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中国病人 by 南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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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中国病人 by 南渡(5)
·高加索人耸耸肩,“我觉得我伤得没那么重·”当然,这不过是随口抱怨一下而已,他很清楚,张起灵决定的事,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 ·齐羽探索着防空洞,年代久远,恐怕始建于解放前。
张起灵走到他身旁,一段时间未见齐羽似乎又长高了,平视已经能够看到他的下巴,也不再是干瘪瘪的小孩身板了,手臂和大腿隐约显出丝缕肌肉的端倪来··张起灵说:“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在新德里,在国境线,齐羽曾有无数次脱身的机会·他可以去一个偏僻而陌生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个几十年,这都不成问题··但是出于一些原因,他还是回来了。
齐羽说:“你希望我走”·张起灵不说话,只是看着他,这个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希望你平安。”
齐羽品味了一会儿这句话,出神地看着洞外的雪,喃喃地说:“谁知道呢·”·在他可悲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真正摆脱过身后那巨大的阴翳。
 · ·齐羽想到那次惊险的任务,目标是中缅边境的一个大毒枭·说“一个”或许并不准确,因为后来证实,那里整个村的人,都是共犯·掉以轻心的胖子就差点栽在村民手上。
在扫尾时,他们在村子里遇到几个当地的妇孺,都不会说汉语,沟通明显出现了障碍,极度恐慌的女人对他们举起了土枪·就连那几个看似无害的小孩,也都挥舞着柴刀,一拥而上。
后来这些人被全数击毙,那个时侯第一个开枪的,是齐羽··谁都没有提起这一点··对着一地女人小孩的尸体,胖子也难得收起了吊儿郎当的面孔。
即便猎隼都已经看惯了生死,但这个时候,还是没人说话··只有齐羽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这些人是不同的,但是难以感同身受。
女人,小孩,活的还是死的,都不能带给他任何的情感体验··很多次他试图模拟这种同情心,可根本不存在的情绪,要怎么假装· · ·齐羽笑了一笑,“其实我根本不在这个世界上,我也不是齐羽,不是任何人。”
只是一个有着类人外表的怪胎··他觉得某个地方,可能存在另一个充满了像他这样怪胎的世界,在那里,他会觉得很自己很正常··他不知道,会产生这种心理,恰恰证明了他很孤独。
在这个正常人定义的社会里,他是不同的··即便是齐羽,也是会觉得孤独的,只是他自己意识不到罢了··张起灵却说:“你就是你·”·当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齐羽觉得心里好像萌发出来的一些蓬勃的东西,他不懂这种情绪是正常人复杂情感中的哪一类,只知道这让他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齐羽对他说:“我们一起走吧·”·去哪里不重要,走,就对了··就算他不说,张起灵也早安排好了·特种兵即便是退役,依照法规,保密期内也不能出境,所以他在广西找了一个叫巴乃的瑶寨,准备带吴邪过去。
张起灵看着他,承诺道:“好·”· · ·另一方面,联合行动大队遭到暴恐分子的负隅顽抗·对方冲进当地一个村落,以全村人为质,同时黑进许多国外的电视频道,在全世界范围散布恐怖言论。
尽管很快被强行终止了信号,但中国军方骑虎难下,局面一度陷入僵持··关掉无线电,张起灵开始整备行装,使命所在,他必须尽快回归大队··时间紧迫,他告诉齐羽的就只有两个字,等待。
张起灵说了一个地址,命令高加索人和齐羽到那里去等··走的时候齐羽还是喊了他一声,张起灵转过来,他们互相望着,口中呵出的白气让面容都变得雾蒙蒙的。
最后张起灵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到达指定的地点才发现是一座寺庙,那里的上师曾经蒙受过张起灵的救命之恩,诚心地收留了他们两个。
喇嘛庙里还有几位住客,都是些天南海北的背包客·也幸亏他们一开始就没穿制式装备,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那天夜里,高加索人被屋里不寻常的动静惊醒。
