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中国病人 by 南渡(2)

分类: 热文
[瓶邪]中国病人 by 南渡(2)
·“这倒霉孩子,怎么又晕菜了”·他胖爷好像忘了,齐羽现下这倒霉相少说也有一半归功于他··“揍晕的·”张起灵一如既然,言简意赅。
胖子眉毛一跳:“哟呵,陈皮阿四的那帮崽子长能耐了啊,把这鬼见愁小夜叉都给干趴下了”·张起灵喝着水,淡定道:“我揍的。”
上下牙齿一错喀嚓咬断了鸡骨,胖子默默在心里给张起灵的危险级别S级后面又追加了一个加号·· · ·张起灵走到床边,接下来没有出现胖子预料中将遍体鳞伤的昏迷青年扔上床蹂躏的残暴限制级画面,那动作真可谓是轻拿轻放。
胖子默,这前脚把人揍得行动不能自理,后脚又玩铁血柔情,老张同志病得不清啊……咳,佛曰不可说,他吃鸡,吃鸡··说揍其实夸张了,张起灵只是在齐羽扑上来咬下他一块肉之前在人后颈子上捏了一把而已,力道也不大,刚够把人捏晕而已。
直到那身看着就糟心的电工服被脱掉,床上那人才稍微有点齐羽的样子·说稍微,是因为不发疯不使坏的样子都有点不像他了··这么乖,像吴邪·不,张起灵边脱那件血衣边想,这就是吴邪。
 · ·光着膀子无知无觉地躺着,白斩鸡似的,天然无害,可不知道多少人死在这种肤浅的以貌取人里··肩头的绷带绑得不好,想必是单手操作的缘故,更别说那只手还是半残。
张起灵一圈圈拆着纱布,手指间或碰上那人裸露的肌肤,只一个感觉,烫手··狰狞的创面暴露在空气中时,尽管谁都知道当时那情况绝对是间不容发,胖子心里还是升起了小小的罪恶感。
缝合的针脚有点歪,猩红的伤口翻卷的皮肉,本来就叫那特制弹头给爆开花了,还让齐羽自个儿划拉得更开·这人手也真黑,整一自虐狂,胖子寻思着那些冤不冤的死在他手下的也没什么可怨的了,人割自己的肉都不在话下,杀个把不痛不痒的,算个屁呀。
看了那伤口的惨状胖子什么都吃不下了,血啊肉啊都还好说,恶心的是四溢的脓水,发炎了又捂了一整天还跟人斗智斗勇上演夺命跑酷,要还能自愈那是神仙·· · ·张起灵面上一派淡然,下手却一点也不含糊,一刀就挑破了那刚结起来的薄薄的新肉,两指一挤,血噗地就溅了半脸。
他不手软,伤口这样长起也没用,底下都是脓水,光捂着只会发烂,只有重新破开了放血,等脓水流尽,伤才会好··脓血放得差不多了,再反过来用刀背刮去腐烂的化脓组织,操作的人眼都不眨一下。
看得胖子后槽牙里嘶嘶作响,这齐羽也有点儿点背,一身好肉跟生鱼片似的你片完了我来片·也就是打了麻药任人宰割,要不照这么个十大酷刑早该疼醒了··等到一切停当之后齐羽身底下那张床单也报销了,潘子带饭回来一眼差点以为撞进命案现场。
 · ·麻药没过,齐羽还睡着,张起灵就坐在床旁边想事情··他是那种能干坐一天不挪窝的主,时间之于他不具备太多的意义,于是一个一个小时过去,天色开始变暗。
床上的人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由于麻药失效首先应该会感觉到疼,果然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似乎浑身都在燃烧,他花了一点时间去感受,渐渐记起这种感觉,是他所熟悉的疼痛。
张起灵数着,当睫毛第五次颤动的时候,昏迷的人睁开了眼睛··他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终于醒来·带着初醒的人都有的茫然,就这么直直望着雪白的房顶,眼里没有任何内容。
张起灵也不喊他,又或者是不能确定该喊他什么·所以他望着天花板,张起灵望着他,像一幅静止的画···床上的人缓慢地转过脸来,过度失血后的肤色透着苍白,嘴唇也是没有颜色的。
吴邪齐羽还是老痒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他不认识的人·声音嘶哑得仿佛几百年不曾开过口。
“小哥……”·张起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总之他就是笑了·并且在心里小声地说了句:“欢迎回来。”
 · ·“嘶——好疼”彻底醒来后吴邪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切肤之痛,什么刮骨疗毒根本就不适合他,早知道会这么痛他宁可再昏它一个礼拜·最悲剧的莫过于吃饭拿不住筷子,右手怎么都使不上劲。
本来么,伤着筋络了,之前齐羽又强提气力开了几枪,没废了就不错了·一个饿惨了的人,一份冒着香气的饭菜就在眼前,可筷子掉了又掉,真不够他哭的··一把勺斜着插进他碗里。
吴邪有点不好意思,抬眼偷瞄张起灵,那人压根儿没在看他,眼观鼻鼻观心,吃个饭也能如此四大皆空·吴邪果断放弃筷子,改拿勺··张起灵表情是没有,但不代表他没在看吴邪。
看他每舀起一勺饭一路抖到嘴边差不多也撒了半勺,跟自己的手卯上劲急出一头汗,偷眼瞄完自己后红着脸悄悄改换了幼儿的拿勺姿势,终于吃开心了··张起灵的内心正被一种情绪渐渐填充着,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微笑。
 · ·吴邪开始回忆昏迷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老痒落网,他被绑架,荒无人烟的仓库,与老痒的争执,以及最后他的主动休眠·那么,直到被张起灵救回之前,有一个无论如何也跳不过去的断层。
·齐羽··对此张起灵没有隐瞒,至于具体到齐羽究竟用他的身体干了什么,张起灵没有说,以时间太晚明天再说为由打发他去睡觉了··吴邪也确实困了,发着烧人易乏,也没坚持就睡下了。
 · ·从吴邪被绑走那天张起灵就没睡过,受了枪伤的身体早就叫嚣着要休息·那边吴邪已经沉沉睡去,张起灵和衣在他身边躺下,握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吴邪正在做梦,梦的内容非常可怕·张起灵就站在他面前,他想喊可是像被点了哑穴似的发不出任何声音,胳膊仿佛具有自我意识般地抬起,他看见自己的手里握着手枪,也看见手枪瞄准的是人是谁。
接着梦境一晃,变成他坐在车里,他的手在不断流血,而他的脚踩在油门上,当看清路中央的人,他几乎魂飞魄散,他拼命地叫小哥快闪开,张起灵置若罔闻站着动也不动,而他还在加速……·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吴邪和张起灵都醒了。
 · ·梦魇的吴邪反应倒比张起灵还快,腾地翻身坐起后干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去掀他的衣服··张起灵有史以来第一次被人按在床上逼着脱衣服·如果胖子看到这一幕,保不齐会下巴脱臼。
“对不起·”吴邪的语气听起来十分低落,缠绕在张起灵手臂上的绷带白得扎眼,也扎中了他的心·他根本无法想象闷油瓶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和一个曾经用枪口对着自己的人。
吴邪无法原谅自己,哪怕是齐羽——但这种好比利用了他这张脸在张起灵那里的信任度反过去伤害他的感觉,很不好受·而闷油瓶没有因此心生芥蒂疏远他,让他更难受。
垂头丧气的模样有点可怜,张起灵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吴邪闷闷地喊了一声:“小哥·”·张起灵喜欢听吴邪这么叫他,简单的称呼里有他全盘的信任,还有一点点的柔软和不确定。
他们并排而躺,谁也没有说话·所幸后半宿无梦,直到天亮·· · ·胖子围着吴邪转了半天,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啧啧感慨·不能怪他,看惯了齐羽见天的报复社会,第一次见着他也能像个普通青年,搁着谁都得好好研究研究。
胖子一天不贫就不是胖子:“吴邪,名儿也起得好,倍儿贴切·怎么样,小吴同志,还认得哥哥吗”·吴邪无语,起了一身的鸡皮,而他看胖子和潘子的眼神明确透露出一个信息:大哥你谁。
胖子将齐羽如何脱逃成功,期间短暂的交锋,以及最后如何难逃法网又如何被张起灵救下,做了全方位立体式的阐述,略去他那评书般的表达方式不表,吴邪从中提出了两个关键信息:齐羽认识张起灵,齐羽要杀张起灵。
潘子说当年猎隼也曾参与过追捕齐羽的行动,并且成功抓住了他·至于张起灵和齐羽那些个人恩怨,就不是旁人能揣摩的了··诸多线索在吴邪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似乎隐隐有点头绪却又无从下手,偏偏另一当事者对前尘往事一无所知。
张起灵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是否想起些什么·· ·16. · · ·朗风醒来见到的第一个熟人是文锦· ·原本为齐羽准备的药剂,在齐羽的那一记狠扎时注射进他的颈动脉。
那药里含有大量的致幻成分,对朗风的中枢神经造成不小的损伤· ·“能说话么”接到医院通知,文锦就过来了· ·朗风嘴巴张张合合几次,没发出声。
 ·文锦说:“医生说暂时会这样,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 · ·文锦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实际年龄是个谜,但少说也有四十多了。
同僚都知道这个女人颇有背景· ·文锦不姓文,姓陈·有传言说她是陈皮阿四的女儿,而陈皮阿四,是现如今十七局的一把手· ·十七局,一个在军中臭名昭著,让普通人既恶心又害怕的机构。
 ·陈皮阿四只是个外号,这个外号下隐藏了无数国家机密和令人胆寒的手段,没人知道他及他领导下的部门究竟流氓到什么程度,就像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 ·“陈局让我转告你,安心休养。”
听到这里朗风面部僵硬,文锦接下去笑着说,“你未完成的工作,由我接手·” ·朗风心中一阵阵发冷,他被踢出了“萨麦尔计划”。
 · · ·从朗风十九岁在地方部队通过拔擢进入十七局开始,参与的他人生中第一个任务就是萨麦尔计划· ·这个计划围绕着关键人物吴邪展开,迄今历时超过二十年,不知道是不是十七局为期最长的一个任务。
虽然期间朗风也接过各类其他的任务,但萨麦尔计划从未从他的职业生涯里被移除,在近十年的时光里与他朝夕相伴,也让他一次又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当中对齐羽产生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文锦已经离开,朗风仰面躺在病床上,感觉人生突然没了方向· · · ·2012年8月10日 ·直觉告诉我小哥的退伍和失忆都和齐羽有关,可是无从证实,他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们暂时的住处是那个胖子找的·胖子不太靠谱,总觉得他有什么隐瞒· ·今天老痒依然没有回来,我想他一定对我很火大· ·也说不定这回他是真的自由了,可我有点想他。
 · · ·“天真,赶紧的,出来锄大地”胖子的大嗓门由外间传来,吴邪合上笔记· ·如果放任他的话,他可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一整天。
 ·作为暴风眼,吴邪明白有太多事情被人为地对他隐瞒了·不同的利益集团开始一个一个浮出水面,从最早他推断出的两股势力,到现在胖子和潘子所代表的另一股军事力量。
 ·不能这样一直想下去,水太深,有些真相是他不敢妄加揣测的· · · ·潘子嘴里头叼着颗烟在洗牌·张起灵居然也在,这让吴邪觉得怪怪的,总觉得他和这些娱乐活动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
胖子见他出来嘴一咧:“来来来,老K不玩,天真你来·” ·吴邪眼里露出些疑惑:“老K” ·“哦,是张小哥以前在队里的代号,不觉得他酷得跟黑桃K一样吗”潘子和胖子哈哈大笑。
 ·吴邪也咧嘴一笑,觉着是挺像的· ·张起灵原本坐在窗台上神游,这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 · ·等到潘子洗完牌准备开打,他们才意识到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吴邪看看自己裹成粽子的左手,手指想弯一下都难·思维又开始发散,是不是应该请教一下杨过,独臂大侠怎么打牌 ·光看眼神,张起灵就知道他脑袋里肯定又冒出了什么奇怪的念头。
 ·胖子还在为吴邪的左手傻眼,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教他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张起灵难得挪动尊驾,竟然径自走过来一屁股坐到了吴邪的右边,并兀自把那摊牌理上了。
幸好吴邪没戴眼镜,否则早跌破百十回了· ·除了张起灵之外的三人都有点卡壳,玩枪的手弹起扑克来居然一点都不显生疏,三两下把牌理顺,一副牌花捏在指间就凑到吴邪的眼皮底下,竟然还是按着花色排好了的。
 ·看多了这双手舞刀弄枪,第一次看它拿扑克牌,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该你先出·”在张起灵的提示下回魂的吴邪,这回仔细看了遍他手中的牌,用臃肿的左手从中抽出两张牌打出去。
 ·接下来几圈都是这样,张起灵理牌,再全程举着牌给他看·吴邪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就特意往他那边挨近些,省得他手伸得老长·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这把我们又要赢了”吴邪得瑟的笑容落在胖子眼里变成欠揍。
 ·张起灵也笑,其实只不过是因为吴邪他说“我们”· · · ·当夜· ·隔壁胖子的呼噜扯起来跟防空警报似的,不知道潘子怎么受得了他。
拢共两间房,不知是本身隔音差得让人蛋碎,还是胖子的穿透力委实太强,总之听着是婉转曲折绕梁不绝,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连着几天耳朵都在受虐吴邪觉得自己快要神经衰弱,让一个人意志崩溃的方法之一就是不让他睡觉。
他更由衷佩服起张起灵来,真的猛士,敢于对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要说不· ·反正也是睡不着,吴邪索性翻了个身,隐约可以看到身边人的轮廓,正背对他侧躺着。
吴邪小声问:“小哥,你睡了么” ·他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明知道张起灵有睡眠问题· ·然而他并不知道张起灵其实是睡着了的,只不过多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在睡梦中也保持了十二分的警觉,刚才吴邪一翻身他就醒了。
 ·张起灵将身体转成平躺,把脸侧过去看他·吴邪好像也在看他,又仿佛不在看· ·吴邪听到他说:“别想太多·” ·张起灵从不肉麻兮兮的安慰,不过吴邪知道这就是他在表达关心的意思,吴邪无声地对他笑了一个。
 ·四道视线有时交汇时而错开,哪怕没有语言的交流,也不会觉得气氛尴尬· · · ·终于在一个难以形容的高亢滑音之后,胖子拉了不知多久的警报戛然而止。
 ·吴邪早睡着了,他喜欢把脑袋搁在两个枕头中间的凹窝里,看起来就像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这个习惯他自己都不清楚,只有张起灵知道· ·张起灵在过近的距离之下观察那张脸,吴邪呼出的气息轻而绵长,吹拂在他的鼻尖,带来酥酥的痒意。
 ·他慢慢地闭上眼睛· · · ·这一夜却不太平· ·完全是身体出于规避危险的本能做出的反应,张起灵直接抬手格开直冲着他胸前而来的凌厉攻势,随着一丝灼热的痛意滑过,他的手臂被利器划拉出一道很长的口子。
在黑暗中他准确地捕获到敌人的位置,一记侧踢直接将人踢翻,不给喘息的机会猱身而上,扭住胳膊的同时另一手扣住了对方的咽喉· ··熟悉的痛呼声和卧室的灯一同亮起。
 ·胖子和潘子站在门口,都已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原来隔壁二人被打斗声惊醒,第一时间跑过来· ·被张起灵压制在身下的人,有着一张他们都很熟悉的脸。
 · · ·骤然亮起的灯光让齐羽眼睛不适,急忙闭起双眼· ·万籁俱寂的深夜,只有水滴不断滴落碰到地面发出的嗒嗒声· ·那是张起灵的血。
 ·刚才那一刀齐羽是使了全力的,原本应该准确无误深深刺穿他的心脏,所以齐羽知道现在张起灵手臂的伤有多深·他不知道的是,张起灵之所以选择用手格挡而不是向一旁避开,只是怕对方会转而攻击身边的吴邪而已。
 ·当然后来张起灵在很短的时间内认出了他,因为即便是黑暗中,吴邪总是对他散发的那种吸引的味道,超越了五感,只有他能感觉得到· · · ·齐羽不蠢,他很清楚自己每回下手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就没有了,凭他的身手根本不是张起灵的对手。
 ·刚才扭打时右肩的伤口无疑迸裂了,正在愈合的皮肉被撕裂开来,好比刚燃起的希望被无情扑灭,疼痛比刚受伤时更甚· ·凌乱的房间,两个搏命的男人呼哧呼哧喘着气,各自流着血。
 ·在张起灵仅有的记忆中他和齐羽一共只短暂地见过三次面,结果却都是雷同的,抗争、流血· ·张起灵发现他可以和吴邪相互拥抱,却只能跟齐羽互相伤害。
 ·“你的血要流干了·”算作是重逢的话,那么这就是重逢后齐羽对张起灵说的第一句话· · · ·吴邪的脑袋里总会时不时冒出奇怪的念头,正如最开始张起灵看他的笔迹给出的评价,他太容易受到自己内心感觉的左右,总是想得很多思虑很重,最后受累的是自己。
