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同人)旧梦如画 by 陌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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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同人)旧梦如画 by 陌碎(4)
·    “不可能”蚩翎毫不犹豫的打断他的话,脸色霎时变得阴沉可怖,“二十年前她便已经死得彻底了,即便她没死她也不会做出这些事情”·    “我倒是想起那个黑影口中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叫什么来着青什么的……”噬月玄帝晃了晃身上的毛发,舔了舔爪子随意的说道。
    “青姝……”陵越接上他的话,其实他也不大能确定是不是这两个字,听起来应该是个女子··    “啊……”噬月玄帝一下子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据说这个叫青姝的人房间里有一幅画面,上面之人跟陵越小子长得一样……”·    “这不可能”蚩翎的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脸不可置信,“青姝……那个人、那个人……明明……”·    夏闻烈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蚩翎,那个叫青姝的女人在蚩翎的心里一直是特殊的,即便是自己也许也及不上那人分毫。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夏闻烈却也知道自己与青姝在蚩翎眼中的意义并不相同,也并不多想什么··    也是因为陵越与青姝有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所以蚩翎才会对陵越照顾有加吧,不然以他狠戾又慵懒的性子定然不会去管无关之人的死活。
    噬月玄帝无声笑着,尔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眸子里便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这个叫青姝的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好像这女人是上古魔族后来背叛了魔尊被魔尊赐以魂刻骨的刑罚……”·    夏闻烈的脸色一变,看向蚩翎。
果然,蚩翎握紧了双拳,一双冰冷刺骨的目光直直看向噬月玄帝·那沉默可怕的氛围像是让空气凝结了一层霜雾一般,其中透着薄薄的凉意··    半晌过后,就连夏闻烈也以为蚩翎要的忍耐到达了极限的时候,蚩翎突然便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若无其事一般说道,“没错,青姝当年确实是魔尊的妻妾之一,后来与凡人相恋,被魔尊发现后落以魂刻骨的下场。”
    陵越和百里屠苏都并不能理解所谓的魂刻骨到底是如何一种刑罚,而噬月玄帝则是很体贴的补充了,“魂刻骨,便是把魔魂注入一块石头之内然后嵌入人类的灵魂之中,随着人类的轮回而轮回。
记忆不会洗去,无论悲伤还是快乐都只能待在石头里,直到魔魂在轮回之中被消耗殆尽·不过,那都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不知这个青姝和千年前的上古魔族又有何种关联呢”·    对于噬月玄帝的话,蚩翎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发作,“这个青姝是不是千年前的魔族并不重要,我便拿陵越身上的魔煞开始解释这次的事情吧。
陵越体内的魔煞本来就不太寻常,而你们在铁柱观所看到的那个的那个黑影与陵越一样,体内都被种植了魔煞·魔煞本身自成一系,如今我猜测他们定是与那幕后黑手达成了协议,以魔煞吸取煞气之力提供宿主超于寻常的力量。
但是魔煞依靠煞气而食,所以便也盯上了铁柱观禁地里封印着的噬月玄帝·”·    陵越沉吟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妖魔来势汹汹,若非我与噬月玄帝早有约定在先,只怕铁柱观的事情会酿成大祸。”
    陵越所担心的便是这群妖魔恃着魔煞之力便会在人界大肆破坏,给寻常百姓带来无妄之灾··    蚩翎的脸色依旧阴沉,当年之事依旧历历在目,所以他绝不会相信这次事情的幕后黑手会是青姝。
那假借青姝之名,将魔煞植入寻常妖魔体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陵越身上的魔煞当真只是偶然·    百里屠苏现下最担心的大约是陵越体内的魔煞到底会不会对自家师兄造成什么不良后果,“师兄体内的魔煞当真不能直接除去”·    一旁的夏闻烈见蚩翎的脸色并不太好,便开口说道,“若能直接出去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这魔煞与寻常魔煞大不相同,想要出去便只能找到驱使魔煞之人。
其他的我只能说,我们对此也是一无所知·”·    况且陵越身上的魔煞有驱使者加固的咒法,他与蚩翎确实一点办法都没·蚩翎一直在调查陵越与青姝的联系,现在居然又跑出了一个据称是青姝之人,这两件事必然有着联系,但是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沉默了许久的蚩翎余光扫了陵越一眼,看着他脸上依旧淡然的神情,似乎又回想起了一些关于许久之前的往事·叹了叹气,蚩翎缓缓说道,“陵越体内的魔煞若非因为遇到同样拥有魔煞之主而产生共鸣,定不可能让其强行破除我设下的封印。”
    顿了顿蚩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赤色石头,大约只有指甲般大小,然后对着陵越说道,“手伸出来·”·    陵越虽然疑惑,但还是依言伸出了手。
只见蚩翎一手握着自己的手腕,施了个咒术便把那颗赤色的水晶融进了手腕之中··    “若下次遇到魔煞宿主,这颗石头会告知你·我过几天再来把你身上的魔煞施加多一层封印,而你们若是再遇到,你们万不可轻易与之动手,我会尽量在第一时间赶去。”
·    说完正事之后,蚩翎和夏闻烈便离开了,只剩下陵越和百里屠苏以及百无聊赖的噬月玄帝··    陵越的脸色看上去还算淡然,眸子中依旧是一派的云淡风轻,并无甚波澜起伏。
倒是百里屠苏虽然一直维持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色,但是心里却是不自觉为师兄感到担忧··    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陵越温声说道,“不必忧心,他并没有你所想象的这般严重,只要稍加压制便可。
虽然不知道蚩翎帮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却也可稍加安心·”·    那厢,蚩翎扶了一下有些晕眩的额头,自嘲道,“没想到我也会有这么一天,原以为除了你我再不会对第二个人上心。”
    旁边的夏闻烈顿时愣住了,随即苦笑,“只要跟青姝的事情扯上关系,你便会如此·”·    方才进入陵越血脉之中的红色石头是蚩翎魔魂的一部分,魔魂撕裂之痛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清楚到底多么刻骨。
    蚩翎摇摇头,似是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当年之事我仍未彻查清楚,所以有些事情并未和你说·待这次的事情查清,我再一五一十告知与你,你也别想太多了。
若我的猜测没错,那我为陵越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是我欠了那个人,便是赔上性命亦要回护到底·”·    青姝的事情夏闻烈知道得并不多,但也多少知道一点。
印象最深刻的大约是二十年前的那个人类女子,他不知道这个人类女子与青姝到底有何关系,却知道是蚩翎亲手杀了那个女子··    明媚的笑容瞬间被湮没在赤色的血腥之中,绿色的长裙裙摆染上了刺眼的一片赤色。
    二十年前,风云动荡··    二十年前,魔族易主·· ·☆、第47章 重生之术· ·那个人类女子死了之后,蚩翎便像是得了魔怔一般。
那时恰逢魔族与夜叉族的大战,魔族之主在战场中战死,魔族易主·蚩翎原本就有接管族内的大小事务,但是不知为什么父亲一直都不喜欢他,在临死前把信物交给了亲信,命其辅佐夏闻烈成为下一任魔族之主。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但是魔族向来崇尚强者,以强者为尊·因此族中关于魔族之主的事情起了动乱,夏闻烈对魔族之主的位置并不算热衷,但是父亲的亲信却把他当成了与蚩翎抗衡的筹码。
    想当然尔,一个素来游手好闲的人与长期帮助父亲处理族中事务的蚩翎相比,结果自然是一败涂地·当年蚩翎之所以急着与他的母亲联手将他逼上绝路也算是为了保护他,当时蚩翎的地位还不算巩固,族中一些支持他的长老为了稳固他的地位自然会想对他下手。
    这些事情都是前些时候夏闻烈听蚩翎提起过的,其实回想起来,当年他若是真想对他痛下杀手,那他根本没有可能从他手中逃脱,更不可能说在人间安安稳稳的躲个十几年。
    虽然当年之事对夏流云来说并不公平,但是这些事情也算是自己一手造成,若非当年自己受人蛊惑,傻傻的受人利用而跟蚩翎站在了对立面,也不会有后来的惨剧。
    蚩翎见夏闻烈似乎想事情想出神了,便一把搂住了他,在他耳边低语道,“在想什么呢”·    夏闻烈轻轻摇头,后来想了想还是问了句,“你明明那么强,为什么父亲一直都对你那么冷漠”在夏闻烈的印象里,父亲从未对蚩翎有过好脸色。
而夏闻烈的母亲似乎也连带着不遭人待见,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后蚩翎会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    蚩翎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吐在夏闻烈的耳边惹得他不自然的缩起了脖子。
在夏闻烈看不到的身后,蚩翎摆出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却和平常一样说道,“我不在意他对我是不是冷漠,也就不会在意他对我冷漠的原因了·”·    虽然蚩翎说是这么说,但是夏闻烈知道这其中定然不是在不在意就能解释的问题。
但是蚩翎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人能强迫,包括夏闻烈,所以他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真的想从中得到什么解释··    那一边,直到噬月玄帝说起约定之事,百里屠苏这才知道陵越当初为了自己身上的煞气受了那么多的苦。
更重要的是,当初以血压制他身上煞气的时候并没有提起体内噬月玄帝的精血甚至会阻碍经脉流动·更不知道陵越为了践行与噬月玄帝之间的约定,竟然独自去寻找九尾狐,虽然成功得到了狐皮,自己却也身受重伤。
    这些细节原本陵越都不想说,但是却不曾想噬月玄帝竟是一件一件的罗列了出来·只见百里屠苏便面无表情的脸色此时此刻越发的阴沉了起来,但是没多久就像是泄气一般皱起眉头,“师兄,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面对这样的百里屠苏,陵越无言以对。
    百里屠苏扶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师兄,我并不是你的包袱,既然我选择与师兄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险阻·那师兄能不能答应我,不再轻易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那样认真的神色强势的让陵越几乎没办法拒绝,只好点头。
    噬月玄帝抛了个得意的眼神给百里屠苏,大意大概是他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百里屠苏无奈,为什么就连一只刚结识不久的妖兽都看得出来自己的想法,而师兄却什么都不懂呢·    “你们说完没有说完了就赶紧把本座的正事给办妥了,不然本座定然出去将外面的人类杀得一个都不剩”噬月玄帝睁着一双嗜血的眸子,舔舐着尖利的犬齿说道。
    对于噬月玄帝的说法,陵越不自觉的皱眉,“别忘了你与我的约定,若重生之法成功了,你不能伤害道渊前辈,更加不能食人肉饮人血·”·    噬月玄帝十分不耐烦的甩了甩爪子,“知道了、知道了本座既然答应你,那定然不会食言,更何况这周围有魔族之主设下的结界,即便本座想乱来也得考虑后果。”
    陵越点点头,把这些天收集的材料一一的摆了出来,最后则是那颗泛着柔和光芒的聚魂石·噬月玄帝看着聚魂石几乎出了神,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当年的往事,一直泛着狠戾的眸子一下子就柔和了起来。
    布好阵法,把所有的材料都放在了阵法相应的位置·噬月玄帝在心里默默掐诀,一阵红光覆在身上·耀眼的光芒过后,只见原本庞大的身躯突然消失不见,一个有着赤色长发,身穿墨色铠甲的俊美男子从红光里走了出来。
·    陵越不知道原来噬月玄帝也是可以化成人形的,毕竟在上一辈子,还没来得及看他化出人形便已经死在了百里屠苏的剑下··    “人形比较好施术罢了。”
噬月玄帝淡淡的说道··    虽然陵越知道噬月玄帝很坚决,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句,“重生之法极其险峻,堪称九死一生,即便不死你这全身的修为恐怕也会毁于一旦,你可要想清楚了。”
    “呵——”噬月玄帝狂妄大笑,“本座的命里从未有后悔两字,陵越小子,若是有一天你找到这种法子去救你的师弟,本座相信你也会奋不顾身的。”
    陵越轻轻蹙眉,他与师弟是多年的同门情谊,而噬月玄帝与道渊明明应该是宿敌才对……·    这个时候的陵越还不懂噬月玄帝话里的意思,明明两者之间并没有相似之处,又怎可能与之相较·    陵越在阵法周围结下一层结界,算是护法。
结界之内的噬月玄帝给狐皮施了个术法,只见九尾狐皮发出了淡淡的白光,白光之中一个人形身影逐渐成形··    这,便是道渊的皮囊·这副皮囊是噬月玄帝按照几百年前的道渊的模样重塑而成,穿着一身朴素的浅灰色道袍,一头如墨的青丝披散着随意搭在衣襟上。
    与一旁盘腿而坐的噬月玄帝身上华丽的赤色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紧接着便是重生之法里最为艰险的一步——入魂。
    仔细回想了一下关于重生之法的记载,噬月玄帝不急不忙的结印掐诀,刚一开始施术他便已经感受到了其中的重重困难·重生之法的道理其实很简单,便是把本应轮回的生魂强行固定在这一副狐皮幻化而成的身体里。
但强行入魂又岂非简单的法术,入魂之时需得心无旁骛,用自身的力量强行驱使生魂入魂··    半个时辰过去,结界内的噬月玄帝似乎毫无进展,就连护法的陵越都能感受到结界内两股力量相互抗衡的强度。
    噬月玄帝紧闭着双眼,紧紧抿着唇,额边的赤色发丝早已被汗水濡湿··    将近一个时辰过去,突然陵越似乎感觉到什么连忙撤开力量,然后结界内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巨响之中,一股白色烟雾瞬间包覆了结界内的噬月玄帝与‘道渊’··    陵越心下一惊,赶紧上前施了个风咒吹散了所有的烟雾·烟雾散去,没看见噬月玄帝的身影,只看到‘道渊’身边躺了一只黑狼。
黑狼的体形与寻常的狼并无不同,陵越猜测是重生之法耗尽了噬月玄帝所有的力量,便连自己妖兽的模样都维持不了,只能变回最初的黑狼··    确认了噬月玄帝只是消耗过度之后,便上前去察看了一下‘道渊’的情况。
没想到原本苍白可怖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红润,鼻间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好歹是有了呼吸··    这么一说,这重生之法算是成功了·    羽睫轻颤,一双幽深的眸子缓缓睁开,看了一眼陵越,余光似乎扫到了旁边的噬月玄帝,然后便惊讶的睁着一双茫然而又不安的眸子叫了一声,“噬月……”·    陵越和百里屠苏面面相觑,似是不能理解目前的状况,而最知情的某只狼妖又因为力量耗尽而陷入了昏睡。
    把道渊扶了起来,陵越试探性的叫道,“道渊前辈……”·    “道渊”道渊歪着头,茫然的问道,“这名字是在叫我么我叫……道渊”·    “这……道渊前辈不记得自己是谁了”陵越有些困惑,道渊记得噬月玄帝却忘了自己是谁。
    道渊轻轻摇头,然后又把目光放到了噬月玄帝身上,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抚着他身上光亮漆黑的毛发··    “那道渊前辈记得他”陵越指的是噬月玄帝。
    但是没想到道渊仍是摇了摇头,“其实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看到它我就莫名的知道它的名字,它叫噬月,是我的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把道渊和噬月玄帝送到竹屋里调养,陵越去找了蚩翎。
蚩翎稍微扫了一眼便蹙起眉头,半晌才淡淡的说道,“大约是因为生魂在地底封印待了太久的缘故,记忆多多少少被模糊掉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花点时间调养也许记忆就能恢复了。”
    那么现下也只能等到噬月玄帝醒来,再作打算了·· ·☆、第48章 竹林旧忆· ·晚上道渊坚持要与噬月玄帝同住一屋,但是噬月玄帝那暴戾的性子难免不会一醒过来便直接把道渊撕碎。
但是道渊只是轻轻摇头,“它不会的,我相信·”·    既然道渊坚持,陵越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加之即便噬月玄帝醒了过来也是十分虚弱·权衡再三,还是依道渊所言,让他们同住一屋。
    第二天清早,陵越从竹屋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身白袍的道渊坐在院子的石桌前,手里似乎正翻阅着一本异闻录·一头及腰的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绿玉簪子随意绾起,几绺散落的发丝随意的搭在肩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道渊手握书卷,唇角勾起一抹无声的笑意·余光看到陵越走过来,道渊起身迎了上去,微微拱手道,“道兄昨夜睡眠可好”·    有些惊讶于道渊的称呼,陵越亦是拱手还礼,“晚辈怎经得起道渊前辈的一声道兄。”
