粗鄙之人懂得”朝他们大力瞪了几眼,宁致远十分不服气的道·他倒是忘了自己顶了一张浓妆艳抹的脸,却自称小爷,声音洪亮清脆,凶神恶煞的,任是谁见了也只想躲得远远的。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与宁佩珊走散了·抓了把阿三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假发,宁致远手指握拳从唇间擦过,神色焦急·那丫头真有本事,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这该死的睫毛,翘的快戳到他眼皮了,摸了下脸,五指上尽是白色的粉末,宁致远心中来气,要不是她嫌自己碍事,他又何必扮女人一路跟着··人跟丢了,宁致远脾气上来,不管不顾的穿过人群。
“让让,都给小爷让让·”·他这一路囔着过来,停在路边不住地喘气·待他喘好,抬眼一望,也不知从哪又冒出些人来,更有甚者不时往他身上瞥上几眼,目光中尽是惊讶与笑意。
宁致远一撩头发挑高眉朝他们抛了个媚眼,直把人吓得落荒而逃·宁致远心里舒坦了,便沿着路边慢走,寻思着要不去太白楼吃顿好的,又想安逸尘在那,还是不去了吧。
他走走停停,路过豆腐摊时停了几下·眨了几下眼睛,宁致远确定自己没认错人,坐在桌子前不停朝人群张望的人正是安逸尘·他扭过头,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颇有些愤愤不平,停顿片刻掉头往回走。
他大大咧咧的坐到安逸尘面前,一撩头发尖着嗓子扭捏道:“这位先生一个人介不介意我坐这边”·眼前突然多出一张白红相间惨不忍睹的脸,安逸尘惊的差点打翻了豆花。
宁致远蹙眉看他手忙脚乱的,心中来气脚下故意踩了他几脚,嘴里直到:“哎呀,对不住,不小心踩到了·”·安逸尘被那尖锐的声音刺激的脸色通红,又见那人不停对他眨眼,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心里翻江倒海的也不知说什么好。
半晌,他才定神道:“不介意,你坐吧,要碗豆花么,我请客·”·宁致远一拍桌子,用力蹬他几眼,那神色倒有点咬牙切齿·他这动静颇大,倒把安逸尘惊住了。
看着那人傻愣在那,宁致远自己也呆了,片刻后才缓了神色,笑道:“那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了·”·安逸尘摇头:“一碗豆花而已,多放点糖可好。”
宁致远点头,不多时一碗豆花送了上来,他盯着那豆花,好似有深仇大恨般··大街上随便遇到一个人便请客,偏偏又是七夕,安逸尘这人是不是傻·幸好遇到的是自己,若是别人明天岂不就要让他去提亲了。
他舀着豆花就要往嘴里送,那人却道:“致远,等下,擦了唇脂再吃吧·”·叮的一声,宁致远的勺子掉碗里··“你……你……”他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一双眼睛左躲右闪的,既尴尬又惊讶。
竟被认出来了··“怎么了我找你一晚上了,宁府小厮说你陪宁佩珊来夜市了,她人呢”·“你找她做什么”既被认出来,他也不再尖着嗓子说话。
“我不是找她,我找你·你今晚……”看了他好几眼,安逸尘忍俊不禁,这样子太过有趣,也只有宁致远能做的出来··宁致远被他笑得火起,拧眉道:“我今晚怎么了难道小爷不好看”·“好看,好看,你先别动怒,豆花还吃么”安逸尘笑得止不住,平日很少见到的酒窝也露了出来,竟多了几分少年气。
宁致远不免多看他几眼,脸色也好了起来··“吃,你说请客自然要吃·”拿起勺子,宁致远说··“把唇上擦干净,那东西吃进肚子里不好。”
安逸尘又一次提醒··宁致远想平时看佩珊吃东西前也没特意擦掉,吃下应也无事,但安逸尘反复强调,他便胡乱用手背抹了几下·他不抹还没事,一抹嘴角周围便多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线,脸更花了。
安逸尘哭笑不得,见他埋头要吃,当即便捏住他下巴,摇头道:“没擦干净·”·宁致远啊了一声,安逸尘道:“没擦干净·”·他的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微微热度,扫过颊边时轻轻柔柔的却让宁致远猛地一颤,脸腾地烧了起来。
他想好像有些不对劲,他应该做些什么,比如打开他的手或者再不济说些什么·可说什么呢,宁致远迷茫了··那人的手指从脸颊一路来到了唇上,指背轻轻贴着唇瓣扫过。
他很小心,宁致远头皮发麻,丰润的双唇轻抖间清晰地描摹出他指背的痕迹·这感觉太过真切,让他无法躲藏·他张着唇,绞尽脑汁的想该说什么,却直到那人手指从他唇上离开也未说只言片语。
“吃吧·”安逸尘道··“哦·”宁致远抖着手去拿勺子,拿了两次才稳住··这着实太诡异了些,方才是见鬼了么,还是安逸尘发疯了。
撒了糖的豆花,吃起来凉凉的,宁致远却觉得那唇烫的吓人,这豆花吃到肚子也烧人的很··安逸尘目光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人,又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许久,他的手竟也是抖的。
今夜实在不同寻常,他刚才一定是鬼迷了心窍··安逸尘蹙眉不语,一定是··?· ·☆、章二十二:香· ·?章二十二:香·宁致远漫不经心的吃着豆花,眼睛滴溜溜转了不停,偷瞥了几眼安逸尘道:“我不放心佩珊得去找她。”
他说着就要离开,安逸尘拦住他道:“街上人太多了,你怎么找”·“人再多也要找,她要是将香囊送出去怎么办”抓了把头发,宁致远一脸急色。
“送了就送了吧,她这么大了,既决定送出来想必是很喜欢·你做哥哥的,难道真的准备让她一辈子留在宁府·”·“留在宁府怎么了,魔王岭还有哪家能比得上宁府,她若真不想嫁,宁府养她一辈子。”
“你也说了,她若真不想嫁,可我看令妹的意思似是想寻如意郎君,你若真去了,岂不是惹的她心烦·”·“那也不成,现在的混小子可多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是比比皆是,我得去把把关。”
“你真的要去”·“嗯·”·安逸尘蹙眉看他,终是没忍住摸了把他那头杂乱四翘的长发叹气道:“你要这样去找”·他的五指从那打结的头发中穿过,宁致远脸上方淡下去的血色又涌了上去,他眼睛乱瞄支支吾吾道:“现在回去换也来不及了。”
安逸尘顿了顿道:“你在这等着,我去帮你找·”·“不,还是我去吧·即便你找到了她,那丫头也不会跟你回来的·”宁佩珊今晚兴致勃勃,送不出香囊怕是不会回来。
安逸尘定定瞅他一会,无奈道:“还是一起去吧·”·宁致远两只手胡乱地将头发理了理,又整了整衣服,对着安逸尘紧张道:“有没有好一点”·他一脸惨白也不知扑了多少的粉,黑翘的睫毛衬的一双眼睛更显乌润,唇色虽淡了许久,细看仍有些红润,这幅样子走在路上十分扎眼,惹得不少人侧目。
宁致远恶狠狠的怒视他们,直把人吓得往后缩了几步仓皇而逃这才换了张笑脸对安逸尘:“逸尘老弟,我们走吧·”·安逸尘半挡在他身前,微侧头道:“你跟着我走,别管那些人。”
“我才不管他们呢,再多看一眼我……·”·“你怎样难不成还想把他们眼珠子挖出来”·“这……这倒不至于。”
“我说笑呢·”·宁致远拍着胸口撞上他后背,龇牙笑道:“他们再看,我就扑上去吓唬吓唬他们如何”·虽未回头,安逸尘却好似看到他沉醉在恶作剧中的笑脸,不由道:“你还是先去找佩珊吧。”
宁致远嘻嘻笑着,嘴里催促着快点,身体不由自主的又往前贴了几分,长臂一勾他脖子差点跳到他身上道:“我先吓唬吓唬你·”·安逸尘被他勒住脖子,下意识的便去抓他胳膊,宁致远充分发扬了作为魔王岭一霸的气势,绝不松开,直把安逸尘勒的不住后仰,不得已下逼得那人猛地攥紧他胳膊。
他们两人眼下着实诡异,一面目惨白披头散发的女子死命缠着另一俊俏小哥,直把人逼得脸色青白·众人纷纷摇头惋惜,却因那女子瞥向他们的目光太过凶悍而不敢向前,只能心里默默的感慨,啧啧……世风日下啊。
宁致远闹了一会便松手,一手掐腰与他勾肩搭背道:“你说我妹会看上什么样的”·“你的妹妹怎么来问我了”安逸尘笑。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总之你说的不会错·”·安逸尘哭笑不得,怎么,他妹妹选心上人还得过他这关··“若人品没问题,她喜欢便好。”
宁致远低头深思,宁佩珊会喜欢上谁呢·望了眼拥挤的人群,宁致远叹息一声,眼下还是先找到人再说·“·此时宁佩珊正在与姑娘们交换香囊,她已收了五六个皆交给丫鬟,待回了宁府便交给宁致远研究。
尾指勾着素青长裙上挂着的香囊流苏,宁佩珊沉吟不语··今晚,她这香囊还没送出去·丫鬟见她神情失落,劝道:“小姐,夜深了,先回去吧·”·“你说宁致远也没跟来,今晚怎么也没遇到合适的人。”
她把玩着香囊,实在想不通··“小姐,少爷说的是,哪能大街上随便一个人就看对眼了呢·我看今天就这样吧,这香囊挺衬你的,自个戴着岂不更好。”
·宁佩珊摸着香囊,眼睛在长街上扫了一圈,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嬉笑声不停,皆沉溺在各自的世界里·她转了一圈,吃了不少点心,迎面撞上个书生模样的人,她还未看清那人长相,只听到一声抱歉,再抬头那人早已走远。
丫鬟哎呀一声,拿出手绢慌忙去掸她衣服,方才她好像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也不知小姐身上沾上了没··宁佩珊摆手:“没事·”·她意兴阑珊,闷声道:“还不如往年与宁致远一道热闹。”
丫鬟噗嗤笑了声,宁佩珊泄气道:“早知如此应该让他跟着来才是,有他在总少不了乐子·”·“小姐既然想回去了,那就早点回府吧·”·“我给你的香囊收好了么”·“小姐放心,收的妥帖着呢,回府便给少爷送过去。”
宁佩珊笑了笑,故作神秘道:“你猜他今年是不是仍旧一个香囊也收不到·”·少爷的事,她可不敢妄加论断,只垂着头不说话··“不为难你了,我们回吧。”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宁佩珊带着丫鬟到宁府时,宁致远与安逸尘仍在长街中穿梭·两人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寻了许久仍是未发现宁佩珊,宁致远不免急躁起来。
“那丫头跑去哪了”·安逸尘看他横冲直撞的,心下担忧三两步跟在他左右,凑近他耳边喊道:“她会不会回去了”·“啊你说什么”·“我说她是不是回去了”·宁致远愣了愣,安逸尘趁机将人拽了出来。
“这条街从头找到尾了,她都不在,应该是回去了·夜深了,你也回宁府吧·”·宁致远扒拉几下头发,将它们甩到脑后,眼巴巴的望着他道:“你身上带香囊了么”·安逸尘摇头:“出来的匆忙,未来得及带。”
“那你现在去买一个·”宁致远弹了弹耳朵,指着不远处的货摊道··安逸尘愣了愣,却仍是走到摊前,宁致远蹭在他身后,踮起脚张望。
安逸尘在摊前挑挑拣拣:“你喜欢什么香味,选一个和你身上味道相近的如何”·宁致远摸了摸鼻子,暗想自个身上会是什么味道呢·安逸尘等了许久,回头见那人一径发呆,转过头挨个闻了闻香囊,选了个最贴近宁致远的送给他。
“拿好·”安逸尘将香囊递给他··见到香囊,宁致远双眼一亮,喜滋滋接过道:“总算是收到一个了,回去看宁佩珊那丫头还怎么笑话我”·安逸尘叹气:“往年就没收到过”·依宁致远的相貌,应有无数女儿家争相赠送才是。
宁致远道:“她们一个个见到我就像耗子见到猫似躲远远的,别说送香囊了,我连她们的身都近不了·”·安逸尘想他这张狂的性子,确实有几分纨绔子弟的味道,也难道那些女儿家不敢靠近他。
“你那性子若收敛些,日后不愁没人送香囊·”安逸尘说的语重心长··宁致远却道:“好好地为什么要收敛·”·他说的理所当然,安逸尘哑然失笑:“也对。”
“逸尘老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其实我这性子挺好的·”宁致远将香囊挂在腕间,朝他晃了晃笑问··“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方才你的表情就像是在说,宁致远这样也挺好的,不是么”·……·安逸尘俊眉轻挑星目澄明,抿唇半晌倏然笑道:“正如你所想。”
宁致远眉开眼笑,重重一拍他肩膀道:“够意思·”·“香囊送你了,回去后别与宁佩珊闹了·”·“我怎么觉得与你结拜的是佩珊不是我。”
他有点不乐意,冷着脸哼了声··安逸尘失笑,太孩子气了,倒也有意思的很··“他是你妹妹,我自然希望你们兄妹和睦·”·“逸尘老弟,你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对你才好呢”·他好似很苦恼,抓着头发不知表达与他结识的欣喜。
安逸尘想到自己那些报仇的念头,眼神瞬间黯然··“对于一个大夫来说,最不想看到有人一身伤,特别那人是自己的兄弟·你若真想对我好,下次别动不动就弄伤自己。”
宁致远撇嘴,到头来又落到他自己头上··安逸尘叹气,扫了眼渐渐散去的人群道:“我要走了·”·宁致远把玩着香囊道:“你回去吧,我也回了。”
安逸尘抓住他手腕,迫使那人抬起头直视他··“我不是这个意思·”他顿了顿,温润平和的双眼晦涩难懂,宁致远好似从中看到了无奈与绝望。
他心中叮咚一声,仿佛被针扎了般颤了下身子·他眯着眼睛想要探究他深藏于眼波中的情绪,方才那点星光却在眨眼间消失了··宁致远没由来的心慌,他的双眼盯紧安逸尘。
他知道,他要说了··“我要离开了·”·长舒口气,安逸尘平静道··“去哪”宁致远讷讷地问··“去日本。”
安逸尘的回答很简洁··……·“去做什么”愣了许久,宁致远才恍然想起似的问··“学医·”他的神色波澜不惊,淡淡的回道。
宁致远许久未说话,盯着安逸尘许久才道:“好……我送你,什么时候走·”·他的声音恢复如常,一如好友间最寻常的离别,正在筹划着送别。
“过两天就走·”·安逸尘的声音轻柔,宁致远却觉得那声音轻飘飘的,让人捉摸不透··他想了许久,道:“哦·”·?· ·☆、章二十三:别· ·?章二十三:别·宁佩珊托腮守在宁致远屋里,手里不停地捏着香囊,也不知他人去哪了,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阿三、阿四也没跟着,他不会闯祸了吧·乱七八糟想了许久,宁佩珊想还是偷溜出去寻他·她一开门便撞见有人闷头往这边走来,看见她也没躲径直要进屋。
宁佩珊拦住人道:“这是宁致远的屋,谁让你进了” ·那人抬头看她一眼,脸色阴沉的就像笼罩着六月暴雨来临前的乌云。
她啊了一声,捂着唇后退一步,他这又是闹哪出· ·宁致远闷不做声的进屋,宁佩珊猛地将门阖上,跳到他跟前:“你怎么穿了我的衣服,这裙子是新的,一次没穿过。