他继续保持着熟睡的姿势,也不改变呼吸的频率,准备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就在对方蹑手蹑脚准备接近床的时候,高加索人一跃而起将人擒在身下,正准备掰了那人的腕子,一声痛叫却是怎么听怎么耳熟。
少顷,高加索人看清对方的面容,失声叫道:“小兔子怎么是你”· · ·小兔子就是高加索人从前那相好,早就复员了的,不知怎么出现在这儿。
他这会儿可一点儿都不像小兔子了,一身肌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坚毅,也不似从前动不动就害臊红脸了·高加索人看见他眼角有道挺深的疤,伸手摸了摸,怪心疼的。
那人坚硬的眼神慢慢地软下来,仿佛又变回了昔年的小兔子,不声不响地跟在他后边儿·这么多年过去了,感情一下子涌上心头,仿佛回到了年少时··俩人搂着黏糊腻歪了一会儿,高加索人问起,小兔子就一五一十跟他讲了。
复员后他就回了老家云南,找了一份工,进山给人家采药·一次在山里,不巧遇上一窝越南毒贩子,他还算机灵,没上去硬拼,记下地址回去报了警·那窝点被端,本是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可不幸的是,缉毒大队里有个黑帮的卧底,他报警的事,被查得一清二楚。
有次小兔子进山,两天后回到家,才发现爹妈的尸身早都凉透了,他自己也被打个半死抓去越南·那段时间他过得生不如死,几次差点都没命了·· · ·高加索人听着,心里一揪一揪的,“那后来呢”·小兔子说后来是他现在的老板救了他,也就是金老大。
金老大是越南人,和他的仇家是死敌对头,在当地也是一方霸主·小兔子已经没了家人,不打算再回去了,就留下当了金老大的佣兵··“哥,这庙不安全,那伙广东人有问题。”
小兔子想起他此行的目的,连忙出言提醒·这回老板就是派他来盯着这伙人的,哪晓得在这儿竟遇上故人··高加索人立即联想到另一头的战场,这时候出没在这里,很难让人不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不过小兔子不知道那个大行动,自然不会往那方面想··得去探探虚实·高加索人心里定了主意,说:“兔子,我跟你一块儿看看去·有机会还得见见金老大,好好谢谢他救了你。”
他没说自己的身份,这是制度里不允许对外透露的·· · ·人去楼空,广东人已经不在了··小兔子和同伴联络,得知他们的去向,高加索人和他一起连夜追了上去。
他没有带上齐羽,因为如果那些广东人真的和大人物有关,在特殊情形下他无法保证齐羽的安全,稳妥的办法是由他先过去看看情况,天亮后再回来通知齐羽··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已经空了,齐羽早就不在那里。
 · ·齐羽昏昏沉沉醒来,视线模糊,努力了几次才成功对焦··打量了一下四周,显然他已经不在先前的寺庙中了·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片段,是他同潜入房间的壮汉对打了几招,完全不是这种重量级选手的对手,那个人的拳头像铁做的一样硬,照着脑袋狠捶几下,他就昏了过去。
齐羽动了动手脚,被反绑了·他笑了一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基本能肯定这些人不是十七局的·无数次交锋,陈皮阿四的人早都学乖了,绝对不会蠢到以为光用绳子就能困住他。
齐羽没费多少力就逃跑了,杀了一个守门的,悄无声息地经过走廊,探出半个脑袋朝楼下望去,一伙人中就有那个绑他来的大块头··再过一会儿,他们就会发现自己逃跑了,他们会先在房子里搜索,找不到才会离开,在那之前,齐羽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 ·那伙人的警惕性比他预计的要差,齐羽的身体从最初的刺痛,身上几处挨了揍的地方好像被坦克碾过,到发麻失去感觉·他得沉住气,不能动··两个小时后,终于有人发现他逃走了。
脚步声乱起来,他们开始四下搜索,他们个个都经过这口石制的大水缸,没有人想到要爬上去看一眼·没人会在这样的天气里把自己泡进水里,这事只有疯子做得出来。
·齐羽恰好就是这样的疯子··他在心中默数着,期盼他们快点放弃离开,往别处去追捕他··数到六百多个数的时候,齐羽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 ·“大奎·”眼角有疤的男人从门外进来,和大块头打着招呼··而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是高加索人,他们像熟人那样交谈着。
齐羽趴在水缸壁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眼神比这水还要冷·· · ·58.· · ·大奎一行人很快离开了··齐羽又静等了一会儿,才从水里爬出来,在这幽幽暗暗的夜里,如同一只从地府爬上来的水鬼。