    道渊轻笑,“我竟不知现在已经过了几百年,辈分之说我本就不太在意·且不说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便是记起来了也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了,辈分也显得毫无意义。”
    “噬月玄帝……”·    “噬月还没醒来,今早看他的时候还在沉睡着·”·    在此之前,陵越从未和道渊有过任何交集,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却也没想到道渊前辈对于自己在百年之后还能活过来的事情竟然一点也没有表现出震惊亦或是意外,除去刚醒来时的一丝茫然外,一直都表现得安安静静、淡然若素··    这般沉着淡然的心态倒真是一点都不像是失忆的人。
    “我想出去走走,不知小友是否赏光”道渊大约也是不想看到陵越这般拘束,称呼也就从道兄改成了小友··    陵越点点头,便和道渊出了院子的门。
    他们所在的山谷名唤桃花谷,倒不是说这个山谷有许多桃花才得此名·据闻是蚩翎用于养伤休息的一处秘密之地,山谷外有布下层层结界和幻术,山谷内四季如春。
    院子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道渊看着几乎被竹叶遮覆的天空幽幽的说道,“其实昨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到了一些大约是关于我的过去·”·    那是一个白骨暴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时期。
流寇为了抢夺食物扫荡了附近的村落小镇,烧杀抢掠无作不作,所到之处房屋尽毁,生灵涂炭··    那时候的道渊还小,大约也不叫道渊,但是名字什么的却已经记不真切了。
流寇来袭,他的爹娘为了保护他把他塞进了床底的一个角落里,后来他目睹了残忍的流寇杀害了自己的爹娘·小小的身躯躲在床底下瑟瑟发抖,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流寇离开这个已经被马蹄践踏得体无完肤的村落之后,道渊才连翻带滚的从床底的角落里滚了出来。
在爹娘的尸首上嚎啕大哭了好一会才手软腿软的走出家门,昔日朴素安稳的小村落再不复从前的美好··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他一家一户的敲门、哭喊,但是曾经会笑着拍他发顶的叔叔婶婶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颤抖着身子回到了自己那残旧的家,用草席把自己裹了起来躲在残破角落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晚上,也许只是一天·但是道渊却觉得日子异常难熬,他不吃不喝只是躲在角落里,日渐消瘦,也日渐颓靡。
    直到某个晚上,他遇见了比田地里的水牛还庞大的一只红色巨狼·头顶上的席子被掀开,道渊睁着一双惊魂未定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它,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噬月玄帝。
    那时候的噬月玄帝并不需要食人肉饮人血来修道,它本是下山找找食物,路过这个废墟一般的村子·在废墟里走了好几圈能吃的食物没找着,倒是找到了一个个子小小的,瘦的皮包骨一般的小孩。
    噬月玄帝大约是无聊,朝着他大声的吼了一声,道渊几乎被吓得三魂不见七魄·但是噬月玄帝却起了兴趣,它走过去探出爪子拨拉着道渊的头·道渊的心里怕极了,双手抱着脑袋使劲的往墙边躲。
    后来实在躲不开,道渊索性放开嗓子嚎啕大哭,嘴里还嘟囔着‘大笨狗’之类的胡话·噬月玄帝倒也不恼,蹲坐在他身前,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哭。
    等到道渊终于苦累了,抽抽噎噎的停下了噬月玄帝才不急不慢的说道,“哭好了你饿不饿”·    道渊想起自己的爹爹在自己哭累的时候也是这么哄着自己,但是现在这原本温馨不已的话却从一只可怕的大狼口中说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止不住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噬月玄帝被他这又哭又闹,好不容易不哭了现在又开始默默流眼泪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蹲坐在原地好一会,噬月玄帝琢磨着这么小个孩子应该不会打猎,于是便转身一跃,消失在废墟附近的山林里。
    日已西沉的时候,噬月玄帝叼着一些野果回到了废墟·那时候的道渊依旧躲在废墟的角落里,见噬月玄帝去而复返,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惨白·下意识想逃,但是又被噬月玄帝咬着衣角拖了回来,反复几次道渊终于是认命了,就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噬月玄帝把从山林里带回来的果子叼到他面前,道渊一开始不敢吃,但是到最后实在是饿极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之后便狼吞虎咽的把果子解决了。
    天色正缓缓的黑了下去,道渊有些怕这阴森黑暗的废墟·他偷偷的看了噬月玄帝一眼,见它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愿,便怯怯的蹭到它旁边坐了下来··    噬月玄帝大约是在山林修炼许久,少有跟人类打交道。
道渊坐在旁边瑟瑟发抖的时候,它便忍不住想用鼻子凑上去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但是不曾想鼻子凑得近了些倒是把道渊拱了个跟头··    道渊被他的动作吓得又忍不住抽噎了起来,然后爬到离噬月玄帝最远的角落里缩了起来。
秋叶里的寒风有点冷,道渊缩在角落里被冻得瑟瑟发抖,当真是好不可怜··    说起这些的时候,道渊的脸上的神情完全没有话里那般惧怕,倒是有些许感慨。
他回头看了一眼陵越,眸中的目光十分柔和,“你相信一只巨大的赤色狼妖真的会对一个毫无用处的小孩好么我当时大概是很怕很怕的,后来大约是它见我太可怜,还去找了木柴燃起了篝火。
但是我却不敢靠近他,而且只要它过来,我就会被吓得连滚带爬的逃开·”·    最后大概是连噬月玄帝都看不过眼他那窜逃的模样吧,也不勉强他。
后来实在没有法子,它走遍了整个废墟才找到一个残破的油灯盏·点燃之后把它放在道渊边上,但是道渊还是离噬月玄帝远远的,一双纯真的眸子在闪烁的烛火下幽幽的看着它。
    噬月玄帝的耐心终于宣布告罄,他暗暗的生气然后甩甩尾巴就离开了废墟··    在噬月玄帝离开之后,道渊便守着这风中摇曳的烛火睡着发生变故以来最为安稳的一个夜晚。
第二天的时候噬月玄帝没来,道渊说不清楚心里的感觉算不算失望·毕竟这片废墟只有他一个人,虽然他很怕那大狼但是却最起码他不是一个人待着··    到了晚上,道渊把那盏噬月玄帝找给他的残灯点亮了放在身边。
没想到点亮残灯没多久,道渊就看到一只大黑狗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知为何道渊一眼就看出这只大黑狗就是昨夜见到的狼妖·也许是相同的感觉,也许是那双赤色的眸子太过相似,道渊虽然有些惧怕却也不抗拒与大黑狗亲近。
    后来的日子,噬月玄帝时不时都会给道渊带一些野果或者野味下山·之后的两年,一人一妖的感情日益亲近·噬月玄帝白天在山中修炼,夜晚看到道渊点灯便会下山去找他玩。
有时候道渊玩累了便会直接搂着噬月玄帝的脖子睡去,两年前的阴影使得道渊常做噩梦,夜里会搂着噬月玄帝哭喊着叫爹娘··    后来噬月实在烦的不行,就教了道渊一些简单的法术,还抽空做了一柄匕首给他防身。
道渊高兴得不行,把那柄匕首当做宝贝一样用布条缠了起来,吃饭睡觉都不离身··    道渊轻笑,“我的故事讲完了,这个梦真的有点长,我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溺死在梦境里出不来了呢……”·    陵越面上不说,但是内心却是疑惑不已。
从道渊对噬月玄帝那莫名的信任,以及这逐渐回想起来的记忆都与他如今的态度都十分的违和··    道渊看起来对噬月玄帝很是了解,说起那些往事的时候用的并非疑惑而是感慨的态度。
这些细枝末节更让陵越产生了道渊根本没有失忆的猜测,但是既然道渊没有失忆那么他假装失忆的目的又是什么·    随手摘下一枚竹叶,道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中的竹叶,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说的故事能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么很快你就会明白我的目的,但绝不是现在。”
    陵越点点头,“道渊前辈既然说是秘密,那便是秘密吧·”·    道渊笑了笑,“看得出你的心里也有些困惑,但是现在大约还不能说出来。
我既无法为你解惑,只希望你把未来看到的一切权当作一场有趣的闹剧吧……”· ·☆、第49章 失忆之症· ·陵越和道渊往回走的时候,只见一头赤色巨狼正站在竹林入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们的方向。
一身赤色的毛发依旧不减当年的凛凛威风,只是这一片火红的赤色与这一片苍翠的竹林显得格格不入··    在道渊那并不确切的印象里,曾经的噬月眸子里并不曾像如今这般嗜血、狠戾。
但是他毫无畏惧,信步上前,陵越倒是担心噬月玄帝一个冲动便会动手也就跟在了后面··    噬月玄帝的目光并不客气,上下打量了一下道渊,似是并不相信这人根本没有过去的记忆。
    狐皮所幻化成的皮囊并没有经脉更没有灵息的流动,除了有感觉有温度之外道渊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所以说噬月玄帝若想动手的话,道渊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说时迟那时快,在陵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噬月玄帝便突然消失在视线中·不过瞬间噬月玄帝已经将道渊扑倒在地,双爪按住他的肩膀,一双冰冷嗜血的眸子直直的盯着身下之人,“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所说的失忆么道渊,我承认我看不透你,但是你却别妄想再次把我耍弄于掌心之中”·    道渊依旧笑得温和无害,“噬月,我并没有忘记你,我记得我们曾经亲密无间,我记得你每夜都会陪着我入睡。
但是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你能告诉我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陵越一下子就愣了,也没来得及作出应对之法。
但是陵越却看得清楚,原本狂暴的噬月玄帝在听到道渊的话之后明显是动摇了,它的目光复杂的看着道渊··    道渊只觉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只见噬月玄帝那巨大的身影消失不见,只有一个赤发男子站在不远处。
他转过身看着道渊恶狠狠的说道,“本座救你只为了当年的陈年旧事,既然蚩翎说你的记忆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那本座便奉陪到底·”·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直到噬月玄帝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道渊才握拳放在唇边,掩唇轻笑了起来,眉眼中看得出丝丝笑意流转·半晌,他才稍微敛起笑意,似是感慨的说道,“他变成这样大概也有我的责任,不过这么多年来他还是这么可爱。”
    陵越实在是不能理解刚刚噬月玄帝那副几乎要把人撕碎的模样到底哪里可爱了,摇摇头,“噬月玄帝的本性终究是狠戾的,道渊前辈还是小心为上。
晚辈实在好奇,前辈到底为何要假装失忆看起来前辈似乎对噬月玄帝十分了解……”·    道渊意外的挑了挑眉,“我表现的有那么明显么也许是太多年不曾见到他,一时开心的有些得意忘形吧……其实我一点都不了解他,要不然也不会有当年之事。
曾经坚信的道如今却被我一一否认得彻底,说到底我最不了解的其实是自己,当年实在是高估了自己·”·    垂着眸,道渊似乎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之中。
半晌,才摇摇头叹气,“关于我假装失忆的事情还请小友莫要与噬月说起,至于原因,我目前也还说不准,等我确定一件事情之后定会与小友细细说来·”·    陵越拱手,“晚辈并无意探究前辈的**,只是现下噬月玄帝尚且忌讳蚩翎的力量不会妄下杀手,但是他日离开山谷只怕后患无穷。”
    “这个我也有想过,但是小友若是相信在下的话,便把这件事交给在下处理吧·在下有自信能让他日后不会再利用食人肉饮人血来修炼。”
    陵越虽然还有些犹豫,但是也看得出道渊前辈的城府极深·既然他这这么说了,也未必不能让他们自行处理,而且看起来噬月玄帝似乎并不想杀道渊前辈的样子。
    在竹林待了好一会儿,连百里屠苏也过来寻人了·看到旁边站着的道渊便也拱手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过头对陵越说道,“师兄,方才接到天墉城的传信,似是秉直师弟还有几个师弟师妹十分担忧师兄的处境。”
    陵越点点头,“待我看看信上内容再行回信,”然后对着道渊说道,“晚辈还有些事要处理,山谷景色十分怡人,前辈可自行观赏。”
    两人回到竹屋后,百里屠苏把从夏闻烈那里得到的传书递给了陵越·这桃花谷的具体位置陵越也并不清楚,加之有结界在外,所以一切的书信来往都是经由夏闻烈之手传递。
    依旧是陵沐传来的书信,夏闻烈虽然有和铁柱观的弟子交待陵越有事处理,但是秉直以及几个弟子回到天墉城之后却还是十分担心·陵沐也是第一时间联系了夏闻烈,才知道陵越和百里屠苏现下都在桃花谷。
    坐在桌前,陵越提笔写着回信,大意是山下还有一些事要处理,让师弟师妹莫要担忧·另外上书一封让陵沐带给函素真人,留在山下的理由则是顺手胡诌的,所幸他平时做事向来有所担当,想来掌门也不会怀疑什么。
    无奈的扶额,陵越觉得在百里屠苏的事情上,自己着实是违背了许多曾经自以为不会违背的原则··    “师兄,在想什么”百里屠苏轻声唤了声。
    陵越摇摇头,“不过是想着此次下山的时间有些久,芙蕖大约又要一番担忧了·对了,你身在桃花谷之事可曾和你的那些朋友传信那日我遣秉直前去带你们离开,你却独自返回,想必那两位姑娘定然十分担忧。”
·    “我早已传信于红玉,告知他们我先下有要事耽搁·他们此时已在安陆县安顿了下来,似乎红玉与方兰生都在前去追赶先生之时受了伤,现下在安陆县暂且休养。”
    “蚩翎施行的封印之术繁复,恐怕还要在这山谷待上几天·”·    百里屠苏看着陵越,认真的说道,“只要师兄相安无事,行程拖延几天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陵越觉得经过铁柱观一事之后百里屠苏的态度便异常柔和了起来·从前只道这个小师弟向来执着,如今不仅变得强势也变得容易说话了些。
    带着百般思绪,陵越去找了蚩翎,自然,百里屠苏并不在旁边·关于魔煞的事,他总感觉蚩翎有事瞒着,既然并不方便当众说出来,那便直接去找他问清楚罢了。
    陵越到了蚩翎的屋舍前的时候,蚩翎正站在门前翻阅着什么,见陵越到来,便直接说道,“我恰好有事找你,你倒是自己找过来了·”·    “是关于魔煞之事”·    蚩翎点头,“我知道你十分护着你那师弟,所以有些话我也未曾当面说与他听。
其实即便我不说,你也猜得到你体内的魔煞与你在铁柱观所遇到的并不同·我方才翻阅了魔界过去几百年的一些典籍,千百年来魔煞不曾也不能附身于人类身上·即便是遇到像你师弟百里屠苏那种满身是煞气之人亦要先行附身于妖类或者魔身上才能进行吞噬。”
    陵越沉默着,很明显他身上的魔煞便是只针对他而种下的·看起来又不像是想要自己的性命,即便自己身上的灵息被吞噬殆尽,那又有什么意义·    蚩翎看着他,脸色也十分严肃,“目前我也并不清楚那人的目的,但是既然此事跟那个所谓的‘青姝’有关系,那我势必不会袖手旁观。
你且放宽心,我会让闻烈多注意你身上魔煞的动静·”·    看着蚩翎脸上沉思的神情,陵越忍不住轻笑,“曾经以为在下区区一介修仙者定然不可能和魔界扯上关系,但没想到关系不但扯上了,还是跟魔族之主,当真让人感慨不已。”
    蚩翎挑挑眉,“若你跟青姝没有关系,那么魔煞自不可能到你身上,也不会平白无故受如此多的无妄之灾·说到底,不过是因果循环,即便是魔界中人,也难以否认这个道理。”
 ·☆、第50章 桃谷杂记· ·这几天桃花谷的日子过得平静淡然,陵越很珍惜这些平静的日子,因为他深知一旦走出桃花谷便会被世俗之事烦扰困心。
百里屠苏的心境也许比他豁达,因为有太多的结果是他所料想不到的·但是这些过去的记忆却成为了困锁陵越内心的一把沉重的大锁,没有钥匙,没有希望,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事情走向终结。
    自知无法逆改天命,但是如今的一些细枝末节的变化却又给他带来些许生机·他会跟屠苏一起去面对那些难以承受的过往以及几乎无法改变的未来,与此同时他也拜托了蚩翎帮他寻找解决的办法,即便是付出一切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同在桃花谷里的道渊和噬月玄帝看起来要轻松许多,这些天道渊都表现得像个天真无知的失忆之人一般不断缠着噬月玄帝,这也是噬月玄帝第一次发现道渊竟然还能这般缠人。
    他化出人形的时候,道渊便在一旁嘟囔着‘人形才没有巨狼威风’之类的碎碎念·噬月玄帝被烦得不行,只好变回那只赤色巨狼的模样,然后道渊就会走过来揽住他的脖子,倚在他身上坐着。
    奇怪的是噬月玄帝竟也会真的配合他,安安静静的趴伏在地··    很多次,噬月玄帝都想问他到底想起过去的事情没有·但每一次都会被道渊一脸无辜的躲开这个话题,然后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若不是曾经的背叛太过根深蒂固的扎在噬月玄帝的心上,也许就连他自己也会产生其实他们之间还是很亲昵的错觉·但是发生过的事情无法被抹灭,即便时间的长河早已将那些年的记忆冲刷的模糊不清。
    午后的阳光有些许刺眼,噬月玄帝眯着眼趴在草地上沐浴着阳光·道渊靠在他的背上,手里依旧是那本从蚩翎那要来的异闻录,看得累了便直接在噬月玄帝的背上睡着了。