你那脸是怎么回事,谁给你画的,好端端一张脸怎么成花猫了,还有这头发,乱糟糟的是鸟窝么我说宁致远,你今晚不会是顶着这张脸去的夜市吧,你这是想吓死谁” ·宁致远一扔假发,冷着脸道:“反正没吓死他。”
 ·宁佩珊见他面色青白,心中大为讶异,关心道:“你这是和谁怄气呢今晚怎么了” ·“我没和谁怄气,你快出去,我要睡了。”
 ·“还说没怄气,进屋到现在你都没看那些香囊一眼·每年的七夕,你最关心的不就是香囊了嘛·我看你魂不守舍的,莫不是在外面被人给欺负了。
可魔王岭谁敢欺负你” ·宁致远扫了眼桌上的香囊,心中越发的气了,将它们一股脑的全塞给宁佩珊:“左右我也闻不到,你拿回去吧。”
 ·宁佩珊抱着香囊,秀眉拧紧,一双美目含怒,瞪着他道:“你对我发什么脾气,我好心给你寻香囊,怎么一句好话也不听你说·” ·宁致远眼下正烦着,自是没心情去研究那些香囊,直把人往外推:“好话留着明日说,你先出去。”
 ·两人推搡间,宁佩珊见到他露在西裤口袋外的半个香囊,惊掉下巴道:“你……你……你怎会有这东西” ·宁致远拽着流苏抽出香囊扔到床上,挑高眉道:“自然是有人送的。”
 ·宁佩珊一仰头,不可思议的盯着他那张脸,结结巴巴道:“这人是瞎了么你顶着这脸竟能收到香囊” ·宁致远横眉竖目地把人推到屋外,斩钉截铁道:“他眼光好着呢,若不然怎会看上你哥。”
 ·宁佩珊白他一眼:“莫不是你自己买的吧,你唬弄谁呢·” ·宁致远懒得再搭理她,把人关在门外便去和那张鬼画符似的脸斗争。
他颇费了一番劲才将脸弄干净,沐浴后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一歪头便见到枕边的香囊,拿起来凑到鼻尖一闻,自然是什么也闻不到·将香囊丢到一边,宁致远睁着眼睛望着床顶发呆。
 ·早有迹象的,他知道,怕也只有关潼被蒙在鼓里· ·若安逸尘留在魔王岭行医,他定是要鼎力相助的·而今安逸尘东渡日本学医自是好事,他更是要毫不犹豫的支持。
俗话说男儿志在四方,安逸尘的决定他明白·只是,这么多年,能与他如此交好的也就一个安逸尘·想到离别,难免让人感伤·再者,过两日便要走了,他今日才说,宁致远心里亦有几分气闷。
若能早些明说,他也好做些准备·眼下如此匆忙,一时间他除了送别竟什么也做不了· ·他这一时陷入离别的感伤中,一时又卷进怨愤的漩涡中,折腾的人恍惚不已。
 ·第二日,宁昊天见到眼窝发青脸色颓废的宁致远,大吃一惊道:“致远,你怎么回事,没睡好” ·宁佩珊摇着他胳膊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的道:“他昨晚收到了香囊,怕是美的一夜没睡。”
 ·宁昊天双眼一亮,望着宁致远的目光大为欣慰,他这儿子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若真有心上人,成亲的事交由他来办· ·“致远啊,佩珊说的是真的”他的眼神太过慈爱,满满都是赞许,宁致远揉着脑袋不知是否该告诉他们那香囊是他怂恿安逸尘买的。
 ·“爹,你别这样看我,我还没找到成亲的人·” ·被揭穿心思的宁老爷,抖着两撇胡子笑的温柔,语重心长道:“致远啊,收了人香囊就不要不好意思。
你要知道,你有爹,有宁府,无论你看上什么人,爹都会帮你娶到·” ·宁致远无奈,还是不要让他知道那是安逸尘送的· ·“致远和我说说是哪家的姑娘”锲而不舍的,宁老爷又问。
 ·宁致远呆不下去,躲过他的目光转身往外跑:“爹,我去见朋友,午饭不回来吃了·” ·宁昊天了然的轻笑:“去吧,晚上早点回来。”
 ·他转头对宁佩珊道:“你哥害羞了·” ·宁佩珊耷拉着脑袋,无力望天暗想宁致远明明是心虚吓跑的,看来那香囊定是他自己买的。
 ·宁致远气喘吁吁地停在府外,阿三将自行车推过来· ·“少爷这是要去太白楼” ·“别告诉佩珊,对了,去我屋里拿样东西。”
 ·阿三附耳过来,宁致远对他嘀咕几句,便见他连连点头转身往府内跑去,不多会便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宁致远· ·宁致远踩着脚踏车一路奔向太白楼,小二见到他一喜:“宁少爷是来找安先生” ·宁致远点头:“他在楼上” ·“安先生这几日鲜少出门,此时还在楼上,我这就上去通报。”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不用派人送来茶点伺候·” ·小二连连应下,自前日宁致远离开后,他便一直担心两人,眼下一看怕是和好了。
 ·宁致远气势汹汹的一脚踹开门,不管不顾的道:“喂,你让小爷我担心了这么多天,说一句要走就算了走可以,总得留下些什么才是·” ·他昨晚回去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安逸尘愣在当场,半天才回神道:“你想要什么医书我给了关潼,还有一些配的香,你要不要” ·宁致远浓眉一挑,圆溜溜的眼睛瞪大,气鼓鼓的像是炸毛的猫儿:“我要那些玩意做什么,小爷自己不会配吗” ·安逸尘丢下手头的事,拉过他坐下道:“那你要什么” ·要什么呢他托腮拧眉颇为认真的思索了许久,脑中乱糟糟的也不知该向他索要些什么,半天才挑着眉傲然道:“也不知道日本那边的香怎样,你能不能用习惯。
逸尘老弟,上次我送你的香带着,你认床到那头几晚要是失眠了就点上·我本想要把家里那个香龛偷拿出来给你,后一想我爹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死我,就给你新买了个,你也一道带去。”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他说着便将香龛摆在桌前,安逸尘一看果真是新买的,漆还是新的· ·…… ·宁致远一说完,屋里便陷入了寂静。
 ·“你怎么了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安逸尘微微撇开目光,稍显秀气的眉毛蹙紧在眉心,那双温润澄亮的眼睛渐起涟漪。
 ·“没什么,你继续说·” ·他是个内敛的人,即便心潮澎湃,面上仍是不显山不露水,极为淡然的模样· ·他一开口,宁致远便又道:“昨晚你收了香囊么” ·“没有。”
安逸尘答的很快· ·宁致远摸摸鼻子,将一个香囊塞到他手里· ·“我妹妹说过,若不是定情用的香囊,收到是要回礼的·” ·安逸尘注视着香囊许久,宁致远不停的看他,终在那人收下香囊时松了口气。
 ·“这香囊也可以别在西装上,没事便戴着吧·” ·安逸尘摊开手,这是一个鎏金双环扣镂金雕花香囊,香气从镂空处飘了出来,和宁致远身上的味道极为相似,这应是他常年佩戴才染上的味道。
 ·攥紧香囊,安逸尘道:“我收下了,会常戴的·” ·宁致远点头:“哦,这是我给你的银票,拿好了·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孤生一人在那,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有了钱好办事,拿着,拿着,我让你拿着·” ·“那个……致远啊,这银票在日本不能流通的,你收回去吧·” ·“啊我倒是忘了这个……那白银可以吧,你等着,我回去给你拿。”
 ·“不必了·” ·“你拉着我干嘛啊,我赶时间·” ·见他人往外冲,安逸尘不得不阻止他:“这次是公费,不用我出钱的,再不济我还会炼香救人,你就别担心我了。”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有钱傍身总是好的·” ·安逸尘叹气:“同行的还有十多位同胞,不会被人欺负的·” ·宁致远满脸愁容:“可现在中国人在外面有不被欺负的么就拿白银来说,被人讹去了多少。”
 ·见劝不动他,安逸尘只好道:“我答应你,会照顾好自己·”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报个平安,漂洋过海的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收到。”
宁致远嘀咕个不停,到了这时才流露出些不舍的心思来· ·安逸尘轻嗯了声,补充道:“要是收不到你就别等了·” ·宁致远脸色一变,怒火中烧的一拍桌子:“喂,你就不能多写几封,总有一封能收到的。
别说这些了,先跟我来·” ·安逸尘以为昨晚宁致远怏怏地离开后,这几日两人不会再见,没想到他竟会过来,还为他准备了许多的东西,这份关怀让他既惊喜又惶恐。
 ·到日本后,他想暂时断了两人的联系,一心钻研西医,再归来,怕又是另一番的境地· ·至于来信,他会写,给的却是安秋声· ·“去哪”安逸尘问,他亦不想在书信的事上多做纠缠。
 ·宁致远站起来,居高临下的怒视他,眼中是毫无掩饰的气恼:“别废话,这次听我的·” ·太过明显的怒气让安逸尘愧疚的很,顺从的站起来,安逸尘请点头道:“好,听你的。”
 ·宁致远这才露出笑意来:“总不能真的让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吧,我们兄弟一场临行前拍个合影留念·出发前记得来取照片,我会让伙计加急做的。”
 ·安逸尘一愣,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打算·宁致远不容他深思,拽着他便下楼,对着伙计一挑眉吩咐道:“看好逸尘老弟的房间,备好午宴候着·” ·伙计乐呵呵的应好,宁致远便骑车带人往照相馆赶。
天气炎热,安逸尘抬起双手想给他挡些日光,却仍是挡不住那阵阵热浪·宁致远卖力蹬车,对于安逸尘的小动作并不知晓· ·“你说西医真的比我们的中医好么” ·他也接触过不少西洋玩意儿,知晓那些东西的厉害之处,只说那些洋枪大炮就够让人心惊胆寒。
 ·“我自小生病看的都是郎中,抓的是中药,吃的也是中药,自然是信它的·只不过,如今西医盛行,自是有其道理·万事万物皆有利弊,切不可一叶障目。”
 ·“你到了那边,可要认真的学,回来后也让我见识下西医的厉害·” ·安逸尘嗯了声,宁致远扭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尽快。”
 ·他既想早些归来,又担忧太早踏上复仇之路· ·宁致远看向他双手,摇头道:“小爷我晒不黑的·” ·安逸尘放下手,听他话中得意,不由微勾唇笑道:“黑点也无妨。”
 ·“那可不行,小爷风度翩翩自然不能亏待了这张脸·” ·安逸尘叹气,对他这极爱脸面的性子实在无奈的很· ·“好了,我们到了。”
宁致远停在照相馆前,伸手一指招牌道· ·两人一进照相馆便有人迎了上来,馆主是个戴着鸭舌帽穿着背带裤打扮新潮的年轻人,见到他们满脸笑容道:“两位小哥来照相” ·宁致远被人叫惯了少爷,还是头一遭被人称为小哥,觉得新奇的很,又见那人面容清秀,不由回以一笑:“我这朋友要远行,我们准备拍张合照留念。”
 ·年轻人摸着下巴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噗嗤笑了声· ·他笑的莫名,宁致远拧眉道:“有何不妥” ·年轻人忙道歉:“失态,还请多多见谅。
我只是觉得两位实在有趣的很,为了今日竟做了一样的打扮·” ·宁致远眼睛来来回回在自己和安逸尘身上不停转悠,见他被黑色西裤裹住的修长笔直双腿以及挺拔的身形,不由暗自腹诽生的这般好去了日本也不知可会迷惑了日本妞。
 ·“让你见笑了·”安逸尘亦吃惊的很,自上次去省城后,两人的衣服大多是一样的款式,只在颜色上有些差别·今日他们事先未打招呼竟也选了同样的款式,倒也稀奇。
只不过在外人面前让人直白的点出了,多少让人有些尴尬· ·那人摇头道:“如此也好,拍出来倒像是孪生·” ·宁致远整了下白色衬衫衣领,将胸前的扣子解到第二颗,那里渗出细密的汗珠,在莹白的肌肤上分外显眼。
他解完扣子招手让安逸尘过来,那人尖尖的下巴微抬,宁致远便顺手解开他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拍着他肩膀道:“站到我旁边来·” ·安逸尘瞥到他胸前的汗珠,微蹙眉道:“很热” ·“这鬼天气热的厉害,早点拍完回太白楼,我让他们准备了消暑的东西。”
 ·安逸尘侧身站到他身边,年轻的馆主站在相机后,蒙着头对他们喊:“笑·” ·刹那间画面定格,宁致远问:“可以让我们先看看么” ·“眼下还看不了。”
 ·宁致远道:“我朋友走的急,还需要你们这边加紧做,他出发前会来取·” ·“事情特殊,我会让人加急的,两位就请放心吧。”
 ·“如此那就有劳了·”安逸尘对他微一点头,对宁致远道:“我们走吧·” ·馆主拦着他们道:“难得来一次,两位不如单独拍几张如何” ·宁致远想了想:“也好。”
 ·他们在照相馆又逗留了一会这才赶回太白楼,如此一来到了楼里正是午饭的点·小二早按吩咐备好了菜肴,更细心了备好了消暑用的冰块和汤点·宁致远不管不顾的喝了一碗,又捏起冰块往嘴里塞,嚼了几下喟叹道:“凉快了。”
 ·见他又要往嘴里塞冰,安逸尘打断他道:“别吃太多,伤胃·你要了酒” ·“践行酒自然是要喝的·”说着他便倒了酒,朝安逸尘眨眼道:“放心,是果酒。”
 ·安逸尘尝了口,果真是果酒,清甜的很· ·“以后自个注意身体,若有不适便去找关潼,切勿再做出醉酒的事·” ·宁致远托着腮一口接一口的抿着酒,圆溜溜的眼睛转着,笑着听他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他想这人平时话不多,紧要关头却会絮叨,似是想要把以前未说的全补上·他若出声打断,他便会停,可他不想· ·两人这一顿饭吃了许久,因喝的是果酒竟也没醉。
宁致远想他两人相聚的时间不多,不由道:“今晚我不走了吧,来个促膝长谈如何” ·似是觉得自己的提议极好,宁致远不由一合掌,又笑了几下道:“我想的周到吧。”
 ·安逸尘微愣,咬牙道:“不了,临行在即,我还有行李需要准备,你先回去吧·” ·本是一脸喜色的宁致远,顿时萎了· ·“真的没时间” ·“真的,你看我什么也没准备好。”
 ·顿了顿,安逸尘眼皮一跳道:“后天早间你送我去省城吧·” ·宁致远哦了一声,泄气的起身道:“那我走了,明天要我帮忙么” ·“那倒不必,明天怕是忙的很,不能顾到你。”
 ·他说的也对,出国非同小可,定有许多事要准备,宁致远点头:“那你不要忘了取照片·” ·“不会忘了,你回吧·” ·宁致远一走,小二上来收拾完桌子后,安逸尘坐在床上发了一夜的呆。
天将亮时,他忽的起身翻箱倒柜的将东西收拾到一起,宁致远送他的那几样也谨慎的放到箱子里· ·安逸尘退了房,趁着夜色走了· ·宁致远躺在床上抱着滚枕想了许久。
安逸尘不让他去帮忙,他便不去了么他可不是这样的人· ·不让他去,他偏要去· ·整理行李这事劳心又劳力,宁致远这回带着阿三、阿四一道,让他们两也出力。