他迅速地脱光自己,把衣裤绞干,再穿回去,动作里没有一丝犹豫·整个过程中,他只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身体极限状态下的齐羽的各种感官反而提升了,他听到风的声音,躲过来自背后的偷袭,腰部发力一扭,把匕首送入那人的肚腹。
手腕转动,刀刃在伤口里搅了半圈,鲜血哗哗地流··齐羽蹬开那人拔出匕首,那人向后倒去··朗风抛开中刀的队友,枪在他的手中仿佛累赘,黑暗环境不辨方向,他瞄不准齐羽的腿,又惟恐误伤了自己人,结果反而被割伤了好几处。
黑暗中,只有齐羽真正是全无顾忌的··那是因为他知道,除了自己,都是敌人·· · ·大奎说:“我们之前抓到一个……”说到这里,他看了高加索人一眼,“被他跑掉了。”
 ·高加索人以为他指的是抓到一个广东人,点头道:“我之前在庙里得到一些线索,这几个广东人可能是为裘德考做事的·”·他故意透露出裘德考的名字,但话里留了一手,并没有说出大清洗的事。
·大奎等人对此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但是高加索人不会因此就放松自己的警惕心··根据线索,他们追踪到一处碉楼外,夜色中的碉楼像一个沉默的老者,凝视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几人商量着如何潜入,高加索人说着话,突然感到眼前一阵晕眩,就知道大事不妙·其他人也停止了交谈,全都盯着他··指甲用力掐入手心,却并没有让他清醒多少,高加索人收起永远挂在脸上的玩世不恭,逐一扫过这几张脸。
然后他笑了,望着他的小兔子,眼神和语气都十分温柔··“兔子,跟哥开这么大的玩笑”· ·只有月光,小兔子看着高加索人不说话,眼神晦明难辨。
高加索人晃着脑袋,已经有些口齿不清,“那水,你明明也喝了……”·“你忘了,我是云南人·”高加索人彻底陷入昏迷之前,听见小兔子是这么说的。
 · ·杀光这些人,然后扬长而去,似乎这才符合齐羽的作风,而不是拖着一身潮湿的衣衫落荒而逃··但他很冷静,或者说是冷血,他不想在这地方等来对方一波波的增援,然后像垃圾一样死去。
剧毒的蛇,善于把自己隐藏在暗处,找寻机会,一击置人于死地··感谢老天,齐羽杀人的时候,都很冷静··这时候他才有多余的时间来考虑整件事·齐羽心里清楚得很,他的脑子是最值钱的部分。
十七局做了无数的试验,死了这么多人,无非就是为了挖出他脑子里的东西·他们会骗,像鬼一样无孔不入,变作人的样子,骗取他们想要的东西··也许从一开始,那个老鬼和他的交易,就是一个幌子。
陈皮阿四真正的交易的对象不是他,而是猎隼·或者说,张起灵··齐羽想得越深入,越是感到彻骨寒冷,冻得他手脚发麻,连摔两跤,磕破了下巴,鲜血直流。
想不通的问题,他就不再想了·渐渐地,他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痛,好像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块石头··齐羽无声地笑起来,眼里尽是嘲弄。
他嘲笑的是曾经他可以更轻松地一走了之,是他自作自受,选择了一条更为艰辛的路··不过没什么,这一次是真的不可能回头了·· · ·这一夜对于士兵们来说,也是动荡不足以形容的一夜。
大人物向中国军队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今夜再不解除包围圈,零时起,他将以每三分钟杀一人的速度,杀光所有的217名人质··张启山下令由特种部队强行突破,解救人质。
人质被集中关押在村庄的庙宇里,这就是联合大队的主要突击目标·· ·紧随其后,总参收到一封匿名的加密邮件,里面是两段高加索人和齐羽被囚禁的录像。
经技术人员分析,影音文件属实,并非剪辑过的··对方将地点直接挑明了,就在山的南面,翻山过去的话,最快也要四个小时·而他们并没给高加索人太多的时间,鲜红的数字,倒计时停在05:00:00上。
想必和他背靠背的齐羽,胸口也正挂着这么一个相同的计时器··这么做无非是把难题丢给了他们,不管怎么样,总要做出抉择,并且牺牲一些东西·· · ·军用帐篷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眼中都深深压抑着恨意和怒火。
对于他们来说,一边是需要他们保护的人民,一边是过命的兄弟,人命从来没有贵贱之分,舍弃哪一边,带给他们的都将是痛不欲生··张起灵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撼动的坚毅,“三分钟整备,五分钟后行动。”