    噬月玄帝目光复杂的看着这般毫无防备的睡在自己身边的道渊,缓缓抬起前爪,一直隐藏在赤色毛发中的尖利爪子霎时显现出来·他不断的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个人曾经毫不留情的背叛了自己,所以即便是养了两年的人类也是毫不可信的。
    巨大爪子狠狠挥下去,却在那人沉静的睡颜之前霎时停住·噬月玄帝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把爪子收了回来,然后当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般继续沐浴阳光。
    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绝对不是什么该死的不忍心,他只是还没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所以不能下手罢了··    天空依旧湛蓝如洗,和缓的风轻轻拂过草地上的一人一兽。
只见那原本应该沉睡的人却幽幽的睁开了眸子,沉静淡然的眸子在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天空之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复又闭上双眼··    直到黄昏日落的时候,噬月玄帝才幽幽醒转,但是原本靠在他背上熟睡的人却是不知所踪。
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噬月玄帝才慢悠悠的起身朝着竹屋所在的方向走去··    远远的就看到竹林深处升起了袅袅炊烟,等等,炊烟印象中,桃花谷除了那两个修仙的小子之外就是两个魔族,有需要自己动手·    噬月玄帝疑惑的挑眉,然后化出人形走了过去。
走到竹屋前便看到面无表情的百里屠苏站在门口,表情有些隐忍微妙,于是噬月玄帝便更加好奇了··    “这是怎么回事”噬月玄帝上前问道。
    百里屠苏看到他,表情便更加微妙了,“你自己去看了便知道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噬月玄帝一直以为桃花谷的厨房只是摆设,因为根本没有那个需要。
但是没想到到了厨房却看到一幅令人大跌眼镜的场景,只见道渊把长袍的袖子挽了起来,然后双手似乎在倒腾着一个面团·脸上和头发上沾上了白色的面粉,那身原本干净无暇的白色长袍也在与灶台接触之后灰的可怜兮兮。
    旁边的陵越大约是被拉下水的,一直抽搐着嘴角又不好说道渊的不是,只能在旁边脸色微妙的指点着·他这才理解了为什么刚刚百里屠苏的表情如此微妙不可言了,两个平常不食人间烟火的修仙者竟然会出现在厨房里,握剑的手变成汤勺,看了确实让人觉得啼笑皆非。
·    但是为什么这么可笑的场景却让噬月玄帝感觉一阵温暖,那两年和道渊的相处无疑是他人生中过的最轻松的日子·后来道渊被铁柱观的道长带回去之后,他就再没见过道渊,尔后的再次重逢却早已物是人非。
    余光注意到噬月玄帝站在门口,道渊把灶台上的一个白色面团拿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温和的笑道,“这个是特地做给你的,你看像不像你”·    噬月玄帝嘴角抽搐的接过道渊口中所谓的像自己的物体,那是一只用面团捏出来的看起来更像是狗而不是狼的物种。
没有威风的眼神,没有尖利的犬齿,更没有霸气的动作,这么一只蹲在地上伸着舌头的看门狗到底哪里像他了·    噬月玄帝觉得这是觉得自己权威被人无视了,对方这可是j□j裸的挑衅啊但是挑事者却是着一张温和的笑脸,实在是让人难以开口斥责什么,包括噬月玄帝。
    叹了叹气,噬月玄帝认命的收下那个据说很像自己的面团,然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的问道,“怎么会突然想起做这个玩意儿”·    道渊背对着他,双手忙碌的擀着面团,“一时对这个厨房起了好奇心,所以就动手了。
找来找去也只有陵越肯教我,但是陵越也只会做饺子这种简单的东西,那我就跟着学了·”·    下午道渊突然来找他问他会不会下厨的时候,陵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便说了会一点,然后就被道渊拉着到厨房做了一个下午的试验品。
    其实陵越现下已经鲜少下厨了,前些年的时候为了照顾百里屠苏那瘦小的身板不得已学了一些简单的东西·比如煮个面条,比如做做饺子,但是随着百里屠苏年岁渐长,这些东西也很少让他亲自动手了。
    道渊倒不是什么难教的学生,只是期间总会发生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比如他总是分不清盐和糖的区别;以及他从来搞不懂酱油和醋到底有哪里不同。
陵越曾建议他尝一尝,但是却被他一脸讳莫如深的摇头拒绝了··    包饺子大概是这个过程里最为痛苦的一部分了,陵越后知后觉的发现道渊根本把握不好力度。
要不就是包饺子的时候太用力以至于弄破饺子皮,要不力度太轻还没下锅就开了口子,诸如此类的问题缠绕了陵越整整一个下午··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晚上总算有了晚饭,但是道渊只拿了三副碗筷摆在桌上,他摇摇头,“我就不吃了,看你们吃就好。”
    也是托道渊的福,百里屠苏时隔几年居然还能吃上师兄亲手包的饺子·而噬月玄帝看着自己碗里那奇形怪状的‘饺子’顿时没了胃口,更何况他早已多年不食人间烟火。
    见噬月玄帝怎么都不肯吃,道渊叹了叹气,颇有破罐子破摔意味的说道,“你就当是帮我尝味道吧,也许我以后再也尝不出味道了·”·    噬月玄帝一下子就愣住了,随即狠狠皱眉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不应该比我清楚么我没有味觉,就连感觉也很迟钝……一点都不像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想迟早有一天这魂魄也会脱离出去。”
    重生之术险峻难成,噬月玄帝也是第一次见到重生成功之人·自然不可能知道重生之后的人会没有味觉,甚至身体会十分迟钝·他一把抓住道渊的手腕,在感受到对方手上温暖时,眉头才松开了一点,然后就着手腕渡了一些力量过去。
    道渊任由他抓着,半点没有挣扎,安安静静等着他把整个过程完成·他其实并没有怨怼什么,能再次睁开眼,能再次看到噬月他已经很满足了,味觉还有知觉也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一旁的陵越沉默着,难怪他会分不出那些调味品,因为根本不可能尝出味道·心底隐隐升起一丝愧疚,陵越只觉自己太过大意,若是细心一点应当能发现这个问题。
    坐回座位上,噬月玄帝看着眼前的那碗饺子,心底突然多了几分感慨·然后终于是拿起汤勺舀起一个饺子送到嘴边,虽然这饺子看起来不好看,但是吃起来味道却还是不错的。
    道渊坐在桌前,单手撑着腮帮看着噬月玄帝一口一口的吃着自己亲手做的饺子,一个满足感从心底油然而生·他过过清苦的日子,也曾有过奢靡作乐,但是最想念的却还是当年噬月亲手给他摘的果子还有烤肉。
现在能亲手做些什么,已经很让他满足了··    只是平静终究是表象,隐藏其中的暗涌却始终会涌现,然后将这一切淹没殆尽·· ·☆、第51章 物是人非· ·不过道渊没想到事情会败露的如此迅速,很多事情只需要一瞬间就能用一个细枝末节找到所有的关键点,顺藤摸瓜也不过如此。
    道渊实在没想到自己清早在竹叶旁凝聚了一颗水珠的事情会被噬月玄帝看到,当时噬月玄帝的表情狠戾可怖,像极当初他把他关进铁柱观禁地时的眼神,狂暴的几乎要把自己吞噬殆尽。
    噬月玄帝远远的站在竹林外,目光冰冷的看着,随后一语不发的转身就走·道渊很想叫住他,但是叫住了又能说什么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的,因为噬月玄帝根本不会相信。
    于是道渊又去找了陵越,沉眠了几百年醒过来却发现身边能说话的人几乎屈指可数·那个叫陵越的天墉城弟子虽然总是板着一张很严肃的脸,但是心思却是异常的细腻,大约是为了照顾他那不能让人省心的师弟吧。
    道渊找到陵越的时候,陵越正和百里屠苏讲解着剑术之事·虽然妨碍人家是很不道德的,但是道渊还是毫不顾虑百里屠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直接把陵越带走了。
    还是那片竹林,道渊望着几乎每天都没什么变化的天空幽幽的叹了口气,“我假装失忆的事情大概被噬月发现了,今早我在竹林里凝聚露珠的时候被他看见了。
我还以为他会直接上来质问我呢,但是他却只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语气中似是有那么些失望的成分··    陵越无奈的扶额,“这件事被噬月玄帝发现难道不是迟早的事么你身上有灵力流动的事我昨天就发现了,不过十分微弱我也不敢肯定,既然我有所察觉,那么噬月玄帝定然也能察觉到。”
    虽然噬月玄帝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拿道渊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实际上若他真的想做什么恐怕不是道渊的三言两语就能阻止得了的·道渊以自己身体不及常人之事博得噬月玄帝的同情,但是他身上却能凝聚灵力这件事若被噬月玄帝得知,恐怕再细细思考便知道道渊其实并没有失忆。
·    说到底,是道渊表现得过于淡然·这一人一妖也不知道是不是各自都心里有数,却又什么都不说··    看了一眼陵越的表情,道渊又忍不住重重的叹了叹气,“其实那天的故事我还没说完……”·    与噬月玄帝相依为命的两年后,一个道士偶然来到了这个荒废已久的小镇,也毫无意外的看到了住在废墟里道。
道士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除了这小孩废墟周围似乎没有别的活人气息,小孩的周围除了一盏孤灯还有一些野果之外并没有别的东西了··    甚至连床铺也是简陋至极,道士根本无法想象这小孩是如何熬过冬日风雪的侵袭。
而且盛传废墟附近的山林栖息着一只修炼百年的狼妖,这孩子住在这岂不迟早成了狼妖的裹腹之餐·    顾不上想这孩子到底是如何生存的,道士便上前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问他的父母何在。
道渊摇头,许久不曾说话,道渊其实已经遗忘了到底要如何开口··    道士又问了句有没有见过山上的妖怪,道渊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然后继续摇头。
其实道渊并没有说谎,噬月玄帝平常大多是以一只黑色大狗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除了有一次说了名字之外噬月玄帝根本没有开口说过话··    道渊也不知道会说话的狗其实并不寻常,不过即便知道也改变不了他和噬月相依为命的事实。
道士问了几个问题见他只会摇头点头,便以为他不会说话,觉得他十分可怜想带他离开此地··    一开始道渊是不肯的,在他失去父母之后的两年一直都是跟噬月玄帝在一起的。
不论如何他都想带着噬月一起离开,道士见他不肯走以为他顾念死去的父母,施了个定心咒强行带他离开了废墟··    道渊不知道的是,他刚走噬月玄帝就看到他的灯火下了山寻他。
恰好看见道士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的那一幕,他不知道当时的噬月在想什么,但是道渊却隐隐的感觉到自己再也不可能见到那只陪伴了自己两年的大黑狗了··    其实自己被带回铁柱观之前的记忆道渊是记不太真切的,那晚带他离开的道士施了法术将他过去的记忆模糊化了。
也是后来的某一年,某一天才突然想起了这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道渊的资质很高,在同辈之中可谓是出类拔萃·当年那个废墟里不起眼的瘦弱小孩终究还是长大了,年复一年的修炼,终于得到了下山的许可。
    师父命他前去把一个作恶的妖怪收服,据说那是一头身披烈火的狼妖,有着一双嗜血的赤色眸子·这样的描述顿时让道渊感到熟悉不已,但是究竟触及了哪些过往,却因记忆模糊而深究不得。
    不过听说这只狼妖近日来出现在一些小镇上,大肆屠杀镇上的无辜百姓·而道渊便和师兄一道前往饱受狼妖摧残的村镇调查尸身,只不过最后仍是一无所获。
    后来道渊跟随狼妖荼毒的小镇一路调查过去,最后终于在某个晚上的一个城郊外见到了噬月玄帝·当时的噬月玄帝正细细的闻嗅着面前的半截尸身,鼻尖还隐隐见到猩红的血丝。
    年轻的道渊如遭雷劈,手中灯笼一下子就跌落在地,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噬月玄帝闻声回头,在见到道渊之后,眸中的凶光渐渐隐去,露出了些许疑惑和温柔,还试探性的向他走了两步。
    但是道渊却只是愣了一刻,便转过身跌跌撞撞的落荒而逃,将噬月玄帝以及黑漆黑的夜狠狠的甩在了身后·回到铁柱观待了两天,道渊仍是没有想懂当时自己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逃走·    思考了许久才隐隐约约的把噬月玄帝和记忆中的那只大黑狗对上了号,但是道渊却也知道十几年过去了,噬月终究不是从前的噬月。
从前的噬月玄帝并不曾使用这般偏离天道的法子来修炼,从前的噬月玄帝也不曾露出如此可怕的目光··    也不是没想过其实这些人都不是噬月玄帝所杀,因为他从没有亲眼看到噬月杀人。
后来又想到,以噬月玄帝的修为,所到之处必是小妖辟易,附近的妖灵恐怕早早就躲开了……·    而且噬月玄帝所做之事几乎引起了各大修仙门派的注意,就算他不动手,别的修仙之人也迟早会动手。
毕竟他以食人作为修炼之法,必会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诛之··    所以思考了许久,他还是找了师兄一起商讨收妖之法·他取出了那把一直随身带着的匕首,在匕首上以自身气息为媒,把方圆十里之内幻化成当年的那个破败的废墟。
又在咒法中间施加咒术,使之与铁柱观囚妖之地相连··    当夜色再度降临,噬月玄帝发觉自身竟置身于那捡到小毛孩的小镇……奇怪,这些年来他漂泊天涯,怎么竟不知不觉回到了这个地方·    小小的村落一阵马蹄声响起,流寇举着火把长刀在他面前冲过。
他们撞开村子的门户,挨家挨户劫掠屠杀··    不过片刻,火光就已经把整个小镇笼罩在小镇起来··    噬月玄帝在原地焦躁地转着圈,它知道这样熟悉的场景定然不可能发生第二次。
然而心中知道这哪怕之只是个幻境,但是他却分明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带着丝丝暖意··    他依稀记得那孩子半夜哭喊着找爹娘的事,也记得他总是在熟睡时被噩梦惊醒。
曾经那双充满恐惧的眸子在他脑海中浮现了出来,此情此景,又怎么能放着那孩子不管·    循着记忆中的那个墙角跃了过去,但不过瞬间眼前就被一片刺目的白光所包覆。
等到他终于适应了周围的景象之后,才发觉自己竟是身处一个诡异漆黑的空间内,只有头顶还有一个方寸大小的口子··    那唯一的一个出口,只见一张熟悉的面容。
    一双眸子,冰冷刺骨··    噬月玄帝终于想起这张脸便是那个晚上莫名让他触动的陌生人·十几年的光阴在他眼中不过弹指一瞬,但是却足够让一个小孩成长的物是人非。
    他忘了,这并非他当初养的那个人类·眼前这个将自己困于此地的人,是一个叫道渊的道士··    当时的道渊紧紧的盯着他,目不转睛。
他没有错过噬月玄帝眸子中一瞬间出现的失望,也没有错过他随之而来的恨意··    道渊当时的心境十分复杂,不断的在心里宽慰自己,噬月玄帝作恶之事迟早会有人将其终结,与其看到这般暴虐成性,曾经是他最亲密的童年玩伴死在别人手里,倒不如由他来终结这一切。
·    也是在这么一个瞬间,道渊把过去的所有记忆都找了回来·不是模模糊糊,而是真真切切的记起了那两年与噬月相依为命的事情··    但是不曾想到,十几年过去了,他成了收妖的道士,而噬月玄帝却成为了食人的妖怪。
 ·☆、第52章 天命难违· ·“我一直以为自己能释然,因为我秉持着我所坚信的道·除魔卫道不正是每个修道之人所应该做的事么”道渊回头看了陵越一眼,这些话放在陵越身上说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就算道渊如今灵力微薄却也看得出来百里屠苏身上的煞气十分不寻常,于是他问了个十分尖锐的问题,“小友,若他日有一天你师弟身上的煞气再也抑制不了,你会怎么办”·    像是料到了道渊会这么问一般,眸中没有丝毫迟疑,稍作思考才轻声开口,“在师弟的事情无法控制之前,我必然会全力阻止,即便交付性命也在所不惜。
他日……”陵越顿了顿,“他日若师弟当真失去控制,为祸苍生,陵越必亲手将其斩于剑下·”·    道渊挑了挑眉,似是自嘲一般说道,“但愿你到他日真的会像你如今表现的这般坦然。”
    陵越摇头,神色虽然平静却隐隐有些讳莫如深,“这并非坦然,只是陵越并非抱持着师弟必然因煞气失去理智的心态去做这一切·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这或许便是心态的不同,在陵越眼里,只要百里屠苏一日不曾失去理智那他永远是他的师弟,他定然会回护到底·况且陵越处境到底是和道渊不同,道渊曾亲手将噬月玄帝封印至此,而陵越却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让百里屠苏煞气失控以至于难以覆水难收。
    道渊听罢,仰头大笑,“其实你说的没错,即便是把当年的事情重来,我亦不后悔当时的做法·事情再次重演,我也只会作出同样的决断·噬月残害苍生,死在他受伤的无辜人民实在多得数不清。
在这件事上,我贯彻了我所奉行的道,我无愧于天地却愧对曾经的好友·”·    “前辈曾说当年噬月玄帝并非以食人肉饮人血修行,而我当时亦听说噬月玄帝当时是吞噬了一凶煞之兽才得的这身凶煞之力。
不知为何,我隐隐觉得这件事与最近发生在铁柱观的那些事有些许千丝万缕的联系·之前还没有这般强烈的感觉,亦是前几天蚩翎说起关于种植魔煞之事才隐隐觉得事情”·    道渊听了他的话也不自觉沉吟了一番,“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蹊跷,当年的事过去得有些久远,且待我细细回想一番。
当年师尊命我下山除妖时亦曾提起过,狼妖身上的煞气着实不寻常,让我多加当心·一开始他提起那个青姝的时候我便觉得不寻常了,魔界千年前的传闻他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许是过去几天都沉浸在某些求而不得的情绪里,有些细微末节道渊不可能没注意,如今细细想来确实有许多端倪可循。
不过想了又想,道渊还是不自觉的叹了叹气,“我猜噬月现在一定不想见到我,我就是知道所以才假装失去记忆·”·    “此话怎讲”·    “按照我对噬月的了解,他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惜代价的施展重生之术无非是问清当年之事,而当年确实是设局封印了他。