 ·相比之下齐羽更简单,是非黑白在他那里都是屁,天生缺陷,他缺少人类应有的情感体验,用精神专家的说法,就是情感障碍,悖离公认的社会规范,损害社会和他人之后也不会有愧疚之心。
 ·是张起灵主动走向他,齐羽的脸上露出戒备·张起灵把手扣在他的肩膀,拇指正按在渗出血色的纱布上,他看着那张酷似吴邪的脸慢慢染上痛苦的神色· ·齐羽感觉自己的肩膀好像已经被他捅出一个洞,但是张起灵越用力,齐羽的眼睛就越亮,和痛苦的表情混搭在一起,变成一个诡异的表情。
 ·齐羽也在抓他的伤口,指甲抠进那道横在手臂上的裂缝,直到满手黏腻血腥· ·两个负伤的男人抵靠在一起,彼此依靠,彼此伤害,像一场原始的角力。
 ·疼吗 ·仿佛有一瞬间,他们各自听见对方这样问自己· ·最后还是齐羽先晕了过去,当疼痛超出人体所能负荷的极限,大脑自主选择了最便捷的自我保护方式。
 · · ·再度醒来时,齐羽已经不见了· ·这一回吴邪几乎是睁开眼睛立刻就清醒,无视全身的疼痛一下坐起来,目光锁定在坐在旁边的张起灵和他的手臂上。
一把撩起他的衣袖,展现出来的是面目全非的伤口,伤口周围那些细小的、指甲抠出的裂痕,仿佛一条条切割着吴邪的神经· ·抠抓伤处时滑腻恶心的触觉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当昨晚齐羽这么做的时候,吴邪好像正在另一个世界看着这一切。
说不清楚,他就像一个漂浮的魂灵,只能看,却阻止不了· ·吴邪如坠冰窟,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是第一次觉得世界正在离他而去· · · ·17. · · ·有人说坐火车是最浪漫的旅行,因为最好的风景永远在路上。
 ·这话是哪个蛋疼的诗人说的已不可考,但潘子只想把浪漫捏吧捏吧啐他一脸·这货一定没有和三个性别相同让人毫无性趣的人结伴而行过,尤其当其中之一是个胖子,而另两个的精神状态着实令人堪忧的情况下——如果不是怕留下张起灵和似乎随时可能狂暴化的吴邪会闹出头版头条的列车命案的话,他才不要和他们一个车厢。
 ·开往西北的长途列车要开上整整两天,潘子对什么路上的风景没兴趣,他只是默默计算着到站的时间和他发疯的时间哪个会更快到来· ·这劳什子的一车厢人看着太特么闹心了 · · ·相比较之下张起灵居然还是显得最正常的一个,从上车开始就倒在上铺里背对外面再没动弹过一下,也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常态,就是正常了· ·反常得厉害的是吴邪· ·吴邪的反常首先体现在他过于亢奋的精神状态,整个人变成了话篓子,到后来潘子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又分裂出了一个话唠型人格。
 ·对他这个转变最感称意的是胖子,这下插科打诨有了搭档,一句接着一句,你来我往滔滔不绝·往日胖子一个人都贫得有点让人受不了,这会又多了个捧哏的,那叫如鱼得水。
 ·潘子实在让他俩吵吵得头大:“你俩准备年底上春晚是怎么的” ·正好火车到中途站停,潘子立马下车放风溜达去了· · · ·等他再回到车厢时,胖子睡了,吴邪强打了一天精神,这会儿终于露出点疲态来。
 ·潘子拉开门觉得车厢里有点暗,原来吴邪把大灯关了,只留一盏床头小灯,气氛顿时安静不少·胖子躺平了还挺老实,张起灵更是姿势都没变,就剩吴邪一个杵在那不知在干什么。
 ·潘子问,“还没睡” ·吴邪转过来身瞧见他,笑道:“没,不困·” ·能把先眼皮撑开了再说这话吗潘子无语,脱下外套,一翻身上了胖子那边上铺,“那我先睡了。”
 ·吴邪嗯了声,对话就此中断· · · ·吴邪看了一眼下铺空着那张床的上铺,低迷的暖黄色灯光,给张起灵露在背心外的肩膀和手臂镀上层暖色,却让手臂上的绷带看起来更苍白。
 ·吴邪关掉了唯一的灯,走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过道里只有他一个,凌晨两点,连硬座车厢都已经开始休息· ·吴邪靠在窗前抽烟,内陆地区这个时节晚间已经颇有些凉意,他也不管,开着车窗任凭风吹。
 · · ·不知吹久了面部肌肉会不会变形会面瘫吧 ·现在不都流行扑克脸么,像小哥一样,特招女人喜欢。
 ·不光招女人,男人也…… ·思维跑马,吴邪在大西北的夜风里彻底体验了一把凌乱· ·起先不觉得,等反应过来身边不知几时不声不响站了个人,吴邪骇了一跳,差点没把滤嘴给嚼了。
 ·“小哥,你怎么出来了”却偏是眼下最不想面对的人· ·也不是不想,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 · ·张起灵不答,倒是问他要了根烟抽,香烟松松叼在嘴唇之间。
吴邪自觉地凑上去为他点上,他漆黑的眼珠就在烟幕背后直勾勾地盯着吴邪的脸· ·张起灵看上去刚洗过脸,潮的刘海索性被他全部往后拢,吴邪觉得他要是梳一个马龙白兰度那样的大背头肯定特有范儿,主要还是人长得好。
 ·操,没事长这么招人干什么·呸,你自己意志薄弱怪谁· ·吴邪东想西想的,其实他不知道吸引和被吸引这回事,跟长相没多大关系· · · ·去往异乡的旅途漫漫,铁轨声声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夜里更加重了背井离乡的孤独感觉。
 ·两个往后看不见来处,往前看不见终点的人靠在窗前抽烟· ·这是一个放在电影小说里百分之百会发生故事的夜晚,可是他们最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起,吹着不同于华南地区的刚烈的晚风,望着窗外毫无内容却又森罗万象的荒原。
 ·吴邪肯定不止看过一次日出,但他觉得再不会有哪次比得上今天·大漠风尘日色昏里,张起灵沉静刚毅的侧面让他莫名联想起洪荒· · · ·那日火车将他们送到兰州,下车后的行程胖子早有安排。
 ·住所就是一间普通的老式民居,比起之前得到改善的是房间数量,不多不少一人一间,终于不用再受噪声污染这点让潘子感到很满意· · ·人的情绪其实是定量的,可能一时陷入低潮,又或是某一时特别兴奋,但无论峰值还是谷值,都不可能永远保持下去。
这有点像月盈则食的规律,当某种情绪倾泄一空时,人会进入情绪的平缓期· ·吴邪近日的表现显然违背了这一规律·自从那一晚齐羽的意外介入开始,他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精力旺盛,不知道的人还当这是哪家的狂躁症病人。
 ·吴邪已经差不多五天没合过眼,潘子之前感觉到的他那股子疯魔劲不是假的,一个劲地闹腾只是为了让精神时刻处在兴奋中好忘掉休息这回事·顶不住的时候他就抽烟,没命地抽,直到有次胖子闻着他身上的烟味捂着鼻子说,你丫是去烟草厂里游泳了吧。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自己,不能睡·每当困意排山倒海而来时,吴邪会想起那天张起灵血淋淋的手臂·他不能再和张起灵在同一个屋里睡着,他怕了。
 ·对于神出鬼没的齐羽,除了保证自己24小时清醒着不给他可趁之机,吴邪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 · ·胖子张口结舌,消化半天吴邪话中的意思。
 ·“看不出来,天真你看着纯情骨子里居然这么狂野……可是胖爷我不好这口,捆绑play什么的你还是另外找人陪你玩吧啊·” ·开玩笑,他胖爷只对蜂腰爆乳的大波妹子有感,他想对吴邪说虽然胖爷魅力四射但这断背什么的还是留着跟他张哥哥玩吧胖爷真心不适合你 ·吴邪猛翻白眼:“我说你思想能不这么龌龊吗我就是要你每天睡前把我绑了,隔天早上解开,就这样想这么多能当饭吃么” ·胖子翘着兰花指拍胸口:“可吓死奴家了” · · ·当天晚上吴邪躺好,把手腕和手腕并在一起方便胖子绑。
 ·胖子举着绳子左右比划了几下,横竖觉得诡异:“嗨,我说怎么感觉恁奇怪呢,要说胖爷绑过的犯罪分子也不老少,就没你这么积极主动接受改造的·”能想出这主意,思路也够清奇的了。
 ·吴邪脑子都木了,困的,下意识地回他:“是男人不快别逼逼了赶紧的·” ·脚腕也绑上,吴邪跟条蚕蛹似的,眼皮耷拉着。
 ·“那你要是半夜尿急怎么办总不能还叫醒胖爷给你把尿吧” ·吴邪有点懵,显然是还没考虑到这一层。
可他实在太困了,之前一直靠着心理暗示不觉得,这下沾着床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疲倦·梦里有无数只小手在撩拨他说来呀来呀,敌人如此强大,他只好慷慨就义了。
 ·前脚还在说话的人眼看着头一歪就呼起来了,胖子摇摇头,吴邪的顾虑他不是不懂,这都叫什么事儿· · · ·张起灵离了吴邪就睡不着,没多大事,也死不了人,可是习惯这东西是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中招了。
他知道这是病得治,但唯一能治这病的那人最近老躲着他· ·和吴邪不同,他不喜欢多想,很多时候人为各种无解的谜诸多思虑绊住了手脚,在他看来是没有意义的事。
张起灵的经历或许复杂,但他活得纯粹,用吴邪的话来评价,就是简单得像个符号· ·所以一旦心中拿定了主意,张起灵就会千方百计去达成它· ·· · ·似乎和吴邪在一起,他会随时带给你新的惊喜。
 ·张起灵推开房门的时候,吴邪正撅着屁股试图从地上拱起来,为什么是拱,自然是因为手脚都被捆住,他才不得不采取这种类似毛毛虫蠕动的令人难堪的姿势· ·吴邪扭着脖子,惊恐的大眼瞪着门前的男人。
张起灵面无表情,视线来回几扫,最终落在那个他曾鉴定过手感一流的屁股上·别指望睡觉时吴邪会盛装以待,三角短裤这时候肯定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遮挡作用·当睡衣穿的宽松T恤也很配合地滑到胸部以上的位置,方便张起灵更无阻碍地观赏,腰腹袒露出大片柔白,由于姿势的扭曲而深陷的腰窝,连接着臀部的美好曲线。
 ·于是画面变成了这样,张起灵反手关门,一步一步逼近,吴邪很好地保持住了惊恐脸,如果配上“不要过来我要叫了”的狗血台词,那就是旧社会小寡妇惨遭恶霸蹂躏的经典桥段。
 · · ·张起灵的手从背后环过来,吴邪的心脏几乎要从嘴里飞出来· ·禽兽一点的话这时候他应该扒掉吴邪的裤子,就着这个姿势从背后操进去,就这样绑着他的手狠狠地干他。
某一瞬间他俩大概都动过这个念头,所以当张起灵最终只是环着腰将他抱上床时,吴邪不知道他脑子里除了庆幸之外那一点点不和谐的异常情绪是否叫做遗憾· ·不过他很快就不必再遗憾,因为这个晚上张起灵是无论如何不准备放过他了。
 · · ·18. · · ·如果要问张起灵,吴邪什么时候最迷人他会认真地告诉你,除了说话的任何时候· ·“啊哈哈,起来喝水结果不小心摔倒了,平时都挺顺当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哎小哥真不好意思,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吴邪紧张的时候话特多,这时候说的话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绕半天没重点听得人如坠七里云雾。
 ·对此张起灵采取的必胜方针就俩字,无视·淡定地扫他一眼,直接往床上一躺,分走他床、枕头、被子各一半,表现得别提多自然,好像这一半合该是他的。
 ·吴邪此时内心很恐慌,直觉不对,到底哪里不对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其实没那么复杂,不过就是想问问张起灵究竟是想睡他还是和他睡,这个谜题直到第二天上午吴邪醒来的时候才有答案,不过彼时早就木已成舟,也不必考虑了,此为后话。
 · · ·张起灵犹豫了0.1秒,还是解开了绳子·虽然绳索绑缚下光裸洁白的脚踝确实让他*欲高涨,但他不希望吴邪太紧张· ·解绳子时他的手指若有若无擦过吴邪脚背,小腿,像有把软毛刷子在吴邪心头一下下撩拨着,痒得要命。
 ·忍住挺住你就是英雄吴邪在脑中为自己摇旗呐喊· ·吴邪实在过于抽搐的面部神经落在张起灵眼中被解读为疼痛,多次反复受伤的地方长势缓慢,自虐般的捆绑让身体即使在睡眠中也加重了负担,得不到很好的修复。
 ·手掌贴在他脚踝的勒痕处按摩散淤,张起灵为他的一意孤行有点生气,冷冰冰地说:“睡觉·” ·吴邪顿生出类似当年闯了祸被小学老师训话的心情,不,比那更忐忑,因为不要妄想从张起灵酷过黑桃K的脸上揣测出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不过吴邪的直觉告诉他小哥不高兴,他决定夹紧尾巴乖一点· ·可怜巴巴的求饶眼神到底让张起灵很受用,扯过被子盖住两人,张起灵不再理他,自顾自躺下闭上眼睛。
 · · ·夜半三更,正该好眠· ·张起灵终于忍不住,抬手往吴邪身上摸去……盖住他瞪得铜铃大足以当灯泡照明的眼睛· ·手掌下薄薄的眼皮传来热度,当眼睫扇动时会让人错觉手心里握着蝴蝶。
 ·吴邪也许阻止不了张起灵的好意,但他可以阻止自己睡着· ·张起灵将手移开,覆在他额上,“睡觉,听话·” ·也许是受这夜晚的影响,平淡惯了素来缺少变化的语气竟掺杂着几分温柔。
这份温柔逼出躲在吴邪内心世界的孤独,自卑和胆怯· ·他捕捉到张起灵的眼睛,那是他最喜欢的部分,一如初次见面,总是在黑夜中令他获得平静·面对着这样一个人,吴邪忽然觉得哪怕整个人被他看穿,在这个人的面前示弱,都没关系了。
 ·“小哥,其实我很怕·”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一些· · · ·当张起灵的手再度抚上吴邪的额头,迎接他的是一阵明显的颤栗。
 ·吴邪听见他似乎是叹息了一声,说:“吴邪,你没有错·” ·这句话来得太晚,如果它早一点来,吴邪也许不会在病入膏肓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但吴邪想幸亏它来得这么晚,如果不是由张起灵说出来,这就没有意义· ·他慌忙地闭上眼,惟恐眼睛将太多情感泄露出去,那些隐密的意- yín -只适合在他脑中幽暗的小角落滋生,不能被别人看到。
 · · ·但张起灵不是别人· ·当吴邪在他手下颤抖时,他的心底也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欲望,现在面前是一副鸵鸟姿态以为自己看不到别人也都看不到的傻子,全然不管自家裸露在外的两条白花花的腿,几乎勾跑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这时不上还算爷们吗 ·张起灵当然是爷们· ·忽然翻身而起,凌驾在吴邪上方,牢牢盯住他·吴邪的样子有点好玩,怕睁眼见到鬼似的,又仿佛能感觉到他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脸上浮现出野生动物察觉潜在危险时的不安。
 ·“睁眼·”张起灵轻拍他脸颊· ·吴邪咬定青山不放松:“小哥我要睡了好困啊·” ·“现在又敢睡了”张起灵不咸不淡地问着,手从脸颊慢慢下滑,滑到耳根,指尖玩着吴邪的耳垂。
耳垂凉凉的,很软很好捏·随着他轻薄的举动,皮下开始充血,粉色从耳朵漫上面颊,继续顺着脖子往下蔓延· ·“小哥……”这时候不管发什么声都有种调情的意味在里面,吴邪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立马闭了嘴。
 ·张起灵说:“你想要和我做爱·” ·“什……”吴邪只来得及为他煽情的话语蹦出一个音,眼睛睁开的同时嘴巴却被堵住了。
 · · ·张起灵的舌头极具攻击性地在他嘴中戳刺,吴邪的舌头就像他此刻晕乎乎的大脑,呆呆地缩在角落里任由外来的家伙喧宾夺主大肆掠夺· ·张起灵慢慢将舌头退出去,留恋地舔吮掉吴邪嘴唇外面拖曳出的湿痕。
 ·满嘴都是小哥的味道·有了这个意识的吴邪脸热地快要爆炸,身体兴奋得颤抖· ·“吴邪·”鼻尖相抵,张起灵低沉的嗓音充满诱惑性的暗示,“看着我。”
 ·这是吴邪第二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赏张起灵的眼睛· ·张起灵像是讲解一般:“瞳孔放大,脉搏加速,身体发抖,脸颊发红·”说到这里张起灵意有所指地往他胸前掠一眼,“说不定另外一些地方也红了。”
 ·“吴邪,这些都是性兴奋的表现·” ·我去,这明明是货真价实的性骚扰吴邪为张起灵的流氓程度咋舌,但却控制不了身上每一个毛孔都为对方而着迷打开。
 ·“你想要我·”他再一次重复· · · ·该帖是加密帖,需要3蛇眉铜鱼及以上的积分才能浏览以下内容:·吴邪动情地凑过去叼住他的下唇吮吸,口齿不清地呓语:“是的,我想要你。”
 ·张起灵捉起他的手按上自己胸膛,显然已经过快的搏动频率,他的瞳孔当然也与吴邪一样扩大,“我知道,因为我也和你一样·” ·额头和额头抵在一起,呼吸纠缠着呼吸,眼睛凶狠地盯着眼睛,眼神与眼神在交媾。
 ·张起灵跪直身体,两手一翻脱掉背心,八块漂亮的腹肌随着他脱衣服的动作一舒一张·让吴邪惊艳的是健硕胸膛上逐渐浮现的图腾,踏火的麒麟向他怒啸,太他妈的性感 ·“体温高时才会出现。”
张起灵再度伏低,舔了一下吴邪的耳廓,“吴邪,来让我更热一点·” ·吴邪根本不知道谁让谁更热,他抚摩着麒麟狰狞的头脸,一下吻了上去。
 ·张起灵一口啃上他的嘴,舌头二度攻城掠地,攻击他嘴里每一处柔软的肉·他们近乎贪婪地交换着唾液,张起灵的舌偶尔擦过吴邪舌侧,激起他一阵呻吟· ·两个人底下都硬得不行,还在互相较劲。
 · · ·相吻时张起灵的手从他T恤下摆探入,手掌熨贴着肚皮而上缓缓移动,这里摸摸那里搔搔·吴邪的乳尖已因快感而硬起,当游弋的手指终于落到他急切渴望的位置,吴邪快乐得几乎要哭出来。
张起灵的食指有枪茧,粗糙地摩擦着他的*头,按压揉捏· ·“我来看看这里是不是跟脸一样红·”张起灵扒掉他的上衣,凑到他胸前吻了吻左面那个,忽然吃进嘴里大力吮着,舌尖绕着*头戏耍,因为刺激乳晕起了一圈小疙瘩,一一被他用舌头舔过安抚。