 ·他一进太白楼,便朝楼上喊道:“逸尘老弟,我带人来帮忙了·” ·小二一听他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忙上前道:“宁少爷,别喊了。
安先生走了·” ·什么不声不响的走了·宁致远眉心一蹙,横眉竖目的,气急败坏道“你说什么” ·小二瑟缩往后退:“安先生一早便退房走了。”
 ·这都什么事,宁致远觉得听不懂他的话了·他想到昨晚安逸尘说让他今日不必过来帮忙,又说明日要自己来送他,怎么一转眼他竟自个走了· ·不对,这怎么像是故意躲开自己走了。
 ·他气不过,当下转身骑车去照相馆· ·安逸尘,你若是没带走它,老子和你没完· ·馆主看到他吃了一惊,却仍是笑着迎了上来:“你怎么现在就来了,再加急也得晚上才能出来。
相框还没裱好呢·” ·宁致远脸色阴沉:“安逸尘没来过”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谁哦,你说的是昨天和你一道来的那人” ·“是他。”
 ·“没见过,怎么,你找他找到我这来了·” ·他笑了笑,调侃道:“是急着要照片么那我再加急做,下午就送到宁府。”
 ·宁致远不想再听,转身便走,馆主莫名其妙,只当他是真的急了,好笑的摇了摇头· ·宁致远火冒三丈的回到太白楼,对着胆战心惊的小二,虽火气大的很,却也知不好迁怒他们,只道不许将安逸尘的房间租出去,便又急急忙忙的回府。
 ·他这一脸谁靠近谁找死的表情,连宁佩珊也不敢靠近,低声向阿三、阿四打探情形,两人那嘴倒是紧,一字也不肯吐露· ·宁致远这状态维持到下午照相馆送照片来爆发了,阿三、阿四眼睁睁看着宁致远将那些照片摔个粉碎扬长而去。
 ·他一走,阿三、阿四忙将那些照片从破碎的玻璃框中捡出来·两人拿着这些照片像是拿着烫手山芋,不能把照片丢在地上也不能把这时候拿着少爷·雷霆一怒,即便他们从小就跟着他,也是能躲便躲。
 ·两人捏着照片面面相觑,那张合照上,宁致远嘴角扬起,露出上翘的猫弧,身边那人站的笔直,微侧头静静看着他· ·?· ·☆、章二十四:信· ·?章二十四:信·安逸尘的日本之行颇为不顺,在海上漂了几日,虽得宁致远赠香相助,因心中有事夜里仍睡得不安稳,神色不免多了几分憔悴,与高谈阔论的其他几人格格不入。
他行事素来稳重,不屑那轻浮之举,却因极有涵养,只在他们出声询问时回以微笑,是以虽未加入交谈,众人相处倒也算得上融洽··这条船上除了东渡留学的学子外,也有不少官员携名媛借机去日本游玩。
安逸尘心中叹息,如此时候这些人却只知道享乐··白日的喧嚣过后,夜间静的让人窒息,那些犹如镜花水月般的繁华好似一瞬破碎··安逸尘披着外衣独自来到了甲板上,空寂的海面上,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
海的另一端是他的故土,那里有他日思夜想牵挂的人,也有他咬牙切齿痛恨的人·微弱的灯光印在他眉眼间,那投在下巴处的阴影无端让人生出几分说不清的阴郁之色。
不安,从心底涌出,泛滥··不辞而别,单这一桩就足以让宁致远恼怒,更别提他是有意如此··想到宁致远得知他离开后震怒的模样,安逸尘眉心的沟壑又深了几分。
别无他法,他不得不离开,至于宁致远千叮万嘱的合照,他是万万不敢带走的··若日夜相对,见到宁致远那双纯粹干净的眼睛,他怕是要无地自容,心中愧疚一起,又如何谈及复仇。
沁凉的海风吹来,带来咸涩的苦味,安逸尘拢了下外袍,黑如深潭的目光直直看向远方·他的眼神深邃,惆怅不及眼底,却深深藏在眼眸中··远方一片漆黑,他却好像看见什么似的,极轻的扯了下嘴角,露出个不咸不淡的轻笑,倒有几分自我嘲讽的意味。
什么时候起,他竟也开始学会逃避··缓缓挪动步伐,安逸尘未吵醒任何人,蹑手蹑脚的躺下,又是一个未眠夜··温和的日光撒进船舱时,鸣笛声响起,拥挤的船舱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安逸尘拎着行李在同行人的推搡下挤出了船舱,海浪拍打在石礁上,一声声沉重又压抑··这是一个新的国度,在这里,他将开始新的生活··他木然的看着身边脱帽欢呼的人,只停了片刻便依照安秋声给的纸条找到了学校。
跟随校方安排的人,安逸尘放下行李便去办理入学手续·手续并不复杂,核对了相对资料后,安逸尘回到住处等其他三位同样来自中国的舍友··那三人闹到午后才回,待他们办好手续,天已经晚了。
因在船上已经相识,几人相处起来倒不尴尬,很快便又说笑起来·安逸尘并没有他们的闲情逸致,此次留学,安秋声颇费了一番心血才为他弄来一个名额,机会难得自是不能错过。
安逸尘早有打算,西医自是要学,其他学科也要学·中国人向来信奉技多不压身,留学这一年,安逸尘把能学的都学了个遍,这意味着他要比别人花费更多的时间。
精力一分散,安逸尘鲜少会在白日里想到宁致远,只是每晚睡前点香时,人便有些控制不住··到了日本后,他给安秋声去了书信报平安,想到临行前宁致远所言,那信他写了三份送出去,直到一个月后才收到宁昊天的回信,言之一切安好,勿要挂念他,顾好自己便是。
他提笔回信,虽是寥寥数语安秋声却极为宝贝的收好,却再也没回过信,安逸尘亦再未送信回国··惠子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的发梢,手指绕了几圈,眨着眼睛一脸天真的问:“逸尘君,你这是准备万金家书,亦或是鸿雁传书若是家书倒也无妨,倘若是鸿雁传书,那我可是要伤心的。
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未免太不懂怜香惜玉了·”·虽是日本人,小雅惠子却说了一口纯正的中国话,只因她极为恋慕安逸尘··安逸尘搁下笔,巧妙的将书信对折并未让她见到信上所言,稍显腼腆道:“惠子小姐此番前来是要再次向逸尘询问有关中国的事么近日看惠子小姐中文大有长进,想来几日后怕也不必逸尘在旁指点了。”
“逸尘君倒是个有趣的人,方才我说你不懂怜香惜玉,眼下却是夸我么”她撑着双臂半趴在桌前,语调温软间带了点女儿家的娇羞,秀气的眉眼有着日本女子独有的温柔。
安逸尘不动声色的微微后退,抿唇道:“是惠子小姐聪慧·”·小雅惠子目光微动,咬着唇不说话·安逸尘亦不开口,只将信叠了又叠放进信封中。
小雅惠子忍了多时,终是认输般的叹了口气·自上次身染重病,得他相救后,她一颗心便落在了这人身上·她自诩无论身世、品性、样貌皆无可挑刺,奈何她频频示好,这人始终无动于衷,好似自己那满腔情意于他而言并无意义。
虽屡屡碰壁,她亦是个心气极高的主,却因真心已付再难收回,对着躲闪的安逸尘,她仍是不曾气馁过·只不过,那份不甘与无奈却是藏不住··她曾直白的问过安逸尘,是否有过喜欢的人。
那人想了许久,她便直直盯着他瞧,直到那人说起不甚清晰的往事,说曾喜欢一个身上带着香味的女孩,却已是多年前的事了··她觉得失落又庆幸,即便有这样的人存在又如何,人海茫茫又哪能轻易重逢。
她抬手欲覆上他手背,那人却极快的一缩手,歉意的看她一眼·那一眼含着善意,她再气恼火气也消了,只笑道:“逸尘君还未回答我给谁写信”·将书信塞进抽屉落锁,那人微垂着眼眸道:“写给一个朋友。”
惠子别有深意的哦了一声,双手搭到他肩上逼视他道:“是哪位朋友赠你香的那位,我倒是很好奇呢,逸尘君有没有兴趣介绍那人给我认识。
那香很特别,惠子想请教一二·”·安逸尘歪头极为尴尬的瞥了几眼搭在肩头的双手,一张脸憋的通红,只极力躲开她越靠越近的脸,并未回答她的话··惠子贴近他,笑了几声,见他无措的慌张样,噗嗤笑了声:“放过你,你不想介绍便罢,我对你更感兴趣。”
安逸尘耳朵通红,他尚未想过感情之事,对于小雅惠子热情大胆的告白,他的推拒显得微不足道··见到她,安逸尘有时会想到宁致远·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却都是极为干脆直爽的性子。
念及太白楼那人压着他逼着自己结拜的事,安逸尘不觉发笑,真是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小雅惠子强压怒气,看他兀自笑了许久,松开勾在他肩头的双手轻咳道:“我前些日子新研究了一款香,亦有助眠之效,不如就赠给逸尘君如何。”
单手轻拂,小雅惠子凑近桌前的香龛,轻嗅了口道:“这香味本就淡,半年过去香已燃尽,只留余香·这几*你怕是睡得不安稳,也该换种香·”·安逸尘摇头:“不必,我随身带了香囊,闻惯了倒也宜于睡眠。
不过……还是要谢谢惠子小姐·”·“逸尘君,你我相识半年,又何必口口声声的惠子小姐·”·一番好意被拒,小雅惠子脸色苍白,这话说的带了几分怒意,倒有赌气的意味。
安逸尘愣了楞,小雅惠子脸色越发难看·她已做到如此地步,这人竟是半点也不退让··两人僵持许久,埋怨的瞪他一眼,小雅惠子转身便走··“惠子……”·话一出口,刚离开的人便一脸喜色的转过身来,对她极甜的一笑,这才提着长长的裙摆小碎步般的跑着离开。
安逸尘看着她的背景,拧眉想这喜怒也太无常了些··小雅惠子一走,安逸尘便又坐下打开了抽屉,那里面积压了厚厚一沓子未寄出的信·他依照宁致远的意思,多写了几封信,事无巨细的告知了这半年在日本的情况,却每每在要寄出时,退怯了。
若他仍在气头上,收到信怕是会撕了吧··他曾拿着信想了许久,倒是身边的朋友看不下去,抓过信便寄了出去·安逸尘阻止不及,面上大惊,心中却松了口气。
收到信,不要使性子撕了才是··他这一等,便等了半年,宁致远的回信一直未至··他写的这些信便都锁在了这里,再也未寄出去··宁佩珊捂着耳朵喊道:“没有没有我说没有”·宁致远扒开她双手,拧着她耳朵对喊:“怎么会没有你哥的信,你说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把信交出来,那脚踏车便借你骑一天·”·宁佩珊白他一眼,双手便去挠他头发·宁致远是个极注意样貌的人,就连这发型也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哪能被这小妮子挠乱了。
他一松手便去护头发,宁佩珊在他脚背上跺了一脚,愤愤道:“你又没朋友,谁会给你写信·不过,你既开口了,那车今天可就归我了·”·她说完便超阿三招手:“快快把那车推过来。”
阿三硬着头皮去推车,宁佩珊一出宁府便迫不及待的骑上车,撒欢子的在大街上遛弯··宁佩珊不知道,阿三、阿四两人却明镜似的,宁致远等的自然是安逸尘的书信。
自上次宁致远摔了相片后,两人万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安逸尘,就连有那人的照片皆收了起来,这宁府所见只有宁致远的单人照,张张皆是意气风发帅气非常··已是深冬,宁致远西装外裹着厚厚的大氅,白皙如玉的长指露在外面,那双耳朵被凛冽的寒风一吹,透出薄薄的血色。
他孤零零的站在院内,虽院内梅花初绽一片绯红,他的身形却有几分萧索,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阿四想要上前劝他进屋,阿三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各自叹息默默离开。
宁致远站了许久,直到福林往他手里塞了手炉,他才笑了笑,挪动身子往屋里走··半年来竟是一封信也未收到,宁致远从一开始安逸尘不告而别的震怒,到如今被等待折磨的没了脾气,只想他能传封书信报个平安。
他转着手炉,腾开一只手翻看那人给他留下的香谱,心里忽的又来了气,这样子让人悬心真是令人厌恶··他想到安逸尘离开后的半月,关潼背着药箱猫着腰来到太白楼敲开安逸尘的雅间。
那人压着嗓子道:“逸尘……你在么……”·屋里没人答话,那人又道:“那宁家小霸王在么”·宁致远咳了一声,那人腾地转身便想跑。
宁致远抓着他衣领将人拎进屋内,冷着脸道:“你怎么又来了”·关潼护着脑袋不顾形象的嚎道:“我……我……我只是来看看逸尘,他好些日子没去药庐了,我真的不是来诳他的。”
宁致远松开手,那人半瘫在桌上喘气:“逸尘呢·”·“他走了”··“你说什么”·显然,关潼未听明白宁致远所指之意。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我说安逸尘他离开了,去日本学医了·”·关潼愣住了,只道:“什么时候的事”·宁致远似是不想提,半晌才开口:“半个月前,你来迟了。”
关潼嚎的更狠了,捶胸顿足道:“我说他怎么把书都给我了,原来是去日本学医了·早知如此,我应给他列个清单,让他帮我带几本医术回来才是·”·宁致远踹他一脚,他和安逸尘这交的什么朋友,没心没肺的。
关潼老实的任他踹,揉了揉腿坐到桌前道:“你也别担心了,他迟早会回来的·”·宁致远眼睛微眯,深深地瞅了他几眼·关潼被他瞅的发毛,哆嗦了下硬撑道:“我会常去看你的。”
“还是不必了,小爷我身体好的很,不想见庸医·”·“你啊,别那么嘴硬·既然逸尘不在,我先走了,没事到药庐来坐坐·”·宁致远合上香谱,想关潼说的迟早到底会是何时。
?· ·☆、章二十五:约· ·?章二十五:约·宁佩珊回府时天刚擦黑,福林守在门外见到她,微弯着身子关切问她去了哪·往日她总要拉着他说上半个时辰,今日却是垂着头不看他,只窃笑了几声推着车躲进府里。
福林纳闷的盯着她背影,她家小姐今日心情好似格外的好··将脚踏车安置好,宁佩珊甩着两条麻花辫跑进屋内,连阿三喊她去吃晚饭也没理会·丫鬟溜进屋问她怎么了,她除了傻笑一句话也不说。
丫鬟无法只好站在一旁陪她傻乐,直待晚饭结束,阿三依宁昊天的吩咐送来饭菜,宁佩珊这才忍住笑,总算恢复了正常··阿三一走,她便又开始心不在焉,饭菜戳了几下就没再动过。
丫鬟忍不住提醒:“小姐,天冷,再不吃饭菜可就全凉了·要是不合胃口,我让后厨重新给你准备·”·宁佩珊索性放下筷子,下巴搁在手背上趴在桌上笑道:“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什么人”丫鬟好奇的很,究竟是谁能让小姐她整晚魂不守舍的··“喜欢的人·”她说这话时眼笑眉飞,丫鬟暗自吸气,真不愧是双生子,这双眼高兴时和宁致远一般顾盼生辉。
只是……怎么忽然就遇到了心上人··“小姐,那人是谁,靠谱么要不让少爷先去打探一番可好”·她心下担忧,却也不想泼冷水,只以打商量的口吻问道。
“这事谁也不准说,要是说漏了嘴,小心你的舌头·”·她知道那人是谁,若是让宁致远知晓她喜欢上了文家小子,别说日后两人见面,就连踏出宁府怕也不容易。
丫鬟捂着嘴慌张后退几步,连连摇头:“不说,不说·”·宁佩珊赞赏的点头,指了指桌子道:“没胃口,饭菜都撤了吧·”·丫鬟本想劝她多少吃一点,见她晃着脑袋笑个不停,心思早不知飘去哪里,叹息一声手脚麻利的将饭菜撤下。
她出门便撞见宁致远,想到方才两人对话吓得浑身一哆嗦·宁致远蹙眉看她,想他对自小便陪着宁佩珊的丫鬟一向挺好,今日见到他怎么如此反常·他尚未开口,那人一福身便小跑着离开。