于理我并没有错,于情我却是有愧于他·所以当他得知这一切无非是两个结果,恨极了我然后杀了我亦或者是从此与我再没牵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我不愿见到的结果,所以我只能拖着他的脚步。
虽然说身上并无灵力之事是博取同情,但是事实我确实已经没有了味觉,灵魂和身体的契合度不高,所以迟钝也是理所当然的·”·    道渊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力的握了握,眼眸里深沉得仿佛在酝酿一场庞大的暴风雨。
半晌,眼底的乌云才逐渐消散,紧握的双手缓缓放开又霎时紧握,“我如今清楚我想要做什么,也确信我能办得到·我与噬月的事小友就莫要插手了,一切交予我便好。”
    “可是——”·    陵越皱着眉刚想说什么就被道渊打断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这一切都是因果宿命。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忍了,若我无法阻止噬月那逆天道的修炼方式那我便只能再次亲手将他封印·何况此处尚且还有魔族之主设下的结界,不会出岔子的·”·    陵越担心的只是道渊的安全,不过隐隐觉得噬月玄帝拿他并没有什么办法。
    和陵越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道渊才踩着缓慢的步子回了竹林深处的竹屋·他不确信噬月现在是不是在竹屋里,但是他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到噬月的身影,想来是极有可能在竹屋的。
    竹屋一层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噬月玄帝·道渊上了第二层,他的脚步放的轻,一步一步走上去·他还没试过这么做贼心虚的做一件事,二层的房间十分安静,他轻轻推开噬月房间的竹门。
房间里一片灰暗阴沉,如今感知能力已经远远下降的道渊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片··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只见黑暗中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子稍稍动了一下,霎时间道渊的颈脖要害就已经被人掐住然后压在了竹门上。
瞬间就无法呼吸的道渊,双手握住了掐住自己命脉的那只手,却没有挣扎··    勉力的睁开眸子,只能看到黑暗中一双赤色的眸子幽幽的发出嗜血的光芒,道渊微弱的唤了一声,“噬月……”·    噬月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反而是恶狠狠的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你真的以为我不会杀你么你以为有魔界之主在此我就不敢动手了么道渊,你未免太看不起本座了吧”·    “我、我……没有……”·    看他似乎真的要窒息了,噬月玄帝冷哼了一声才把放开手。
他一放手,道渊的身体就支撑不住般滑坐在地,然后摸着几乎要断掉的脖子猛地咳嗽起来,眼眶也一下子就变得通红··    打了个响指把屋内的烛火点燃,噬月玄帝眯着一双危险的眸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还来做什么当年的事我已经没了兴趣,你以后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与我无关。”
    听着他的话,好不容易顺了气的道渊忍不住蹙起眉头,“没有兴趣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当初到底怀揣着什么想法把你封印的么你现在竟然说你不想知道那你到底为了什么费那么大力气救我”·    不屑的轻笑了一声,噬月玄帝冷冷的说道,“本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与你有何干系”·    噬月玄帝最初的想法确实是想知道道渊的想法,不过重生之后的道渊做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欺骗他,那当年的事情即便知道了又有何意义。
    当初相依为命两年的小孩早已不见了,如今只有这个冷冰冰的道渊·过去便是过去,他也想得清楚,也并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道渊的魂终究是陪着他铁柱观带了百年,也当做扯平了……·    颤着身子气急了的道渊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的话,半晌他终于平静了下来,像是泄气一般说道,“当年我被带走之后便被洗去了过去的记忆,我本来是想回去找你的……”·    噬月玄帝自然不信,冷笑道,“寻我呵,刚入门才多久便想着把本座带回去邀功么”·    “不是的”道渊激动的站起身又一下子头晕目眩了起来,扶着有些不太清醒的脑袋,道渊强撑着说下去,“我是直到下山第一次见到你才想起以前的事,那天我见到你的第一反应可是拔腿而逃啊但是同时我却又不得不接受我的童年玩伴竟然成了祸害苍生的孽畜当年你明明是在山上修习天道,为何……为何后来竟然……竟然成了这般天怒人怨的妖噬月你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若你不是害死那么多人,我又何必做得这么绝”·    噬月玄帝一脸狰狞,“都是歪理若你当真记得本座是你的童年玩伴,你便不会设下如此一个幻境引我入套……我当初便是察觉到了异样却还是鬼使神差的进了圈套,但没想到出卖背叛本座的亦是你这个所谓的童年玩伴”·    噬月玄帝的一字一句砸在道渊心上,疼得他脸色煞白,难以再开口辩驳。
感觉如今不管再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个背叛的事实,“当初即便不是我,你也迟早会被其他修道之人诛杀·”·    双手抱臂靠在窗台边上,噬月玄帝平静了许多,“本座倒宁愿当时引我入局的是其他修道之人,而不是你。”
这几百年来,没有什么事比当时他在那个瞬间看到道渊时顿时涌现的背叛之情··    说是背叛大约也是不对的,毕竟除了那两年他们已经十几年不曾见面。
本来就不该存在的情分,更是随着那一个夜晚那一个回眸消失殆尽··    若当时,他见到的不是道渊,不是曾经胆小又爱哭的那个孩子那该有多好·他还能保持着天真的想法认为他的第一个好友是被那些道士骗了去的,也许他就会认命,但是为什么偏偏是道渊呢· ·☆、第53章 撇清干系· ·噬月玄帝在铁柱观的禁地里待了几百年,玄铁束缚着他的四肢,即便是稍微动弹都困难不已。
被困百年,说是毫无怨怼几乎是不可能的,相反每多待一天他就多加一分把道渊吃拆入腹的念头··    他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是若有一天他能从那该死的地方出来,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道渊转世找出来,让他的转世不得安宁。
但是自从陵越小子告诉他,道渊的魂竟然守在这不见天日的禁地几百年,这让他顿时就恍惚了起来··    说不怨是不可能的,不管当年是谁把他关在这个地方他都不可能复无怨怼。
更何况封印他的这个人更是他所谓的童年玩伴,这让他如何不怨·    “噬月……”道渊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表情说不出的凄厉茫然,“当年之事,即便如今再让我选择,我也只会作出一样的决断你逆天修行,本就天理难容,噬月,你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本不是这般凶煞的妖兽,为什么短短的十几年你的变化就如此的大”·    噬月玄帝沉默。
其中倒不是没有因果缘由,但是他不想说,这些事已经过去百年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再提·他也不会再相信修道之人所说的话,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本就不想强求什么。
    “噬月”道渊一见他沉默就不自觉的慌了,但是强撑着想走过去但是还没走两步就两眼一黑倒在地上··    噬月玄帝也顾不上生气,两步踏上去把他扶了起来,只见道渊脸色苍白,气息也逐渐微弱了起来。
心情十分复杂的噬月玄帝,自从当年一别,他就再没见过道渊这般虚弱无助的模样·但是当年确实是他刻意利用了曾经的情谊诓他入局,如今醒来更是用失忆的欺骗他,他实在抓不准道渊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噬月玄帝发了发呆,最后他也只能叹气,然后认命的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给他盖上一张薄毯之后,出了门去找陵越,他倒是想直接找蚩翎,但是奈何他落不下那个脸去求他。
    看着噬月玄帝那张冷得不能再冷的脸色,陵越无奈的叹了叹气,还是起身去找蚩翎·噬月玄帝的话说的不清不楚,还明里暗里的暗示自己可能解决不了。
    蚩翎这些天看起来也似乎十分清闲,也不用回魔界处理族中事情·只是隔个两三天就有使者送来一些加急的文件,蚩翎扫了几眼然后就算处理完事务。
剩下的时间就在这桃花谷里待着,至于待着做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陵越去找蚩翎的时候,噬月玄帝也跟着一起去了·不过奇怪的是,向来不曾设结界蚩翎今日竟然在屋外设下了一层无法撼动的结界。
陵越等人在结界外也是束手无策,噬月玄帝在院子外待了一会就没耐心了,化出妖兽原形直接往结界上撞··    霎时间,小小的山谷地动山摇,飞鸟受惊的拍翅从山林里慌忙窜走。
就连陵越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顿时也是吓了一跳,百里屠苏则是依旧面无表情但明显嘴角抽搐了一下··    结界内的小房子里,蚩翎面色不善的感觉着结界外几乎撼动山谷的动静。
再看了一眼身下之人衣衫半褪,已然陷入某种暧昧的情绪当中,蚩翎决定无视结界外的动静,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蚩翎凑上咬住那诱人白皙的锁骨,在锁骨之处流连许久,留下一朵淡红。
但是一双白皙却算不上纤细的手抵住他的肩膀,他微微抬头只见夏闻烈一脸迷离但是眸子中明显写着抗拒的神情之后他终于决定起身去把那个打扰人好事的家伙送去喂魔物·    在噬月玄帝第十次撞击结界的时候,蚩翎终于黑着一张脸从房间里走出来。
见到蚩翎的身影之后,噬月玄帝撇着头说道,“陵越小子有急事找你,不然本座才没有那么多时间来陪你闹·”·    此话一出,两个脸色都不大好的男人瞬间挑了挑眉。
一个是被打断了好事明显欲求不满的蚩翎,罪魁祸首还把这般严重的大事轻描淡写的说成闹另一个则是十分不满自家师兄这么轻易就被拿来挡箭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越发冷峻。
    虽然陵越看得出来蚩翎的脸色不好,但是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般生气·不过既然被噬月玄帝推出去当挡箭牌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道渊前辈的情况似乎不那么好……”·    话没说完就被蚩翎不耐烦的打断了,“三天两头的来找我,真当我是大夫么”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蚩翎放弃了他那优雅的形象碎碎念了一堆之后还是动身去了道渊所在的院子。
    蚩翎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孽才会招来这么一群麻烦,他堂堂魔族之主在这段时间被当成大夫来用多少次了使唤来使唤去,就连这种时间都要被一只不识相的野狗打扰·    依旧摆着一张很不耐烦的脸探查了一下道渊的情况,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冷笑道,“你们若是想他早点魂飞魄散那就尽管折磨让他心智动摇,反正有人巴不得他早死不是么……”·    “你什么意思”噬月玄帝皱着眉冷冷的看着蚩翎。
    蚩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说道,“知道他的身体为什么这般迟钝么那是因为躯壳和灵魂的契合度不够,被强行施展重生之术的灵魂若是脱离了这副身体便再无法进入轮回,你猜他会不会魂飞魄散按照这个情况看来,他的灵魂终有一天会完全无法和身体契合……我言尽于此,今日若没要事,别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也没去理会噬月玄帝一脸沉思震撼的模样转身就离开了·陵越想说些什么,却被百里屠苏拽着手腕一同离开了··    离远了,百里屠苏才开口说道,“师兄宽心,道渊前辈不会有事的。”
    陵越疑惑的抬头,“这是怎么回事”·    “大约是魔族之主故意说给噬月玄帝听的,他说的这些未必是假的。
但是却一定有解决的方法……”·    “但是他没有说出来”陵越顺着百里屠苏的话说了下去,“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么”·    “恐怕魔族之主一开始便发现道渊的失忆是假的,但是却没有说破。
很显然,事情的发展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会这么说有一半大约是有自己的打算,另一半……”大约是恶作剧吧,百里屠苏分明看到了蚩翎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百里屠苏也大概猜得到,方才蚩翎在结界里被打断的事情是什么,所以他也只能对噬月玄帝表示同情了·惹谁不好,偏偏要惹一个欲求不满的魔族之主。
    那厢,道渊昏睡到半夜才幽幽醒转·昏暗的烛火在跳动着,在墙边映出一个跃动的影子·身体迟钝的几乎没法动弹,睁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让身体灵活起来。
    屋里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但是道渊知道这个房间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是噬月的房间·道渊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也不敢想这个能代表什么··    扶着床边慢慢的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神的身体。
等到完全看不出来僵硬的时候,道渊才松了一口气坐回床边··    一直在门口看着他的噬月玄帝直到他活动好四肢之后才面无表情的推门而入··    道渊看到他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大概是没想到这个时候噬月玄帝还在,本以为他对他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说起来,道渊没有直接将他置之死地这点已经让他十分意外了,明明那么想杀他最后却是下不去手么·    和当年的自己不同,当年他确实只是因为妖怪逆天杀人,所以便设局封印。
当年甚至没细想到底忍不忍心,封印了噬月之后,他的声名大振,后来接任铁柱观观主之位·把铁柱观从低谷带到繁盛,也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    尔后几年,他宴宾客、起歌舞、品流觞、证道论玄,倒也成一时的风流佳话。
逢场作戏的功力是发挥的淋漓尽致,也有不少人评价他伪善,城府深·但他从不在乎,他所在乎的也许只是自己的心里的那一套原则··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也许比起噬月的真实性情,他确实不过是一个伪君子。
    道渊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反应去面对噬月,尽量装出一副自然的样子,温声道,“你怎么来了”·    也许道渊听不出自己声音微颤,但是噬月玄帝确实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他皱着眉头冷冷的问道,“身体可有不适”·    大约是有些受宠若惊,道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半晌装作平静的说道,“无事,休息了这么一会也恢复了。
重生后的身体果然孱弱,动不动就昏倒,习惯就好了·”· ·☆、第54章 岁月流长· ·方才道渊在屋内活动身体的情景已然完全被噬月玄帝看在眼里,身体迟钝之事他必然有所觉察。
为何反而到了这种地步他却要强撑着,什么都不说·    噬月玄帝承认,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看不透道渊这个人·他也承认如今他根本没办法对道渊下手,他不想杀他了,所以他本想与他划清界限。
但是道渊却又追过来,猜不透啊实在猜不透··    也许是沉默的时间有些漫长,外加噬月玄帝的表情实在有些古怪,道渊有些不安的开口道,“怎么了”·    噬月玄帝摇摇头,淡淡的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之后就起身想走。
现在反而是道渊摸不透噬月玄帝的想法,内心天人纠缠了好一阵子,道渊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叫住了噬月玄帝··    “噬月,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噬月玄帝挑了挑眉,似乎也有兴趣,便从门口折返坐到对面的椅子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道渊,他倒是很有兴趣现在道渊还能说什么··    难以想象,傍晚的时候这两个人还面红耳赤的争论,如今却能这般平静的相对而坐。
    道渊坐在床边,沉默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噬月,我们真的没办法再回到过去那段平静日子么”·    噬月玄帝似笑非笑,“能不能回去你比我更清楚吧是你跟那道士走了,后来也是你背叛我的,你觉得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回到过去的那段日子”·    道渊就知道这两件事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死结,想解却是解不开。