 ·生来对称的另一半不堪寂寞,吴邪只好自己动手,手指捏住右边,挑逗取悦自己,嘴里呻吟断断续续·正舒服时,手腕被张起灵握住,挪开,吴邪有些不满地望他。
 ·“别浪·”张起灵哑着嗓,用自己的手代替吴邪抚慰他右边的*头·吴邪爽得直哼哼,上半身反拱起来,“小哥……”一边喊着,一边把自己送进他嘴里。
 ·吴邪内裤前端濡湿成半透明,完全*起后的形状纤毫毕现,张起灵空闲的那只手隔着薄薄一层棉布逗弄它,时而轻揉时而重擦,上下一齐吴邪被他玩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有一声浪过一声的低吟。
 ·直到两边*头都被玩得发红,张起灵对着*头重重亲了口,接着一路向下,留下一串吻·当他用舌头舔进吴邪的肚脐时,吴邪突然嗤一声笑了出来,以张起灵对他的了解,他一定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吴邪自己给出了解释,“我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见洞就想捅·” ·张起灵面不改色,手指却滑入他的屁股中缝里,“我比较想捅这个洞·” ·所以说流氓会武术,挡也挡不住。
 · · ·既然来都来到这儿了,自然是要深入交流一下的,硬捅了两根手指之后发现吴邪的表情有点惨·吴邪觉得以自己的脸皮厚度打死都说不出“后面是处小心轻捅”这种话,他内心纠结着今天自己这一把“处子红”是落定了。
回忆一下记忆中那唯一一次小哥洗完澡后遛鸟,弟弟应该差不多也就三指粗吧· ·然而当张弟弟亮真相的时候吴邪直接升天了·他忘了,这会张起灵是马力全开状态。
可就算状态全开,这尺寸也太夸张了他会被活活操死的 ·对着眼前的神器吞了口口水,吴邪从怀疑张起灵的人种到怀疑他的物种,脑袋里重复播放自己被这把巨炮钉死在床上的悲惨画面。
 ·较之吴邪,他的弟弟就不那么有节操了,只不过被张起灵握在手里撸两把,就没羞没臊地吐出更多黏液来·张起灵用自己胯下那根去撞他的,再一起握在掌中,硬邦邦的两根互相挨挨蹭蹭,快感直冲脑门,连张起灵都忍不住喘了几声。
 ·吴邪眯着眼哼哼唧唧之际,一根手指又戳进他后面,他一紧张后面肌肉就缩紧,咬紧了入侵者,张起灵揉了一下他屁股,安抚道:“别这么急·” ·说话间又挤进两根手指,这回好像没刚才那么痛。
吴邪感觉了一下,里面多了份滑腻感,隐约有香味飘来,他想起来是润肤露的味道·张起灵三根手指在里面戳戳转转,里面也逐渐适应了陌生的外物,居然自发地绞缠起他的手指来。
·· · ·张起灵忙着给他扩张,反而冷落了自己,吴邪自然地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器,上上下下做起手活·一边被插屁股,一边帮人打手枪,吴邪红着脸想,还好自己看不见这- yín -荡的画面。
 ·那边张起灵又不知在里面戳到什么开关,对着那个地方揉一下,吴邪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软了,再揉一下,吴邪潮红着一张脸,闭着眼睛皱眉头,微张的两唇间依稀可见颤抖的舌尖。
看他这副样子张起灵一下来了感觉,两根手指直接插进他嘴里· ·吴邪起先愣了愣,反应过来就用舌头去勾他手指,嘴巴嘬起来卖力吮着·张起灵一手插上面,一手插下面,算是齐活了。
 ·浑身发热的吴邪推了张起灵两下,把他的手指用舌头从嘴里顶出去,两手攀上对方脖子· ·“进来·”混着浓重的鼻音,跟哼哼没区别。
 ·“什么”张起灵表示没听清· ·“我说……”吴邪觉得这将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放浪的话,他伸长了腿勾住张起灵精实的腰,望着张起灵的黑眼睛,对他说,“操进来,操我。”
 · · ·插入时涂在张起灵棍子上的润肤乳被阻在*口,在洞口形成一圈白边,有点好笑,又显得十分色情· ·身体一点一点被撑开的感觉,不是疼,倒是一种怪异的饱胀感,像面包夹香肠。
张起灵尝试着浅浅抽动两下,吴邪感觉良好,扭扭屁股示意他可以动了· ·张起灵把他一条腿架在臂弯里,方便自己插得更深,一边继续用色情的方法爱抚吴邪的*头。
吴邪的*头很敏感,稍碰几下就会立起小疙瘩·似乎是被摸得很动情了,下面的小口更卖力地吸着他,软热的肠壁紧紧拥裹着他,舒服极了· ·大量充当润滑的乳霜从两人交合的地方溢出来,有些沾在两人下身黑色的毛发上,大部分则顺着吴邪的屁股往背后淌。
 ·汗味混合着*液的味道,最原始的费洛蒙弥漫在空气里,满脑子除了占有对方再挤不进别的念头·吴邪渴望再多一点,但浑身都被操软了,张起灵似是有所感应,抬高他的腿,压低上身欺上去。
感觉到他的欺近,吴邪主动伸手搂住他· ·张起灵在他嘴角辗转亲了几下,诱哄道:“张嘴·” ·吴邪的大脑早就不好使了,听到什么执行什么,他乖乖地张开嘴,甚至探出一点舌尖。
张起灵下面一记深顶,同时狠狠吻住了他的嘴·唇舌交互啧啧作响,下身连续几次凶狠地抽顶,恨不得把吴邪生吃了··“小哥,好深……”吴邪只能抱紧他的背,发出嗯嗯的鼻音,眼角湿湿的,终于被干得射了出来。
 ·后面肌肉同时紧缩,*器被紧紧咬住,张起灵难得地骂了一句我操,不再刻意忍耐,用力*插几下,也尽数射入吴邪体内· · · ·19. · · ·胖子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昨儿睡得不踏实,做了大半夜的春梦,梦到什么记不得了,光记着那些个嗯嗯啊啊的跟看岛国爱情片似的,快到天亮时才消停。
 ·抠掉糊眼角的眼屎,胖子趿拉着拖鞋直接拐进隔壁吴邪的房,给他松绑去,这养成习惯了都· ·胖子推门而入,眼珠子差点没蹦跶出来,心中大呼一声:我的佛 ·敢情一晚上春色无边的源头在这儿呢。
 ·床上二位爷光着膀子搂在一块儿,幸好他俩完事儿还记得盖条被否则他看了还不直接长针眼,大爷的 ·虽说早觉出这俩人关系不大正常,但视觉的冲击是巨大的,饶是内心强大如胖爷此时心里也不免狂奔着成群的草泥马。
 · · ·张起灵的本能又一次让他在感觉到门口有人时,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被他的眼神激得一凛,胖子计算着他- jiān -情被撞破杀人灭口的可能性。
张起灵神色如常,无声地把吴邪往怀里揽了揽,胖子倒被他看得尴尬起来· ·到底谁才是被捉- jiān -在床那个啊默默退出房间,胖子一直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吴邪还没醒·昨晚折腾得有点狠,弄到三点多,两个伤员病号,还真是纵欲不要命· ·张起灵垂眼看了一会,手在吴邪身上小动作不断,最后绕到背后整个罩住他的屁股。
吴邪闭着眼不动,耳根却慢慢红了起来·张起灵也不拆穿他,继续施为,指尖抵在不久前才疯狂出入过的地方,入口处有些干掉的东西,稍稍用力挤进一个指节,立刻感受到内部的湿润黏腻,全是他的*液,全是他射进去的东西。
 ·耳朵上的红已扩散到脸上,感觉有根手指在那个地方慢腾腾地搅动,把里面的液体弄得吱吱作响,- yín -乱不堪· ·吴邪再装不下去,反手一把抓住作祟的手。
 ·张起灵亲他的眼皮,亲完左边亲右边,吴邪才被迫睁开眼,下意识地想拉开距离· · · ·视线一接触,就难免会想起昨夜自己放荡的样子,那些借着黑夜的庇护才敢做出的大胆举动,才敢说的- yín -辞浪语,到白天好像就丧失了这种特异功能,甚至连打个招呼都成了万分考验勇气的事。
 ·一下子从朋友变炮友这种事还真不是人人都接受良好的,吴邪就不行,自身缘故本就不算擅长交际,明明跟小哥之间还有好多话没说开,这一下就交流到床上来了,可真够深入的。
 ·张起灵倒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哪怕此时跟他一样全身光着也很坦然,一切看来都和平时一样· ·吴邪半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窘迫的样子让张起灵觉得挺可爱,就凑过去吻他。
吴邪呆楞地任他亲着,终归还是拗不过内心真实的愿望,舌头迎上与他交缠起来· ·张起灵蹭着他的嘴唇低语:“会好的·” ·吴邪将胸膛牢牢贴住他的,汗津津的其实并不舒适,两人胸腹上都还残有一些干涸了的斑迹,但是这样的拥抱却任谁都撒不开手。
 ·吴邪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张起灵他什么都明白· · · ·兰州军区本部· ·胖子和潘子难得一身正装居下首,正襟危坐,看屋子里另一名中年男子来回踱步,神态焦躁不已。
 ·“我说郑将军,咱能不转了么,看得我眼晕·”胖子就是胖子,穿得再怎么人模狗样只要一开口就露相· ·老郑倒真停下来不走了,光对着他二人干瞪眼,眼球里就差喷出火来。
 ·“狗*地……狗*地这个事情搞得太大喽,你们好好了,惹啥子十七局嘛通通肥克给老子写检讨许”老郑一急,乡音直往外蹦。
 ·潘子坐姿笔挺目视前方像石头雕的,是打定主意懒得发言了·胖子叹一声,“您看我这手鬼画符估计您也看不上,这检讨呢,咱也甭写了·就是跟您报备声,十七局心心念念要找那人……这一时半会儿铁定是找不着了。”
 ·虽没明说齐羽就在他们那,话里话外意思也八九不离十了· · · ·眼看老郑又要开始转圈,胖子赶紧把话抢在前头说,“这回到兰州,除了来看看您之外,还有一事儿。
您老还记得,这地儿当年那个神神秘秘的研究所么” ·老郑眉毛警惕地皱起来:“你打听类个干哈子” ·当年甘肃境内的确设有一间研究所,隶属十七局管辖,距今有二十多年,恐怕早已荒废,旧址应该就在嘉峪关外。
 ·多年来,十七局的某些做法一直为他们这帮正统军人诟病,总喜欢搞点阴恻恻的小动作,在这大西北边远的荒漠里能研究些什么,想必又是背地里不可告人的勾当。
 · · ·从前是不知道齐羽的精神病这回事,自从亲眼见过了吴邪,直觉告诉胖子,这事准跟十七局暗地里搞的那些实验有着莫大的关系·活体实验这种事他也没少听说,搞不好还真有什么实验能把一正常人弄神经了,这事可大可小,一旦捅上去那影响绝对恶劣,顺着吴邪这根藤往深了挖,搞不好能把十七局连根拔起。
 ·胖子这人绝对属于粗中有细的典范,脑子活泛,其想法往往别具一格·从第一次见识到吴邪,他就开始转这个脑筋了· ·胖子被征入猎隼队前,和老郑是同一连的战友。
从前就是这样,老郑凡事谨小慎微的,不似他胆子肥,骨子里更有股杀性,如今倒比他混得开,前不久才高升了上将衔· ·走前胖子志得意满地撂下话来:“老郑啊老郑,这回龟孙子们真要栽了。”
 · · ·胖子这人最大的长处就是有眼力见儿,做人溜光水滑的,谁都不开罪,一反吴邪对大兵哥严肃正经的固有印象·要他自己来说,最要紧的是得学会装傻,比如知道了他二人是这么一层意义上的“好兄弟”,相处起来却跟先前没甚两样,该打屁打屁该胡侃胡侃,反正潘子和吴邪是一点没察觉。
 ·捆绑play是进行不下去了,可吴邪心里总有个疙瘩,睡觉也不踏实,生怕哪天一个不小心睡着觉就把张起灵给杀了· ·张起灵对此不以为意,“那就干到你动不了。”
直截了当是他一贯的优点,当然,说到做到也是· · · ·上午九点半,两个人一起睡过头· ·吴邪背过身去套内裤,随着抬腿的动作张起灵精确地捕捉到他腿根处蜿蜒而下的一道白迹,找到宣泄之处,小口还在噗噗地往外吐。
 ·张起灵想了想,伸长手臂直接一把捞过吴邪按在身下,扯掉还没穿好的底裤·晨间充血的器官抵住吴邪腿根处磨擦,将那些本就属于他的体液涂抹开来,涂在吴邪大腿上,屁股上。
吴邪张开腿,配合他的动作夹紧臀部,腰上下抬动,与他- yín -戏· ·等到二人玩尽兴,已经接近十一点· ·见色起意没出息的玩意做着事后清理吴邪内心把自己唾弃,却又忍不住地回味刚才的感觉。
 · · ·外间传来胖子的声音· ·“别介,兄弟归兄弟,这话还得说清楚讲明白喽·”只见胖子叼着烟讲电话,香烟在嘴里一翘一翘的,“您就直说吧,这算公干还是私活儿” ·接下来全是那边嘀哩咕噜地说,胖子听着一言不发。
挂了电话,他只管抽烟还是不说话,眯着眼神神道道地打量吴邪,把他看得背上发毛,总觉得张起灵留在他身上的什么罪证教人发现了· ·潘子在旁边吸溜面条,头也不抬地问:“来生意了” ·胖子应了声,潘子停下筷子,转过来看了眼胖子,又问:“脏活儿” ·胖子哎嘿一笑不答,等同默认。
 · · ·这是黑话,特指要杀人的活· ·虽然军籍挂靠的都是普通军区,但猎隼队的存在就是为国家去执行一些敏感的任务,不能声张·他们用着假的身份,即便立了功,真名也永远不会被载入史册。
 ·胖子笑完,却转而去问永远不会参与讨论的张起灵:“老大,你猜老板要买谁的命” ·张起灵看了胖子一眼,然后去看吴邪。
 ·吴邪忽然觉得要杀他的人比喜欢过他的多得多,做人真特么失败· ·胖子一副意料之中的微笑,却摇摇头,说他们都猜错· ·“他们要杀的人,是你。”
 ·没有错,胖子说这话的时候,看的人的确是张起灵· · · ·20. · · ·张起灵,男,汉族,退役军人,身高180公分,体重75公斤,体貌无明显特征,枪械精通,近身威胁极高。
 ·翻着这份语焉不详的资料,胖子就乐开了:“老海这回又不知道替哪位大仙作掮客,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作为主角出现的张起灵毫无反应,倒是吴邪听出胖子话中的端倪:“掮客这么说还有幕后推手” ·胖子看了张起灵一眼,对吴邪解释道:“那是,老海在掮客圈里也算小有名气吧,人称清道夫,早些年靠着替人抹脏活出身,后来发展成中间人牵线搭桥。”
 ·胖子与老海自是旧识,关于私交部分他未提及,吴邪也没有问· ·“虽说不知道是哪家老板,可现如今能请动老海的,少说也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 · ·胖子说得轻巧,吴邪总还是觉得蹊跷,张起灵现下孑然一身一穷二白的,要有瓜葛也显然是他记忆遭到洗白前的历史遗留问题·那时张起灵在役,什么事但凡牵扯到军队,就似乎要变得复杂一些。
 ·线索纷杂,吴邪暂时理不出个头绪,又忍不住要想如果是齐羽则说不定知道什么,心中更加烦乱·不能否认张起灵的记忆有一部分是与齐羽共享的,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和过去某个时期的自己争风吃醋生起闷气来。
直到感到一股外力在脑袋上揉了揉,吴邪回魂,张起灵平静地看着他·他看出他的担忧,于是给他无声的安抚· ·成为暗杀对象也好,张起灵是真的不关心。
他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再去维系的关系,现在看着吴邪他忽然发现,有这么一个人或许是件好事· · · ·该帖是加密帖,需要3蛇眉铜鱼及以上的积分才能浏览以下内容:·张起灵是被吹醒的,这是每个男人都会很享受的一种体验。
 ·毛茸茸的细软头发一阵阵扫过他的下腹,频率一致的是*具被羽毛刷过一般的酥痒,他知道那是什么·作祟的舌尖沿着冠状沟滑动,快感刺激前端的孔隙溢出液体,很快被吮掉。
 ·*器受到温热口腔的挤压包裹,这样直接强烈的享受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张起灵喉头发出低喘,手指插入他的发间,扶住脑袋就在他嘴里抽顶起来· ·差不多到了吴邪该觉得颊酸的时候,张起灵本想示意他松嘴以便调换姿势,却换来对方更卖力的吞吐,好几次尽根吃进去,深得恨不能顶穿咽喉。
 ·比起表达爱情和卖弄性感,*爱有时岂非更像一场两个人间的角力· ·张起灵感觉很爽,吴邪毫无预兆被喷了满喉咙,开始咳嗽·退出口腔的器具依然怒指向他的脸,随后而至的第二波就这样射到他脸上。
 ·张起灵见他起初愣了愣,眼露迷茫,反应过来用指尖抹了一把挂在嘴旁的白液,送进嘴里·而后他抬起头,四道目光相触· ·无所畏惧的张起灵,忽然生出一种抓不到事态发展的渺茫感。
 ·“谁是吴邪”齐羽这样问他·· · · ·有些念头真的不能乱动,不知是不是吴邪对张起灵的过去太好奇,日思夜想的结果,齐羽来了。
 ·嘴里奇特腥味萦绕不去,不难吃也绝谈不上好味·如果说吴邪吃他的东西是出于爱情产生的化学反应,那齐羽会这么做一定是因为他无所谓· ·齐羽对所有的事情都是无所谓的,包括他自己。
他有自成一格的世界,是别人不理解的,他居住在里面,遵守特定的法则·张起灵就是他那个独立世界的唯一例外,所以觉得奇怪,所以碍眼,所以排斥的同时又被吸引。
 ·他可以毫不手软地开枪杀你,也可以臣服在你身下吞下你的*液· · · ·对着这一屋子的人,胖子忽然有种时光倒错感,张起灵,大潘,还有那些年我们一起抓过的小兔崽子。
 ·齐羽就这么静默地坐在那里,神态举止与常人无异,只要他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他是个高功能反社会人士· ·齐羽其人,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他的想法每一刻都在变,你永远都不要妄想去猜透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也许这一刻他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下一刻就突然兴起把你干掉了· ·他和吴邪一样,都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如果打个比方来说,吴邪的世界安静无害,间或点缀着一些可以称之为光明的闪光小东西。
那么齐羽的精神世界大概就是贝克辛斯基的死亡油画,神秘吊诡,匪夷所思的同时有它的合理性,又极端得只有非生即死两种答案·你不得不做出选择,即使你拒绝,他也会替你做出选择。
 · · ·这回齐羽到来,除了让张起灵半梦半醒之间在他嘴里爽了一炮之外,还为他们带来了新的线索· ·齐羽对张起灵说:“我知道是谁要杀你。”
 ·印象中齐羽说话的次数寥寥可数,过往匆忙的数次交锋,打起架来那股拼命三郎的架势倒是令张起灵印象深刻,差劲的身手,不要命的疯劲·所以当此时齐羽坐下来好好说话,还真让人颇不适应。