沉默,沉默··人群中发出了第一声质问:“那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呢”·张起灵看了那个人一眼,没有回答·他好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巨人,总是不带任何私人的情绪,总是能做出最符合国家利益的冷静判断。
“好,我服,真不愧是国家培养出来最得力的战斗机器·”·胖子忍不住打断他不分敌我的炮轰:“管好你的嘴·”·自始至终,张起灵只是一言不发地检查着自己的枪和弹药。
没有人能看透张起灵的真实想法,哪怕是胖子,也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但他能够肯定的一点,张起灵并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正相反,这个人的感情太深太重了,和他肩膀上的责任一样重。
他把这两样东西同时背在背上,最后压垮的只会是他自己··尽管胖子根本无法想象这样强大的男人被压垮的样子,也许永远不可能有那一天,他也希望不要有·· · ·张启山坐镇,现场由猎隼队长张起灵统一指挥。
催泪瓦斯散发出的浓烟使能见度变得更低,顷刻间充斥着整个大殿,特种兵们从四面八方突破进来,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人倒下··从正面强冲大殿开始,到殿内全部歹徒被击毙为止,历时不过十二分钟。
特种兵重伤二人,一人牺牲,大多数人均有不同程度的轻伤··令人震撼的是这些藏民人质,不论男女老幼,竟然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人质该有的惊恐,每个人都在虔诚地磕头诵经。
堪布和几位僧人中弹倒在地上,表情平和,仿佛加诸在他们身上的,并不是恐怖和苦难,而是命运,是佛陀的旨意·· · ·凌晨时分,那个无数人心中的噩梦,终于一步一步走出来,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这个时候的猎隼,早已翻过了山,往另一端的战场赶去··张起灵对张启山立过的每一个承诺,他都做到了··现在,是时候兑现他对吴邪的承诺了··他们拼了命地赶路,攀爬、跳跃,即便是在雪原上,也跑出了平地般的时速。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他们却一秒钟也不敢休息··终于那座碉楼出现在视野里了,三人心头皆是一振奋,仿佛一下看到了希望,拼搏也变得具体而有意义起来。
 · ·突如其来的爆炸把所有刚刚燃起的希望和意义尽数粉碎了··三个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点曙光熄灭了·碉楼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熊熊大火,冲天而起,不用望远镜都能看见。
胖子瞪着通红的眼,眼里迸出泪来,他的胸腔里发出声嘶力竭地吼叫:“我操他全家操他祖宗时间明明还没到啊”·“我杀了他我去杀了他”大潘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死死咬着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泪水在脸上肆意狂流。
张起灵望着远处的浓烟和烈火,一眼都不眨,时间一长眼眶酸疼难忍,可他始终没有流出一滴泪··满嘴的血腥味,只有他自己能尝到·· · ·此时此刻,失魂落魄的还有一只兔子。
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死死望着爆炸发生的地方不停地摇着头,表情里的震惊完全不似作伪··他扑上去抓住大奎的领子,目眦尽裂地吼出声来:“不是说只走个过场吗那为什么炸了为什么”·大奎狠狠推了他一把,他连退三步,跌在地上。
“想知道为什么是吧因为老大从没真的信任过你·”·他的眼球和真的兔子一样红,他恨自己愚蠢的自负··直到现在他才知道,金老大从来不是什么老大,只是裘德考的走狗。
其实,高加索人本不必死的,裘德考想要的只是齐羽的命·不过,少死一个人,多死一个人,对于处在裘德考那个位置的人来说,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高加索人就这么白白断送掉了性命,毫无意义地。
昨天晚上高加索人跟兔子说重新开始,现在他错失了这个机会,永远地·· · ·大奎觉得自己十分高明,一段录影瞒天过海,没人会知道齐羽早就跑丢了,反正替死鬼已经炸得尸骨无存,死无对证。
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包括他自己,拿的钱足够他们逍遥到天南海北,后半生衣食无忧,自然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直到老死··他还不知道,有些钱拿的时候容易,花起来难。