当年的立场不同,除魔卫道又有什么错但是背叛好友又有什么资格谈这些·    当年是他把噬月从单纯逼到疯狂,最后却也是他一厢情愿的给噬月留下了一线生机,“当年,我与你定下约定,待你改邪归正我将在井口点起一盏灯,放你离去。
但你日复一日增加怨气,而我却再没有时间等下去·我死了之后,魂魄一直游荡在铁柱观里禁地里,也算是对当年之事的些许补偿·也许这些说出来一点用处都没有,但是我只是想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希望我们之间能重新开始。”
    封印了噬月之后,虽然受到了许多人的尊敬·但是每次午夜梦回都会回到许多年前的晚上,一盏孤灯,一只狼妖,因寒冷而搂在一起熟睡的画面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奉行道法不难,奉行道法时还能做到终生不悔却是不可能的·但是道渊做到了,所以他注定活得不快乐,所谓的冠盖满京华,伊人独憔悴大约也不过如此吧……而他贪恋的那一点点温暖,早已被他封缄在那暗无天日的水底之下。
    噬月玄帝并不是没有感觉,相反他的心正因为道渊的话猛而动摇·但是他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正确的来说他已经不敢再相信人类所说的话了,尤其是眼前这个叫道渊的人所说的话。
    “你想说,你与我定下的那个约定是给我留下逃走的机会么”噬月玄帝笑得轻蔑,“道渊啊道渊,你何时变得如此天真了一直都冰冷绝情的道渊真人,你觉得本座会相信你么你不是想知道本座这一身凶煞之力是从何而来的么,那本组告诉你,也好让你死心”·    道渊猛地抬眸看着他,心里就像绞痛得难以自抑。
    噬月玄帝像是在细细回忆几百年前的事情,停顿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你刚被带去铁柱观的那年,其实我有去找过你,不过那些该死的老头在外面设下结界不让我接近罢了。
后来有一次,我实在想知道你的想法,我当时是想去带你走的,我一直觉得你不可能不辞而别·当时铁柱观的观主,当真是伪善得可以……”·    “你想见道渊”当时的铁柱观观主一脸严肃的看着眼前狼妖。
    当时的噬月玄帝大概不知道,铁柱观观主脸上赞叹人妖之间有此情分,另一方面却命人在观中设下捕妖陷阱,就等着噬月一步一步的走上去··    被法术束缚的噬月玄帝心里想的其实还是道渊的安全,这么一群伪善的人会不会为难他那胆小又爱哭的好朋友。
那大概是噬月玄帝第一次向人类低头,他趴伏在地只希望能见道渊一面,只想知道那孩子到底好不好··    “哼区区一介妖类,竟然妄自与人有朋友之所,道渊被我们带回来时口不能言,若不是你这施的妖术他又怎会落得如斯地步”观主冷冷的甩了甩拂尘,念诀加重了对噬月玄帝的束缚。
    其实当时观主的话也并非全是真话,道渊刚来道观时总是会在半夜惊醒,一直叫着一个叫噬月的名字·观主直觉认为这孩子已经被那狼妖祸害不惨,便施术模糊了他的记忆。
    但是这些噬月玄帝都不知道,他所知道的紧紧只是自己上门寻找心心念念的好友,却被设法困住·他分明听到那观主口中说着这妖兽的内丹用以炼药必然有所奇效,噬月玄帝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开始猛烈的挣扎。
他在山林中修行百年,这些小小的法阵又怎能困住他·    不过铁柱观到底是一介修仙门派,祭出看家本领之后也并非轻易对付·所以噬月玄帝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之后,已经是奄奄一息,他躺在草地上,最后想的还是他的好友。
一边想着大概再也见不到了,心里还觉得有些遗憾;一边也想着人类真伪善,再也无法相信人类说的话··    后来一个浑身满是煞气的妖走到他面前,噬月玄帝当时便觉得命数已尽。
但是那妖怪竟然救了他,那妖怪不仅治好他身上的伤,更是提供了一处休养之地··    相处了几天,那只长着犄角的憨厚妖怪才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话来,毫无逻辑,都是一些细碎琐事。
而其中说的最多的便是‘青姝’这个名字,但是也是一些琐事,没什么特别·直到他提起千年前的一些传闻,噬月才稍微留心了一下,他口中的青姝和千年前传闻里的青姝似乎不是一个人,但又好像是一个人。
    不过这些事情对于噬月玄帝来说都无关紧要,他不在乎·没过几天,那个妖怪终于显露出不寻常之处,他已经无法压制体内的凶煞之气,但是他却不在乎,临死的时候跟噬月说,若他有兴趣,这身凶煞之力和皮肉都送予他当口粮罢了。
    噬月玄帝本是拒绝,但是铁柱观的道人竟然沿着他一路留下的血迹追了过来·他身上的伤口未愈,被抓住了也只有死路一条·大概是在这一刻,噬月玄帝才真正的被逼上了绝路。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他只能选择把那一身凶煞之气吞噬殆尽·但是吞噬伊始,无法抑制的力量顿时暴走,方圆十里的小妖霎时因这强大的妖气而四处逃窜。
    忍着撕裂般的痛苦,噬月玄帝伤了几个铁柱观弟子之后便远远的逃开了·躲回了自己一直修炼的山洞里,但是身体内的煞气仿佛要把他的内脏都灼烧了。
似是嗅到了爪子间占到人血,他拼命的嗅着,然后捧起爪子开始舔舐··    但是这完全不能满足他的**,他开始捕杀山中的动物,把它们的血都喝光才稍稍缓解身体的躁动。
日子日复一日的过去,终于到了动物之血都无法抑制的地步··    他回想起那天爪子划过那几个铁柱观弟子的身体,从他们身上传来新鲜的血液的味道。
身体里的某些力量开始躁动,他一步一步的从山路走下来,路过那个满是回忆的废墟··    没想到一直荒凉的废墟竟然升起了炊烟,在一个破落的屋子里,一个浑身破旧的落魄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在这片废墟落脚。
透过缝隙,他还能见到那个小女孩偎依在自己的父亲的怀里躲避寒风··    这般紧紧相拥的场面让他想起了当年和道渊相处的日子,他向后退了两步,想离开这片扎得他心痛的地方。
但是体内的煞气却十分不合作的开始蠢蠢欲动,一双暗红的眸子霎时发出幽幽红光··    他不断警告自己,一旦踏出去了就不能回头了··    道渊听完之后,身子颤的厉害,他失魂落魄的看着噬月玄帝,“最后,你还是动手了那个无辜的男人还有孩子”·    噬月玄帝沉默着,大约是默认。
    道渊一双眸子写满了不可置信,“噬月……我不相信……”那时的噬月虽然是可怕的妖怪,虽然他总是恶意捉弄他,但是却从未做过伤害他的事情。
    噬月玄帝曾来观里寻他的事情,道观的人从未和他提过只言片语··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噬月原来来找过他,却被道观里的人逼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过去的日子真的已经无法再回头了么噬月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自己……若自己当时坚定一些,若当年自己没有跟着那个道士离开,事情会不会不像现在这般糟糕· ·☆、第55章 双全之法· ·噬月玄帝不想去看道渊脸上的表情,只怕会再次动摇自己的决断,“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现在我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可能把那些过往当没发生过。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必勉强自己·”·    说完便起身打算离开,但没想到一脸失魂落魄的道渊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拉住噬月的手肘·眸子里是从未见过的无措和惊慌,他一双手颤着却又坚定的拉他的衣袖,“别走……”·    噬月玄帝看着他的表情,最终还是认命的叹了叹气,他果然拿这个人没辙,“你还想说什么”·    看了一眼噬月,道渊低着头,“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一切的事情都是我一手造成的,都是我的错……”封印了噬月之后的几十年他本就过得虚伪和郁郁寡欢,现在知道的这些事情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说着说着道渊就说不下去了,他沉默了一下,一双手终是缓缓放开·然后像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一般,身子顿时无力的滑落在地,脑海思绪纷繁的盯着地板。
    也许是想起了往事,也许是沉湎在过去难以自拔,道渊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眸子泛着水光,没一会儿眼前的事物就变得模糊了一起,一滴一滴的眼泪滴落在青竹的地板上,融入缝隙之后消失不见。
    过了好一会,道渊才回过神来,抹了抹脸上冰冷的泪,又想起噬月还没离开怎么就这般软弱不堪·然后还没反应过来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道渊几乎不敢相信那个明明说不肯原谅自己的人却还愿意把自己拥入怀中。
    噬月玄帝也是直到感受到怀中温热的身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这个人明明这么绝情,为什么还会露出那么无助的模样还以为这些年的修道让他变得毫无人情味,所说的什么重新开始都不过是笑话。
    但是直到看到道渊那一滴一滴落下的泪,噬月玄帝发现自己真的对这个人毫无办法,他现在甚至已经心软了·明明只要一走了之,从此两人便再无瓜葛,但是看着这般脆弱的道渊他却已经狠不下心离开。
    待在噬月玄帝那温暖厚实的怀抱里,道渊眼中的泪意更像是泛滥的河水一般收都收不住·低声的抽噎着,眼泪就像控制不住的洪水猛兽几乎把噬月的衣服都湿了一层。
    好不容易等道渊的眼泪消减了下来,噬月玄帝无奈的叹气然后轻声问道,“哭好了饿不饿”·    这么一句简单的话却让道渊眼中的泪意更加汹涌了,但是他却忍着没再流泪,道渊知道很多事情现在不说以后大概就没有机会了。
他用袖子把脸上冰冷的眼泪擦掉,扯着噬月玄帝的衣襟,“噬月,我知道你还是对我做的事情怀恨于心,但是我知道你从前并不是那样的人·现在还能改变的不是么我能重新见到你不正是代表我们还有机会重来么”·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噬月玄帝挑了挑眉,本来是想嘲讽他,但是看着道渊那双肿的像核桃一样的双眼,还是把那些带刺的话咽了下去,淡淡的说道,“我没办法将过去发生的事情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更何况我如今依旧身负煞气的妖兽,若我他日还是食人肉饮人血你又当如何”·    本以为这话会把道渊问倒,没想到道渊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垂眸说道,“若我告诉你,我有办法将你如今的修炼方法逆转过来,你相信么……”·    噬月玄帝不屑的轻笑,“根本不可能……”他的话还没说完,道渊就搂着他的脖子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这么一句话愣是让平时威风凛凛的噬月玄帝一时间呆若木鸡一般,半天回不过神来··    道渊说,“噬月,我们双修吧·”·    道渊倒是第一次见到噬月这么呆愣的样子,一下子忍不住轻笑出来。
    噬月玄帝顿时恼羞成怒,作势要放开他·道渊一愣然后搂着噬月玄帝的脖子,对着他的唇贴了上去,只是轻轻的一个吻然后就放开了··    放开的时候道渊正好对上噬月玄帝那双燃起了浓浓**的眸子,噬月玄帝沉着声警告一般说道,“道渊,你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吗你迟早会后悔的。”
    但是道渊只是轻轻摇头,“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么这几百年没有比今天更清醒的了,我不想离开你,更加不想失去了,为此付出一切代价我也认了。”
    噬月玄帝一口咬在道渊的喉咙上,惹得道渊霎时一身颤栗·把道渊拦腰抱了起来扔到床上,噬月玄帝把袍子解开扔到一边便覆了上去,恶狠狠的说道,“这可是你说,最好别后悔”·    野兽的原始**往往都是单纯而且直接,噬月玄帝也不例外。
他并非没有**,曾经在山上清修不可能有,后来下山也只顾着食人饮血而没有释放过自我··    如今眼前有这么一个送上门的自己又并不那么抗拒的为什么不干脆的吃掉这就是噬月玄帝最真实直接的想法。
    而道渊大概想得比较多,也比较长远·他那天在翻阅一卷异闻录的时候有看到关于噬月所施展的重生之术的记载,记载文献里提到重生之法千百年来少有成功,即便成功了最后也会因为魂魄和身体的契合度不高最终魂飞魄散。
    双修,则是解决煞气和魂魄契合度的一种两全其美的方法·九尾狐的狐皮除了塑造皮囊之外,还可以容纳灵息,所以双修的目的便是让噬月身上的煞气一部分一部分的在自己周身流转,说是净化也不为过。
有了灵息流转的身体便能更加容易让自身灵魂与皮囊契合··    这般隐秘的书卷典籍不应该随意出现在竹屋里,道渊猜测应当是蚩翎一早就发现了,故意放在那里的。
蚩翎有心成全,他又何乐而不为呢再坏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罢了……只是不知道那位魔族之主到底想做什么……·    见他分神,噬月玄帝不悦的在他腰间捏了一把,道渊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轻呼出来,“啊……”·    “在想什么……”噬月玄帝的双手撑在他两边,一双赤红的眸子酝酿着可怕的暴风雨。
一双大手早已沿着背脊缓缓向下滑动,在某个缝隙不断摩挲··    “没、没有……”道渊的话也说的有些不利索,不时从身下传来的刺激让他不得已颤着手抓着噬月的衣襟。
    然后噬月玄帝不耐烦的把衣服扯开,扶着他的腰猛的挺入··    大约第二天道渊要起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章是作者昨晚通宵赶出来的,关于最后的肉渣……啊……等哪天和谐不那么厉害了我会补上的,vip章节的审查比公共章节要严啊~~~~· ·☆、第56章 蚩尤后裔· ·被挑起欲火的男人是很恐怖的,更别说噬月玄帝可是一头挑起欲火的野兽。
被折腾了整一个晚上的道渊几乎是在欢爱中直接昏死过去,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才醒转过来··    竹屋内被拉上层厚重的帘子,刚一睁眼的道渊还愣了一下,以为还没有天亮。
不过从帘子缝隙透出的光也知道时辰大概不早了,扶着几乎酸得动不了的腰,道渊暗暗皱眉,“那个野兽……”·    “野兽也是你自找的。”
    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声音把道渊吓得一个激灵般弹了起来,随后又重重的摔回床上·某处的伤口一拉扯,疼的某人浑身都忍不住一阵发颤,好不容易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这才有时间瞄向角落里一直无声无息的野兽。
    说是无声无息其实也不大正确,毕竟噬月玄帝在那个黑暗的角落里打坐调息也已经几个时辰了·只不过道渊刚醒来,感觉又太过迟钝才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罢了。
    道渊被噬月这么一噎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直到昨天他都是怀着孤注一掷的想法去做这些事情·把这些天的想法都说出来以后,道渊顿时就轻松了不少,甚至还知道了一些过去被藏起来的隐情。
    虽然是他提出双修这个提议,却也不曾想到某只野兽会如此直接就答应了,更是当晚就把他折腾得下不来床·他不知道这几百年里道渊有没有和别人做过,但是道渊却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第一次以如此弱势的姿态伏在男人身下。
    这放在以前大约是想都不敢想的,天赋异禀的道渊真人怎可能心甘情愿雌伏于男人身下·敢提出这种要求的人估计坟头上的草都比人高了,而妖大概被扔到禁地的咒水里永世不得翻身了吧……·    时间过去太久,想法会变,人也会变。
也许道渊并不是变了,他只是重新找回了那两年依赖噬月生活的日子,只是把当年那暌违已久的温暖又重新找回来了·而且如今,他再没有过去的束缚,也没有了伦常的制约,他只是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大约是十分不习惯道渊总是变得沉默起来,噬月玄帝睁开眸子扫了他一眼问道,“后悔了……”·    道渊回过神才听到噬月说了什么,然后眉头微蹙,“噬月,我从没有后悔我如今做过的事情,要是非要说后悔的话,我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留下来,更后悔当初竟然没查清你被逼上绝路的原因。”
    “且不论当年之事的对错,你为什么要欺骗我即便你不欺骗我,我也没打算对你下杀手·”·    道渊垂着眸,思考了半晌才缓缓说道,“我若是告知真相,难保你不会一走了之。
我不想你走,更不想死在你手里,但是我当时并没有别的办法留下你,所以我只能拖着你的脚步·”·    况且那时候他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非他不可,但是经过这些天的思考和事情,他已经确信了自己的心意。
他不知道他和噬月到底算什么,不管是把这些事情当做弥补过去的错误亦或是他想要依附于他,这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不会轻易放手,罢了··    噬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却只能看到他垂着头的模样。
几绺发丝垂在额前,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这让噬月玄帝更加猜不透道渊的用意了·说白了,他还不曾完全信任他··    各怀心思的一人一妖就此平静的过了一个上午,中午道渊也是直接趴在床上喝了两口噬月端来的粥就窝回被子里安心的睡觉,而噬月则是在一旁打坐调息。
    直到晚上实在没办法继续躲着不见人了,所幸身体复原的还算好,倒也看不出什么·晚上的时候,小小的竹屋坐满了人,倒有种热闹不已的假象··    蚩翎和夏闻烈是被道渊叫过来的,既然人家送了顺水人情他自然也要还礼,不然人情越欠越多以后也只会更加随意的被利用。