 ·不过他好像忘记了,就是这张说话的嘴巴,不久前才被他操过· ·理当觉得尴尬,但是张起灵此人可能天生与这些常人的情绪绝缘·齐羽更是浑然不觉,构成他世界的,从来就不包括羞愧二字。
 · · ·这下齐羽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语惊四座· ·撇开他怎么会知道幕后黑手是谁这件事,真正令人细思恐极的是,齐羽不是吴邪,那么他怎会知道张起灵被买凶追杀的事。
 ·胖子和张起灵都觉察到这一逻辑上的矛盾之处,心中也各有猜测·如果说一直以来齐羽并未沉睡,都在暗中窥探的话,显然情势对吴邪是大大的不利· ·“不止这些,我还知道很多事。
我敢保证,都是你想知道的事·”齐羽用吴邪的声音吴邪的脸和他谈起了条件,张起灵心里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作为条件,你们要帮我逃走。”
 · · ·“带我走·”浑身赤裸的少年,手从笼子的缝隙间艰难地伸出来,拽住他的衣摆,仰起的脸上满是令人无法直视的乞求,希望和绝望交织,好像此刻手中抓着的,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毫无逻辑的画面像一把利剑劈开张起灵的大脑,他脑子一疼,也不由得恍惚了一下·闪回的画面中,少年的脸与眼前吴邪雷同的面容渐渐重叠,吻合· ·记忆闪回,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在他身上——如果那的确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事实上此时张起灵自己也已混乱得分不清,那究竟是不是几时梦见,或者根本是他凭空臆造出来的场景了· · · ·“我以为你很期待看到我死。”
 ·张起灵的话让齐羽眼神又一次变得迷茫· ·齐羽不是变态,他杀人并不是为了取乐,杀人这件事之于他甚至可以说是无聊的,本身缺少生死观念的人,可以无动于衷地结束一条生命,不需要每次都为自己建设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
作为他唯一一个因恨而想杀掉的人,张起灵却总是让他困惑· ·他所无法忍受的,遭受这个男人背叛的往事根植在记忆中,不管对方是否已经忘记。
 ·之前齐羽认为只要张起灵死掉就会让他觉得高兴,现在却发觉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等我想明白了,也许我会告诉你·” · · ·果断的张起灵很少会对一件事感觉不确定,齐羽就是他的例外,因为他至今无法说出齐羽对他究竟抱着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那种恨并不纯粹,里面似乎还掺杂着一些其他什么暧昧不明的东西,说不清楚,又不像是爱意,那种当他望住吴邪,抱着吴邪时都能感觉到的强烈爱意· ·比如晚上睡觉时齐羽会溜过来爬上他的床,张起灵绝不怀疑他可能随时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刺过来,但他真的就是过来睡觉而已。
 ·这种感觉就像雷电交加的天空,你已做好了准备迎接一场倾盆的雨,结果却什么都没有等来· ·张起灵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等来,他等来的是一只直接跳到怀里的猫。
强行抬起他的手臂,弓着身子窝进来,再替他自己扣下手臂变成一个怀抱·很少有人能把这一系列动作做得如此自然,齐羽缩在里面,低着脑袋看不见· ·自我,傲慢,从行为到睡姿,都像不成熟的小孩。
 · · ·“不是我说你,娶妻当娶吴天真,多活泼可爱啊吉祥物似的看着就乐呵,这位齐小爷还真不是一般爷们儿消受得起的。”
嘴欠调戏齐羽又一次吃瘪时,胖子痛心疾首地向张起灵发出控诉,自然遭到张起灵的无视和来自潘子“你活该”的眼神· ·齐羽绝不是一个相处起来使人感觉愉快的对象,这一点多年前胖子就深有体会,而这两天等于把过去不堪回首的日子重复过了一遍。
身边有这么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像个不定时炸弹,时刻提防被算计的感觉真叫心力交瘁,才加倍怀念起吴邪的好来· ·与他们猜测的都不同,齐羽看来的确不知道吴邪的存在。
由于出现不规律,他的记忆都是非线性的· ·如果说张起灵的记忆体目前是一片白茫茫大地好干净的话,齐羽的记忆就是一副胡乱拼凑的拼图,不成形、无意义的图案。
尽管脑中常常不明原因地出现很多显然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但他并不在意这些·· ·21. · · ·夜半,室外有火光跳动· ·张起灵过去一看,齐羽背对他在烧东西。
他认得那团正在冒火的残骸,是吴邪的笔记· ·没等他走过去,对方先一步转过脸来,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继续看火焰燃烧· ·张起灵认出来,喊他:“吴邪。”
 ·不知道几时变回来的吴邪反常缄默,大半个侧面隐没在阴影里,张起灵候在一侧不语· · · ·“他早晚会发现我·” ·没头没尾一句话,张起灵居然听懂了。
吴邪销毁所有能表明“吴邪”存在过的证据,也是害怕被齐羽察觉··吴邪貌似洒脱,浑不在意地笑笑:“其实每次跟你说话,总担心这会不会就是最后一句。”
 ·张起灵注视着他· ·“小哥,要是哪天我回不来了,千万不要太想我啊”吴邪说话时带有江浙一带的口音,这样的夜里听来低低柔柔,有点好听,“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去查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点头,“嗯·” ·张起灵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想一件事上,如果吴邪丢了,那么他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 ·火光渐止,周遭黯淡下来,归于沉寂。
 · · ·作为现役军人的胖潘二人,是要接受军队年审的· ·审核包括两大部分,一是对国家忠诚度的考察,二是检查军人的精神状况·事实上,每年都有不少像他们这样的特种兵被组织判定为精神状况异常,不再适合继续担任此项职务。
 ·譬如当年的张起灵,只不过他太过出众的才能使得当时的上级舍不得放手,而他本人也拒绝退役·才终致在一次尼泊尔境内弹压武装动乱的行动中酿成了大祸,几乎送命,也丧失了全部的记忆。
 · · ·隔了一张茶几对面的眼镜兄从他进门起就端着一脸便秘的微笑,胖子移开了视线尽量不去看他,他不喜欢这人,假惺惺的·不过即便厌恶,也免不了每年都要打交道,因为这个人是专门负责特种兵心理疏导的医生,奇的是大家都管他叫凉师爷,不知由头。
 ·特种部队的选拔是严苛的,对特种兵的各项审核也是匪夷所思的·胖子不知道最初想出性取向这一项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态,总而言之是脑子缺钙· ·老实说他们这行出同志率奇高,胖子自己虽是个直男,却见过不少身边的实例,就他所知身边很多人都曾与队友发生过关系,但并不是每一个和同性上过床的都是真正的gay。
像他们这样的,整天居无定所,想要踏踏实实处一段长久的关系,注定只能是空想·可他们也是人,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被寂寞侵袭,需要排遣···胖子始终以为,这种关系与爱无关,都他娘是空虚惹的祸。
 ·所以他不认为张起灵是真的同性恋,根本想象不出他与人你侬我侬的情景,尽管在- jiān -情败露之前胖子也从没想过张起灵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跟人上床· ·当然与寂寞就更无关了,张起灵不是随便放纵情绪的人,更多是因为他看起来实在与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无关。
 ·张起灵这个人,给人的感觉概括起来就是不像人,不接地气,反而像个敬业和专业的作战机器,做每一件事情都带有很强的目的性·他不会做无聊的事——成为胖子心中早已根深蒂固的印象。
 ·脑子里面东想西想的,凉师爷早看出胖子他心不在焉,也不准备继续下去了,笔一搁,就此结束了这场谈话· · · ·离开凉师爷那儿,胖子肚饿,拐道去吃酿皮。
在店堂里稀里呼噜消灭了三碗,一抹嘴又包了四份外带·腆着肚子拎着袋子晃荡晃荡,回到暂住的民居,还没进楼门,就迎面撞上一身穿快递公司工作服的年轻人从里面出来,正巧和胖子擦肩而过。
 ·胖子抚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忽然顺手就向那人的脖子劈去· ·胖子出手的速度从来与他的体型成反比,何况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出手,任何一个无防备的人都会被他击倒。
令人震惊的是,看似瘦弱的快递小哥身手居然一点也不比胖子慢,一个偏身躲过他的偷袭,胖子自有后招,像是算准了他后撤的方向,拳头如影随形地追过去·两人眼神一交汇,年轻人也不恋战,勉强硬挨下胖子一拳,忍痛就势逃了。
 ·那人跟兔子似的逃得飞快,胖子往前追了两步,立刻调转方向,三步并两步蹬蹬蹬往楼上跑去· · · ·如果你细细去查,就会发现几乎全国的各个重要城市都有这样的一些民居,定时缴纳水电煤,却空关着长年无人居住。
这些其实都是军队财产,方便他们这种特殊人员出外勤时作为落脚点· ·可想而知,一个快递员出现在这里,是多么的突兀不合逻辑· ·当然胖子也不能肯定其他人会不会突然心血来潮上网买个东西什么的,也许人家真的只是个送快递的。
因而最初出手纯属试探,可对方的反应和之后的一系列举动等于直接落实了他心中的怀疑· ·胖子奔到门前,将门附近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连锁眼都不放过,没有发现异常,才打消了诸如门一开就把人炸得四分五裂的想象。
 ·但那个年轻人既然来了,就一定做过些什么·胖子再次扩大搜索范围,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 · ·这一片都是老楼,整栋楼带有明显的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筑风格,楼道窄小昏暗,墙皮斑驳,水泥地的墙角堆放着不少灰扑扑的杂物。
每家每户门外还钉着最早流行订牛奶的时候安装的那种铁皮箱子,他们现在住的这家门外也有,显然已经弃之不用很久了,上面遍布铁锈和灰尘· ·现在半开半合的箱盖上面,留着一个明显的手印。
 ·胖子谨慎地附耳过去听了一会,确定里面没有异动,才拉开箱子,看到里面多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卷老式录像带· · · ·录像带摆在桌上,四人围坐一圈。
 ·胖子抽烟,吴邪抽烟,潘子见这阵仗一个没忍住也点烟抽了起来,一屋子烟熏雾绕里张起灵对着黑色的录像带沉默,沉默· ·无论是录像带也好,其他东西也好,既然能被送到他们手里,只说明了一点,至少有一方掌握了他们的行踪。
对方是敌是友并不重要,被人暗中窥伺的感觉确是大家都不喜欢的· ·这里有四个人,录像带没有指名是给谁的,带子上也没有说明里面内容的标注,关于这卷带子的全部信息,就只有标签上的一个日期。
 · · ·(二十三)1992.3~1992.5 · · ·吴邪注意到日期前那个数字,应该是归类整理时给编上的序号,那么相同类型的录像带一定不止这一盘。
 ·“得,甭管这是恐怖片啊还是三J片儿,总不见得还真能有个女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就算有,胖爷也给她拿下喽·” ·潘子指出关键:“我看这东西有点年头了,型号什么一概不知道,现在市面上哪去找匹配的机子” ·“NV-M9500。”
 ·就在胖子和潘子的交谈声中吴邪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瞬间两人都噤声,张起灵也难得收回视线望向吴邪· · · ·这种摄像机产于八十年代初,由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嘴巴里报出来都不足为奇,唯独吴邪——八十年代生人的他那时才多大 ·气氛骤然变得诡异,胖子看他的眼神复杂,吴邪有所警觉,却不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完全没有察觉他话语里的逻辑有什么不对。
 ·吴邪的面色突然紧张起来,压低了声音问他们:“我背后……有什么” ·胖子脸上表情一松,至少能确定,这个样子的,绝对不会是齐羽。
 · · ·按照吴邪说的型号,费了点功夫,潘子从旧货市场淘到一台匹配的老式家用录像机,个头还不小· ·搬回来接上了,几个大男人像第一次看毛片的愣头青似的围着电视机,带着忐忑而期待的心情,按下播放的开关。
 ·屏幕里雪花哔啵乱跳,发出不详的沙沙声,这样的待机画面总让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冗长的等待之后,画面抽搐了几下,镜头里跳出一幅静止的画面。
 · · ·画面是黑白的,颗粒感非常重,记录的是一个房间·从拍摄的角度可以推断摄像机的位置,应该是搁在某个书架之类的地方· ·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屋子很空,就镜头范围之内没有任何家具,诡异感的源头就是画面中央的一个铁笼。
 ·笼子的大小十分尴尬,用来装大型犬的话嫌大,可是再要大一号的猛兽却是装不下的· ·或者说,能装下,但被关在里面的野兽一定会束手束脚非常难受。
 ·这样一个铁笼,被放置在这里,还被全程监控,会有什么用途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屏幕里始终维持着这个画面,如果不是屏幕下方提示时间一分一秒还在持续流动,他们简直就要以为卡带了。
 ·就在胖子和吴邪都失去耐心差不多要上去按快进时,早已看得生厌的笼子里就这样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 · ·最初的惊吓平复之后,大脑重归理性,正常运作。
大活人当然不可能凭空出现,唯一的可能是这盘带子已经被剪辑过了,他们看到的,应该是跳接后的画面· ·而比起大变活人来,更诡异的是笼中人的行为,让观众产生不适感。
 ·那个人没穿衣服,看身量相当于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笼子的大小决定了他根本不可能站直,只能以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佝偻着· ·他抱着手臂上身不停地小幅度前后摆动,像个不倒翁。
起先胖子还以为这个动作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但观察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这根本是一种重复的无意识的行为,胖子一瞬间断定这人的精神状态并不正常· · · ·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从画面中出现笼中人开始,张起灵的脸上就流露出一种特别奇异的神情。
 ·他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表情的人,任何一个表情出现在他脸上都足以让人觉得罕见而奇怪,但其他人显然都已完全被录像带里的内容吸引住了,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 · ·默片的主角还在神经质地摇晃,吴邪背上发毛,不知为什么这卷录像让他浑身发麻、晕眩恶心· ·时间缓慢地流动,这一回没有人想要快进一些。
室内太静,只有录像带里可能由于读取到受潮霉坏的位置偶尔发出一些怪声,画面跟着一抖,让人心惊肉跳· ·就在他们都认为那个人会一直这样直到带子结束时,笼中人却突然把头扭了过来,直视着他们。
 · · ·这种突如其来的惊悚感不亚于观看恐怖电影,明知道那些场面都是假的,当它出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浑身发毛·现在,他们明知那个人只不过是在看摄像机镜头,却还是产生一种偷窥时被发现的恐惧。
 ·但是这种恐惧很快被另一种更大更强烈的恐惧感盖过,虽然过低的像素使得他面容模糊,但已足够他们看清那张脸· ·吴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不会流了。
 · · ·如果时光倒流二十年,那么吴邪就应该长成这个样子· · · ·22. · · ·电视屏幕早就归为雪花状态,播放到头的录像带自动弹出了机舱。
 ·没有一个人讲话· ·刚才的那一幕太过震撼,如果吴邪老爹没在外面给他养了一个孪生兄弟的话,那么几乎可以肯定,片中的主角,被当作野兽一样囚禁并受到密切监视的,就是坐在这里与他们一同观看带子的吴邪。
 · · ·吴邪曾经遭受秘密的囚禁,可以认为这一行动是受到某些机关默许的,甚至很可能直接出自那些人的授意··但显然吴邪自己对于这件事却没有丝毫印象,和他们三个一样也是第一次直击这样的画面,他的手心一片冰凉,长久地说不出话来。