宁致远满腹狐疑,想到方才她手上的饭菜,眉心处又拧紧了几分··宁佩珊怕冷,一到冬日屋里便点起了火盆,屋里暖烘烘的·宁致远一进屋将手炉递到宁佩珊眼前,随手解下大氅挂到屏风上,敲了敲她桌子:“晚饭怎么没吃”·宁佩珊将脸转到另一边,不理他。
宁致远拽她辫子,又问:“疯了一天,是不是不舒服”·一把夺回辫子,宁佩珊气鼓鼓的坐直,抱住手炉白他一眼抿嘴道:“宁致远你怎么婆婆妈妈的了”·“爹担心你差我来看看,现在一看我这倒是多此一举了。”
他站起来去拿那大氅,宁佩珊撇撇嘴,闷闷道:“我没事,只是没什么胃口·”·宁致远嗯了声,背对着她,低声道:“早点休息·”·他们两打打闹闹这么多年,即便关心也大多是以玩闹的语气说出来,今日这般正经倒是透露出些不寻常的意味来。
宁佩珊想他这半年来,虽仍做那横行霸市的魔王岭一霸,细思却有些反常,他好似许久未调香,就连关大夫带着香来寻衅,他亦只动手解决··“喂·”宁佩珊叫住他:“你也早点休息。”
宁致远没答,推开门便离开··他妹妹有自己的秘密,正如他也有自己的秘密,不愿与人分享··宁佩珊眨了眨眼睛,嘟囔道:“怎么就走了,也不回我一句。”
失落了会,想到今日骑车撞倒文世轩的事,人又开心起来·这人和宁致远不一样,一身书生气,性子温柔为人绅士,是她未曾遇到的人·虽不知他为何着急离开,但既然约定明日再见,那便安心等明日便好。
因文宁两家错综复杂的关系,两人这地下情维持了半年之久,每日两个时辰的见面时间对于正处于热恋中的宁佩珊来说太为短暂了些·每每看到文世轩匆忙离开的背影,宁佩珊那句我不觉得你身上的味道有什么不好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她摇着桃木扇,颇为泄气的一跺脚··不能说,既然骗他说自己鼻子闻不到,这话就不该说·可她不甘心,别人会因为他身上的味道异样看他,可她不会啊。
宁致远观察她许久,又听她时常说漏嘴提起文世轩,心中已猜测到两人怕是暗地里早有联系·他对那小子的印象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当年在他面前哭鼻子的臭小子怎么转头就拐走了自己的傻妹妹,这可怎么成。
再者,宁昊天总是在他面前夸文世轩,说他虽看起来温文儒雅,多年来跟着文靖昌磨练,竟也能独当一面深谙经商之道,在魔王岭赢得了好名声,比他这个败家子要强的多。
宁昊天越是感叹,宁致远越是不喜文世轩,私下里派了阿三与阿四跟踪宁佩珊寻思着去教训下那小子·哪知两人都极为谨慎,每日约在不同的地方见面,竟一次也未将人逮到。
宁致远愤愤不平,在魔王岭乱转找人时遇到了安乐颜··要说杏花镇与桃花镇离得也不远,两人竟也一次未见过,这倒也稀奇·安乐颜放下盛花的篮子,将崴了脚的宁致远扶到树下,一指不远处的阿黄训道:“坐下,不要乱跑。”
阿黄伸着长长的舌头呼哧呼哧直喘气,坐在两人不远处无辜的瞅着他们·安乐颜轻叹,摆手道:“回家去等我,不要再追着人跑了·”·宁致远瞪大眼睛,看方才还凶狠追着他狂跑的恶犬,瞬间被人制服,摇了几下尾巴乖乖的回家去了。
安乐颜黑亮的麻花辫垂在右肩窝处,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宁致远微低头偷瞥她,只见到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她的眼睛干净,专注的盯着他受伤的脚腕处,不见丝毫慌张。
宁致远小心问道:“你认识小爷么”·安乐颜摇头,揉了揉他脚踝道:“肿起来了,你在这等会,我去找大夫·”·宁致远蹙眉,又道:“你听过宁致远么”·安乐颜目光从他脚上移开,平静的打量他片刻后道:“你就是宁家那小霸王上回偷跑进花田里调戏夏蝉的是不是你”·她说着在他受伤的脚踝处狠狠捏了一把,宁致远疼的直龇牙:“喂,小爷我玉树临风,怎么会调戏一个小丫头。
我要她手里的花,她不给,我便买·买,她也不愿,小爷只好动手了,再说了,我可是给了银子的·”·安乐颜呸了一声,站起身踢了踢他,骄横道:“你那是强买强卖。”
宁致远挑眉:“用强是小爷一贯的风格·”·安乐颜懒得搭理他,拿起丢在一旁的花篮道:“花田里不许外人入内,特别是男人,你擅自闯入被阿黄追也是活该。
不过,你既然扭了脚,给你请个大夫也是必要的·不要乱跑,这花田里除了阿黄还是其他的狗·好好给我在这呆着”·宁致远靠着树对她做鬼脸,她好似察觉到似的猛一回头瞪他道:“要是乱跑遇到其他的狗,我可不管你了。”
宁致远想到方才被追的狼狈情形,心中后怕,梗着脖子道:“小爷可没什么耐性,你快点·”·安乐颜嘁了一声,警告道:“别打花的主意,你们宁家有的是花田,可别糟蹋我们平头百姓的东西。”
若不是脚疼的厉害,宁致远非得逮着这人教训一顿不可·他们宁家是炼香世家,最看重的便是香料,何曾糟蹋过一星半点,这黄毛丫头也太轻他们宁府·他做事荒唐,可从未对浪费过香料。
安乐颜看他怒气冲天的样子,急退几步道:“你凶什么再凶我连大夫也不给你找·”·她凶,宁致远更凶:“小爷我自己能走,不用你找什么大夫。”
·他性子急,说完便手撑地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拖着腿往前走··安乐颜也是一时气话,并不是真不给他找大夫,见他如此忙上前想要搀扶他。
宁致远脾气倔,手一甩便将人推到一边·他那脚肿的老高,若真要从桃花镇走到杏花镇,宁致远怕是得好几天下不了地·她不忍心,几步又上前扶住他道:“你这是什么鬼脾气,谁受得了你。”
她这话一说,宁致远脸色大变,一把推开她吼道:“受不了就走啊,谁让你跟上来的·不是和你说过不用管我的么”·他力气大的很,安乐颜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人也怒了:“要不是你受伤了,谁要管你你以为我乐意”·宁致远咬牙:“你不乐意就不要管,不情不愿的最后不还是要走。”
安乐颜气的发笑:“好……好……好·你说得对,万事都要你情我愿,既然你不要我帮,我也不搀和,我看你怎么撑到宁府。”
宁致远脸色发白,额头直冒虚汗,仍是倔强的拖着肿着老高的脚晃悠悠的往前走··安乐颜气的跺脚,好心当作驴肝肺,到头来怎么好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宁致远在前,她跟在身后,看这魔王岭一霸狼狈不堪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竟生了几分同情之意·她摇了摇头,这怪谁,非要自己死撑,疼死他最好··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宁致远不时回头瞪她,安乐颜不甘示弱的瞪回去,间或争吵几句,这一路显得极为漫长。
宁致远右脚发麻,早已没什么知觉,眼见这日头越发高了,夏日毒辣的阳光一照,宁致远白色衬衫早已汗湿粘在身上难受的让人燥热的很·安乐颜顿了顿,一咬牙往前几步想要扶他,却听从太白楼处传来异口同声的两声“少爷”。
她一抬头,便见太白楼前两位小厮打扮的人急急朝他们奔来,她慌忙后退,那两人便一左一右围了上来··“少爷,可算找到你了·你说怎么一眨眼,人就跟丢了。”
“少爷,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我和阿三在树林外等了许久,既没看到小姐与那人,也没看到少爷,便进去找你·找了半天也没见到你,想你无论在哪,总归会回太白楼,我们便守在这。
快,我们先扶你进楼·”·阿三、阿四两人将宁致远扶到雅间,差人去请大夫·安乐颜跟着上楼,拘谨的站在一边低声道:“你的伤是因阿黄而起,等下诊金我会付的。”
阿三一撩袖子,恶声声的道:“我们少爷会稀罕你那点钱,我看还是把那狗抓来炖了吃才好·”·安乐颜喂了一声,严词拒绝:“我会赔钱的,不许打阿黄的主意。”
阿三脸色不善,一副不吃不罢休的模样,宁致远手撑着额头,只觉得乏的很,摆手道:“别吵了,都给我出去·诊钱不必给了,阿黄他们也没功夫去抓。
你回去吧·”·安乐颜踌躇半天不动,宁致远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下次再去花田,还望阿黄嘴下留情·”··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噗嗤一声,安乐颜被他逗乐,微抬下巴道:“那可不成,你若再去,它还是要追着你跑上几圈的。
我叫安乐颜,下次溜进花田被追时,可以喊我的名字·”·宁致远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安乐颜这才道了声抱歉离开太白楼··关潼风风火火跑上楼,一见宁致远咋咋呼呼的道:“听说你被狗追着咬,咬到哪了,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宁致远拧眉瞅了眼阿三,他一惊摆手道:“一定是他们传错话了·”·他说完便拽着阿四溜出楼外,关潼这才搁下药箱语重心长道:“你说这一年来,你身上大大小小的弄了多少伤。
这再好的药,也经不住你这般用啊·逸尘留下的生肌去疤的药膏也快没了,我看你还能折腾几回·”·宁致远翻白眼:“你这是承认医术不如他了”·关潼气结:“你就不能说我几句好话,怎么说这一年来也是我在帮你吧。”
宁致远笑:“怎么说的好像我没付你诊钱一样·”·关潼简直要无话可说:“大少爷你还差那点钱么我可是要攒钱娶媳妇的,哪像你”·宁致远挑眉:“我怎么了”·关潼张了张嘴,把那句难不成你还想娶媳妇给咽了下去,半天给道:“反正你不差钱。”
宁致远啧啧道:“你要是成亲,我一定给你包份大礼·”·关潼嘟囔:“成天跟着你混,哪家姑娘敢搭理我·”·宁致远一拍椅子,扬声道:“跟着小爷怎么了,小爷我……”·关潼打断他:“我知道,小爷你玉树临风嘛。
可这与我何干我又不是……”·他顿了顿,想自己最近怎么老是说漏嘴·轻叹一声,定是安逸尘走了后,两人关系越来越亲近的缘故。
也不知安逸尘什么时候回来,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他敲了敲椅子,挑眉道:“伤哪了”·宁致远指了指脚:“跑的急,扭到脚了。”
关潼蹲下身仔细查看伤情,脚踝处肿的老高·他一捏,问道:“什么感觉”·宁致远吸口气:“麻的很·”·“还有知觉就好,你怎么回事,单纯扭伤不会肿成这样”·“我走回来的。”
“走回来了你想瘸了是么再多走一会,非得骨折不可·行了,今晚别回宁府了,等下给你冷敷包扎后,就躺床上歇着吧。
我看你是得安生段日子·”·“我又不是老古董,干嘛躺床上·”·“你再不好好养着,就快成老古董了·我会让阿三、阿四隔半个时辰给你冷敷一次。
病人就该自觉点,别废话·”·宁致远泄气的躺床上,拧眉道:“这是要闷死我·”·关潼收拾好药箱,将消暑的汤水放在他床前的凳子上,叮嘱道:“渴了就喝一点,脚有情况派人通知我。
我可不想安逸尘回来后,第一个削的人是我·”·宁致远端着碗喝了口,低声道:“你怎么老提他·”·关潼道:“那下次我不提了。”
宁致远不说话,关潼真的是哭笑不得·得,都是他提的··宁致远在太白楼修养了一日,安乐颜来看过他一次,特意带了母亲白颂娴炖的汤给他补身子。
宁致远未料到她还有如此心思,对她的印象不由好了几分·他这在楼里无所事事,倒是把宁昊天给吓坏了,心急火燎的赶到楼里,将阿三、阿四两人训了一顿,又吩咐厨房做了许多的补品,这才勉强定下心来。
一看宁致远肿的老高的脚,宁昊天心疼不已,待晚上宁致远稍微好些时,便将人接到家里休养·安乐颜第二日再来太白楼时,宁致远已经不在了,向小二打探才知晓他回家了。
有宁府人照料,定是细致的很,她也不必担心便没再去看过宁致远··两人再见时是半月后,宁致远再次误入花田被阿黄追着跑··他在花田里被狗追的慌张乱跑,大叫了几声安乐颜后,那人才挎着花篮出现。
吹了声哨子,阿黄晃着尾巴乖乖坐下,宁致远气喘吁吁的靠着树干,嘶哑道:“上次应该把它抓来炖掉·”·他一说炖掉,阿黄便狂吠了几声,宁致远捂着胸口讪讪看着它。
安乐颜上前抚摸它毛发,笑道:“不要怕,他要是敢炖你,我便先宰了他·”·宁致远喂了声道:“你这也太心狠手辣了吧·”·安乐颜斜睨他一眼:“对你不必手下留情。
你今天又来花田做什么”·“乱逛不行么”·“行,当然行·只不过你可得小心了,不是每次乱逛闯入花田都能被我遇到。”
“我不过是想看看花田的长势,没别的意思,你们又何必放狗·”·“放狗呢就是为了防着你们这些没有别的意思的人·想要调出好香各凭本事,这香料也得自个研究方行。
若再敢擅入桃花镇的花田,等着你的可不只阿黄一个了·”·“你会调香”·“那是自然,魔王岭谁不会调香”·宁致远沉默片刻:“考虑下来我们宁府做事如何”·安乐颜啊了一声,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你要请我去宁府”·“说到调香,魔王岭谁比得过宁家。
来宁府做事不会辱没了你,总比你在花田里种花来的强吧·”·“为什么是我”·“你不是喜欢调香么宁府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她自小体香便独特,娘怕她因此招惹是非用香料将味道压了下去,也不允许她调香·她都是私下偷学的炼香,若真去了宁府岂不就瞒不住。
“不……宁府是炼香大户,我那点雕虫小技还是不去献丑了·”·“你确定”·安乐颜点头,宁致远不喜欢勉强人,松口道:“若是哪日想通了便到宁府找我。”
他本想若安乐颜进了宁府,日后他调香也有个人一道商议,看来是不成了··?· ·☆、章二十六:归· ·?章二十六:归·虽说安乐颜没进宁府,与宁致远倒熟稔起来。
只不过她直来直往的,又看不惯宁致远太过霸王的行事风格,两人凑一起总免不了要吵架·宁致远时常被她怄的双眼冒火,却又要秉持着绅士风度,强忍着气不与她计较。
关潼见他那模样,总忘不了调侃他一句恶人总有恶人收·安乐颜轮着拳头便去揍他,说到恶人只有宁致远,她可不算· ·宁致远看他们闹,自己乐的清闲,悠哉的在药庐喝茶。
关潼伸手去拽他领子,哭丧着脸道:“我说你这交的什么朋友,和你一样的暴脾气·” ·安乐颜正在拧他耳朵,宁致远弹开他手指,捋了捋衣领,气定神怡道:“难不成再找个安逸尘给你欺负” ·关潼觉得自己冤的很,就为安逸尘的事,他在宁致远这吃了多少暗亏。
想想这一年来打碎牙齿往肚吞的日子,不禁想要涕泪俱下· ·宁致远哎呦一声,拍了拍西裤道:“别,可别给我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小爷我不吃这套。”
 ·关潼将眼泪憋回去,躲开安乐颜魔掌,捂着耳朵道:“大少爷视察完了么” ·宁致远敲着桌子道:“我这最近时常头晕,也不知是热的。”