而陵越和百里屠苏则是被叫过来一起分析问题才会出现在竹屋里··    小小的竹屋里聚集人、妖、魔三者,更别提其中还有身为魔族之主的蚩翎以及天墉城执剑长老座下两名得意弟子了。
看起来似乎十分和谐,主座上的道渊,已经躲在最角落里噬月玄帝,这一切明明如此违和,但事实上却又十分和谐··    蚩翎端着茶杯,品着用竹叶露珠泡出来的新茶,当真是惬意不已。
陵越则是比较好奇仅仅一个晚上,到底是如何说服噬月玄帝,更是将噬月当年遇到的事情打听出来了··    道渊把噬月当年遇到的那个妖怪的事情大概的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蚩翎抬起一双暧昧的目光在道渊和噬月身上逡巡了几遍之后,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也就是说噬月当年会得到这身凶煞之力都是因为遇到那个莫名的妖怪记得他叫什么么”·    道渊彻底无视了蚩翎饶有兴致的目光,摇了摇头道,“从噬月的话里知道,那妖怪本就知道自己活不久,除了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关于‘青姝’的事情之外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手托着下颌,蚩翎的目光在噬月玄帝身上游走了几遍之后才说道,“他身上并没有魔煞的气息,也就是说他当年遇到的那个身怀煞气的妖并非是魔煞操控的。
但是这么一个妖怪到底是从哪里得知如此多青姝生活里的细节……”·    一直沉默的陵越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若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叫青姝的上古魔族不是已经……”·    “没错,千年之前青姝便因为背叛之事落下刑罚。
被嵌入魔魂的石头上有魔尊设下的封印,不可能破解也不可能寻找到·这件事说来话长,要说的话大约要从千年前的那场魔界动乱开始说起……”·    几千年前魔界发生了一场巨大的动乱,几乎颠覆了整个魔界的平衡,那便是曾经跟随蚩尤杀伐四方的魔物突然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魔物不服魔尊的力量,便挣脱了封印,在魔界中大肆虐杀··    魔尊倾其所有力量才把魔物再次封印,但是亦是此事让魔尊受了重创·而魔界之中残存的蚩尤后代却因此想要制造更大的动乱,结果可想而知,蚩尤后代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
    魔尊下令,但凡发现蚩尤后裔,一律杀无赦·青姝当年曾跟随着蚩尤征战四方,蚩尤创造了魔界之后便也在魔界定居·后来蚩尤的力量在支撑魔界之中消耗殆尽,青姝开始了流浪一般的生活,直至遇到魔尊。
    魔,向来以力量为尊·所以魔尊也十分赏识这个强悍的女人,青姝也成为了魔尊的红颜知己之一·发生蚩尤后裔事情的时候,青姝本想求情,却被魔尊冰冷的一掌伤至重伤。
    直到有一次,青姝救下了一个四处逃亡的蚩尤后裔·当时那个孩子还小,青姝曾效忠蚩尤,自然想竭尽全力保住这可能是最后的蚩尤后裔·蚩尤后裔是半魔血统,加之曾想撼动魔尊的地位,要保住这孩子简直比篡位还难。
    最后还是青姝花了大力气封印住了那孩子身上的蚩尤血统,又把自己的力量灌到那孩子身上,尽力掩盖掉他身上原本的魔息·就这么掖着藏着过了几百年,蚩尤血统的孩子成长期十分漫长,几百年不过相当于人类的几岁,几百年过去那孩子还像个少年一般。
    瞒了几百年终究是瞒不过去了,想除掉青姝顺利爬上去的魔不计其数·这件事终究是被揭发到了魔尊面前,魔尊指着那孩子问他的身份的时候,青姝颤着身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万一被发现了,这孩子是必死无疑的,但是她却也不能确定这到底能不能瞒过魔尊的眼睛··    面对青姝的沉默,魔尊的怒气顿时到了极点,“青姝本座如何待你你应当清楚这孩子身上有你的气息,你要作何解释”·    听着魔尊的话,青姝反而松了一口气,这说明魔尊没有发现她的小把戏,她狠了狠心,“青姝无话可说,单凭魔尊责罚。”
    魔尊气极,“青姝,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杀了这孩子,本座可以把这件事当做从未发生·”·    周围的魔都倒吸一口气,任谁都知道,魔尊最厌恶的便是背叛,如今这个女人又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一个野种来,竟然这般也还能得到魔尊的原谅·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众魔都在猜测青姝的做法时,青姝倒是坦然的双膝跪下,朝着魔尊磕了一个头,淡淡的说道,“青姝所做之事万死不足以补偿,但求魔尊放过那个孩子,青姝愿付出一切代价。”
    “好好好青姝你跟了本座几百年,本座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如今竟然为了个野种背叛了本座本座再问你一次,你当真要保这野种”·    “是。”
单单的一个字顿时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后面的事大约便是这般理所当然了,那个蚩尤后裔终是活了下来,被魔尊送到一个偏远的魔族分支里养着,反正眼不见心不烦便是了。
    “那个蚩尤后裔就是我,换而言之,是青姝用死换了我一线生机·她本可以不那么做的,但是她却还是义无返顾的护着我·”·    蚩翎说这话的时候,眸子中掩盖不住的是悲伤和失落。
    这些话夏闻烈从未听他提起,第一次听说的他亦是震惊不已··    转过头,蚩翎看着他说道,“你不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如此有能力发亲却不喜欢我么因为我根本是被魔尊随便找理由塞到他手里的,也许是魔尊对青姝还有些许感情,他命父亲不许薄待我。
但是我族却还是因为我的存在连带着不被魔尊待见,所以即便我再有能力父亲都不会喜欢我·”· ·☆、第57章 座谈大会· ·夏闻烈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他着实已经震惊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离谱到这个程度,难怪一提到蚩翎,父亲的脸色就变得讳莫如深,还严令他不许接近··    他完全不知道蚩翎这几百年到底是用什么心态去面对这一切虚假的关系,一开始就知道真相所以就只能委曲求全的在这个夹缝里生存。
也恰好说明了他为什么能对他所谓的母亲痛下杀手,因为从头到尾他跟这个族系就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陵越在脑海中把蚩翎说的事情迅速理了一遍,然后疑惑道,“按照你所说的,那个青姝在千年前已经死了,那么噬月玄帝遇到的那个妖怪口中的青姝以及前些日子在铁柱观中遇到那妖怪口中说的青姝可是同一人蚩翎,若我没记错,你曾说二十年前你亲手将其斩于剑下,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把前尘回忆了一遍,蚩翎的脸色变得越发冷峻,“你的记性倒不错,几百年前见到那个我也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你们在铁柱观听到的那个青姝一定是假的,这几百年来我一直在寻找那颗被嵌入青姝魔魂的石头,直到二十年前我再次来到人界的时候,终于发现青姝的气息·”·    魂魔被嵌入石头之后封入人类的魂魄里跟随着那个魂魄生生世世轮回,石头上有魔尊设下的封印,所以即便再找了几百年也有可能完全没有踪迹。
    “我二十年前来人界的时候终于发现了青姝的气息,说是发现,其实应该是青姝把我引去·我才知道,原来魔尊低估了青姝作为上古魔族的能力,那颗封印魔魂的石头经过千年损耗已经没有办法困住石头里青姝,加之二十年前魔尊易主之事……”·    夏闻烈猛的抬头,一脸讶异的说道,“这么一想我突然想起来了二十年前也是魔尊易位之时……青姝岂不是可以……”·    “我也本以为是这样,但是直到见到青姝才知道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这般顺利。
“·    其实别这更早的时候,蚩翎就已经寻到青姝的踪迹·第一次见到青姝的时候,蚩翎甚至无法想象世间竟还有这般离谱之事。
    青姝似乎变成了一个人类女子,但是后来才知道这不过是把青姝的一部分魔魂以及记忆引导在那个人类身上罢了·而承袭了青姝魔魂的那个魂魄正是引导她记忆之人,那个年纪轻轻便富甲一方的男人似乎感觉到了青姝的存在,更是以自身的毅力阻止了魔魂对自身的侵蚀。
    那时候的青姝看起来似乎很幸福,一袭绿衫长裙,衣摆翩跹,笑意嫣然··    但是再过几年,蚩翎却发现青姝成了那人的傀儡··    即便一开始可以抗拒魔魂的侵入,但是逐渐的魔魂之力还是侵染了那个男人的灵魂。
最后更是是把那人变成了半人半魔神志不清的模样,而青姝仅仅只是被那个人类当做工具一般驱使着·后来镇上的人终是发现了那人类的异变,请来了道士驱逐,只是没想到最后那个男人无法控制力量,将镇上反抗之人屠戮殆尽……·    蚩翎当下的第一个心思便是杀了他,但是却又不确定把那个人类解决掉之后会不会把青姝拖下水。
后来,蚩翎和那男人动手了,便也意味着他也必须和青姝交手·后来,交手之时,隐隐听到有人在说,‘杀了我……’·    “杀了我……”·    “快杀了我……”·    这熟悉的声音蚩翎不可能听不出来,看着对面一脸麻木的青姝,蚩翎并不能判断这到底是对方的把戏还是真的是青姝心底传来的声音。
直到傀儡‘青姝’的动作突然变得僵硬起来,而那人类表情慌张地不像是装来的模样··    也许只是一个片刻,青姝终究是控制中摆脱了出来,她凭着气息认出了蚩翎,但是这短短的片刻并没有感动的相逢。
有的也许只是青姝的歇斯底里,她泪流满面的不断的重复着一句话,“杀了我吧……”·    蚩翎最后还是无法控制事情的发展,而青姝和那个男人终究是死了。
是蚩翎亲自动的手,将自己唯一的也许算得上亲人的青姝亲手斩于剑下··    直到如今蚩翎都十分介怀这件事,就算魔物无情,他却也无法忘却许多年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子。
青姝曾说,不管是跟着蚩尤大人还是魔尊,她手上的杀戮也只有多没有少·只有在和那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必顾忌着什么,可惜这安稳的日子并没过多久便消失殆尽。
    所以说青姝是蚩翎的禁忌也不为过,如今竟有人打着青姝的名字惹是生非,那他必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青姝之事我便说到这里,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何敢断言你们遇到的那个人口中的青姝一定是冒牌货了吧因为真正的青姝早已死在我的剑下……那个人假冒青姝之名,与魔煞结盟以此壮大势力,恐怕这人并不简单,更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这是蚩翎作下的假设,除了他根本没人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但是假借已经消失的上古魔族之名,到底有什么目的和青姝有所关联的除了他,便是魔尊了……现在看来更有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而陵越……蚩翎始终没有查到陵越和青姝的具体联系,只怕陵越身上的魔煞亦是幕后之人计划之一了。
    想了想,蚩翎说道,“明天一早我便为陵越施术压制身上的魔煞,百里屠苏不是还有事要做么,那你们明天一早便离开此地,青姝之事自有我来处理。”
    蚩翎虽然把这些事情当做故事一般说与他们听,却不需要他们插手此事·陵越也知道这件事也事关自己身上的魔煞,但是却也选择默认蚩翎的话,而百里屠苏更不可能去插手这件事。
    现在的问题大约是噬月玄帝和道渊的去留,陵越只怕把噬月玄帝放出去必然会为祸苍生·但是道渊只是慢悠悠的等陵越说完,才缓缓说道,“我已经有办法解决噬月的修炼方法,也可保证他日后定不会滥伤无辜。
而且这个方法是蚩翎大人提供的,想必还是有可信度的·”·    道渊笑得狭促,蚩翎扫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自然·”· ·☆、第58章 梅花酒酿· ·一大早,蚩翎就给陵越身上的魔煞下了禁锢。
而百里屠苏和陵越当下就决定去找红玉他们汇合,他们一行人似乎聚集在安陆县休整,也不知好些日子过去了他们有没有什么变故··    根据阿翔的指示,百里屠苏在安陆的客栈里找到了红玉一行人。
客栈后院,方兰生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恰好见到百里屠苏……以及他身后的陵越……·    方兰生那一脸夸张诡异的神情让百里屠苏忍不住皱起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他、他……他不是……”要不是手里还捧着热粥,方兰生一定又会捧着脑袋大呼不可能、不可能之类的胡话。
    红玉和风晴雪一出门看到陵越之后也是有些吃惊,不过倒是没有方兰生那种一脸惊恐的夸张模样·她掩着大红的长袖轻声调笑道,“猴儿这是怎么了,看到百里公子就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么”·    方兰生一听,一下子就气急败坏的跳了起来,热粥一下子就溅到手背上烫的他嗷嗷大叫起来。
一边左右腾挪着发烫的碗,一边满脸通红的嚷嚷道,“谁会看到那个木头脸就高兴的、高兴的说不出来啊”·    看着方兰生一脸窘迫的样子,红玉也没有继续调侃他,转过身对百里屠苏福了一福,“前几天接到公子的密信,还担心公子的处境会不会不好,如今看来公子似乎相安无事。”
    百里屠苏拱了拱手,一本正经的说道,“劳烦红玉为我忧心,实在是在下的不是·前些日子要事缠身,甚至没法当面言明事情原委,不知现下各位情况如何”·    “苏苏你没事就好,那天你让我们先走你却自己折返回去,后来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而且襄铃的伤口又恶化了,这可把我急死了,后来好不容易在安陆找到红玉姐和兰生·”风晴雪回忆起那几天的情况,还仿佛心有余悸一般,不光担心着百里屠苏的状况加上襄铃的伤口恶化也是始料未及的事。
·    “襄铃现下如何我记得当时师兄有遣人送药过来,为何又会突然恶化”·    风晴雪的情绪一下就低落了起来,“其实襄铃的情况一直很好,后来我们在路上遇到一些妖怪挡路,襄铃在那个时候受了点轻伤,而且保护我们的那个人也受了伤。”
    红玉看着风晴雪低落的模样,也有些不忍,温声说道,“晴雪妹妹莫要自责,如今小玲儿在猴儿的照顾下也好多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陵越想的却是秉直也受伤了,但是传来的书信中却没有提起分毫,现在反倒是自己这个师兄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疏忽了对底下师弟的照顾。
    百里屠苏也看出陵越的心不在焉,转过身试探性的问道,“师兄……”·    陵越摇摇头,“秉直并没有告知我受伤之事,想来是我这个大师兄太不尽责了。”
    “秉直师弟亦是不希望师兄过多担心,师兄也莫要过多的介怀·”百里屠苏说完便转过身跟红玉他们说道,“这是我师兄陵越,会助我调查玉横之事。
欧阳先生之事,可否与我细细一说”·    “这个自然·”红玉抱着臂说道,“当时追上去时,没想到他们在村外竟然还有接应之人,身法均是诡秘莫测,我们追去没多久就失了踪影。”
    百里屠苏皱着眉,欧阳少恭是唯一清楚玉横线索之人,青玉坛之人必定不会轻易把人交出来·也不知道那些阴险狡诈之人会如何对待欧阳先生,这不得不让百里屠苏感到忧心。
    倒是红玉看得开,劝道,“百里公子莫急,雷严既是想威逼少恭为其所用,定不会轻易伤他·”·    “若是这般,要寻回先生,岂非全无线索”·    红玉沉吟了一下,“确实不易。
那几名青玉坛弟子由少恭身边搜得两枚玉横碎片,喜不自胜,似是说道所有的碎片集齐后便要去某地重塑玉横,可惜不知究竟何处·现下首要事情便是让小玲儿养好身体,过几日便去衡山,探一探那衡山青玉坛的所在之地。
这修仙门派多半有些隐蔽之法,说不得要费些功夫·”·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愣了大半天的方兰生也如梦初醒一般了附和道,“对、对,我就不信我还找不到那什么劳什青玉坛”·    红玉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猴儿还真有精神,如此有精神倒不如赶紧把热粥端去给小玲儿吧,这个时候估摸着小玲儿也醒了。”
    “哦我差点忘了正事,不跟你们多说了”说着便急急忙忙的端着热粥进了襄铃的房间。
    百里屠苏大约也是想去看看襄铃,但是大概又想起自家师兄也就犹豫了一下·倒是陵越看出了自家师弟的心思,说道,“想去便去吧,我也累了想稍作歇息。”
    晚饭时除了襄铃还是想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外,其他几人倒是都到齐了·也许是对天墉城几番找麻烦还怀有芥蒂吧,方兰生不知在想什么一直眼神怪异的时不时瞄了陵越几眼,而红玉则是一脸的讳莫如深。
倒是风晴雪还在状态外,优哉游哉··    饭桌上沉默得有些尴尬,大概是为了缓解气氛,红玉首先开了话匣子,“百里公子许多日不见,让猴儿还有晴雪妹子好生念叨啊……”·    风晴雪红着脸,羞涩着没有说话。
方兰生是完全沉不住气,一下就气急败坏的拍着桌子嚷嚷着,“女妖怪你别乱说话,谁念叨他了说了不准提不准提了”·    “猴儿莫羞,姐姐不过是说出了实话,前些天还一个人神神叨叨的在客栈门口念着‘木头脸到底跑哪里去了,不知道会让人担心么’的话,还说不是在担心百里公子……还有这桌上的几道菜听说都是出自猴儿的手笔……”·    方兰生险些没把嘴里的饭都喷了出来,他明明是看着没什么人的时候才念叨的却没想到会被红玉给听了去,“女妖怪,我说你能不能好好吃饭别再说话了啊”·    “……多谢。”
在明显喧闹的环境里,这么一句低调的话显然并不没有引起注意·所以在方兰生也是在三秒后才顿时反应过来,然后呆住··    “你你你……对我说”方兰生显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谢我完了完了,木头脸跟妖兽打了一架之后把脑袋给打坏了”·    “猴儿又大惊小怪了。”
    “那……不是我听错那你再说一遍”·    百里屠苏低头沉默··    “喂,木头脸,你什么意思”·    “好话不说两遍。”