 ·一只手稳稳地落在肩上· ·吴邪回魂一般,把脸慢慢地转向张起灵·感觉到肩上的手掌又用力按了按,仿佛具有某种奇特的安抚作用,吴邪在他的目光中逐渐镇定下来。
 · · ·“这个,天真无邪小同志啊,毛主席教导我们,在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虽然你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去,但你放心,胖爷决不会因为你曾经被当过*奴而歧视你,你大可……哎呀” ·潘子的一拐子不是随便挨的,直接让越说越没谱的胖子闭了嘴。
 ·胖子在这时又一次展现了他思维的发散性,和吴邪不同,吴邪思虑过重,反而容易受到一些细枝末节的干扰·胖子的思维风格则是直上直下,他之前就怀疑齐羽的来历,现在出了这么一段视频,且不论里面那个是谁,至少证明过去的某段时间他曾受到非法拘禁,想必与眼下穷追不舍的十七局脱不了干系。
 ·他一下子想到那个废弃的研究所· · · ·对于这件事,张起灵是他们之中最为淡然的一人· ·因为他并非第一次见到那个场景。
不久前才在他脑子里闪回过的,抓住他衣角的赤裸少年,笼内伸出的手臂· ·他说,带他走· ·一切都意外地吻合· ·齐羽用张起灵过去的记忆作为筹码,交换自由之身。
玩世不恭的齐羽原来并不是什么都不要,他至少要自由· ·一个人究竟要遭受过些什么,对自由的渴求才会大到这样的地步 · · ·吴邪有些消沉。
 ·真理之所以为真理,因为人们从心底对它深信不疑·当曾经以为是真理的事情被毫不留情地全盘推翻,人在本能地抵触同时心灵受到莫大的痛苦· ·在这之前吴邪只不过是一个有些小小精神问题的普通青年,顺风顺水地长大,人生中唯二的两次巨大打击:下斗失联和老痒自杀,分别导致了他的幽闭恐惧和催发了第二人格。
但吴邪觉得自己本质上就是胸无大志,守着小铺子混吃等死,这么多年来也没惹出什么事端·他一直以为自己至少还有个比较正常的童年,虽然后来长歪了不表· ·直到他亲眼所见,那应该是每家的男孩子调皮捣蛋到可以让狗都嫌的年纪,他却看到自己像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最可怕的是,身为当事人他对此却没有半分印象· · · ·一些他并不期待的事实真相在显露头角,附带的效果是推翻了他的人生· ·他明明对小时候的很多事情有着鲜明的记忆,亲人和家庭,学校和朋友,放学后总也玩不够的弹玻璃珠,邻家被他打碎过的窗子和小混蛋的叫骂,前座女孩的马尾辫,糖醋小排的香味,小摊上不卫生却美味的烤香肠……吴邪实在不可能说服自己那些都是假的,可是摆在他眼前的事实如此荒诞。
 ·记忆和眼睛,必有一样是假的· ·那么,那些和他共同承载过人生当中某一段重要回忆的人,三叔,老痒,阿宁,到底是真的吗 ·吴邪一直想一直想,越想脑子越清楚,也越亢奋,疯魔了一样。
 · · ·在那之后,吴邪和齐羽就开始交替出现,虽然每回齐羽出现的时间都不长,但周期似乎在缩短,也不知算不算是病情恶化· ·齐羽暂时表现得相当和平,不再有任何的过激举动。
很多时候他不说话,看起来就和发呆的吴邪没什么两样· ·胖子只觉得再这样下去就轮到他精神分裂了,简直有种家里养着一对双胞胎却频频认错的无力感·搞得现在他见了人都不敢直接开口,还得先察言观色一番,确定了是谁才好说话。
 ·不过对张起灵来说,分辨吴邪和齐羽是非常容易的事,一个眼神足矣· · · ·关于录像的内容,他们特意问过齐羽· ·当电视机里再度回放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齐羽的眼中情绪变化,人在受惊瞬间的微表情是无法伪装的,他们都深知这一点。
 ·可见在这件事上,齐羽和吴邪掌握的信息量应该在伯仲之间,谁也不比谁知道得多· ·如果那个小孩既不是吴邪又不是齐羽,那么他会是谁 · · ·吴邪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甚至想过那也许是老痒。
但这里面存在一个不容忽视的巨大悖论,那个时候真正的老痒还活着,而解子扬死后,吴邪身上才出现“老痒”的人格· ·真相也许只有录制这些录像带的人知道。
 ·整个录像带事件像一个断章,戛然而止,没有后续· ·寄来带子的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这是一个饵,显然它已经勾住了吴邪这尾大鱼· ·哪怕明摆着是直钩,他们也得上。
 · · ·能将带子送到他们手中,那么这个住处恐怕已经不再是什么秘密·既然不再保密,何不再光明正大一些· ·仔细排查了一天,也没发现任何被监视的迹象,显然那些人的胆子还没那么大。
毕竟老居民区,很难做到完美监视不被发现,难度太高· ·既然如此,总要给别人创造一点机会· ·几人开始在市里各处人流密集的场所频繁出没,胖子大摇大摆地公款吃喝,不说胖子,连一向靠谱的潘子也加入游手好闲四处游荡之列。
 ·这事放一般人身上不算什么,但他俩都是纪律严明的正规军出身,别看胖子平时那副样子,该警惕的地方是半点不容错的·警觉到了骨子里的人此时却呈现出如此一种放弃般的松懈之态,反常得太明显,摆明了告诉暗处的人此处有诈,跳或者不跳,自己看着办。
 ·通常这才是最难办的· ·吴邪和张起灵那边更干脆,如果吴邪没有神经兮兮地看着每个经过的路人都像监视者的话,这应该可以算是完美的约会· ·正如潘子所言,时间一长,自然会有人忍不住,忍不住,就会露出破绽。
 · · ·被盯梢的感觉太明显了,潘子对对方所展现出的拙劣跟踪技术心生疑惑,与胖子交换一个眼色,心下了然·胖子哈哈一笑,一推牌:“承让承让,胡了” ·胖子赢了不老少,掀起老头衫摸了两把肥肚子,真跟个市井流氓似的,一路打着哈欠晃出了棋牌室。
 ·尾行者跟得很近,胖子作浑然不觉状往前走·潘子早就在暗处掩蔽了,潜行突击本就是他的强项,当他在丛林里飞快地穿梭,真的就像一匹孤身奔跑的野狼。
狼眼此时正锁定前方鬼祟的人影,那个人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危险已经在他背后悄悄降临· ·胖子十分恶劣,时不时停下脚步,张大爷长李大爷短的跟人扯皮,几番下来,眼见跟踪者的情绪焦躁起来,等到发觉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跟着胖子越走越偏离路线时,终于开始感到紧张,刚萌生退意,回头却见潘子已经适时地堵住了去路。
 · · ·“怎么是你”胖子怎么也想不到,这两天一直跟着他们的,竟会是这个麻烦的女人· ·十年,足够让少女变大妈,虽说眼前这位还够不上大妈级别,但也能看得出年纪不小了。
 ·霍玲的眼角有了纹路,只有气鼓鼓的神态间依稀可辨当年的娇俏· ·胖潘二人无语,本以为钓上的是大鱼,结果却是只烂胶鞋,完全货不对板,只好鸣金收兵,打道回府。
 · · ·说霍玲· ·十年前军中一朵花· ·胖子对她的所有印象始于手术刀划开他肚子那一瞬间的疼,没打麻药的胖子那次在百分百清醒的状态下任她开膛破肚。
胖子永远记得那一天,在被他汗水泡透的手术台上,他默默地给这个女人起了个绰号,叫开膛手霍玲· ·霍玲美,霍玲辣,霍玲的身边永远不乏兵哥追求,但是霍玲高傲的目光永远只追随她的兵哥张起灵。
 ·后来霍玲成了猎隼队的随军医生· ·再后来张起灵重伤殁,霍玲伤心离去· ·这当然是她自以为的版本· · · ·那边同样一无所获的张起灵准备撤了,扭过吴邪的脸阻止他继续神经质地盯着每一个靠近他们的人观察,张起灵怀疑正是这种草木皆兵的反应把对方吓退了。
这样的吴邪有点像受惊的小动物,听闻一点风吹草动马上紧张到全身炸毛· ·有点可爱· ·张起灵对公众的眼光没什么想法,也不在意,他觉得吴邪可爱,也不管是不是在大马路上,揽过人就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耳朵。
 ·吴邪一激灵,炸掉的毛慢慢软下来,转过去看着张起灵露齿一笑,当街扯住他领子照着嘴巴就啃了一口· · · ·潘子一副受到重大打击的样子看得胖子有点爽,如果在平时他老早就要嘴贱了,小潘同志,你的抗压力还有待磨练呐,想当初胖爷我可是参观了激情现场的,这才亲个小嘴就受不了啦。
碍于现在旁边还有个女的,胖子才免开尊口,憋得内伤· ·“张起灵”伴随着这一声尖叫,一道人影小型炸弹似的撞进张起灵怀里。
 · · ·23. · · ·张起灵像个雕像般站着不动,霍玲哭倒在他怀里,吴邪呆立一旁迷茫无措· ·零星路人经过,好奇地频频探头张望。
 ·本以为死了多少年的人,现如今好端端地站在眼前,一时情绪失控也不是不能理解·只不过本该是久别重逢的感人场景,看起来却说不出的怪异和滑稽· ·胖子揽住吴邪的肩膀,促狭地笑道:“小天真,别伤心,大不了胖爷肩膀借你靠。”
 ·吴邪刚准备抬手打他下去,倒有人先他一步,张起灵掸掉胖子搭在吴邪肩头的手,就势一推,吴邪被他迎面抱进怀里,同时张起灵整个人向前一冲,将他压在了墙上。
背部并没感到疼痛,垫在身后的张起灵的手为吴邪承担了大部分的冲力· · · ·两发子弹差不多贴着张起灵的背呼啸而过,潘子拔枪,胖子则拖着霍玲后退,枪声交织。
说起来繁复,其实都是瞬间的事情· ·几人退入巷中各自找到掩体,张起灵拉着他缩在几个旧箱子背后·吴邪对枪声已不再如初时敏感,可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更紧地回抱住张起灵,闻到他衣领里熟悉的味道,才稍稍安下心来,轻声叹息:“很危险。”
 ·吴邪并不是非常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全身心地信赖着眼前的人· ·张起灵摸摸他的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角· · · ·另一边。
 ·“不是我”怕他们怀疑自己,霍玲脸上犹带着泪痕,使得美人看起来颇为失态· ·她确实毫不知情,也是被盯梢的。
 ·潘子往枪里填着子弹,一边毫不留情地奚落着胖子:“双重跟踪,你警觉性几时变这么差,差点让人摆了一道·” ·论起嘴皮胖子自然是不遑多让:“我不是看他们撤了没继续跟么,还当是霍美人一路的呢,没成想碰上了行家里手。
我看此地不宜久留,头盘儿上了,主菜还会远么·就怕是要暂时委屈霍小姐,跟着几位哥哥一起亡命天涯喽·” ·胖子人精着呢,虽说霍玲和那些人不是一路,但既然能跟上她这条线,又怎可能全无瓜葛。
再说霍玲又是从何处得知他们几个的行踪和那盘处处透着诡谲的录像带有无干系这些都是有利的线索,胖子又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她离开。
 ·霍玲也不蠢,多少能猜出一些胖子的意图·但看看她现在的处境,这会儿要是不怕死冒个头,说不定直接就被那边一枪崩了,现实情况不容她多想·况且更重要的,张起灵还在这里。
 ·随着她的目光望去,能看到巷对面张起灵的大半个背影,和搂在他背后的两只手·那是显然是一双男人的手,手背上浮着淡淡的经络· ·胖子装模作样咳了声,“我说,那边两位同志,注意影响啊别卿卿我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 · ·一行人且战且退,这边三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反追踪的个中好手,很快便甩脱了尾巴·吴邪跟着他们七拐八绕,竟到了一处全然不认得的地方,如果不是全程跟着走来,简直无法置信这里还是兰州市内。
 ·一路上潘子见到吴邪就束手束脚颇不自在,毫无准备“被出柜”,吴邪怪难为情的,只有不知尴尬为何物的张起灵还旁若无人牵着他的手· ·对此霍玲的态度很奇怪,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这层关系,又像是第一次认识吴邪这个人,当她看着吴邪的时候,那种眼神,仿佛极度厌恶,又好像充满了怜悯。
 ·这点更让潘子气闷,怎么但凡有事他总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 · ·让人叹为观止的远不止胖子他们对兰州的熟稔程度,当吴邪看到那辆歇在后院里的越野车,和一后备箱的户外装备时,才算是彻底领略什么才叫专业。
 ·原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的这些天说是钓鱼,整日在外闲晃,其实本来就没打算回去· ·“嘿,胖爷可是准备了一份大礼留家里了,见者有份,省得人辛辛苦苦跑去了结果没见着我们,白跑一趟,那多不好。”
面对吴邪的疑问,胖子给出了如上回答· · · ·刚经历了那么刺激的巷战,又换了新地方,吴邪半点睡意也无,肚子里翻涌着十万个为什么要问,关于霍玲,关于猎隼,关于计划,憋得他快要爆炸。
偏偏张起灵那副只要你不主动我决不主动的态度,非暴力不合作,吴邪内心在咆哮,为什么搞了个这么难搞的对象啊 ·张起灵眼皮一抬,吴邪心里那点小九九根本瞒不过他。
 ·吴邪等的就是这一刻,眼神一对上,立刻抓着机会:“小哥你困吗不困吧不如我们来聊聊天吧” ·三倍语速不带标点,就怕被打断。
聊天亏他想得出来,要跟闷油瓶聊天吴邪在心里唾弃自己是个傻逼,脸上还是堆着笑容春风拂面· ···对此张起灵倒没什么特殊的表示,吴邪感谢他没有鄙视自己间歇性发作的愚蠢,但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吴邪想收回所有的谢意。
 · · ·居然在脱他的裤子 ·张起灵用两秒解了他的裤扣和拉链,抓着裤腿往下一拽·感觉到整条长裤这就要离他而去,吴邪连忙抢住已经落到膝弯的裤腰,张起灵以眼神询问他,于是一个抓住裤子这头,一个抓住那头,大眼瞪小眼。
 ·“小,小哥,你看,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我们都没机会好好交流一下……”吴邪说不下去了,因为张起灵的舌头伸进了他的嘴里· ·“呜……不是这么个交流法……”趁张起灵脱衣服的间隙,吴邪喘着气想从他身底下爬出来,可是张起灵的下盘稳如泰山,光靠腿就把他压得死紧。
 · · ·该帖是加密帖,需要3蛇眉铜鱼及以上的积分才能浏览以下内容:·舌头都麻了,明明什么都还没问·吴邪愤愤不平地在他身下扭动,冷不防两管枪擦到一处去,彼此都是兴奋地一抖。
张起灵半勃的*器,隔着厚厚的裤子也能看到它的规模,吴邪清楚他的渴望,故意上手去撩拨,边摸还对他挑衅地一笑· ·爽不死你 ·如果愿望能够实体化的话,根据其强烈程度,张起灵此刻的念头应该会以三个加黑加粗大字的形式出现:操翻他 · · ·身体力行是好习惯,同时牛逼也要有牛逼的资本。
被正正反反操得翻过来覆过去的吴邪,呻吟之余,依然不禁感叹,他的男人,牛逼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吴邪已经两发了,张起灵还一枪未缴,坚硬如铁·吴邪刚射完,不应期,跪在床上撅着腚任张起灵在他后面进出。
吴邪想到干起来之前他明明有话要说的,这会却想不起来要说啥,脱口而出:“我操,我刚要说什么话都被你操没了·” ·张起灵在他背后笑了一笑,顺着吴邪弓起的背胛一路舔上去,舌尖是汗的咸味。
张起灵在他颈窝里嗅了两下,又把他耳后舔了个遍,手绕到胸前摸他的*头,吴邪的*头是碰不得的,敏感得要命,果然没碰几下就摇着屁股浪起来了· · · ·“我比较喜欢这种,深入的,交流。”
张起灵说话每停顿一下,就狠狠地顶他一下,同时手还摸着他的小肚子,每一次顶进去,手掌也配合着用力地按下· ·吴邪意乱情迷地想,你这都快把我的肠子插穿了,能不深入么。
 ·“霍玲喜欢你,傻子都能看出来,呜……”吴邪被顶到了前列腺,先前还算温柔的张起灵突然开始连续攻击那个地方· ·“别吵。”
还是不说话的吴邪可爱更甚,张起灵如是想· ·可恶,可是好爽·吴邪觉得很丢份儿,因为他给操哭了· · · ·自律如张起灵,起晚了只会有一个原因。
 ·胖子眼神在他二人之间几个来去,好一副道貌岸然,如果颈子上的戳盖得不是那么明显的话·纵欲过度要早死,胖子摇头,这对狗男男太伤风化,丝毫不在意围观群众雪亮的眼睛会不会被闪瞎。
 · · ·一路向北· ·吴邪地理学得不错,知道那是嘉峪关的方向· ·这一路开去,目所能及现代化的建筑设施越来越少,直至绝迹,像是见证了现代到蛮荒的逆蜕变。
潘子开的绝不是寻常驴友出游的线路,开始还能偶尔看见隐在戈壁里的一段铁路,到后来干脆连铁路都看不到了· ·只有漫漫的荒漠· ·胖子呸了口满嘴沙子,他讨厌所有恶劣的地貌,虽然塔克拉玛干沙漠甚至伊朗他都曾经待过一段时间,但还是不会喜欢。
 ·胖子的哲学,生而为人,就是享福来的,像他们这样三天两头往穷山恶水里跑,差不多就是在藐视生命挥霍青春· · · ·有个女人的话诸多事情就不方便了,尤其是涉及到方便之类的事情。
 ·车子停靠在一边,几人下车放风·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屁股都坐麻了,吴邪更甚,昨夜惨遭蹂躏,今日路途颠簸,他几乎感觉不到屁股的存在,真是悲伤· ·吴邪一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大自然不经雕琢的原始风貌往往有着直击人心的力量,只身立于这样的天和地之间,吴邪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只蝼蚁· ·公路两边是纵横交错的风蚀滩地,风蚀柱之间形成的强大气流,卷起地面的沙砾翻滚升腾。
 ·脚步声自背后而来,张起灵走到吴邪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在路沿上,看黄沙奔腾· ·风吹乱头发,那一刹那,两人都隐隐觉得此情此景,莫名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一刻,仿佛前尘往事重现· · · ·24. · · ·“各位游客朋友,现在呈现在您眼前的,就是有‘天下第一雄关’之称的嘉峪关城楼了,自明代以来……” ·此起彼伏导游作景点介绍的声音,淹没在更嘈杂的人声中,其实也没几个人在听。