 ·他说着不由揉了揉额头,一副极为虚弱的模样· ·关潼暗自白他一眼,愤愤的起身从药箱中翻找,不多会丢给他一个药瓶:“消暑的,收好了。”
 ·宁致远把玩着瓶子,挑了几下眉,十分的得意·安乐颜踩他一脚,低声道:“满意了” ·“满意的很,我们走。”
 ·关潼耷拉着脑袋看他们两人风风火火的走了,抱着药箱开始哀嚎,宁致远从他这蹭走的药可比当初他从安逸尘那顺的要多许多· ·一年期满,安逸尘收到了安秋声寄过来的信。
信上让他先回魔王岭,自己一个月后会去接应他·安逸尘回国前,特意向小雅惠子辞行·最后一期的樱花已经开败,满地的残红中,安逸尘道:“我要走了,感谢惠子这一年来对逸尘的照顾。
若你来中国,安逸尘必定用心招待·” ·惠子微垂着头,双手用力绞在一起,用微哑的声音问道:“你还会回来么” ·安逸尘摇头,惠子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眼角的水汽湿润了眼眸,她知道这一别怕是再无相见之日。
 ·“逸尘君一路保重,若他日有缘再来日本,还望能见一面·” ·“那是自然,惠子亦要多保重·” ·与来时一般,安逸尘的归途之旅亦平常的很。
他的行李并不多,唯一多出来的便是那些写给宁致远的信· ·安逸尘拎着箱子站在甲板,小雅惠子站在码头向他挥手送别·他眯着眼睛看嘶鸣的海鸥从头上飞过,清爽的海风吹来,湛蓝的天空一片明媚之色。
这是一个热闹的夏日,并不适合离别·他想到去年一人慌张的夺命般奔到码头,在阴暗无光的深夜中乘船与其他留学生相聚的狼狈情形·他站在那,内心的不安像是要撕破胸腔,一切都掩在黑暗中,空洞的让人无所适合。
 ·鸣笛声响起时,他转身走进了船舱,小雅惠子一直站在那,直到那艘船再也看不见· ·写给宁致远的信没能送出去,关潼他也未送过信,是以魔王岭与他交情颇深的两人皆不知晓他回来了。
安逸尘回来的悄无声息,却把太白楼内的人给惊住了·仍是去年的小二,见到风尘仆仆的他愣是半晌没反应·安逸尘伸手在他眼前一挥,那人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下,恍然回神抓住他道:“安先生,你可是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若不然宁少爷也不会一直把那雅间给你留着·只是没想到你这一走一年,可把我们等死了·你不知道这一年来,宁少爷每回来太白楼都会差我打扫下你的雅间。
其实,不必他吩咐,我也会帮你照看的·你那屋里的东西,除了宁少爷谁也没碰过·安先生要不要先去看看有没有少了东西·”·他连珠炮似的一串说下去,安逸尘懵了。
·“你说我那雅间一直留着”·见他一脸迷茫,小二用力一点头解释道:“宁少爷说了,要一直给你留着·”·“宁致远吩咐的”安逸尘是真的懵了,他一直以为他是懂宁致远的。
在他看来,宁致远骄傲任性还有点霸道,向来是用十分真心还人三分用心,可若对他不义,则会果断的斩断一切联系··他以为没收到回信,便是宁致远的态度··他以为他已经下了决心,不再与他有交集。
因为这,他才不声不响的回了魔王岭,连关潼也瞒着··可他为自己留住这雅间是为什么·他知道他会回来,这房间算是两人最后一点情义·还是……·安逸尘手里的皮箱落在了地上,他想到了一个被他刻意忽视的真相,那份信送丢了。
一把抓住小二,安逸尘问道:“宁致远在楼里么”·小二摇头:“他不是每天都来的·”·“那你知道他在哪么”他问的急切,小二慌乱间只会摇头。
安逸尘拎起皮箱塞给小二:“麻烦你照看一下·”·安逸尘奔出楼外时才想难不成要去宁府找人,他不想见宁昊天,眼下却逼得他不得不见·安秋声一来,两家势必要势同水火。
兵来将挡,事情总有转机··他决定去宁府···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宁佩珊偷骑脚踏车出门,迎面便遇到了安逸尘·她不认识他,安逸尘对她却是了如指掌,再说只凭那车,他也能猜出她是谁。
安逸尘对着他背影高喊了声:“宁小姐”·宁佩珊扭头张望,没见到熟人,转头便又用力一踩·安逸尘快步跑上前抓住后座道:“宁小姐,且慢”·ps:最近处于疯狂加班状态,不知哪天能更新。
想了想,把前些天刚写了个开头的归来发上来吧·还有想写的梗没写,等哪天有空再继续写吧··评论下次再回吧,事到如今啥都不想说,想坑=_=?· ·☆、第二十七章:见· ·?章二十七:见·半路被一陌生人拦道,宁佩珊脸色不愉:“你谁啊”·她急着去见文世轩,自是无法好声好气的对着安逸尘。
安逸尘牢牢抓住车,也顾不得其他,问道:“令兄可在府内”·宁佩珊咦了一声,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断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她跳下车,安逸尘亦站起身,对她尴尬一笑道:“抱歉,事出突然,打扰宁小姐了。”
“你不是我们魔王岭的人,找我哥什么事他这是在外面得罪了人”·“宁小姐切莫误会,宁致远是我好友。
在下安逸尘,刚从日本回来,一年未见,不知他可还好”·他这说着不停往宁府的方向望去,宁佩珊凝眉深思·仔细想想,宁致远是提起过结交了一朋友,只不过那是一年前的事,爹曾让他把人带回府里,也一直未果,她便以为那是宁致远胡说的,却原来真有这人。
宁致远的朋友·真是稀奇·宁佩珊摸着麻花辫,围着他转了几圈,凑近他道:“真的是我哥的朋友”·安逸尘点头。
宁佩珊又道:“我哥确实提过他一朋友,却不知那人是不是你,他已经很久没提到那朋友了·”·安逸尘深吸口气,稳了稳心神,不去想这音信全无的一年,宁致远对他是多么的失望,只道:“那便是我了,我与宁小姐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你可还记得”·“我们见过”宁佩珊大为讶异,虽说她眼下除了文世轩谁也看不上,但若这是安逸尘这般的人物,见了便不会没印象。
安逸尘抿唇道:“去年夏天宁致远刚得这车,时常骑着它在魔王岭转悠·有一次,我们便遇到了宁小姐·”拍了拍药箱,安逸尘又道:“这是我去年送给他的,里面放的是我调制的一些伤药,不知他这一年可曾用到过。”
他说着嘴角不由一咧,稍显腼腆的轻笑了下··宁佩珊一听,当下便觉得一团火蹭蹭地直往脑门冒,原来是他··宁致远一向宝贝那车,若没他的允许连她也不许碰。
可那日,她分明看到这人带着他在大街上溜达,为这事她还和宁致远怄气许久··一想到当时的情况,宁佩珊甚是恼火,对着他连连冷哼几声··安逸尘不知哪里惹这大小姐不快,却仍是十分客气道:“不可宁小姐可否……”·宁佩珊打断他:“他不在府内,你去关大夫那处看看。
不是我说你,送什么不好,非要送这药箱,他在魔王岭横冲直撞的,这药箱都空了一半了·”·安逸尘一愣,上前一步道:“他去关潼那是……”·宁佩珊听他话中关切,似是担心宁致远出事,不由叹气。
他倒是挺了解宁致远··“他没事,扭到脚已经是半月前的事了·他就是去关大夫那看他又捣鼓出什么新药了·”·“扭到脚是怎么回事”·宁佩珊白他一眼:“你不会自己去问快让让,我还要去找轩哥哥呢。”
她一推安逸尘,倒让愣在那的人回过神来·他双手一按后座,大力将车掉个头转到自己眼前,长腿倏然一抬跨坐在车上,也不去管惊呆在场的宁佩珊,双脚猛力一踩,箭若离弦般的从她眼前疾驰而过。
宁佩珊伸长手臂追在他身后,大力喊了几句:“安逸尘你给我停下”·眼见那人越骑越远,宁佩珊沮丧的捂着脸,泄气的猛跺脚。
两个时辰本就短,没了车,她到了那不过一个时辰就要回来·都怪宁致远,她愤愤不平的想··安逸尘直奔关潼那处,将车一停大步跑了进来道:“致远呢”·关潼正垂头对着药箱数剩下的药,数一下心疼一下,乍然听到暌违已久的声音,手一抖一瓶新药哐当摔到了桌上,碎了。
只听一声哀嚎,关潼手忙脚乱的抱怨起来··“你说走就走,留下那些医书给我,可想过宁致远把药庐当做他自己的,时不时来敲诈一笔·我炼药多辛苦,你知道么我多心疼,你知道么你就知道宁致远。”
安逸尘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傻乎乎的站在那半晌没动静··关潼万般心酸的将药换到新瓶中,这才舍得将目光从瓶上移开,埋怨的看他一眼··“回来啦。”
关潼道··安逸尘愣愣的嗯了一声··“找宁家小霸王”·安逸尘又嗯··“你等下,我把药箱找个地方藏起来陪你去太白楼。”
“藏起来”·“我就这点药,不好好藏着,岂不又要被宁致远诈了去·你不知道他们做商人的,嘴皮子可溜了,三言两语的便将我那药给说成他的。
走走走……快点去太白楼·”·别在他这呆着了,快去祸害那人吧··安逸尘安静的骑着车,关潼不停的催他快点,他却不为所动··方才的冲动过后,忐忑便袭上心头。
宁致远会说什么,质问他为何不辞而别,又为何不顾叮嘱丢下合照便跑,还是为何一封书信未送··哪一样,都是他的过错··“你准备磨蹭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我下车跑去太白楼告知宁致远你回来了”·关潼推了推他,叹气道:“放心吧,宁致远也就嘴巴上多说你几句,又能怎样。
一走一年的人可是你·”·安逸尘不答,倒是脚下用力了些··两人一进楼内,小二便拉住安逸尘,嘀咕道:“安先生,宁少爷在雅间等你·”·咯噔一声,安逸尘剑眉微蹙,面带愁容道:“他知道我回来了。”
小二点头:“宁少爷一进楼,我便将你找他的事告诉他了·这不,眼下他人正在等你·”·关潼哎呦一声,轻拍他肩膀幸灾乐祸道:“没想到你倒挺有心的。”
小二抓抓头发,促狭道:“这是应该的,我看安先生挺着急的样子·”·关潼噗嗤笑了声,是挺着急的··小二嘿嘿一乐,退开道:“那我先去忙了,有事再叫我。”
安逸尘抬头望了眼楼上,犹豫着上去该说什么·关潼哪容他再磨蹭,推着人上楼,还不忘喊了几声宁致远··安乐颜跑到门前想要往下探看,被宁致远拽着头发拎了回来。
安乐颜一甩辫子,怒道:“宁致远,你找死·”·宁致远手一摊,眉高挑挑衅道:“又不是找你的,你凑什么热闹”·“你没听到关大夫找你”安乐颜手一指楼下道。
宁致远神在在的斜靠着太师椅,手里把玩着果盘里的花生,随手扔了颗到嘴里,啧啧道:“自是听到了,他要找,便自个上来·”·“你应一声不好么”·“即便我不应,他也会来,我坐等便是。”
安乐颜哼了一声,甩着辫子趴着门往外偷看:“喂,你那朋友是谁啊·”·宁致远手指点着额头,悠然自得的晃了晃腿,舒眉展眼的笑道:“我朋友为什么要告诉你。”
安乐颜回头朝他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宁致远神色自若的瞥她一眼,惬意的等人上门··安乐颜懒得看他的嘚瑟样,扭头又往门外瞧·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木质楼梯的吱呀声一道传到了她的耳内,回头望了眼好整以暇的宁致远,安乐颜不由紧张了起来。
能让宁致远心情大好,眉飞色舞的好友究竟是谁··一双黑色长靴出现在楼梯口,安乐颜屏住呼吸,咬着手指等那人出现·她捂着胸口竟比宁致远还要紧张期待。
人啊,果真都有好奇心··她的目光顺着脚移到了那人脸上,这是一个身姿挺拔样貌温润的男人·只是眉心微蹙起的褶皱让他显得有些黯然伤神,安乐颜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含星似水的眼眸,澄澈明亮中又有几分化不开的阴郁,缠的人心口一紧··安乐颜的确心口一颤,她猛的站直身体,手足无措道:“安大哥,怎么是你”·安逸尘亦是一愣,恍惚道:“乐颜你怎么在这”·他们两对视许久,皆觉得这事不可思议的很。
安乐颜想他安大哥温文儒雅的人,怎会与那刁钻跋扈的宁家小霸王纠缠在一起··安逸尘想宁致远身边除了宁佩珊向来没女人,怎会让安乐颜留在身边··他们互相试探彼此,几乎同时问道:“你和宁致远什么关系”·关潼从安逸尘身后露出个头来,戳了戳他背道:“你认识这丫头”·他脑子里原本全是宁致远,眼下却分神去回想安乐颜的事。
“去年我在魔王岭给她看过病·”·安乐颜小跑着上前几步,僵着身子道:“安……安大哥,这一年你去哪了我和夏婵时常提到你,多谢你治好了我的病。”
她神色羞赫,说到最后竟是低垂着头只敢盯着鞋看··安逸尘道:“身为大夫,治病是应当的·乐颜不必放在心上,你和夏婵可好”·安乐颜不住点头:“都好。”
安逸尘轻笑了声,安乐颜脸更红了,这倒把关潼给急坏了·他用力一戳安逸尘,压低嗓子嘟囔道:“快别说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安逸尘眼皮一跳,抬眼去看宁致远。
只见斜靠在太师椅上那人面色冷峻,唇角微勾,一臂撑在椅背上,一手支着额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双漂亮的如猫般精致的眼睛中一簇火苗正烧的旺盛··“安逸尘,在日本好么”·短短一句话被他说的咬牙切齿,他倒要看看这人什么时候才能对着自己开口。
关潼捂着脑袋想,自个不如早点溜了,免得惹火上身··安乐颜缓缓回头去看宁致远,越发觉得他这慵懒随意的模样倒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那双眼中怒气太盛,与嘴角那抹好看的笑极不相符,如此一看煞是诡异。
安逸尘一年未见他,又误以为他不愿与自己相交,心中原本的失落在得知他为自己留住了雅间时全然转为欣喜·眼下见到压抑着怒气的他,一时间竟是忐忑不安占据了心身,让他站在门外不知所措。
关潼硬着头皮嘿嘿一笑,从安逸尘身边钻出来,笑嘻嘻的拽住安乐颜道:“乐颜啊,我来的时候听人说白夫人让你回家一趟,说是有事找你·”·安乐颜一惊:“娘找我”·关潼点头:“好像挺急的。”
快走吧,你走了我也好脱身,他不住的给安乐颜使眼色,奈何这丫头视若无睹··她朝安逸尘一低首,低声道:“娘找我,我先走了·安大哥没事时来桃花镇看看我们,娘想亲自感谢你。”
·安逸尘道:“举手之劳,令堂太过客气,请代为转达,就说逸尘向她问好·”·安乐颜哎了一声,攥紧了衣角,咚咚地跑下楼。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关潼长舒口气,将安逸尘推到屋内,一把抱住他干嚎道:“逸尘啊,你总算回来了,我和致远等了你一年了·”·“哎,关潼你的药不能乱吃,没想到这话也是乱说。”
宁致远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椅背,看戏般的盯着他们··关潼被他瞧的心慌,安逸尘心里亦七上八下的,却忍不住道:“致远……”·宁致远笑了,眼睛圆溜溜的讨喜的很,嘴角扬起的猫弧又深了几分,安逸尘其他的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关潼抱紧他,对着泰然自若的宁致远高声道:“万事好商量,你可别动手啊·药庐还有事,我先走了·”·他松开手,拍了拍安逸尘的肩膀,无声的给他鼓励。