    “你——气死我也死木头就是死木头,别指望会开出花来”·    红玉和风晴雪笑得不可开交,“可笑死我了,百里公子也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了,学会使坏了呢。”
    在方兰生的气急败坏和红玉的调笑之中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起来,陵越自始至终没有搭过腔,倒不是不想融入·只是陵越生性严肃刻板,这般打打闹闹的在天墉城是从未有过的,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怕张口便会破坏这温馨的气氛。
    又待了好一会,陵越终究还是起身离开了客栈的后院·走出客栈的后门,陵越沿着安陆县的小路一路走着,没走几步就听得一声欢快的嗷叫声从空中传来。
    陵越抬头便看见阿翔扑腾着翅膀在他身前的树枝站定,用鸟喙整理了一□上的羽毛,略显圆润的身子像极了一个羽毛团子·抖了抖自己圆滚滚的身子,阿翔朝着陵越又是嗷叫了一声。
    陵越失笑,“怎么觉得你最近似乎饭量增加了不少啊,而且还比以前胖了一圈·”·    阿翔不满的嗷叫着,大概意思是,其实它很辛苦的到处飞来飞去,还总有人嫌他胖。
险些连自家主人都要削减自己的饭量,作为一只威风凛凛的海东青它必须维护一下自己的权利·所以他来找向来最疼他的二主人,但是就连二主人也开始嫌弃他胖,这世道还能容许一只海东青幸福快乐的生活么·    陵越自然不知道阿翔内心复杂的心理活动,但是看它可怜兮兮的站在枝头不吱声也就毫无办法了,一边往前走一边悠悠的说道,“春和堂的肉干应该还不错……”·    “嗷——”欢快的嗷叫了一声,阿翔欢乐的扑腾着翅膀跟了上去。
从春和堂里买了几块上等肉干和一坛上年冬天埋在地上今年春才起出来的梅花酿,陵越拎着肉干和酒坛走到一片草地上坐了下来··    春和堂的梅花酿前些年喝过一次,酒香清逸,沁人心神。
喝了一口酒酿,旁边是吃着肉干的阿翔,陵越倒是难得惬意的仰躺在草地上,看着泼墨夜空中的星辰点点似是有所感的说道,“如今,大约就只有你愿意陪我在这里吹着冷风。”
    初秋的天并不太冷,微微刮起一阵凉风倒是撩起了他心中的一丝冷意·在百里屠苏的那一群好友里,他只算得上是外人,就连向来冷冰冰的师弟也能开开玩笑。
芙蕖知道了大概又会既开心又失望吧,毕竟天墉城里她也是最爱缠着师弟的人,却始终打不开师弟心中的那扇门·· ·☆、第59章 晴天霹雳· ·正昏昏欲睡的时候,不远处轻微的脚步声让陵越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警惕了瞬间又放松了下来,这个脚步声大概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师兄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倒让屠苏好找·”百里屠苏手里拿着一件长袍,走到旁边便轻轻披在陵越身上,看了一眼旁边几乎见底的酒坛又看了一眼陵越双颊上一抹淡淡的酡红摇头道,“师兄向来不嗜酒水,怎么今夜如此有兴致,而且这般喝了酒躺在草地上吹凉风着实是让师弟好一阵担忧。”
    半睁着一双有些迷离的眸子,陵越难得放松的说道,“无妨,这梅花酿酒香虽浓却不易醉·我去春和堂给阿翔买肉干的时候恰好遇到刚起出来的梅花酿,去年的梅花想来是极好的,所以今年的梅花酿才会如此酒香正浓。”
    也许是趁着陵越酒劲上脑,百里屠苏试探性的问道,“方才在席间,师兄一语不发,可是有什么不愉快之处一转眼师兄就自己跑出来喝闷酒,这实在不像师兄的作风。”
    陵越虽然看起来有些微醺,事实上却并没有醉,脑子却还是清醒着的·他轻声叹了叹气,欲张唇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话他是真不想说出来平白让百里屠苏烦恼,其实他的伙伴都很好,不管是口硬心软的方兰生还是蕙质兰心的红玉亦或是天真纯粹的少女风晴雪。
    但是陵越却莫名的涌起了一股不愉快的情绪,这莫名的情绪突然得让他不知所措·无法开口去说什么,只觉得如此温馨的场面自己就像最多余的那个人一样,无法说服自己消除那奇怪的感觉,他也只能选择默默的离开。
    酒这种东西对于修道之人乃是大忌,但是他还是提了一坛酒躺在草地上无所顾忌的灌·虽然不至于酒醉,但是却还是模糊了那么一丝的茫然,却也强撑着那么一毫的理智。
    陵越既然沉默了,百里屠苏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在旁边安静的坐着,同样仰望着这泼墨般的夜空·许久之后,陵越的迷离似乎被冷风吹散了那么些许,站起身把袍子披在身上说道,“回去吧。”
    陵越的身形有些晃但却是完完全全的清醒了过来,两人没走几步便看见不远处一个小女孩坐在草地上哭闹不止·小女孩面前放着一盏孔明灯,但是却一直没点着火,小女孩的哥哥似乎也是急出了一头汗,但是向来灵光的打火石不知为何一直起不了作用。
    女孩的哥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用两颗打火石摩擦碰撞企图燃起一点星火,“小婉别担心,哥哥一定会让小婉看到孔明灯飞上去的”·    陵越于心不忍,便走了过去,问道,“需要帮忙么”·    女孩的哥哥看着两个装扮整齐威风的大哥哥似乎有些羞怯,只是低低的说道,“我妹妹想看孔明灯,但是我怎么也点不着这灯,所以……”说完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现在本不是放孔明灯的日子,加之夜晚有风,这么下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点起这盏孔明灯,但是哥哥想要哄妹妹开心的心却是难能可贵的··    陵越轻笑,“那哥哥帮你们好不好”·    女孩终于是破涕为笑一脸期待的看着陵越,“真的吗”·    陵越点点头,用法术把孔明灯点了起来,还在灯上施了法术,让它不至于被风吹走。
看着小男孩还有他妹妹笑得一脸欢快,陵越的唇角也不自觉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然后陵越似是感慨一般说道,“琴川的花灯才让人印象深刻,琴川河畔挤满了想要为亲人为所爱之人写祝福花灯的人。
一朵、一朵的莲花花灯……飘在河水上……”·    说完之后,陵越才惊觉不妥,随即看向百里屠苏·果然,百里屠苏一脸复杂的看着他,“师兄……琴川灯会的时候你人在琴川”·    陵越沉默着,然后拢了拢袍子大步的往前走。
百里屠苏自然不会轻易让他摆脱这个话题,他走到陵越身前,双手按住他的肩一字一句的问道,“师兄,那时候你来过琴川找我那天我煞气发作,师兄为什么不露面为什么不见一见我再走”·    侧过头,陵越显然不想回忆起那晚风晴雪握着自家师弟的手治疗煞气之事,但是百里屠苏的目光却是太过咄咄逼人。
沉默了许久,陵越才缓缓开口,“那夜正是朔月之夜,我担心你所以想方设法通过阿翔找到你的所在之地·当时,晴雪姑娘正帮你缓解煞气,而我当时身上有伤便没有作太多耽搁。”
    百里屠苏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个词,“伤”难怪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会闻到淡淡的一股血腥味,果然是师兄来过,而且师兄身上带着伤口,但是自己却一无所知。
    “无妨,小伤罢了,过了这么些日子,什么伤口都愈合了·”、·    百里屠苏无法苟同陵越口中所谓的小伤,更不愿意见他默默的把事情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师兄,你知道我对什么事情最无力么那便是在事后得知师兄为我做了这些事、那些事,但是这些事情却还是无意间才知道的不管什么事情,我竟然都是最后才知道的”·    陵越看着百里屠苏一脸痛苦的模样,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现在不管他说再多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僵持了许久,陵越才轻轻说了句,“春和堂的梅花酿确实不错,要来一杯么”·    本来只是转移话题的说辞,但是没想到百里屠苏竟然真的拉着陵越又去了一趟春和堂买了两坛梅花酿。
虽说不至于酩酊大醉,但是陵越明显已经不胜酒力了,梅花酿虽然不易醉但是喝多了也还是会醉的··    看着陵越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百里屠苏这才无奈的叹了叹气。
把袍子给陵越拢好,然后百里屠苏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往客栈的方向走去·此时已是深夜,街上的行人并不多··    意外的是回到客栈门口竟然遇到了方兰生,方兰生看到两人脸色又是惊恐得像见鬼了一般。
他磕磕巴巴的指着百里屠苏怀里熟睡着的陵越说道,“他、他……他怎么了”·    “师兄喝多了……”然后说着便打算绕过去回房间,但是傻愣愣的方兰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拦在了百里屠苏面前。
    “那个,木头脸啊……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百里屠苏皱眉,“业已深夜,有事明天再说。”
    “这件事很重要……”方兰生看了一眼百里屠苏明显不耐烦的脸色,赶紧急忙的说道,“是关于你师兄的事情啦”·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百里屠苏眉头一挑,“怎么回事”·    方兰生咂了咂舌,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就这么口直心快的把事情说了出来,他还没准备好该怎么说啊·    听到是关于自家师兄的事情,百里屠苏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看着方兰生一脸着急又不知所措的样子只好淡淡的说道,“这样吧,我先送师兄回房休息,你在此等我片刻。”
    “好、好啊”方兰生此时是恨不得百里屠苏给他点时间措辞,于是就欣然的同意了··    没过多久,百里屠苏就下了楼走到方兰生面前问道,“好了,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我问你啊,你有没有觉得你师兄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就是、就是……”磨蹭了半天,方兰生百里屠苏的表情不对就赶紧说道,“比如喜欢男人”·    百里屠苏瞬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紧锁着眉头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额……其实我在藤仙洞那里不是第一次见到你师兄……更早的时候,我在江都见过他,那时候他好像是跟少恭在一起。”
    “师兄应该不认识先生才是,你这么说可有根据”·    方兰生挠了挠头,“那天晚上我亲眼见到少恭抱着他回江都客栈,然后少恭就没有出过房间。
我震惊得一夜都睡不好,第二天一早我又看到他从少恭的房间里走出来·虽然少恭并不曾娶妻,但是……但是也不可能……”·    “这不可能”百里屠苏顿时拍着桌子打断了方兰生的话,但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反驳他的话,“师兄他……他……”·    方兰生一脸十分理解的样子说道,“一开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啊,那个可是你的师兄,传说中天墉城执剑长老的第一弟子。
而且我也觉得少恭不可能喜欢男人吧,就算喜欢也不会喜欢那种冷冰冰又板着脸的人吧”·    “师兄并不像你说的冷冰冰,他只是不善言辞。”
百里屠苏说是这么说,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平息自己内心的震惊·师兄和欧阳先生是旧识还有那抱着回去,共处一室到天亮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后来百里屠苏和方兰生几番确认之下,确定了那晚似乎是师兄把他叫了出去最后不欢而散的那个晚上。
他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师兄会跟欧阳先生……·    千丝万缕的头绪缠绕心头,但是却一个都解不开·· ·☆、第60章 相偎而眠· ·和方兰生说了一会话,百里屠苏就转身回了房间,不过在自己房门站了好一会又皱着眉头转身进了师兄的房间。
    陵越喝醉酒的时候很安静,不会发酒疯也不会说胡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一般·把陵越身上微微挑开的被子拢好,百里屠苏坐在床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也许师兄和欧阳先生相识的事情只是一个巧合,但是师兄又为何从不提起这件事叹了叹气,百里屠苏俯□在陵越唇边印上一个轻吻,然后便放松了身体伏在他床边,眸子里只印出一个沉睡的身影。
    没想到这么看着看着也睡了过去,这大概是这些天百里屠苏睡得最安稳的一次,也只有在师兄身边他不需要崩起神经入睡··    半夜还没到天亮的时候,陵越意识模糊的撑起沉重的眼皮看了好一会儿四周的环境才认出这是客栈的房间。
刚想起身,余光就注意到趴在床边睡得很沉的百里屠苏,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跑到自己的床边还睡得那么沉··    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陵越忽然感觉一阵满足。
自家师弟向来倔强,几乎从不让自己去碰他的头顶,据说会长不高·但是当年瘦瘦弱弱的小毛孩终于还是长得比他高,也比他强了··    陵越想着在这种地方睡着难免会着凉,便用力的推了一下百里屠苏的肩膀。
好半晌,百里屠苏才睁开一双朦朦胧胧的眼睛,疑惑的看了一下陵越··    “别在这里睡,小心着凉·”陵越轻声地像是哄小孩一般说着。
    清醒过来的百里屠苏这才想起自己本是过来看看师兄,却没想到会在师兄的床边睡着·他看了一眼陵越,也不知道脑袋在想什么,好半晌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陵越的被窝。
    倒是陵越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百里屠苏把脑袋埋在陵越的颈边,一只手霸道的搂着师兄的腰不放·如此高大的少年蜷缩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看起来虽然有些滑稽但是不得不让陵越感觉到自家师弟终究只是个孩子。
·    “师兄,自从屠苏上山以来,师兄从未哄过我入睡·”也许是方兰生说的话给百里屠苏平白无故的制造了危机感,不然以百里屠苏的性子定然做不出这般幼稚的事情。
    温热的气息洒在颈脖间,让陵越好一阵的不自然,好一会才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忘了么,你小的时候对谁都很有敌意,包括师兄·而且屠苏从小就很坚强懂事,让师兄就算想哄你睡觉也没那个机会呢……”·    百里屠苏大概是想起了当初刚到天墉城的时候,那时候的他确实是对谁都抱有敌意。
直到师兄有意无意的来教导他练剑,还有那一个晚上的一晚暖人心胃的面开始就对师兄的印象有所改变了吧·    “那师兄有没有哄过其他师弟入睡”·    认真的想了想,印象中除了百里屠苏并没有哪个弟子是让他特别上心的,不过似乎想到一些往事陵越忍不住笑的说道,“倒是没有哄过别的师弟入睡,不过说起哄倒是想起芙蕖刚入门的时候,哭着闹着要下山。
晚上还吓得睡不着觉,当时我便守在她床边给她讲了一晚上的好笑的事情,最后她才终于累得肯睡觉了·”·    百里屠苏忽然有些嫉妒起了芙蕖师妹,后来又想想嫉妒芙蕖师妹实在是太没有必要了。
他感觉只要遇到师兄的事情,自己的脑回路就会开始有些不正常了··    突然脑袋里又回想起方兰生说的事情,没多想就脱口而出,“师兄跟欧阳先生是旧识么”·    “嗯”大概是话题转变的有些突然,陵越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说道,“许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前些日子又恰好遇到罢了。”
    “那师兄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无关紧要,也就没有特地提起·”况且他对欧阳少恭起疑心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告诉百里屠苏,如今百里屠苏正追查玉横吸魂之事,贸然提起只怕会徒增烦恼。
    百里屠苏没有说话,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师兄跟欧阳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若是平白无故惹师兄生气,只怕目前的关系想要再进一步就更加困难了。
    思来想去,烦恼终究还是烦恼·不自觉的,百里屠苏双手加重力度,就像是要把陵越牢牢嵌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而陵越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同寻常,便拍着他的背轻声问道,“怎么了”·    但百里屠苏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那陵越也拿他没有办法,“早些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商量路线的问题。”
    “在师兄心里,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百里屠苏闷闷的问道··    若是换在以前,陵越定能毫不犹豫的告诉他,自然是以己之力,护苍生安稳。
这是他修道的目的,亦是他这么多年来被灌输的信念··    但是如今他有了私念,倒真不好说也不敢说,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到最后,陵越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温声说道,“睡罢。”
    第二天两人还是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说起来到底喝酒误事,又在半夜聊了那么一会·平常向来自律的陵越醒来看到窗外的阳光自然是忍不住蹙起眉头,他稍有动作旁边的百里屠苏也跟着醒了。