吴邪从高坡上往下看去,只见人群聚成一堆一堆,闹哄哄乱糟糟·他也跟过几次旅游团出行,知道这就是常态,后来也就摒弃了这种速食型的观光· ·这次他出现在这里,却不是以旅客的身份。
 ·吴邪坐在高处看了一会,便觉无趣,拿起面包啃了几口,入口很干,吴邪吃了不到半个就放了下来· ·潘子走来,抛了瓶水给他,“位置确定了,上车吧。”
 ·吴邪起身拍拍沙子,回到车上· · · ·这段换胖子驾车,后座里的张起灵和霍玲之间气氛诡异,似乎刚刚结束一个不太愉快的话题。
吴邪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顿感尴尬· ·霍玲紧张地扫了上车的吴邪一眼,又迅速地别过头去看窗外,吴邪注意到她紧绷的嘴角,眼眶些微泛红· ·另一边的张起灵靠着椅背看车顶,浑然不觉,吴邪知道他其实什么都没在看,就像他知道不能指望张起灵会有类人的情绪化表现一样。
无意冒犯,但吴邪仔细想了想张起灵最像人的时刻,脑海里跳出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架不住老脸一红· ·犹豫了一下,吴邪还是就近选了靠门的座,离他们两个都远,他觉得这样比较安全。
 ·吴邪坐下来的时候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两边窗子里的风景飞退,人声很快就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 · ·继续往关外,就是完全的戈壁了。
 ·吴邪终于有些明白沙漠探险者迷失时的心态,那是一种对生存强烈的无望·几天几夜,无论走得再远,所见都是相同的景色,真的足以让一个心智健全的人崩溃。
如果不是和他们一起,他自己一个,恐怕已经疯了,吴邪想· ·夜晚的戈壁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霍玲作为唯一的女士,享有睡在车上的权利。
 ·本来潘子想让相较之下属于文弱书生的吴邪也睡在车里,但是鉴于先前齐羽又再次小小地露了个面后,差点弄死霍玲的举动——没人能保证吴邪不会睡到一半突然变身,把霍玲干掉。
虽然他们并不清楚齐羽为什么不喜欢霍玲,但他们都知道一点,齐羽不是吴邪,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所以只能由他们来控制避免不想看到的情况发生,吴邪和他们三个一起,在车旁扎好的帐篷里休息。
 · · ·车外的空气很冷,唯有身底下经过一天炙烤的沙砾还暖烘烘的· ·胖子的呼噜还是那么嘹亮,吴邪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钻出睡袋,掀开帐篷出去了。
 ·凉气激得他一颤,外面生着篝火,却没有看到张起灵,上半夜正是他守夜· ·吴邪寻了一圈,不在,再往前走就没有光照了,他不敢· ·张起灵不是那种玩忽职守自己去打瞌睡到天亮的人,吴邪想到白天他看见的张起灵和霍玲那一幕。
他望向火光边缘的车子,它一半隐没在夜色里· ·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心的阴暗面成为沃土,使它以不可遏制的势头飞快地生长· ·在里面吧在做什么呢挨千刀的闷油瓶,还一副和谁都不熟的样子,有本事你出来啊。
 ·过于真实的脑内画面让吴邪的表情有点扭曲,点了烟一口吸掉半根,顿时充斥了一脑门的烟味· · · ·旷野上猎猎的风,或许千百年来都是这样刮过。
 ·风声里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失神的吴邪挟住了不能动弹· ·受到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吴邪惊慌失措,半根烟落在沙地里·那人从背后将他夹得死死,手按住他的嘴,使他所有的挣扎都无法奏效,连惊呼都被封锁在嘴里。
 ·身后那人身上隐隐飘来血的气味,吴邪心中警铃大作,却听极为熟悉的嗓音在他耳旁低声道:“别动·” ·妈的又来这套吴邪心里大骂张起灵,忽而想到那血味。
难道是受伤了 ·心中正急,远处光照不及的阴影里却亮起绿幽幽两点·吴邪起先没明白,只觉得诡异,当钳制他的手松开,张起灵横过刀将他护在身后,吴邪看见刃上有血滴落,他大概猜出了事件的原委。
 · · ·是狼· ·不止眼前这一只,血迹说明之前已经发生过打斗· ·暗处的狼眼还在窥伺,前方的篝火和同类浓烈的血腥气让它忌惮,它犹豫不决,仿佛在估计着和这个拿刀男人搏斗的胜算有多大。
 ·生存环境的恶劣,使沙地的狼比其他狼更狡猾凶悍,也更善于忍耐·对峙了一会儿之后,它明智地选择了掉头离去· ·吴邪长舒一口气,看张起灵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血渍,连忙关心:“小哥,你受伤了么” ·张起灵摇头:“是狼血。”
 · · ·看着三具狼尸吴邪不知道说什么好,体型最大的一匹人立起来估计要和他一般高,现在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他想象着这样三只猛兽如果一齐对着自己扑上来,他生还的机率是多少。
 ·“天一亮就得处理掉,我们要尽快动身,狼群说不定会回头报复·”张起灵这样说着,边脱掉外套,擦拭着脖子和手上溅到的血· ·吴邪很难形容此时此刻全身奔腾澎湃的热流是什么,是对英雄强者的崇拜,还是对张起灵这个人本身的钟爱。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张起灵,感觉自己像个色情狂一样舔他后肩的肌肉· ·“小哥……你这个样子,真他妈性感·” ·张起灵转过来把吴邪的手指放进嘴里吮吻,望他的眼中充满笑意,“是有几天没操你了。”
 ·吴邪顶着张大红脸,凑近张起灵的耳朵,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 · ·凌晨时分吴邪被张起灵唤醒,醒来时张起灵还插在他里面,单人睡袋里他们赤裸着拥抱在一起,两个人的体味相互融合。
 ·往外拔时吴邪听得明白,粘连处发出令人羞耻的濡湿声响,吴邪缩了缩肛口的肌肉,张起灵在他屁股上掐一把,*具在他体内轻轻撞了两下,低声道:“他们快醒了。”
 ·穿好衣服绕过大石头往营地走,值下半夜的潘子还抱着枪坐在外面,看见他俩一前一后从那个方向过来,神色不太自然地与二人打了个招呼· · · ·收拾掉狼尸,继续上路。
 ·中途竟变天下起雨来,吴邪打开雨刮,潘子在副驾上辨别着方向·一个急刹车让胖子一头磕上车顶,揉着脑门嚷嚷,“天真你悠着点啊,咱这可不是开坦克” ··吴邪破天荒的没有反唇相讥一番,胖子好生奇怪,往前看去,居然连潘子也失态地望着前窗外一脸震惊。
 ·“我操……”半天,潘子嘴里挤出这么两个字· ·穿越重帘雨幕望去,数不清的狼已经将他们包围· · · ·吴邪思路有点混乱,这样大规模的狼群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被几百双森冷的狼眼齐刷刷盯住,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接着开·”背后张起灵的命令让他逐渐镇定下来· ·发动的响声仿佛一个指令,一瞬间所有的狼都动了起来,扑向他们所在的汽车。
吴邪把油门重重踩下,引擎咆哮着,直接撞飞扑向前窗的两头·汽车在荒漠上疾驰,狼群在后面追赶,并不断地尝试扑上车盖· ·一头健壮的成狼一跃而上,落在车前盖上,它巨大的身躯几乎把前窗都挡住,吴邪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它甩下去。
 ·“这畜生简直成精了”胖子大骂着· ·车速太快了,可视范围这么小,为了避免一头撞上风蚀岩,吴邪不得不压下车速。
这样一来追上的狼越来越多,不断跃起扑在两边的车窗上·仅隔着一扇车窗,野兽怒张着大嘴露出鲜红的口腔和獠牙,霍玲尖叫一声,脸色惨白地往里缩· ·前盖上那只巨狼死死盯着车里的吴邪,嘴里发出长嚎,其余的狼像是听见了冲锋号一般,一同嚎叫着,疯了般地对他们发起进攻。
 ·看来这一只就是他们的老大了· · · ·正六神无主之际,只听后座张起灵说,“吴邪,开天窗·” ·吴邪花了一秒想明白他想干什么,他吃力地从头狼四肢的缝隙间观察前方的路况丝毫不敢分神,扭着脖子向后怒吼:“你疯了” ·“开窗。”
 ·“不开” ·“听话·” ·“我不” ·“潘子我操” ·按开按钮的潘子承受了吴邪的怒火,帮他把回晃动的方向盘。
张起灵已经手一撑翻上了车顶· · · ·车子依然在行驶,吴邪不能停下,停下的话后来居上的狼群会把张起灵撕成碎片· ·在移动中的车顶上保持平衡已是件不太容易的事,外面还在下着雨。
 ·头狼发现了车顶的身影,仰头对他发出了威吓的怒吼,张起灵半蹲着穿过雨幕与它对视,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彻底激怒了高傲的头狼· ·巨狼跃起扑向张起灵,吴邪的眼前终于一片开阔,他的心也悬到了最高点。
 · · ·一声凄厉的哀鸣,响彻四野· ·前挡风玻璃上一道道血水冲下,站在车盖上的男人浑身浴血,一手提刀,一手拖着头狼死去的身体。
 ·齐羽透过车窗,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战神,齐羽在心里默默地说· · · ·头狼巨大的身体垂落在车盖上,狼群中爆发出一阵哀嚎,那些追车的狼却都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引颈嚎叫着,仿佛为逝去头领而唱的挽歌。
 ·车速渐缓,齐羽将刹车踩下· ·刚刚历经了一场浩劫,却没人急着分享死里逃生的喜悦,他们的目光都被荒原上的建筑吸引了· ·找了许多天的研究所,居然就这样被撞出来了。
 ·连一贯话多的胖子这回都没组织好语言,却是齐羽出神地望着那幢被铁网环侍的小楼,梦呓般喃喃有声: · · ·“我来过这里·” · · ·25. · · ·说话的是齐羽,反常的却是张起灵。
 ·他定定看着荒原上的研究所,渐渐皱起眉,脸上表现出一种极为迷惑的神色,一般来说,从他的脸上基本不可能见到这样的表情· ·就在一行人停车整顿之际,像是受到什么力量的感召一般,他直接提着刀向孤零零的建筑物奔去。
 ·由于前科太多,不管怎样都让人觉得“啊,这就是这货可能会做的事”,胖子他们顶多最初惊讶一瞬间,之后也就见怪不怪了· ·倒是齐羽推开车门一头扎进雨里,紧随其后,两道人影很快先后消失在门洞里。
 ·胖子无语,本打算从长计议,谁知那两人都疯一块去了·既然如此,也顾不得谨慎行事了,就算明知前方有陷阱等着,也非去不可· · · ·余下三人收拾好行装,也跟着一齐钻进荒废已久的楼房。
 ·一栋建在荒原上的楼是不需要门锁的·不光没有想象中铜浇铁铸的把门,两扇堪称简陋的木门一推就开,简直就像最为普通的民居· ·内里的陈设倒是十足研究所的样子,底楼十分空旷,地下一路水痕从门口开始往里延伸,已经找不见张起灵和齐羽的踪迹。
 ·室内昏暗异常,潘子亮起手电·很快他们都发现了此间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关键——这里一扇窗户都没有·并且不光是底楼,越往里走,这种诡秘感更盛,绝非巧合,而是建筑时故意追求的效果。
偌大个研究所,根本没有窗户· ·如同樊笼· · · ·他们跟丢了那两人,而齐羽跟丢了张起灵· ·齐羽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线前进,张起灵跑得太快了,他追不上,只能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一段跑下来已喘得很,此时该庆幸这时候的他是齐羽而非吴邪,这种环境,换做吴邪大概半分钟都待不下去· ·但并不表示齐羽就不会不安,他的不安恰恰是和这地方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齐羽更肯定他一定来过,就在此地,发生了一些重大且令他不快的事情· ·齐羽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相伴的还有他粗重的喘气声,说明他很紧张而且疲劳·陌生幽闭的环境给人以精神压迫,没有经受过训练的人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中会疯狂。
如果是吴邪的话,大概会窒息吧·又或者吴邪其实是知道的,只不过他太怕黑了,趋利避害的本能选择的自我保护方式,就是躲起来· ·像缩进壳里的蜗牛。
 · · ·张起灵很想救救他的小蜗牛,但他必须先拯救他自己· ·他来过这里· ·张起灵在奔跑中体验着时空逆流,他隐约知道许多年前自己也曾像这样在黑暗中奔上这段楼梯,并在尽头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脑海里零星地闪过一些相似的画面,想不起来内容,却还记得它给他带来的影响,那是一种难以填补的遗憾和空虚· ·尖锐的头疼几乎要杀了他,脑袋里有一些什么东西正迫切地想要挤出来,哪怕要以头破血流作为代价。
随着越来越接近问题的中心,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 · ·钝重的大铁锁竟和门锈在了一起,张起灵用力摇门,老朽的门缝里扑簌簌落下许多木屑和灰尘,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里面像有头黑暗的兽正潜伏着,要冲破牢笼而出。
 ·他一脚踹断门锁· ·门板倒下激起一阵剧烈的尘烟,张起灵好像只是一不小心跌进时光井回到二十年前,桌上还摆着上书保卫祖国保卫和平的搪瓷杯,看起来就像屋主刚才离开不久一般。
只有到处厚厚的积灰时刻提醒着他,他是擅闯者,闯入了尘封的时间· · · ·地面突然摇晃起来,托枪的士兵们慌忙去看脚下的地面,走火的流弹乱飞,场面一片混乱。
 ·就在与新疆暴恐团伙交战的第三个月,毗邻嘉峪关市的戈壁上发生了地震· ·他的军团在前天发现了这处地图未注明的建筑,没有人会把别墅造在沙漠里,何况连巨细靡遗的行军作战图里都找不到它的存在。
只能说是别有用心的人建造了它,没有窗的诡异研究所· ·张起灵被派往勘察这里,途中遭遇地震· ·奇怪的是这里居然有电,此时大约是被震坏了线路,电灯忽明忽暗。
 · · ·站在楼梯上感受到又一波余震,他快步跑上楼梯,尽头的房门上挂着大铁锁,却大敞着·昏暗的光线已足够他看清屋里的情况,果然和楼下每一个房间一样,根本没有人。
 ·无法断定这里究竟是不是恐怖团伙的其中一个基地,他来时早已人去楼空·桌上搪瓷杯里的水还是温的,显然前一刻还在这里的人当地震发生时都仓皇逃命去了。
 ·铛铛· ·铛铛· ·张起灵不动声色地从腰后摸出手枪,查找声音的来源,发现来自屋中的衣柜· ·原来这间屋子另有乾坤,衣柜也不是衣柜,打开它,眼前是一段向下延伸的通道,狭长幽深,一眼望不到底。
 ·声音就来自甬道的尽头· · · ·张起灵重新别好枪,换成短刀在手,这是经验老道的表现,因为若是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交战,短兵要比枪火派的上用场得多。
 ·金属的撞击声在黑暗的长廊里回荡,超乎认知范围的恐怖气氛,未知的东西最容易令人心生恐惧,此时换了任何一个人可能都会选择立刻转身逃命· ·持续的动静没有了,那东西也许是听见了张起灵的脚步声。
 ·骤然的安静比怪声更意味着危险,有声音,至少还能够判断对方的位置·张起灵早就熄了手电,黑暗环境作战,最忌讳的就是灯光暴露自身位置·他还刻意收敛了呼吸和脚步,他训练有素,有心隐藏的话,可以使对方完全捕捉不到他的气息。
 · · ·双方在暗处僵持不下,最终对方先按捺不住,败下阵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张起灵猛得打开手电往声音的来处照去,不管是人还是其他活物,那一瞬间的暴盲都足够张起灵解决掉他。
 ·张起灵却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幅画面呈现眼前· ·房间正中有铁笼,关着一个小孩· ·小男孩被骤亮的光线刺得飙泪,捂着眼哀戚地叫了一声,仿佛照在他身上的不是灯光,而是足以把人烧焦的射线。
 ·张起灵将手电偏过一些,看清楚小孩模样七八岁,身上什么都没穿·笼子角落有两个铁盆,张起灵猜测一个是食盆,另一个则是便盆· ·简直是牲畜般的待遇,不管多么罪孽深重的人也不该受到这样的屈辱,何况一个儿童。
 · · ·什么大风大浪都经过的张起灵还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形·他把手电横在地上,光束对着墙壁,自己走到笼子跟前蹲下来· ·男孩完全吓疯了,空间有限的笼子连转身都困难,退无可退,他的背脊紧贴冰凉的铁柱,尽力把身体蜷成一团,十足防御的姿态。
 ·张起灵握住铁杆摇了摇,铁笼是直接焊在地上的,柱子里灌的都是实心铁,锁也是做死的,即便枪击也打不开· ·“别怕·”他知道这样的安慰太苍白,眼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男孩兀自埋首,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张起灵脱下军服,伸进笼子里盖住他的身体· ·张起灵不知道他被这个样子囚禁了多久,暗无天日绝对封闭的环境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也许这个孩子根本不会说话,也从未见过阳光下真实的世界,至今为止他的生命里充斥的是肮脏黑暗和无尽的折磨。