宁致远冷哼一声,哂笑道:“知道你心疼药·”·“误会,绝对是误会,给宁大少的药可一点也不心疼·”·说完了违心的话,关潼转身便跑,那句你也可以像我方才一般表达下心情的话飘进了两人耳内。
宁致远脸色微变,停下了敲打椅背的动作,目光灼灼的注视安逸尘··安逸尘上前几步,张开双手道:“久别重逢,不给我个拥抱么”·“是久别重逢么我怎么不记得有离别这回事,好像有人是不告而别吧。”
“致远,我……”·“哎想好了再说,只给你一次机会·”·安逸尘想他该说什么呢,说自己要报仇不能和他太过亲近,说自己一直不敢给他寄信。
唯一一封给信还寄丢了··若他真说了,知道他要伤害他的家人,宁致远怕是要和他拼命的··他不想和他拼命,他只想他能开心的过完这一生··安逸尘站在那,想了许久。
宁致远便一直盯着他,眉心越蹙越紧··直到他快忍不住气的跳脚,安逸尘开口了··“对不起,是我错了·再也不会不辞而别了,虽然没能带走合照,你送我的香囊一直戴着。
致远,轻烟没有了,你帮我再调一份如何”·他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异常诚恳,说最后一句时带了点乞求,宁致远越发的生气了··这世上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人,分明全是他的不是,怎么几句话就可以消了他的怒气,让他淡忘这一年来的担忧。
他觉得太不公平了,虽然两人相处时,他向来主张对安逸尘更好些,然而难免心中有时会觉得失落··他都这样了,这人怎么可以一年来一句话也不捎给他,竟连离开也那么干脆。
他特意去照的合照,安逸尘没带走,于他而言便没有意义··他恨的咬牙,眼下见到人,心中亦有几分欣喜·听到他方才的话,那点欣喜就像是被点燃似的,噼里啪啦的吵的他无处遁行。
他的手指从额头滑到鼻梁处,两指紧紧捏了捏鼻梁,一副颇为困扰的疲乏模样··安逸尘仍在等,却听那人低叹一声,猛的从太师椅上弹起,朝他冲了过来··他撞进了安逸尘怀里,双手紧紧攀住他后背,大力拍了他几下。
一切都不必说··安逸尘将人抱了难怀,暗想这人真好,方才就像猎豹一般敏捷·这样充满力量的宁致远才是魔王岭一霸··宁致远拍着他后背,笑声朗朗道:“逸尘老弟,你终于回来了。”
这一年的时光就在他这一句话中流逝了··他们终再相逢,而时间并未让这段感情因此断开,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于他们而言·?· ·☆、章二十八:笑· ·?章二十八:笑·宁致远坐回太师椅上,抓了把花生拿在手里,挑眉道:“我送你的香囊呢”·安逸尘脱掉西装露出里面的马甲,指了指胸前道:“这小东西佩戴起来倒是方便,只是香气淡了许久。
青烟也用完了,怕是要麻烦你再配一剂·”·宁致远拖着尾音长长的哦了一声,蹙眉道:“还睡不安稳”·若不然,又何须他再配一次。
“也不尽然,只不过闻习惯了,若是夜里闻不到难免要心神不宁,夜不能寐·”·这话宁致远听来有三分受用,七分心疼,他抖了抖睫毛,浓黑的眉毛皱紧成一团,佯装生气道:“你若不急着走,我再送你几份调好的安神香。”
安逸尘轻笑:“你莫不是忘了我也会调香·”·宁致远方想问他为何不动手给自己调一款,不知为何却不受控制的去看他的眼··他一向知道安逸尘生的好,尤其是那双温柔缱绻的眼睛更是让人难以抗拒。
他总是微微笑着,满眼的纵容,好似不论他做什么,都有他陪着··宁致远喜欢看他的眼睛,如水般轻柔,却又变化多端,令人惊叹的很··安逸尘目光幽静,淡淡道:“我离开你太久了,调不出你身上的香气了。”
宁致远呆住,忽的抓住他焦急道:“你鼻子有没有事”·安逸尘摇头:“是那香气太淡了,你不是每天用香花洗澡,怎么香味淡的很。”
宁致远摸了摸鼻子:“真的很淡”·安逸尘点头,宁致远踌躇片刻,认真道:“逸尘老弟,我和你说件事·”·安逸尘在他面前蹲下身:“好了么你也太不懂得照顾自己了。”
他的指法轻柔,握住他细白的脚踝揉捏了几下·宁致远舒服的轻哼了几声,将那些花生米一颗颗扔进嘴里后弯下腰眯着眼看他指尖忙活不停,咧嘴露出个不羁的笑。
“那臭丫头竟敢和我横,我宁致远求过谁魔王岭还没人能横过我,我自是不能在她面前落了下风·”·“那你就赌气走回来了”·安逸尘说着重重按了下他脚踝,听他爽朗的笑声中夹杂几声轻微的吸气声,十分无奈的叹口气。
真是个要强的性子··“也没什么,就当天晚上肿的厉害·这不还有我爹么,他安排了一屋子的人照顾我·小爷好生在床上躺了几天又生龙活虎的。
你要是早回来几日,也不必让关潼来府里招摇撞骗了·”·“他这一年也不容易,你就少说他两句·”·“他不容易,我不更辛苦。”
宁致远嘟囔了这么一句,安逸尘松了手,缓缓抬头打量他··“笑一个看看·”安逸尘突然道··宁致远一懵,见他目光沉静,不言不语,只得将疑惑咽下,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是个有点可爱的年轻人,灵动的眼中是满满的笑意,那笑带着狡黠显得活泼无比,安逸尘静静的看着他,眼见那笑脸在眼前放大,近的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鼻尖上细密的汗珠以及红润的双唇间雪白的牙齿。
这是一个充满朝气的笑容,也是一个容易让人沉溺其中的笑容··安逸尘伸出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尖平整干净,是一只修长好看的手··那手动了动,碰了碰眼前人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安逸尘仍察觉到眼前的人心绪有一丝的波动,方才宁致远的身体有些短暂的僵硬··他没有停,指尖戳了戳笑出的酒窝··宁致远与他一样,微笑时会有一个酒窝,只不过他的酒窝在右侧,宁致远的在左侧。
酒窝在他手中深了几分,宁致远由大笑变成浅笑,嘴唇轻抿,脸颊圆嘟嘟的鼓起,眼睛睁的极大,盯着安逸尘极快的转着眼球,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安逸尘继续戳了几下酒窝,宁致远终于忍不住呼出口气。
他便收回手,呢喃道:“好像瘦了·”·近在咫尺的距离,让这含在嘴里的四个字显得异常清晰·他平时说话字正腔圆,眼下却显得有几分慵懒随性,让他玉石之音也添了些柔情,不知不觉倒有撩人之意。
他说的云淡风轻,宁致远觉得头疼的厉害,心口突突跳了半天也不知可是许久未见太过激动了些··安逸尘神色如常,宁致远显得有些慌乱·这慌乱来的突然,杀得他措手不及。
寻思片刻不得解后,他将心思移到方才的对话中··“逸尘老弟”·他直直的望向他,神色十分决然··安逸尘嗯了声,抬手摩娑他头发。
这人的头发因为向后梳得缘故,用了药物定型显得有些硬·安逸尘抚摸硬硬的头发,暗想这人也和这头发一样,硬气的很·待一个月后安秋声到魔王岭,他们想要这么亲近怕是不可能了。
如此想来,眼下倒是值得贪恋的好时光··安逸尘轻拍他坚硬的头发,手指从他眉心滑过落下··“说吧,我在听呢·”·宁致远眨巴着眼睛,点了点自己的鼻子,伸长脖子凑到他耳边故作神秘道:“这可是个大秘密,除了宁府的人谁都不知道。”
安逸尘笑了,伸手抱住他道:“什么大秘密”·宁致远顿了顿,脑袋在他肩膀蹭来蹭去·安逸尘也不催他,那人蹭了会,干脆利落道:“其实我鼻子什么都闻不到,虽然我每天用香花洗澡,可我不知道那些花的香味是淡是浓,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沾了哪种花香。
我不知道你喜欢的是什么香味,想了想既然你应是不讨厌我身上的香气,便将贴身的香囊送给你·它和青烟能助你安神,我送的也就值当·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只是有点不甘心。”
他说完许久没动,安逸尘便一直抱着他·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安逸尘道:“没什么的,有我在,会好的·你不是最相信我的医术么”·宁致远一把推开他,郑重道:“我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治鼻子才说你医术好的。”
他说的焦急,似是怕他不信,十分用力的重复了一遍··安逸尘缓缓站起身,双手随意□□西裤口袋中,居高临下道:“我知道,你是相信我·致远,你也要相信我,无论如何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宁致远懒懒的靠回椅上,叹息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要治好鼻子,调出一款好香,不辱没宁家的招牌,不让爹失望·我知道他压力很大,宁家几百号的人若贸然交到我,便是对这些为宁家辛苦了一辈子的人的不负责。
爹不能也不会这么做·可我毕竟是宁家的儿子,守住宁家基业是我应做的事·若没有宁家,便没有我宁致远·所以,逸尘,拜托你了·”·安逸尘点头:“总会有办法的,中医和西医都尝试下,看看效果后再决定如何医治。
等你有空,我帮你做个细致全面的检查,现在先安心吧·”·“既然这样,逸尘老弟,你不如搬到我们宁府吧·你还没见过我爹和佩珊呢,正好借此机会介绍大家认识一下。
你放心,这雅间还给你留着,哪天想回来住便住·”·安逸尘记不清这是宁致远第几次相邀他前去宁府做客,再推辞下去也无意义·他早晚要会会宁昊天,借此机会接近他倒也省去许多麻烦。
他曾仔细研究过宁昊天,知道他痴迷炼香,亦十分懂得经商之道·这些年来宁家能在魔王岭保持金字招牌,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宁老爷子可谓深谋远虑··若说他有什么软肋,便是宁致远与宁佩珊两兄妹。
宁昊天十分溺爱两人,为两人的病日夜揪心·若安逸尘以为宁致远治病名义入住宁府,宁昊天定将他视作上宾··这次安逸尘没有拒绝,宁致远既惊又喜,不停问他可是真的。
安逸尘很有耐心的作答,直到宁致远接受这个事实,定下了心··“就此说定,明天就搬过去·”·“好·”·?· ·☆、章二十九:客· ·?章二十九:客·宁致远回府的头一件事便是召来阿三,问他合照放哪了。
他与阿四从宁佩珊口中得知安逸尘归来,又见被那人强行骑走的车正被自家少爷推着,当即便猜到两人怕是已见过面,又见宁致远那掩不住的热情,便已明白他们应是冰释前嫌。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他高兴的很,人回来了误会解开了就好·幸好他当初够机灵,早早将那些照片收好,眼下正好拿出来··阿三的动作很快,宁致远将车安置好,他便抱着相框跑了过来。
他手里抱了五六张的相片,除了两张合照,剩下的全是安逸尘一人的照片·当初,宁致远在气头上,见不得有关安逸尘的一切东西,这些相片便被阿三谨慎收了起来。
后来,安逸尘音信杳然,宁致远担心他在异国他乡的安危,为此日夜悬心,精神亦不大好,倒是想要看看他的样子寄托下,却奈何他性子要强极好面子,开不了口让人把照片送回。
如此一来,这些相片便都留在阿三那··眼下物归原主,皆大欢喜··宁致远将挑了一张两人的合照,又选了一张安逸尘的单照,一拍阿三道:“把我房间左边的客房打扫出来,有客来。”
·他这说着便笑起来的样子与安逸尘尚未离开,他每次去太白楼前的情形如出一辙··阿四凑上前道:“谁来”·阿三拽着他袖子将人往回扯:“知道了,少爷,我们会打扫的很干净的,不会委屈了安大夫。”
阿四啊了一声,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安大夫要来”·宁致远潇洒的单手掐腰,指着那屋道:“快去,照片也放那屋里·对了,去香坊里挑些安神的香也放到他那里,早些点上。”
阿四一拍胸口,满口应下保证道:“少爷放心,一定挑最好的香·”·宁致远赞许的拍拍他,却听身后一道怒急的声音响起··“宁致远你朋友安逸尘抢了我的车”·宁佩珊说着从后面扑了上来,抱住他脖子不撒手。
“你说,帮我还是帮他他欺负你妹妹·”·宁致远挥手让两人离开,阿三、阿四见宁佩珊来者不善,匆匆看了他们一眼,默不作声的离开。
宁致远抓住她手臂,把八爪鱼一般的妹妹从背上弄下来,捏了捏喉结低咳道:“你私自骑我的车这事还没细算呢,你倒和我提起安逸尘的事了·他和我说了,事发突然这才没来得及征得你的允许,让我代他转达歉意。
还有谁让你对他乱说的,我哪有闯祸弄伤自己,害我听他一通训·”·宁佩珊气结,她是来让他帮自己出气的,这人倒好,句句向着外人··“哥你怎么数落起我来了”·她不服气的嘟嘴,委屈的不得了。
宁致远抓住她辫子一甩道:“让你多嘴,这几天不许偷骑我的车·你要再偷偷去见那臭小子,我就冲到文家问问文靖昌是怎么教导自家儿子的·我宁致远的妹妹,他儿子若是想见,得亲自登门递拜贴。
宁佩珊不是我说你,魔王岭这么多男人,你选谁不好,非得选那个没用的小白脸”·宁佩珊听不得文世轩的不是,当下便要与宁佩珊理论·哪知那人并不搭理她,转身便往屋里走,不时低头看下手里的相片。
宁佩珊哼了一声,独自生闷气,直到晚饭时才出门··宁致远神清气爽的躺在软榻时,不时扭头去看床前柜以及桌上摆放的相片·添了那两张后,宁致远越看越满意。
他撑起身子,半靠着沙发,一拿桌上的合照,盯着安逸尘看了许久,见他目光幽深,直直的看着自己,心头冒出几分喜意来·他摸了下脸,暗自感叹自个生的俊朗非凡,心中颇为得意。
晚饭时,他心情好的全府都知晓·宁昊天看他面泛喜色,一只酒窝时不时露了出来,瞥了几眼宁佩珊··宁佩珊摇头,暗想别问我,我可不知道··宁昊天给他夹了口菜,试探道:“致远啊,什么事这么开心和爹说说吧。”
宁佩珊咬着筷子点头:“你都傻乐一晚上了·”·宁致远搁下筷子,笑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爹,你不是一直让我把朋友带回家里让你见一面的么。
他去日本一年,昨日才回来,我便邀他来家里住上一段时日·爹,这可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曾救过我一命,我们可得好好招待他·”·听到他结交朋友,宁昊天本很开心,一听那人曾救过他,宁昊天一愣,兴师问罪道:“救过你一命这是怎么回事”·宁致远懊恼万分,方才他一激动说漏了嘴,眼下只好一五一十的将醉酒一事告知宁昊天。
宁昊天蹙眉,想要训斥他一番,又见他低眉垂眼的乖巧样,心下一软叹气道:“下次别贪杯了,你要是出事,不是要了爹的命么至于安逸尘,他是你的恩人,宁府自然不会怠慢。”