    也是看到窗外的天色之后忍不住皱眉,“都已经这个时辰了·”·    陵越摇头,“喝酒误事,所说不错·”·    百里屠苏敲了敲门对面红玉的门,但是红玉似乎不在房间。
又敲了敲方兰生房间的门,都不在·后来两人去了客栈大堂问了掌柜才知道红玉给他们留了纸条,上书:我与晴雪妹妹有些物事要采买,午时在客栈商量路线之事··    陵越看了一眼外面晴好的天色,说道,“今日天色不错,昨天来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城镇。”
    “那我陪师兄出去走走吧”·    “如此也好,正好也去备些伤药,以防路上需要·”·    走到一个小戏台前,戏台前的喧闹正好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只见一个男子正抓着一个彪壮大汉的手不放,正嚷嚷着“赔酒”之类的话··    那个大汉一看到百里屠苏便十分熟络的喊了一声‘恩公’。
    陵越有些疑惑,百里屠苏只是简短的解释道,“一面之缘·”·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这个嗜酒如命的男人偷了戏班用来招待乡亲的酒,结果被戏班的人逮着正着。
不过最后陵越还是帮那大汉给了酒钱,这人看起来不像心底太坏的人,而且他缠着百里屠苏叫恩公,也就顺了他的那声恩公给他解决了酒钱罢··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陵越的错觉,尹千觞看到他的时候眼里似乎流露了一丝意外。
不过一转眼那个大汉恢复成慵懒散漫的模样,陵越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男人,所以想来也只是错觉而已··    后来又有一群人找上这个叫尹千觞的男人说是要他去驱鬼,同时百里屠苏也才知道关于自闲山庄的事情。
按照那些人描述,百里屠苏判断青玉坛的弟子带着玉横去了自闲山庄··    回到客栈的时候红玉和风晴雪还有方兰生已经等着了,百里屠苏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切入主题,“听那些人说,十几年前庄子里的人一日之内被仇家杀了,怨气散不去,便再没有人靠近过自闲山庄。
后来似乎过了几年,碧山也成了一个乱葬岗·”·    后来有个云游道人路过,觉察怨魂霸道,就给自闲山庄施了个封印,困住那些厉鬼·本来这些年倒也相安无事,虽然碧山乱葬埂时有鬼魂游荡,但常人却不一定看得见,就算见着了,你不靠近他,他也不伤你,自闲山庄那些厉鬼更是没见从庄子里出来。
    “不过有人看见有道士模样的人在自闲山庄附近徘徊,手里还拿着会发光的物件把周围的鬼魂吸了进去,我判断那些人极有可能是青玉坛的人,手里拿虽不敢断定是不是玉横,但十有j□j错不了。”
    红玉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严肃的说道,“莫非是以玉横吸取那儿的鬼魂又或解了封印,纵鬼害人,坐收渔利”·    后来百里屠苏又把尹千觞的事情也说了一遍,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风晴雪不知为何对这个男人起了兴趣,“那个人也会跟我们一起去自闲山庄么”·    红玉则是心思缜密的提醒了一句,“按公子所说,那个男人似乎很擅长骗吃骗喝,既然如此还是小心为上罢。”
    不过百里屠苏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只是一个蹭酒蹭吃整天庸庸碌碌的男人罢了,便也没有指望这个人能派上用场··    权衡了一下事情的轻重缓急,众人还是打算先行去自闲山庄探一探,以免青玉坛之人再想以玉横为祸苍生。
 ·☆、第61章 碧山荒影· ·安陆县西北边城门就是碧山,而碧山是通往自闲山庄的必经之路·自闲山庄出了命案之后,碧山也逐渐变成了一个乱葬岗。
本来被道士封印的自闲山庄一直都好好的,但是最近却因为封印动摇致使这一带的孤魂野鬼都跑出来四处游荡··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碧山遇到几个从自闲山庄方向过来的行商,一行人都被劝着赶紧离开。
当然,路人只是出于好意,但百里屠苏他们又岂是遇到一点危险就退缩之人,事关玉横之事,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上一闯··    经过碧山就是自闲山庄,但是这碧山确实是诡异阴森得很。
一路上还能看到曾经存在如今已成废墟的小小村落,而路旁更是有许许多多没有墓碑的坟冢·确实如同安陆县人所说,这么一个碧山活生生就是一个乱葬岗,到处都是孤魂野鬼。
    碧山的孤魂野鬼说来也可怜,也许是多年前村落死去的村民也有可能是在碧山遇险的路人·但不管如何,都因怨气无法离开这个鬼气森然的地方··    一路上除去一些无法超度的冤魂,一行人走得倒也算是平安。
走着走着,陵越突然感觉心口一阵抽痛,然后似是若有所感的抬头看向旁边的断崖·几乎是抬头的瞬间,陵越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护着跃开了,余光只能扫到断崖上的一抹红色身影。
    随即便被眼前的一阵烟尘所遮去,百里屠苏慌张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但是陵越却迟迟无法从那抹身影中回过神来·方才陵越所站的地方已经被断崖上滚石所替代,察觉陵越的步伐停顿了一下的百里屠苏眼尖的看到从断崖上滚落的碎石,但是陵越却是突然呆滞住身躯一般。
    百里屠苏只得扑过去把师兄带离那个危险之地,但是陵越那呆愣的神情让他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好半晌那双有些呆滞的眸子才缓缓恢复了神彩··    疑惑的迎向百里屠苏担忧的目光,似乎才恍觉方才的自己有多不对劲,就着自家师弟的手臂陵越在原地站定,随后沉下眸子问道,“你们方才可有注意到断崖之上有个穿着红色纱衣的女子”·    众人皆是疑惑的摇头,最早察觉到危险的百里屠苏都未曾注意到,更别说是专心看着前路的众人。
百里屠苏当时一心只在陵越身上,根本没有注意断崖之上是否有人,但是在这鬼气森然的碧山,就算看到红衣女鬼也不足为奇··    陵越也是这般说服自己,但是他却无法忽视当时心中一闪而过的既诡异却又熟悉的感觉,正是这股怪异的感觉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直到陵越缓过神来,百里屠苏都侧着身环着他的腰,护在自己身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陵越并没有发现此时两人间若有若无的暧昧,但是旁边的方兰生、风晴雪以及红玉都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心思神情诡异的看着他们。
    似是注意众人并不自然的脸色,陵越下意识抬眸,疑惑的看了一眼百里屠苏·而百里屠苏也只当众人的脸色寻常,轻描淡写的用一句‘没什么’带了过去。
    陵越并没有深究,只是轻轻点头·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排除路上遇到的大大小小鬼魂一行人还算是相安无事的来到了自闲山庄。
    到了自闲山庄门口,那个偷喝酒被百里屠苏救下的男子似乎早已等在那儿·一见百里屠苏便高兴的挥着手中的酒葫芦大喊道,“哟,恩公可算来了,叫我好等”·    听到那称呼,方兰生便忍不住转过头好奇跟风晴雪搭话道,“他叫木头脸恩公这个人就是你说的很像你大哥的人”·    看到风晴雪点头,方兰生又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嫌弃的捂着鼻子,“怎么还一身酒气不是说这是个道士么,我就没见过木头脸和他师兄喝过酒,还喝得这般醉醺醺……”·    尹千觞一脸讳莫如深的摇摇头,“此言差矣~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可见这几杯美酒下肚就什么烦恼都能消失不见,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了么”·    众人几乎都懒得理会这酒鬼的胡言乱语径直走向自闲山庄的方向,只有走在最后的陵越听到他的话步子顿了顿,似是说给自己听一般的喃喃自语道,“都能消失不见么……”·    故意放慢了脚步,尹千觞一脸痞气的说道,“小哥一看就是古板正直之人,有时候你这般执着一些所谓世俗规条,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还不如有空坐下来痛饮一壶,美酒佳酿~这才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陵越很想像平常一般直斥他的‘一派胡言’,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他并不能苟同尹千觞的话,却又不得不否认在烦心时喝上几杯倒也真的能暂时忘却烦恼。
    抱着臂,单手撑着额头,陵越觉得自己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看着陵越的神情,尹千觞并没有往下说什么,只是意义不明的笑了笑然后向百里屠苏一行人走去。
他揉了揉肩膀,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恩公昨日说的道士,我在这守了半天也不曾见到过,倒是有几鬼影从眼前飘过·”·    说着说着,尹千觞一拍手掌恍然大悟的说道,“我昨夜苦思冥想该如何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今个儿终于被我想着了”说着便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一个看似残破的卷轴得意洋洋的说道,“这是一位高人赠与我的卷轴,如今我转送恩公,上面可是记载着不传之秘——譬如如何不费吹灰之力挖地洞、如何瞬忽千里、如何不动声色潜入某些地方……”·    百里屠苏见到此物倒无甚表情,倒是陵越走上前拿过卷轴扫了一眼,眸子里划过一丝诧异随后把卷轴递给了自家师弟,“尚有用处。”
    见百里屠苏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尹千觞又津津乐道的开始介绍起了袋子里所谓的宝贝·但是百里屠苏只是微微侧身,可谓是无言的拒绝。
·    百里屠苏最后还是收下了那个卷轴,免得那个酒鬼又唠唠叨叨的介绍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62章 自欺欺人· ·在陵越和百里屠苏之间来回扫了几眼,尹千觞看似毫不在意的把目光放回了与他们一起的一行人,用着又是羡慕又是夸张的语气说道,“哟,刚刚还没有细瞧。
恩公当真是眼福不浅,几位美人这是个有千秋,不存心叫人难办嘛”·    襄铃捂着脸颊羞赧的说道,“美人是夸襄铃好看么”·    方兰生自然是看不得襄铃这般被调戏,就像是被气得跳脚一般对着尹千觞嚷嚷大叫,“你个死酒鬼,平常喝酒赌钱也就罢了,如今竟连调戏良家妇女这种事也做得出来么”·    尹千觞揶揄的看了他一眼,一脸痞气的问道,“看小哥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莫不是你的心上人就是这几位美人的其中之一那不妨说出来,我来给你参考参考意见”·    方兰生那薄得不行的脸皮霎时变得通红,连话都说不清楚,“这、这说的什么话……我只是……只是……看、看不惯你用这种……态度……调、调戏我的朋友”·    “朋友啊~”尹千觞把语调拖得老长,意味深长的模样让一旁的襄铃和风晴雪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呆瓜你们在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什么喜欢的人”·    风晴雪用着纤细白皙的手指点了点脸颊,一脸认真好奇的问道,“我其实挺想知道你们人说的喜欢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样的”·    襄铃用手卷着自己的两条辫子,踮着脚尖在原地转了一圈,看起来有些欣喜和羞涩,系在发饰上的金色铃铛也随着她那轻盈的动作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一张小脸充满着向往看着百里屠苏的方向,“襄铃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是只要看到屠苏哥哥,襄铃就会很开心很开心,那这就叫喜欢吗”·    听着襄铃的话,方兰生的脸色随即黯然了起来,然后便沉默着没有说话。
    尹千觞忽然就觉得这一行人当真是有趣得很,打开葫芦灌了一口烈酒,用着讳莫如深的语气说道,“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你们还只是年轻的小姑娘,暂时是理解不了其中的奥秘的~如果你看到他和别的女子在一起说说笑笑,你觉得心里很不舒服,那大约就是你喜欢的人了。”
    尹千觞的说得很大声,就连不远处的陵越和百里屠苏也是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话就像一根木桩狠狠的击打在两个人的心脏之上,一个是喜欢着襄铃的方兰生,另一个则是莫名被刺激到的……陵越……·    垂着眸,陵越看着眼前已经腐朽了的树桩静静的出了神,尹千觞的话不断的在心头回荡。
但是这一定有什么不对,这不应该是烦恼的事情不是么现下最重要的应该是屠苏身上的煞气以及他的身世·但是为什么却又每每被这种事情扰了心绪……·    陵越不敢想那个埋藏在心底的一丝妄想,也不愿把心底的那丝念头放出来。
这般压抑着,就像是自欺欺人··    陵越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到身旁的百里屠苏一直用着专注的目光看着自己·就这么心无旁骛的看着自己深爱的人,仿佛一时一刻也不愿让他从自己的视线离开。
    突然,一直没说话的方兰生像是魔怔了一般,一双毫无神采眸子直直的看向自闲山庄的方向·缓缓抬起步子,一边喃喃的说着“有人、有人在叫我”一边毫不犹豫的走进了自闲山庄。
    “我没听到有人说话啊”风晴雪疑惑的说道··    “呆瓜你别进去啊”襄铃大叫着,但是却完全没有留住方兰生的步伐。
待众人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走进了大门,一阵青色浓雾将他的身影笼罩了起来,随之消失不见··    就在一行人打算追进去寻找方兰生的踪影的时候,尹千觞突然就叫住了众人,然后歪着身体一脸痛苦的模样,“忽然、忽然肚子疼,哎哟昨晚的下酒菜不应该买便宜的猪头肉的……”·    说着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进旁边的树丛里,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你们要寻人就先走,我、我等会就会赶上你们的”·    众人也没多理会他,直接进了自闲山庄。
虽然说这个山庄已经破败不堪,但是仅从格局来看便看窥测当年的繁盛之景,只是堕落至此,着实是可叹可惜··    但是没想到一进山庄的大门,周围的雾气就突然变得浓重起来。
百里屠苏下意识去握住陵越的手,陵越稍微一怔,微微挣扎却没挣开,也就任由他去了·自家师弟会变得这般患得患失,终究有他的一大部分责任··    待浓雾散去之后,周围的景物完全发生了变化。
而百里屠苏与陵越也和其他一行人完全走散了,看起来更像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一路走来也只能看到破落的屋宇以及躲藏在黑暗之中的厉鬼冤魂,过了一个拐角,陵越猛地一扯百里屠苏的手臂,指着前面一闪而过的蓝色身影说道,“你看那个是不是兰生”·    百里屠苏稍一沉吟,“极有可能,我们追上去看看。”
    果然,跟上去之后便看到方兰生神情恍惚的在山庄里走来走去·而且还时不时挥舞着双手,做着一些诡异的动作··    陵越定了定神,结果便发现方兰生身上笼罩着一层深深浅浅的黑色气息,“若没猜错,兰生是被这里的厉鬼迷住了心窍,现下应当是在幻境之中。
若是贸然上前只怕会因此伤了兰生的心脉……”·    “若是能找到施术者,自然是最好的·”百里屠苏静静的把陵越接下来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百里屠苏依稀记得许多年前陵越也曾为了将他从幻境带出来而损伤了自身的心脉··    “施术者应当就在附近才是,况且我觉得我们能见到兰生并非偶然。”
    “师兄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将你我引到此处”· ·☆、第63章 梦有青鸾· ·两人向前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周围的浓雾开始变得诡异万分。
陵越只觉脑袋一片沉重,刚想开口提醒自家师弟要小心,却发现张着唇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强强情有独钟年下·    百里屠苏的意识亦是逐渐模糊了起来,只有紧紧握着的手在强烈的提醒他师兄的存在。
    闭着眼紧皱着眉头,陵越似乎又感觉到了方才那种既熟悉却也压抑的感觉·用力的捂着心口,陵越的手颤抖着攥着衣服,似乎在压抑着心头强烈的悸动。
    指尖的力气似乎在以缓慢的速度逐渐流逝,耳边的声音开始模糊,包括百里屠苏那近乎嘶吼的呼唤·失去意识前,陵越还想着似乎从没见过自家师弟如此失态的模样,好像在自己面前,他仍然是当年那个长不大的内心封闭的孩子。
    也许陵越一直不知道,百里屠苏只有在师兄面前才会这般不设防,才可以真正的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一阵幽幽的檀香沁入鼻尖,刺激着迟钝的大脑逐渐从沉睡中醒转。
    檀香……·    猛地睁眸,入目即是红木纱帐以及床边升起袅袅青烟的一座鼎炉,陵越先是讶异随即便又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疑惑。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但是为什么说是熟悉明明自己从小就生活在这里……明明这里就是自己生活的地方……·    扶着自己的额头,陵越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自己……梦里的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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