 · · ·忽然地面一阵剧烈摇晃,墙皮簌簌掉落下来· ·这一波余震来势凶猛,男孩像吓破胆的小老鼠一样在笼子里乱撞,他很紧张,喉间不断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张起灵手伸进笼子,稳住细瘦的肩膀,感觉孩童的身躯在他手中瑟瑟发抖· ··一阵巨响过后,张起灵知道那是地面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声音·哪怕此时他仍是有机会逃脱的,他也无法把这可怜的孩子一个人丢下。
 ·直到通道被堵住了,无法确认外面毁成了什么样子,也许整间研究所已经被夷为了平地· ·“嘘,不要怕·”张起灵绕过笼柱抱着他,环过去捂住他的耳朵。
男孩的手紧紧攀着他的肩膀,喉咙里的呜咽断断续续· ·也许这就是末日了,可能下一秒就有无数落石从天而降将他们砸死,又或是他们暂时侥幸逃过一劫,却等不到救援,被活埋在广袤戈壁的地底,永远没有人知道。
 ·不过如此,张起灵想· · · ·“带我走·”尽管细若蚊声,但张起灵还是听见了,而且听得很清楚。
 ·乞求的眼神仿佛一把钝刀,切割着他,使他悲悯心痛· ·他握住男孩冰冷的手,郑重答应:“好·” ·“吴邪,我叫吴邪。”
他把名字当作性命一般,慎重地托付给张起灵· · · ·果然如他所料,他们被困住了,通道从中间被截断,徒手挖岩石的话大概挖个一年半载的可以出去吧,否则只有原地等待救援。
 ·张起灵把手电亮度调到最低,并没有选择关闭,是因为他发现吴邪喜欢亮光,熄灯会使他不安· ·随行的干粮全部给了吴邪,张起灵每天只喝少量的水。
他背靠笼子,不说话也不走动,极尽所能地减少消耗,但脱水的身体还是日渐虚弱了下去· ·开始张起灵还会算过去了几天,到后面他自己也算不清了,封闭的环境阻隔人的一切感觉,使人变得麻木、迟钝。
 ·他们背对背靠在一起,吴邪的小手伸出笼子,与张起灵交握在一起· · · ·那是1992年嘉峪关地震· ·震度不下于当年唐山大地震,如今能找到与之相关消息却少之又少。
 · · ·张起灵在兰州军医院醒来,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他才知道原来他们被活埋了整整八天·他问医生护士当时获救的,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一个八岁孩童,得到否定的回答。
 ·康复后张起灵第一时间去嘉峪关外找过,研究所地面上的部分并未尽毁,不过废弃了·他沿着那条往下的通道,看到了通道中间地震造成的断层,看到了那个牢房和铁笼。
 ·没有吴邪的影踪· ·直到八年后,张起灵作为猎隼队的一员,再次见到那张褪去了稚气却熟悉依旧的面孔,而那时的他已经被叫做齐羽·· ·26. · · ·张起灵立即发觉这是一个悖论。
 ·吴邪对他自己曾被囚禁这件事毫不知情,可是那样一段黑色记忆,足以给十岁小孩的成长之路造成无法弥补的创伤,没理由就这样凭空消失· ·唯一合理的猜测是,吴邪在那次获救后失忆了。
但张起灵不太笃信巧合这回事,围绕吴邪的阴谋太多了,因而他无法不去猜测是不是有心人刻意洗去了吴邪关于研究所的那段记忆· ·囚禁吴邪,说明他对他们来说有着重要的作用,却又洗白他的记忆,将他放回正常的环境中继续生活,甚至做到连吴邪自己都不知道有过这样一段往事,实在令人费解。
 · · ·他在囚室上面的房间里搜索着,二十年前由他自己搜索过的地方· ·张起灵闭上眼再度回忆一番,睁开眼睛往印象中写字台的位置移动。
年代久远,虽然目前为止记起来的还不多,才只是与这研究所相关的一小部分,但他对自己记得的部分从来坚信不疑· ·老旧的家具在西北经年的风沙中变得中空酥脆,仿佛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除此之外并无所获,可见那些人撤离得很有规律,并非地震来时匆忙离场的狼狈之相。
这说明事后有人过来清扫过现场,张起灵更坚定了最初的猜想,吴邪果然还是被他们带走的· · · ·另一方面· ·一个个房间地转了半天,不知道张起灵和齐羽跑去了哪里,胖子一行半点头绪都没有。
路倒走了不老少,完全是没头苍蝇似的瞎撞· ·此间空气很浑,想必还是没窗的缘故,每间墙上两个出气孔,透进来几道自然光线只会使得气氛更诡异,三人空旷的脚步声在其间穿行,让人发毛。
 ·“你们不该和那个人一起·”这是霍玲第一次正面表露出对齐羽的态度,她停顿了一下,光线不良的环境无法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总有一天,他会害死你们。”
 ·胖子走在最前,大笑声从前方传来:“疯子乐意和疯子搅和待一块儿,挡也挡不住嘿,咱顶多算陪玩,对吧,大潘” ·几声之后不见身后有任何回应,胖子调转手电照到队伍最后,原来潘子早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
胖子能看见他的手电光,停在十步开外,照着下面某个地方· ·“死胖子,你肯定没见过这个·” · · ·那是一个下沉的浅坑,在一栋建筑里面出现这样的坑,虽奇怪,却还不足以使人震惊,但是如果这个坑里堆满了累累白骨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那些骨骼的形状看起来极像人骨,身量都像十来岁的儿童,夸张点说,这简直就是一个殉葬坑· ·霍玲被这场面吓了一大跳,一下躲到胖子背后· ·胖子看着都有点说不出话来。
虽说早知道这荒僻的研究所铁定整不出什么光明磊落的东西,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光看着都反胃· ·潘子率先跳下,用手电照着仔细查看,“这玩意有尾巴。”
 ·胖子拣出其中一副看起来较为完整的骨架,在地上拼成型· · · ·“这是猿骨·”霍玲说· ·“看来咱这是误入花果山遗址了,这么多猴子猴孙也不定教人怎么变着法儿折腾,操蛋的物种进化论。”
 ·不理会胖子滔滔的废话,潘子翻动着和人极为相似的头骨,提出疑问:“哎,你说十七局关着齐羽,难道又养这么多猴子陪他消遣” ·胖子维持着他一贯清奇的思路:“你别说,小天真搞不好就是科学怪人研究出来这群猴子进化后的产物。”
又说,“那以后见了面岂不是要喊大圣·” ·霍玲听得一愣一愣,没什么她插话的余地,只好低头研究地上的骨骸,这一看,倒真给她看出些蹊跷来。
 · · ·吴邪当然不可能是什么猴子王,首先从生命理论上就完全站不住脚·霍玲纯粹从医学的角度,发觉了这些猿身上不对的地方· ·“它们的颅骨都被人打开过。”
 ·几十只,甚或上百只,每只猿猴的颅骨都有钻孔,并且几乎能断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有人人为地使它保持在打开的状态· ·“除非它们商量好的,一起生脑瘤。”
关于开颅手术,这是潘子能想到的唯一原因· ·答案显而易见,作为实验的对象,这些猿曾经被用来进行过某些脑部试验·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试验,是否就是造成它们毙命的原因,眼下对着手头仅有的一堆白骨,是决计看不出来的了。
 ·虽然霍医生已经从专业的角度否定了人类接受大脑手术改造的可能性,但胖子脑海里还是浮现出吴邪敞着头盖骨任人捣鼓的画面,极致的恐怖恶心。
 ·边走边乱想,胖子觉得猴子开脑邪行得很,不管这些猴脑究竟是因何牺牲,至少说明有人在觊觎吴邪的人脑,八成跟今时今日的吴邪时常变来变去神经兮兮脱不开干系。
 ·也许吴邪的精神病并非原发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些人真的罪恶滔天· · · ·张起灵听到枪声,追了出去,走廊空荡,全是他跑步的回声。
赶往声音来源的中途他遇到了胖子,他们也是循声而来· ·照面后双方都愣了一下,都以为齐羽在对方那边,可他显然哪边都不在· ·逃了还是受到了袭击 ·来不及多想,张起灵当先跑得飞快,潘子紧随其后。
到鸣枪点距离不短,霍玲自是跑不过他们,胖子只好放慢了速度等她,一面打起十二分精神戒备着周围· ·地上歪着两具男尸,一枪爆头,那身熟悉的制服让胖子厌恶地撇嘴。
 ·怕齐羽闯祸,安全起见他们从未给吴邪装备过武器·且不论枪是哪来的,至少说明目前为止齐羽尚有能力自保,不至于太被动· · · ·齐羽一语不发,他的双手被人反剪在背后,头上有瘀伤,方才猛烈的撞击令他的眼门前还是一阵阵发黑。
 ·他冷漠地盯着绑他的男人,那人正带着一种近乎造作的怜惜神情抚摸他前额流血的地方:“疼不疼” ·如果这伤不是拜他所赐,齐羽说不定还会短暂地施舍一分淡薄的谢意。
 ·朗风太了解齐羽了,他就是一条揣怀里捂不热的蛇,养不熟,毒得很,还需时刻提防被他反咬一口· ·当初被驱逐出萨麦尔计划时,朗风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 · ·与猎隼走失后的齐羽在研究所里游荡·他不认路,这不怪他,无论齐羽还是吴邪,大概除了经年待在那个牢房般的地下室之外,对此地的了解也不见得比其他人多多少。
 ·他终于来到一个颇为眼熟的地方· ·它看起来就像一间病房,高高的病床在中央,白床罩已经变成一种蔫蔫的灰,点滴架倒在一边,齐羽莫名联想到一些和屠戮有关的词汇和画面。
 ·这却是整幢建筑里唯一有窗子的房间,尽管遍布铁网,望去外面的戈壁也是一尘不变的荒凉,画面被铁网切割地毫无美感· ·齐羽走到窗边,指头穿越铁丝与铁丝的空隙,抹去窗上厚重的灰,心里生出一股怪异的熟悉感。
 ·过去某个时刻的吴邪也曾在相同的位置,踮起脚尖趴着窗台,小小的手贴上冷冽的玻璃·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窗外的大漠,仿佛再多看两眼就会碎掉似的· ·还来不及在脑海里搜寻相关的记忆,齐羽就遭到了袭击。
 · · ·有这么一种人,在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多考虑三步,文锦就是这样的人· ·录像带,吴邪,猎隼,掮客老海,每一个环节都在最适当的时候发挥出它最大的效用。
 ·朗风就是她这套严密程式里唯一的系数错误· ·他对齐羽执着太深,已经变成他的病,这一点是文锦没有料到的· ·被人撂倒在地上,齐羽已经开始考虑这一次落网后,又要化多大气力才能再次逃脱。
身上的重压骤然减轻,枪击,他爬起来,看见救他的人是朗风· ·下一秒他被朗风一拳揍回地上,齐羽忍着下巴和背部的闷痛和他扭打在一起,朗风身上也没少吃亏,抓住机会捧着他的脑袋重重磕上墙面,齐羽一下厥了过去。
 · · ·再醒来时身在沙漠,双手被剥夺了自由·肉眼所及看不见任何建筑物的轮廓,齐羽可以肯定在他昏厥的这段时间朗风已带他离开很远了· ·朗风开枪杀人,显然已经叛出了组织。
齐羽看他的眼神阴晴不定,不确定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水壶凑近齐羽,边缘贴住因干渴而爆皮的嘴唇·齐羽从来不跟自己过不去,仰首就着他的手畅饮了一番。
 ·“这么些年,吴三省把你保护得太好了·”朗风喂完他,自己拿过喝了一口,“不,他保护的也不是你,他们都想杀死你,你差点真的被他们杀死了。”
 · · ···“一年又一年,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放弃了,只有我固执地相信你还会回来……你果然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懦夫。”
 ·他一个人说了很多,齐羽漠然地听他逻辑匮乏的语言·朗风贪婪地凝望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燃烧·前一刻还沉浸在痴迷里,他又忽地发起怒来,“但你实在令我失望” ·这一刻朗风看起来比齐羽更像个精神病人。
 ·朗风痛心疾首地指谪:“你竟然还会再次相信他” · · ·齐羽一下子就明白他指的是张起灵· ·朗风的话语像一只可恶的手,拨弄了一下始终梗在齐羽心里的那根刺。
刺一直都在,不碰的时候被刻意忽略,现在冷不防拨动一下,所有该痛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朗风满意地看到齐羽的表情变了,像坚固的面具碎裂,露出底下困惑交织着痛苦的内涵来,他满意地笑了:“齐羽,我会帮你,无论你要做什么。”
 · · ·“无论是吴邪,还是张起灵,我都会帮你,杀死他·” · · ·27. · · ·“小邪。”
 ·他从铁网间收回贴在玻璃上的手,转过来望着呼唤他的人·男人躺在房间里唯一的那张病床上,枯瘦的手臂朝他抬起,手背还连着输液的软管·他放平踮起的脚,跑过去跳上床,钻进男人的怀抱里。
 ·“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他不喜欢住在这里,他们只被允许待在这一间,一天又一天,窗户外面永远只有单调的一种风景。
 ·他想起了那个常和他一起玩的名叫老痒的臭小子,还欠着他五个玻璃弹珠没有还· ·但是爸爸要留下治病,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非在这里不可· · · ·有一天爸爸嘱咐他,“无论他们对你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不要思考,也不要说话·” ·他努力仰头,试图看清父亲的面目,却总是模糊的· ·“记住了吗”爸爸的手落在头顶,他点头。
 · · ·又一天“医生”们又来给爸爸做检查,他被惯例地带出病房·不知为什么这次他的感觉很不好,临出门他忍不住再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终于看清楚。
 ·爸爸在哭· ·他的心揪成一团,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人用力地推出了门外· ·门关上了,他再也没有见过爸爸· · · ·床单换过了,白得瘆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病床上已经没有人· ·没有人对他说过爸爸到哪里去了,他自己隐隐地领悟到了死亡这回事· ·他在已经闻不出爸爸味道的床上流了一晚上的泪。
 · · ·第二天开始他被关进黑黑的屋子,连同唯一的单调风景一起被剥夺的,还有他生而为人的权利· ·那些人剥光他的衣服,把他当成野兽一般饲养起来。
 ·起先他还会感到羞耻和抗拒,但被关的时间越长,思维也跟着混乱起来,到后来就连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物事了· ·他只是谨遵着爸爸的忠告,不信任,不思考,不说话。
 ·他不知道这种状态下的自己已经不正常了· · · ·后来他们开始给他打针,每回注射后总会有个声音和他说话·虽然他的脑子里吵哄哄的,却死死闭着嘴,从不回应。
 ·从爸爸离开后,他再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吴邪·” ·吴邪,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他都差点想不起这是自己的名字了。
 ·他往笼子深处缩了缩,尽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他还是本能地想与声音的来源拉开距离· ·“你应该试着相信我,我是来帮你的·” · · ·那个人说他的名字叫张海客。
 ·张海客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和他一样大的小孩,他不知道一个小孩又能给他的处境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吴邪突然警觉起来,他记起爸爸的忠告,根本不应该思考的,在想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开始相信对方的说法了。
 ·如果能够,他希望把听觉也关闭,他不想听张海客的任何言论,尽管他总是一言不发,不代表他听不到· ·张海客也并不是每天都来,他来的时候通常是吴邪刚被抓去打过针。
 · · ·他们的相处模式是这样,张海客一个人说,吴邪装作听不到,从来不予回应·抗拒到极点,他会神经质地摇晃着身体,试图把那个声音甩出脑海。
 ·这大概是出于对危险本能的规避,吴邪好像也有所觉,一旦回应,就等于承认了张海客的存在,获得了他的认可,那么那个人所说的一切都会变成真的· ·地面摇晃起来的时候看守正在往他的笼子里补充食物和水,上面隐约有人惊叫了一声,那人惊慌失措地抛下手中的东西,踉跄着逃了。
 ·一时充斥着错乱的脚步和东西摔倒的声响·他紧张地双手抓住笼子,手心被震麻,无法撼动半分· · · ·“你还不准备相信我吗”又是张海客。
 ·他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尽管它已经要把他折磨至疯· ·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再一次对自己说· ·黑暗中张海客仿佛叹了口气,就再也没说话。
 ·吴邪想他是走了· · · ·一场地震不知持续了多久,再度归于沉寂时,世界好像也不喘气了· ·吴邪知道这次是真的没有人了,黑暗和寂静漫无边际,透体而入。
 ·他想到了死· ·本来到死也不过是他一个,直至光线划破黑夜,刺痛了他双眼· · · ·张起灵的意外到来让吴邪紧张万分,举凡有事先怀疑已经成为他的习惯,这种日子已使他逐渐丧失了信任的能力。
 ·有光的世界仿佛是昨日云烟,他的眼睛被光线刺得不停出泪,却还是舍不得多闭上眼分秒·张起灵年轻的脸模模糊糊,隔着笼子看着他· ·吴邪几乎第一眼就喜欢上那双眼睛,那样的淡定和勇敢,是他所没有的。