因为你并不一定能保证自己有命去花··从他自作聪明地伪造齐羽的死亡开始,厄运就已经缠上他了·· · ·一个疯子漫无目的地在雪原上奔跑,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跑,因为他的速度实在很慢很慢,他几乎快要走不动了。
极目的雪色让人难辨方向,白到了极致,也是一种伤害,刺痛他的双眼,他难受得不停眨眼,流泪··他一直在咳嗽,震得胸腔很疼,吸入过多的冷空气冻伤了他的肺。
不过这些痛苦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快要炸裂的头痛,尖锐的嗡鸣时不时在耳边响起,好多人同时在和他说话,那些声音就来自他的大脑深处·· · ·老痒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张海客说:“我是来帮你的·”·吴一穷说:“什么都不要听,不要思考,不要说话·”·裘德考说:“你很聪明,你叫吴邪对吗”·吴三省说:“大侄子,跟三叔走了。”
杜雀山说:“第645次实验记录,实验体吴邪,一切身体指标正常·”·高加索人说:“看哥对你多好,真不考虑考虑唉,有话好好说,把刀收起来吧。”
大奎说:“你等着死就行了·”·胖子说:“嗨,有啥事,天塌下来胖爷顶着·”·米尔说:“我们去赌城怎么样我听说那里……”·张起灵说:“我希望你平安。”
 · ·陈皮阿四走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能逃到哪里去呢,回来吧·”· · ·皆是谎言··他眼中的世界倒转过来,湛蓝色的巨大天幕笼罩着他,从边缘开始渐渐地染成粉色、红色。
他闭上眼,隔着眼皮,他的世界一片血红··“猎隼做出了最终的选择,张起灵放弃了你·齐羽,你输了·”·他笑了一声,“根本没有什么齐羽。”
陈皮阿四眼中发出精光,仿佛看到了萨麦尔计划的最终胜利,“那你是……”·他不理,摊开四肢躺在雪地里,连动都不想动,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
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好好休息过了·· · ·藏南,某不知名的小村庄,寂静得听不到一丝人声··三天前这里发生了一次大爆炸,炸毁了一座碉楼,爆炸发生后,村民都陆续迁走了。
天空飘起了雪··这里就像一处乐土,隔绝了世俗,不属于人间,如果不是那些焦黑的残垣断壁,提醒着人们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劫难··刺啦——刺啦——·是铁锹摩擦砖石发出的响声,一个男人不停地重复着机械的挖掘动作,木屑、砖石、泥土,都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从早晨五点开始,他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哪怕停下来歇一歇,喝一口水,都没有··胖子从远处走来,他这几天也过得不好,引以为豪的将军肚都瘪了·· · ·第一天他们挖到了高加索人的手表和半个手掌,此后一直一无所获。
那一天,张启山拍拍他们的肩膀,走了··军队撤离了··特种部队撤离了··解雨臣陪他们到第二天,也走了··第三天,张起灵还没有放弃。
· · ·胖子站在一边看着他挖,从目睹那场爆炸起,张起灵的表情就没有变过,也没有再说过一个字··这种沉默与他平常的沉默不同,胖子知道他不好受,但他从来就不是会说的人。
·胖子毫不怀疑他一定能扛过去,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是,他再也不可能变回三年前、或者更早前的张起灵了··一口浊气憋闷在胸口,吐不出来,胖子烦躁地夺过他手中的铁锹,“你别疯了成吗他已经死了齐羽已经死了”·其实他的愤怒也不是针对张起灵,更多是对自己愤怒。
张起灵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胖子颓然地松开手,铁锹当啷一声倒在地上,他整个人像脱了力似的,自暴自弃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张起灵走过去捡起铁锹,继续他未完的事。
他终于说了三天以来的第一句话··张起灵说:“我的兵,就是炸成了粉,烧成了灰,也得由我带走·”· · ·张起灵一生守信,第一次失信于人。