宁致远摇头,挑高眉反驳道:“他是我至交好友,不仅仅是恩人·”·“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总之宁府不会亏待了他·”·次日一早,阿三阿四刚准备去接安逸尘,一开门便见那人提着箱子正站在门前。
安逸尘在门外站了许久,他的脚重似千斤,那一步竟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这座气派的府邸,于他而言不仅是宁致远的家,也是他的梦魇··安秋声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那是一张痛彻心扉满是失望的脸,他看着自己,好似在质问他为何犹豫。
他是在犹豫,一旦踏进去,也意味着他不能再找借口拖延报仇·见到宁昊天,他的表情定是比安秋声还要狰狞··可他错了,他见到了宁昊天,却表现的极为镇定。
安逸尘简直想要为自己鼓掌,这般隐藏情绪只为报仇的自己到底算什么··宁昊天听到通报赶来,一见到立于门外的安逸尘,心中大为欢喜··这年轻人器宇轩昂,见到自己不卑不亢,倒是让人不由多看几眼。
迎着他的目光,安逸尘微低头,问候道:“在下安逸尘,是致远的朋友,宁老爷可好·”·宁昊天微微笑着,将人引进府内道:“我听致远说,你是他朋友,曾救过他。”
安逸尘道:“举手之劳·”·宁昊天道:“安大夫自谦了,你对小儿有恩,今日起便是宁府的贵客,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笑的慈眉善目,倒是难以让人把他与夺妻杀人女之人联系起来。
安逸尘不动声色的打量他,见他对自己十分客气,想来是真的很宠宁致远··轻叹一声,安逸尘道:“是逸尘叨扰了,宁老爷不必客气·日后,逸尘有什么不是之处,还望宁老爷多多担待。”
宁昊天听他谈吐不凡,为人谦逊,不由多了几分好感··“安大夫随意就好,致远难得结交朋友,你就把这当做自己的家就好·”·安逸尘咬牙,半晌才从牙缝中憋出一句话:“那这些日子就给您添麻烦了。”
宁昊天笑着摆手:“不麻烦,都是小事·来人,奉茶·”·丫鬟上完茶离开,便听宁致远的声音从大厅外传来:“逸尘老弟,你怎么自个过来了。
我正准备去接你呢·”·宁昊天绷着脸,训斥道:“这一大清早的,怎么莽莽撞撞的,没见到有客人来”·宁致远跑进厅里,对宁昊天道:“他又不是外人。”
宁昊天叹气,他吐了吐舍友,直直走到安逸尘身后,埋怨道:“昨天不是说好我带人去接你的么”·安逸尘一指箱子:“也没什么行李,我想了想便自个过来了,也没来得及通知你。”
宁昊天见他们聊起来,起身道:“致远,带安大夫四处走走·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宁致远哎了一声,从安逸尘身后窜出,双臂一拦道:“爹你先别走,我有事和你说。”
宁昊天双手背后,斜挑眉:“什么事”·“爹,我能不能再借用上次那五瓣梅型模具”·“你不是许久不调香了么”·“逸尘老弟也懂香。
他这次回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多指导我一二,我便又想起了调香·爹,你不是一直都想要我调出好香么·”·宁昊天看向安逸尘:“贤侄也会炼香”·他忽然变了称呼,安逸尘心中一愣,虚于便明白他这是想要自己相助宁致远,当下便道:“炼香与炼药有相似之处,逸尘也只是略通皮毛。”
他如此说,宁致远却道:“爹,你别听他说,逸尘老弟懂的可多了,他还送过我一本香谱,说的都是各种炼香的原理·我亲自试过,倒是十分有用,他懂得可不是皮毛。”
安逸尘十分无奈,叹气道:“致远·”·宁致远朝他抛去一个十分得意的眼神,安逸尘有气也撒不出来,更何况他还是个鲜少会对人生气的人··宁昊天心中暗喜,笑道:“如此说来贤侄倒也颇通炼香之道,致远啊,我会让人将模具送到府里,你先将他安顿下来。”
宁致远听他应下,嘴角一扬欢喜道:“多谢爹,我这就带逸尘老弟去房间看看·”·宁昊天道:“去吧,爹也要出门了·”·宁昊天一走,宁致远便带人去客房,经过自己房间时,特意拉住了安逸尘。
他神神秘秘道:“这是我房间,你还记得么”·那是他第一次进宁府,安逸尘想他怎么会忘记·他甚至还记得宁致煞白着脸将信甩到他脸上时气狠的神色,他那时想这人是真生气,为了他不爱惜自己发火。
这些年来,除了宁致远,没有人如此待他··他在那时心软,没有拒绝他,半夜跟着他溜进了宁府··他想到了清早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脑子里有些混乱,隐隐有些头疼。
宁致远又道:“你要是晚上睡不着便来找我,我那床你睡过一次,应该容易入睡·我问爹要了模具,你不是要青烟么,再给你调一份·”·也是在那日,宁致远说要送他一款香,几日后他便收到了青烟。
宁致远自顾又道:“这次按你说的,少放些蜂蜜·”·安逸尘苦笑,想这人记性如此好,记起仇来怕是更甚··他一径发愣,宁致远不由拽住他衣袖,疑惑道:“你在听我说话么”·安逸尘握住他手,点头:“在听,先带我去房间看看吧。
你别忙炼香的事,我们来想想如何治好你的鼻子·”·宁致远摸摸鼻子,低声道:“这事先别和爹说,我怕一旦不成他又要失望·”·安逸尘轻捏他指骨,安抚道:“一定有办法的。”
宁致远有些落寞,无声的将人带到房内··虽说是客房,这屋里摆设却与宁致远那处别无二样·安逸尘眼尖的发现摆在桌椅上的相片,怔愣片刻上前仔细端详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两人的合照,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那样的自己··他望着那个自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时为什么要侧头去看·有什么犹如洪水出闸般向他用涌来,打的他措手不及。
压抑挣扎、纠结难舍、忐忑不安、患得患失··一切都有了宣泄的出口,一切又要归于宁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安静微笑的人吸引,轻颤的指尖点上他微扬起的嘴角,看他难得露出的腼腆笑容。
他的指尖下滑落空,身后那人扑了上来,双手交叠搭在他肩上,下巴搭着手腕笑道:“喂,你看,还是小爷好看吧·没把它带走,是你的损失·”·他说着,捏着安逸尘指尖又按到自己唇边,不停的点道:“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对,你没错过,是我错了。”
?· ·☆、章三十:抱· ·?章三十:抱·安逸尘在宁府安顿下来,宁昊天知晓他精通炼香之道,时常与他探讨炼香·安逸尘知无不言,颇得宁昊天信任。
一时间,安逸尘在宁府的地位由贵宾变成了近亲·宁昊天成天把贤侄两字挂在嘴边,宁致远出奇的并没有因他的偏心发火,反倒是极为乐意见两人相处融洽··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若说宁府上下,谁对安逸尘有所微词,那便是宁佩珊了。
自安逸尘来后,那脚踏车她便一次没偷骑成··上次车被安逸尘抢去一事,虽人已经道歉,但想到宁致远句句偏袒他,她心里便不痛快,对着安逸尘时鲜少会有好脸色。
也不知是否他未曾发觉自己的冷脸,安逸尘对她倒是极为关怀,竟记挂着她心疼病的毛病,将从日本带回的西药送予她··为这,宁昊天待他更是热情,吩咐宁致远要好好招待他。
安逸尘一到宁府,除了后院祠堂外未得宁昊天允许不得私自进入外,他拉着人将宁府逛了个遍··宁致远成天和安逸尘腻在一起,宁佩珊又要去见文世轩,兄妹两见面时间越发少了,除了饭桌上,一天也说不到几句话。
宁致远给她下了禁令,不许骑车去见文世轩,安逸尘却时常骑车带着宁致远在魔王岭穿梭·这些日子宁佩珊与文世轩都是匆匆见面便离开,倒是让他们饱受相思之苦。
宁佩珊寻思这样可不行,便想着晚间偷偷来找宁致远,软磨硬泡想要他松口··她捏着辫子蹑手蹑脚的贴着门,明亮的烛火照亮屋内,半开的门传来轻微的吱呀声,那是盛夏晚来的风。
屋内低低的交谈声传来,宁佩珊侧耳倾听,暗自腹诽,她这怎么倒像是偷听墙角来了··夜里风凉,宁致远丝质睡袍外披了件纯白外衣,正聚精会神的低头描刻··淡淡的香气从屋里飘出,宁佩珊嗅了下,有一丝甜味,好闻的很。
“我爹炼了一辈子的香,最大的愿望就是振兴中国的炼香事业·打小他便常教导我,要做一个出色的炼香师,继承他的衣钵,可惜我生下来便闻不到,这香也炼的差强人意,唯一能入人眼的便是轻烟了。
他说,香是世间最美妙的东西,自然要有最美的品相·所以,我们宁府的香都要用最精致的模具制成巧妙的形状·逸尘老弟,你看我这花蕊雕的好看么”宁致远揉了揉眼睛问道。
一笔落下,花蕊处又多了一层细碎的花瓣··安逸尘接过香,从他手里抽走刻刀,沿着他落笔处细细雕琢,不时又加了金色点缀··“宁老爷为香痴迷,自是比寻常香户上心。
这几日,我在宁府所见之香,比这二十多年来所见的精品还要多·单说这轻烟,你刻形描金便用了好几日,哪能不好·”·“我可不像爹那样,宁府出去的每个香都要做到无可挑剔。
若平时炼着玩便罢了,既然是给你用的,心思自是不能少花的·”·“描了一晚上,眼睛疼么”·宁致远眨巴着眼睛,点头。
“很涩·”·安逸尘丢下刻刀,从怀里拿出药水,敲了敲桌子,示意道:“靠过来,给你滴两滴·”·宁致远揉了揉眼睛,听话的将手臂撑在桌上,靠了过去。
宁佩珊一扭头,便看到安逸尘捏着那药水,正对着她哥的眼睛滴·宁致远半仰着头,嘴里不停道:“你快点,我眼睛难受·”·宁佩珊一径翻白眼,她这哥哥真是会享受,竟连滴眼药水这事也劳烦别人动手。
她想到安逸尘敛眉而笑的脸,所谓相由心生倒是不假,这人性子极好,怕也只有他能受得了宁致远··安逸尘仔细看他熬红的眼睛,叹道:“你不必如此着急,香过几日炼好也不迟。”
药水滴到眼内,干涩的眼睛得到缓解,宁致远眨了几下,坐回椅上干脆道:“不行,你不是睡不好嘛·”·安逸尘将刻刀收起来,整理好桌子,这才一本正经的对宁致远道:“可我也不想你睡不好。
别说了,剩下的这些工序由我来做,你快去休息吧·”·宁致远摇头反驳:“那怎么行,说好要做给你的,哪能让你动手·”·安逸尘看他克制着发火的表情,知道他心里不痛快,却仍坚持道:“你动手与我动手有何区别,你要和我分的那么清楚么你要是觉得我们非得分个你是你,我是我,那你的事我以后便不插手。”
他说的太过严肃,宁致远十分惊讶,瞪大眼睛盯着他,许久也没回过神来··“怎么好端端的,说的这么严重·我不过是想表达下自己的心意,我这……”·他憋了许久,终于憋出一句:“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逸尘老弟,你怎么好像不喜欢啊”·安逸尘想自己怎么会不喜欢,简直是求之不得。
“没有,没有不喜欢·”·宁致远不确定,又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做完”·安逸尘看他眉心蹙在一起,一副既委屈又不解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不由轻叹道:“我也是关心你,你不能总想着我,也得为自己想想。
要是……要是我对你不好,你怎么办”·他颇为感慨的说完这些,拧眉深深看了他一眼··宁致远却似听笑话般,大笑了起来。
他重重地一拍安逸尘肩膀,十分自信的道:“逸尘老弟,我和你说,打小呢,这魔王岭就没人敢和我呛声·你说他们是对我好么当然不是,我爹他们那是护着我,其他人是怕我宁家的势力。
这个呢,谁对我好,我都是知道的·虽然你一走一年,答应的事一件没做到,连封信也没寄给我·但你回到这里,想到来见我,给佩珊准备了药,还说要治好我的鼻子,我怎么会担心你对我不好。
看人,得……·”·他戳了戳心窝,慢声道:“用心·”·屋内一片寂静,许久听不到说话声··宁佩珊听他们方才乱七八糟说了这些话,此时不免好奇的探头查看,只见安逸尘一脸怔愣,犹似未回神,宁致远背对着他看不到神情。
虽是看不到,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人怕是用嘚瑟又自信的眼神看着对面那人··宁致远笑的一脸玩味,勾着唇与安逸尘对视·奈何那人神色疲惫,丝毫不给回应。
宁致远忍不了,又去撩他道:“再说了,我对你好不好么你看我们现在这样多好,要是我不理你了,你受得了”·安逸尘想他定是受不了的,可他如何说出口。
他只是个俗人,有恨有怨,自然也会贪会痴··他恨了宁家十几年来,到头来却因贪痴栽在了宁致远手里··他夜里睡不着,不仅是因为认床,更是因为宁致远。
他觉得这事太好笑了,他与安秋声苦心谋划了这么多年,眼看着大仇得报,自己却动了邪思··他原本只想保住宁致远,眼下却想得到宁致远··他想宁致远能如他说的那般,会一直对他好,不问任何缘由。
自然,他会和他一样用心··这是他不曾有过的想法,即便是对记忆中的那个女孩也未曾有过的想法··他这是着了魔,任谁也无法将他从漩涡中解救出来。
他闭上双眼,不停的捏着鼻梁,想要缓解眼睛的酸涩·对面那人却伸过手来,嘟囔道:“来来,我也给你滴两滴·”·安逸尘侧头躲开,宁致远不依不饶,非得抓住人滴两滴。
安逸尘蹙眉道:“别闹·”·宁致远收回手,悠哉的托着腮,嬉皮笑脸道:“没闹,我和你说正经的呢·”·安逸尘叹气,对他这吊儿郎当耍无赖的样子毫无招架之力。
斯文人遇到宁致远这样不管不顾的,总是要吃亏的··安逸尘心慌意乱,迟疑片刻道:“我眼睛没事,不用滴的,你把药收好·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好”·宁致远嗯了声,见他神思恍惚,又重重的一点头。
安逸尘抿唇露出颊边极深的一个酒窝,不动声色的笑了笑··“你觉得好,那便这样吧·”·宁致远不明所以,看向他时神色不免有些疑惑,安逸尘却只是一低头,不再说话。
宁致远见他如此,虽有一肚子话想问他,此时也都忍住,只无聊的把玩着手里的药瓶··宁佩珊等了许久,见他们终于谈完,拿出怀表一看,快到十点了,再不说明天可就来不及了。
没再犹豫,宁佩珊唰的从墙边跳了出来,朝宁致远扑去道:“宁致远,明天我要骑脚踏车”·她这一惊一乍的,惊的两人双双抬头,宁致远更是扭头去看她。
只见她鼓着肉嘟嘟的脸颊,毫不留情的搂着他一顿摇··宁致远当下便明白她的心思,这是要去见文世轩·这哪行·毫不留情的,宁致远推开了自己的妹妹,言辞拒绝道:“不行,你们天天偷偷见面,当我不知道宁佩珊,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你天天见朋友,为什么我就不能去见朋友”·宁佩珊这脾气也不小,两人凑一起,总是一点便炸,谁也不让谁。
宁致远一拍桌子,震的桌上茶盏晃了几分··“那能一样么文宁两家势同水火,文世轩能安什么好心爹不可能把你嫁到文家,你还是早点死心才好。”