 ·他顿时羞耻又委屈,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自卑过,想要把自己光溜溜的身体整个藏起来·他从来没像此时此刻,痛恨铁笼困住他的手脚,让他最不堪的一面暴露无疑。
 · · ·暖的衣服盖住身体,这个人对他说,不要怕· ·强烈的震动和不断落在头顶的墙灰在提醒着他离死亡有多近,他不想死· ·耳朵里又开始叫嚣,他又听到了张海客的声音。
他惊恐地四下搜寻,看见张海客就站在一个角落里,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和吴邪长得一模一样的张海客,冷笑着对他说:“你应该选择成为张海客而不是吴邪,你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吴邪哭着在心里呐喊:滚开 ·有温度包裹住他的身体,盖住他的耳朵,暖热的,是张起灵的手,是张起灵的怀抱·张海客没有了,那些让人心烦的声音消失了。
 ·吴邪终于伸手回抱住了他· ·眼眶涌出的泪水是因为怀念和感伤,那一刻他趴在张起灵的怀里,仿佛回到故乡· · · ·齐羽始终缄默着,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朗风整个人陷入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他觉得自己对齐羽刚才那番表白如宣誓般庄严,神圣不可侵犯· ·齐羽低垂着头并没有看他,只慢吞吞地问道:“谁是张海客” ·朗风顿住,他知道这个名字。
张海客只是萨麦尔计划中的小插曲,如果不是齐羽提起,他根本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你的手下败将·” ·这一点朗风倒没瞎说,尽管背后的更多内容被他保留了。
他知道面对的是齐羽的话,冒进是不明智的,不如放一点苗头,让他自己去悟·不要试图左右齐羽,应该不着痕迹地让齐羽觉得是他在掌控全局· · · ·在最初的萨麦尔计划中,“张海客”这一环节的失利本来使得整个计划停滞不前,损失巨大,却无心插柳给他们带来了意外之喜,就是齐羽。
 ·齐羽才是奇迹· ·却是令人头疼的奇迹,光他在十七局的出逃纪录恐怕就要以百计数· ·齐羽盯着地上一处沙砾,像在出神,嘴上却继续问:“我,还是吴邪” · · ·显然齐羽又让朗风惊喜了一把,他先前还在算计着如何逐渐令齐羽去相信吴邪的存在。
这是一个先破后立的痛苦过程,所有一切建筑在第一步的自我否定之上·对齐羽这种极度自我中心的反社会人格来说,要他否定自己是不可能的事· ·他没想到这么容易,齐羽已经知道了吴邪。
 ·“是你只能是你·”朗风有些难耐激动地握住齐羽的双肩,眼里闪动着疯狂的光,“吴邪是谁从现在开始,已经没有吴邪了。”
 ·“我现在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字落地的时候,齐羽的子弹正好从朗风的背后穿出· ·“还有,记得下次看清楚老子是谁再说话。”
吴邪脸上露出笑容,补充道,“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 · ·一时的大意也许就会招致不良的后果· ·朗风的脸上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死死地抓住吴邪的肩膀,虽然用上了全身力气,却架不住体力随着鲜血极速流失,腹部中弹点火烧般疼。
 ·他不知道吴邪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什么时候挣脱的桎梏,什么时候摸走的枪·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自己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又缠斗了几下,两个人在沙地里站都站不太稳,最后吴邪把他踹翻,自己也喘得不行,晃晃脑袋,里面好像翻江倒海。
 · · ·长这么大第一次开枪,就杀了一个人,吴邪不是没有障碍,与那表情不相符,其实他的脑子乱极了· ·最终他丢下一瓶水给朗风,开车绝尘而去。
 ·吴邪还是做不到眼都不眨一枪打爆一个活人的头,顶多只能放任他在沙漠里自生自灭· ·其实吴邪的情况并没有乐观多少,摆在眼前现实的问题是见底的油表,和四合茫茫的沙海。
 ·吴邪已经开了很久,眼见除了沙子还是沙子,重复的风景看得他想吐·他根本不知道朗风把他带到了什么位置,甚至无法确定是否还在甘肃境内· · · ·沙漠戈壁里迷路的下场通常只有一种,吴邪觉得他和朗风的差别也就是朗风中了一枪会死得更快一些而已。
燃油耗尽的汽车在这里就是一堆废铁,吴邪一脚踹向车门,除了脚趾的剧痛和车身发出的一声闷响之外,什么都没有· ·背靠车子坐在地上,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甚至第一次想着如果是齐羽的话,他会怎么办。
 ·纷乱的念头一旦开启,就怎么也停不下来·吴邪的脑子乱成一团,那些黑色的回忆出现得莫名其妙,却不容辩驳地洗刷着他的世界观,他从吴一穷无端受到软禁和死亡,想到和他有着同样一张脸的张海客,最终定格在张起灵年轻的脸上。
··记忆犹如被全盘打碎重组了一遍,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吴邪忽然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也许长久以来他生活的世界根本就是假的,由无数谎言编就,所有的人都知道真相,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没有一个人会告诉他真相。
 ·这种认识令他感到莫大的恐惧,和强烈的孤独· · · ·28. · · ·第四天· ·身下的沙子和吹在脸上的风都是烫的,吴邪靠在一处拱型风蚀岩下睡觉。
从汽油告罄他开始徒步,为了避开白天的日照和高温,他日落而行日出而息· ·吴邪闭着眼睛,眉头紧蹙,他在很努力地让自己入睡·喉头干痒不止,他忍不住用力咳了好几下,喉咙和胸腔同时一阵撕裂般的痛。
 ·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没敌过沙漠地区昼夜巨大的温差,发烧了·他需要睡眠来补充体力以供接下来的行程,但即便这样的高温下依旧冷得打颤,大脑在叫嚣着困倦,肉体难以成眠。
 · · ·吴邪知道沙地生存,没有水就等于死,所以他一直计划着饮水·他用马克笔在瓶子外面标了许多道道,刻薄地规定自己每天只能喝一格,水还是以看得见的速度一格一格下降着。
 ·因为缺少水分,吴邪的嘴唇全部破皮爆开,他想舔去渗出的血液,伸出舌头却比嘴唇还要干,简直像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 ·睡不着,喉咙实在痒得难忍,他又咳了两声,全面干涸的上呼吸道脆弱得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喉口一阵热意,吴邪扭头,呛出一口鲜血来。
 ·大概是喉管内壁震裂了· ·他费劲地把背包拖过来,从朗风车上搜刮下来的水所剩无多了· ·此时是上午九点,今天才过了一小半,他想了想,终于还是强忍住清泉浸喉的渴望,只打开瓶盖,稍微抿了一小口。
嘴唇像干枯的沙井,才碰到水,皮肤就迫不及待地吸收下去· · · ·吴邪几乎两天没有进食了,不是不饿,只是那些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实在令人无福消受,吃了嘴巴更干,不喝水根本咽不下去,在此时实在鸡肋。
 ·身体差不多已经到极限,剩下的,就是意志的较量· ·最绝望处吴邪想,还有人在等他·其实事到如今,也就是凭着这一股劲在撑着了· ·吴邪并不是盲目地在沙漠里乱走,他估计了朗风车上的食品存量,发现本就不多,说明附近就有补给,这些天他也一直在朝着最初车子行驶的方向走。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 · · ·天还未亮· ·新疆省际公路的一幢二层小招待所外,张起灵跨上沙地摩托,后保险杠忽然被人拉住。
他回头一看,是霍玲·张起灵不说话,用眼神示意她放手· ·霍玲僵持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质问他:“你几天没合眼了” ·不多不少正好一周,霍玲知道他又无视自己,接着骂道:“那边都反馈说是被十七局自己的人带走了,他们抓了他多少次了,总不会要他的命,我看你这样才是要被他害死了” ·霍玲越说越气,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求之不得的苦恋心情一股脑涌上来,嘴下更尖刻起来:“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总是离了你就不行” · · ·“错了。”
 ·霍玲一愣,张起灵向来冷冰冰的,拒她于千里之外,没想到他会搭自己的腔,反射性地回问:“什么” ·“你错了,不是他离不开我。”
张起灵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是我离不开他·” ·望着远去的滚滚尘沙,霍玲终于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 · ·吴邪走着走着,觉得自己慢慢变成了一具行尸,没有思维,没有目的,只是凭着本能不断地往前走。
 ·远远的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在视野里,他用力眯了眯眼,欣喜若狂· ·是房子 ·他加快脚程往那走去,奇怪的是,他好像已经走出很长的一段路,目光所及的建筑物还是同最初那么大。
好像他往前走多少,房子就后退多少似的·吴邪急了,开始跑,双腿无力没几步摔倒,他喘了几下想再爬起来,手臂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浑身都包裹在高热的煎熬中,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 · ·先恢复过来的功能是听觉· ·“……植入海客失败了,但有意外收获,这……还是不小的收获·” ·“这算人格改造操,这发现要是流出去会不会轰动世界啊” ·模糊的人声,应该是几个人在他旁边对话,不过那声音听起来就跟卡带似的被拉得很长很浑。
吴邪仔细辨认着,好像听到“植入”、“催眠”这样的词语· ·“新生成的性格很不稳定,再观察观察,希望覆盖掉原来的·” ·“张海客的名字不能再用了,要换一个,叫什么” ·“随便,我看看,这个怎么样” ·“‘齐羽’还行吧。”
 ·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在说他,吴邪却完全听不懂他们话里的内容·他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他想说他是吴邪,不是齐羽也不是张海客,却张不开嘴。
 ·“喂,他好像醒了·” ·安静了一会,吴邪隐约觉得手臂上一凉,意识又一次堕入了深渊· · · ·“醒醒。”
 ·身体受到外力摇晃,吴邪像刚度过一个噩梦连篇的恐怖夜晚,仓皇醒来·接触到亮光的眼睛不适地闭上,又睁开· ·他发现自己被丢在一个全封闭的大空间里,周围并没有人。
这里一眼望不到边际,几盏大灯的光从顶上和四周照过来· ·灯影处慢慢走来一个人· ·吴邪紧张,往后一退,脚跟踢到一样硬物,捡起来看,是把匕首。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的脸,和他自己一模一样,他们穿得一样,甚至那人手里也握着一把同样的匕首,简直像在照镜子· · · ·“你是谁”吴邪问。
 ·那人竟然说:“我是吴邪·” ·吴邪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已经混乱了·如果他是吴邪,那么自己又是谁· ·“干掉他,你才是真的吴邪。”
 ·不知道哪里插入的第三个声音,也不知道是对他们中的哪个说的· · · ·吴邪看到眼前的自己提刀刺过来,他被这样诡异的场景震慑得大脑一片空白,刀锋险险划过他腰侧,留下一道血痕。
 ·他不知道如果刚才那一下被对方得手了,那么作为死掉的那方,他的下场会怎样 ·不管谁生谁死,结局总归是“吴邪杀死了对方”,没有人会追究活着的吴邪到底是不是原来的那个,这样的认识使他浑身冰冷。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四面八方又走来许许多多个他·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吴邪”· ·他们气势汹汹,竟都是来杀他的。
 · · ·吴邪觉得自己一定是全世界最疯的疯子,因为他居然在屠杀自己· ·一次又一次机械地挥动手臂,那些镜像吴邪随着他的动作一个一个倒下去。
为什么说是镜像,因为他们根本不流血·吴邪断定这只是又一轮新的噩梦,他只能任其发展,直到他们愿意让他醒来· ·他的匕首埋入其中一个的胸口,对方没流血,却也没有像先前那些立刻倒下,而是伸手抓住了吴邪的手腕。
吴邪看他的变化,眼睛越睁越大·他看到对方与他雷同的皮囊像蜕皮一样褪掉,露出底下的本来面目· · · ·“老吴……” ·看着眼前熟稔的面孔,吴邪呆立许久,喉咙里发出一声恸哭。
 ·老痒的身体要往地上坠,吴邪使劲托住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老痒的身体会突然变这么沉,他用上了全身力气,两条手臂都在发抖· ·老痒自己拔掉了胸前的刀,交还给吴邪,刃上明明没有血,可吴邪莫名觉得眼前一片红。
 ·吴邪知道潜意识里他从未真正正视过老痒的死亡,情愿用这样的方式折磨自己·就像现在,明明负担得如此沉重,快要把他自己给压塌掉,也不舍得放下· · · ·“够了,老吴,放手吧。”
 ·老痒终于坠了下去· ·吴邪麻木地坐在尸海中间,无数个自己像假人一样躺了一地· ·这就是他的世界,寂静无声,满目疮痍。
 · · ·嗒、嗒· ·渐近的脚步声,吴邪回神望去,原来还有一个·他慢吞吞地站起来,做出迎战的样子· ·那个人却说话了,“吴邪。”
 ·吴邪仿佛被他的声音惊醒了,镜像是不会说话的,所以他一下子知道了对方是谁· ·“齐羽·” · · ·这一天总算来了,吴邪想。
 ·“别用我的脸跟我说话,恢复你本来的样子吧·”吴邪不知道当它真的来时,自己能表现得这样镇定,似乎早有准备· ·齐羽却没有变化,只是颇有深意地看着他,等了许久,摇头说:“吴邪,你错了。”
 ·吴邪早厌烦了这样的游戏,他想那就这样吧,横竖都是做梦· ·他和齐羽打了起来,齐羽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吴邪被他掐得两眼发黑,伸长手指去够地上的匕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就这样结束的话,不知道这个噩梦会不会就此结束,放他醒过来· ·临死前吴邪想到张起灵· ·脖子上要他命的力道忽然一泄,吴邪不知道那一个瞬间齐羽的怔忡是否也是由于想到了什么。
他本能地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将匕首送进了齐羽的胸膛· · · ·嗒、嗒· ·血滴顺着刀柄倒流,起先很慢,一滴两滴的,后来变成了红色的小溪流,都落进吴邪的脖子里。
 ·吴邪不知道为什么他杀了这么多个,惟独齐羽会流血· ·渐渐地他觉得胸口凉凉的,低头去看,他的胸口相同的位置,也有一个破洞在出血·这种事情已经超出了吴邪的认知范围,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杀死了齐羽,就等于杀死了自己。
 ·齐羽脸上露出一种说不上是轻蔑还是悲悯的神态,倒下前他又说那句话: · · ·“吴邪,你错了·” · · ·吴邪已经听不真切,因为他也要死了。
 · · ·吴邪还没有死· ·再醒来时他发觉自己依然倒在沙漠里,太阳从地平线上冒头了,沙海被照得像匹金黄的绸子,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日照的温度。
 ·跟齐羽同归于尽什么的太窝囊了,能死在这样的地方至少还壮烈一些,吴邪想· ·然后他的意识忽然变得很轻,身体也变得很轻,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漂浮起来的时候,有一股外力忽然拉了他一把。
 ·吴邪翕开沉重的眼皮,看见了他最想见的那张脸· ·· · ·29. · · ·吴邪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很难定义。
 ·他并不是一个特别坚强的人,他怕很多东西,当然也包括死·可是在眼下这个几乎离死不远的时刻,他居然还在笑·事实上只要张起灵在身边,他就安心又欢喜。
 ·嘿嘿傻笑两声以后,他终于放心地睡过去· · · ·从尘沙中抱起吴邪的时候,张起灵从未像这一刻心中充满了感激,不是感激上帝,而是感激吴邪。
 ·感谢你没有放弃,一个人这样努力地活下去,等着我找到你· · · ·早穿皮袄午穿纱,沙漠区的夜晚即使在室内还是十分冻人· ·吴邪迷迷糊糊醒转时分,窗外还是黑天,他还不知道这已经是第二天夜里了,这一觉足足昏睡了有一天半。
先前一直吊着精神头不觉得,此时睡完一觉,四肢百骸都抗议地酸痛了起来·他勉强动了动手臂,碰到一具温凉的身体·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瓶邪]中国病人 by 南渡(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