他说的宁佩珊自然知道,只是她现在全副心思皆在文世轩身上,已无暇顾及其他··“我不管,我就要和轩哥哥成亲·宁致远你是不是我哥,你帮不帮我”·宁致远刀子嘴豆腐心这事,宁佩珊再清楚不过了,只要她死不松口,宁致远迟早会帮她隐瞒,定会想方子把她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文宁两家的情况摆在面前,他爹与文靖昌斗了一辈子,谁也不服谁,让他把自己女儿嫁给文家做儿媳妇那是万万不能的··宁致远明白这个道理,宁佩珊却无视这个事实。
现在,她要逼着他也无视这个事情··宁致远闷闷不乐,接过安逸尘递给他的清茶一口灌下,润了润嗓子道:“这时候知道我是你哥了·宁佩珊,只要你一句话,想要什么,做哥哥的都能帮你得到,唯独这件事不可以。
文世轩那小子,打小唯唯诺诺的还喜欢背地里告状,可不是什么好人,我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逸尘,你说是不是”·听他提及文宁两家的事,安逸尘有一丝的恍惚。
文宁两家明争暗斗尚且不许两家结亲,更何况安家与宁府可是仇家,他与宁致远日后定是要反目成仇的··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宁致远震怒万分,失望决然的脸·那人一定是镇定的、认真的、用力的,一字一字说着情断的话。
他不像自己,总是顾虑颇多,犹豫不决·他是个干脆要强的人,即便要对立,他也能将立场表达的清楚明白,并且极为潇洒的转身离开··事到如今,安逸尘自身难保,对于宁致远的提问,只能躲闪着他的目光支吾几句。
没有安逸尘这个捧场王,场面有点尴尬·宁佩珊正去乱揉宁致远的头发,不停嘟囔:“世轩哥哥是个讲道理的读书人,不像你每天就知道作威作福·他是要协助文老爷做大事的人,才不是你说的那种唯唯诺诺的人,他很有胆量的。”
她这夸起文世轩来没完没了,宁致远拿她没办法,这人一旦谈情说爱,眼里是不是只有那一人··他烦躁的一挥手,打断她道:“别一直和我唠叨那小白脸,你把他夸上了天,我也不会将脚踏车借给你。”
宁佩珊气馁,垂头丧气的站在屋里不说话··安逸尘从方才的胡思乱想中挣脱出来,见宁佩珊那魂不守舍的痴呆样,心下一软,上前劝道:“宁小姐,夜深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也要睡了。”
他这一开口,宁佩珊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人在,一把抓住他袖子··安逸尘拽了几次,这衬衫袖子都要断了,宁佩珊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他们僵持不下,宁致远疑惑的惊呀几声,急急凑上前去,两指并拢去敲宁佩珊腕间。
“松手宁佩珊我让你松手没听见啊·哪有女孩子家这样去抓一个大男人手的·”·宁佩珊忍着痛,用力一握安逸尘腕间,扯出个讨好的笑道:“安大夫,你是我哥的结拜兄弟,今日起便也是我大哥了。
安大哥,妹妹有难,你帮不帮我大哥就听你的话,你帮我说两句好话吧,我就借明天一天,好不好”·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宁致远一听这话,火气便上来了:“哎宁佩珊,逸尘老弟是和我结拜的,有你什么事啊”·宁佩珊又扯了把那袖子,安逸尘实在是要撑不住了,眼看那袖子将要断了,忙打断兄妹两人。
“宁小姐,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宁佩珊有求于人,自是服软,当即便松了手,乖巧的站在一边··安逸尘整好衣袖,平心静气道:“你与文家二少爷的事,我本不好插手。
可致远是我兄弟,他对你的婚姻大事极其上心,我自然也会多考虑几分·眼下,我与致远的态度倒是其次,还得看宁老爷的意思·脚踏车倒不是不能借给你,只是致远也是担心你,不想你到头来要伤心。”
宁佩珊听他话里话外全向着宁致远,猜想这人怕是不能帮自己·她转了转眼珠子,看了几眼安逸尘,手捂着胸口低叫几声我心口疼,身形一晃倒在了宁致远怀里。
她这一倒,可把宁致远吓坏了··宁致远双手搂紧她,心急如焚的连喊了几声佩珊·怀里的人没有醒来的迹象,宁致远不敢轻易碰她,只能求助安逸尘··“逸尘,你快帮我看看佩珊。
她是不是心疼病的毛病又犯了”·“你别慌,先把人扶到床上再说·”·“我可以动她么”·“可以,慢慢来,不要急,不会有事的。”
“早知道,我刚才答应她就是了·”·“这病来的突然,也未必是因为你·你别围在床前了,去把我药箱拿过来·”·“哦,好。”
宁致远跑出门去,从安逸尘屋内找到药箱,极快的递了过来·安逸尘让他站远些,他只是摇头,固执的站在床前守着宁佩珊·安逸尘无法,只得由着那人。
他从药箱中拿出听筒对着宁佩珊胸口附近按了几次,眉稍微挑,未动风声··与他所料无差,一切正常,宁佩珊这是装病··收起听筒,安逸尘道:“别担心,只是晕过去了,不是犯病。”
宁致远悬着的心放下,玩心一起将听筒绕了两圈挂在腕间,凑到床前轻声道:“她什么时候醒过来”·安逸尘犹豫片刻,沉声道:“恐怕得明天。”
床上正准备睁眼掀被的人,当即便老实了,乖乖的躺在床上不动,真如睡着了般··宁致远一揉眼睛,伤神道:“那我怎么办”·安逸尘将他腕间的听筒一圈圈松开,泰然自若道:“去我那吧,眼下不好动她。”
宁致远瞅了眼床上的人,哦了一声,拢了下白衣,转身便往屋外走··安逸尘没有离开,他在收拾药箱··关灯前他说:“你也可以现在离开,只是若被致远撞见,到手的脚踏车怕是飞了。
你就在这住一晚,明早我给你复诊·下次别再装病,致远很担心你,你刚才吓到他了·”·床上的人睁开眼,懊恼道:“我一时心急,让你们担心了。
对不起·安大哥,谢谢你,不会有下次了·”·安逸尘推开门,侧头道:“早点休息,别想太多·宁老爷这么疼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嗯,我知道·”·安逸尘没再说话,他要去找宁致远··宁致远神在在的躺在他床上,双腿交叠翘起,头枕在被上,手里绕着香囊,正微微晃动着身体哼着曲儿。
安逸尘想他好似挺爱听戏,倒是十足的公子哥做派··安逸尘一进屋,他便将香囊塞回外衣口袋里··“那是什么我去年送给你的香囊”·宁致远咧嘴笑了笑,耳根有些红。
“反正我闻不到,味道淡了也无所谓,便一直都带着·你走后,有些日子,我总在想若是再遇到,我便将这玩意儿还给你·你不要我给你的东西,你给我的我也不要。
后来,我发现除了合照,我送你的东西,你都带了·我就想,那晚是不是真的事发突然你才不告而别·想的久了,这些事倒不重要了,就想……就想知道你的消息。
可等了那么久,什么消息都没传过来,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难不成是出事了·”·这一年的忐忑不安,被他轻描淡写的带过·他说着说着竟笑了起来··“还好,是我多想,你没事。
哎,逸尘老弟,看到你时可把我高兴坏了·”·安逸尘知道他是真担心自己,若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他的不辞而别··安逸尘放下药箱,去衣柜找了睡衣换上,这才踱到床前。
宁致远困到不行,见他终于过来,往里面挪了几分,把身后的薄被抱出来踢开盖身上,催促道:“快睡吧,我眼皮子打架的厉害·”·屋里放了冰,入夜后会有些凉,安逸尘顺势躺下,伸手拿了点被子。
宁致远几脚将被子往下踢了踢,终于心无牵挂的睡去了··安逸尘盯着床顶许久,忽的开口道:“我明天给你治鼻子吧·”·宁致远迷迷糊糊听到他说话,一侧身对着他,眉心微微皱着,似是不喜被人扰了好梦,却仍回应道:“好。”
夜太黑,安逸尘看不大清他的样子,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宁致远不耐烦的嘀咕几声,尾音拖长,真是任性又可爱·安逸尘想笑,担心吵醒他,只抿紧唇暗笑了许久。
宁致远□□静了,除了轻微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到·安逸尘心痒难耐,手便又滑向他耳垂·宁致远五官精致,除了那双灵动传神的眼睛,其他地方也生的极为好看,这耳垂捏在手里软软的、肉肉的,不由多捏了几下。
他这动作挑逗,却因做的极为轻柔,倒有几分情人间的温存··宁致远觉得耳垂处热辣辣的,有什么东西碰到那处,带来挡不住的麻意·他不自在的用手碰了碰,那肆意游走的麻倾刻间便消失,只是耳根处越发的热了。
他嘟囔了几句,大意是难受,安逸尘便抽回了手·烦人的燥热一去,宁致远便又陷入睡梦中··见他老实的睡了,安逸尘便去抱他·双臂刚将人搂过来,那人双手便撑在他胸前,推拒了几下,喊着热。
头发不让揉,耳垂不让捏,抱也不让抱··安逸尘看他这不给那不许的,心里那股冲动更是控制不住··“乖,就抱一下·”·不顾一径喊热的人,安逸尘握住那推拒的双手,反搭在自己身后,一鼓作气的搂紧那人,哄道:“一会就不热了。”
他是个温柔的人,哄起来人更是温柔的不得了··宁致远被他这么一折腾,已有醒来的迹象,又听他软声软语的哄着,觉得这声音好听熟悉的很,心里的抗拒少了几分,竟任由他搂着再一次睡了过去。
那就一会儿,他心里嘀咕着··只不过,安逸尘这一抱就抱了一晚上··?· ·☆、章三十一:蹭· ·?章三十一:蹭·宁致远醒来时,浑身不对劲,身体僵的厉害,废了好大功夫才翻了个身,四肢摊平的占据了整个床。
根据以往几次的经验,起床不见安逸尘好像成为一种定律·宁致远躺了会,试着伸展下四肢,觉得好受了些,这才一裹被子心情大好的在床上滚了几遍··枕边放的是医术,他随手翻了下,说的是如何治疗嗅觉失灵。
他看了许久,发现那西医确实深奥,说了半天的原理与药理也没闹明白,索性也就不看了··想到昨夜安逸尘说要给他治鼻子的事,宁致远这起床气早没了,满面春光的爬起来,顺手铺好床准备回屋。
开门时,院中那棵百年老树上,黄莺正叽叽喳喳叫的欢快·宁致远拍拍手,它们便扑腾着翅膀飞远了··宁致远神清气爽的往自己房间走,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昨夜安逸尘后来又说了什么,他怎么好似听到又没听到。
这想了会仍回忆不起,便思量着等他回来再问他,眼下还是先去看佩珊··昨晚佩珊歇在自己屋内,也不知醒没醒··这屋里宽敞亮堂,宁致远单手抓紧睡衣,快速穿过床前挂着的珠帘,往里一瞅,人没了。
宁致远急了,也没来得及换衣服拔腿就往屋外跑··“佩珊宁佩珊”·他喊了几声,便见走廊尽头,安逸尘朝他跑了过来。
宁致远急急上前,一把抓住他,问道:“那丫头人呢”·安逸尘看他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忙安抚他道:“佩珊没事,我早上给她看过了,昨夜只是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我过来时,她已经醒了,现在出门去见文世轩了·你别担心,我送她出的门,人精神的很·”·“真的没事了”宁致远不确定,她一犯病家里都要胆战心惊好些天。
安逸尘点头,手指理了下他方才在床上混乱的头发,低声道:“我都检查好了,不会出事·脚踏车我自作主张借给她了,她让我谢谢你,还说昨晚让你担心,是她不好。”
宁致远低下头,喃喃道:“她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安逸尘搂过他,将人往屋里带,笑道:“她一直都知道你对她好·”·宁致远拍着胸脯道:“那是自然,我是她哥。”
安逸尘点头:“你是个好哥哥·”·宁致远噗嗤笑了声,乐不可支的看着他··安逸尘拧眉,他这又是唱的哪出··“逸尘老弟”·“嗯。”
“逸尘老弟”·安逸尘不语,挑高了眉,盯着他若有所思··他好像明白了他为何笑··“别闹。”
安逸尘无奈叹气··宁致远不依不饶,在他身边不停打转,一口一个逸尘老弟··不理会他的恶作剧,安逸尘直直往那人屋内走,宁致远十分挫败,垂头丧气的挂在他身上,嘀咕道:“你就叫我一声哥哥吧,我对你也很好的。”
安逸尘镇定自若,扭头看了眼将下巴搭在自己肩头的那人,轻叹道:“去坐好,等下给你治鼻子·”·一提到治鼻子,宁致远当即便正经起来,乖乖松开安逸尘掀开帘子坐到了床上。
安逸尘药箱仍放在桌上,此时见他正襟危坐的样子,想到方才他胡闹的样子,不由想要发笑··宁致远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药箱,余光瞥到他勾唇浅笑的温柔模样,有些愣神。
安逸尘很快整理好药箱,将银针一并摆了出来,挑出几根用酒精消毒后,转到宁致远眼前叮嘱道:“等下别乱动,若不然扎错了穴位,有你疼的·”·宁致远愣愣的哦了一声,安逸尘以为他听进去了,便专心布针。
宁致远坐在床上,安逸尘便不得不弯腰施针·他很谨慎,落针前仔细拿捏力度,凑进他鼻前去辨识穴位,力求每一针都扎对位置··宁致远不敢乱动,只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看的全是安逸尘。
他很紧张,安逸尘每落一针,他便觉得心口一跳,那跳跃好似擂鼓般扰的他心神不宁··他想他是太紧张了,安逸尘对他的病如此上心,若是此番不成,他是不是很自责。
宁致远看见他那专注的目光,轻咬了下唇··他迫切想要恢复嗅觉,可若真恢复不了,他都如此过了二十年了,那也没事··他盯着安逸尘的脸,动了动嘴:“逸尘……我……你……”·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不干不脆。
安逸尘嗯了一声,没有看他的眼睛,自然也没看到他眼中的隐忧··“别说话,等我扎完针的·”安逸尘捏着针,对着他鼻子扎了最后一针··宁致远一抿嘴,咽下所有的话,他要相信安逸尘。
情有独钟民国旧影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好了,感觉怎么样”安逸尘轻转了下针问道··“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麻。”
他有些沮丧,特别是看到安逸尘一脸期待的样子··安逸尘又轻转其他穴位的针,一一问过他的感受后,这才开始拔针··宁致远踌躇片刻,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虽然我闻不到,但还可以听得到、看得到,已经很好了。”
安逸尘手一顿,眼睛一瞥便看见那人微仰着头睁大眼睛,十分诚恳的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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