他说过会带吴邪离开,但是没有做到··并且这个错误,他将永远无法弥补··只能在无数个无眠的深夜,在一次又一次玩命的战斗中,生与死的交界线上,独自品尝着这滋味。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能不能改写这结局· · · ·59.· ·李队皱着眉头,拧灭了烟,说:“最多再一天,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将采取武力突破。”
废墟寂静得像一座死城,穿梭的风扬起的尘沙是唯一的动静··吴邪说:“请让我试一试·”·李队盯着他看了半晌,还是摇头:“我知道那哥们儿,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95年的时候我也在东北军区,那会儿但凡在我们那儿当兵的,没人不认得他……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里面那个人,他很危险·”·“我听上一代的老兵说,好多上过战场退下来的,都得了这病。”
李队看着吴邪,眼中带着悲悯,“战争会改变一个人·”·吴邪笑笑,说:“对我来说,他从没变过·”·如果不是基于内心不可撼动的忠诚和信仰,张起灵根本不至于沦落至此。
从那场爆炸开始,将近一半的人生啊,他就那么把自己困在原地,一直在等待··吴邪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叫醒他· ·作为曾经见证过张起灵犯病的人,胖子清楚那是怎样的一场浩劫,对于别人、对于他自己来说都是。
也许张起灵还能认出吴邪,如果不能,那么也许他会做出让他自己后悔终生的事·无论如何,这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尽管胖子也不支持吴邪的决定,但他没有劝阻。
他只是拍拍吴邪的肩膀:“天真,一会儿见着面,可以考虑揍他一顿·”·吴邪笑了,想起了过去,在他还是齐羽的时候,似乎是经常找张起灵打架的,尽管每次都被揍得半死,但下次见面还是会打一场。
不过他想这一次他不会再选择这种方式,吴邪会告诉他,他只是一个病人,从现在开始,他可以休息了·· ·李队最终还是妥协了,吴邪合作地穿上防弹背心,在特警坚持的保卫下走进了废墟。
进入张起灵狙击范围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限,除了吴邪·和全神戒备的特警全然不同的心境,吴邪的内心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就像一个垂暮的老人。
这段路真的太长了,他走了这么多年,走得如此艰辛,他终于看到终点了··吴邪知道张起灵正在看着他,从瞄准器里,但他一点也不为此担心·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道目光是温暖的,有如实质的手,在触摸他。
他的脚步更加快了一些·· ·“好了,就到这里吧·”吴邪转身,对李队说··李队眼中透露出强烈的不赞同,“我们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吴邪说:“相信我,我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他不知道在此时的张起灵眼中,这些人都成了什么样子,或许是穷凶极恶的歹人,或者是裘德考,也可能是十七局的鹰犬。
他不敢拿更多人的性命去冒险,他也不想给张起灵再凭添一道罪孽··吴邪心中的他应该是满载着荣耀和公正的,所有一切罪孽,吴邪愿意替他背负·· ·吴邪脱掉了防弹衣,他不需要这些。
张起灵的脑子一时清楚,一时模糊,失忆前和失忆后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记忆有一些混乱,但是这一切都抵不过吴邪就站在面前的事实··张起灵伸出手抱住了他。
真实的,有温度,脉搏在跳动,呼吸时的热气就打在他的脖子里……于是什么都不再重要了··吴邪张了张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张起灵却说了他想说的全部。
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终于说出来了··这句话,早在那个时侯,那三天三夜,张起灵顶着漫天的风雪独自挖掘吴邪的尸骨时,就欠下了。
却在这样一个诡异的场合,奇异地续上了断点·· ·不知是谁先收紧了手臂,他们几乎是用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力量在拥抱对方··他们的胸口毁灭般地挤压在一起,没有任何一个词汇能形容这种感觉。
如果一定要说,吴邪会说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故乡··泪水从眼梢滑落,吴邪闭上眼睛深深吸气,一头埋进他的故乡··长久以来,他流血抗争,拼了命追寻的,无非如此。
 · ·尾声· ·半小时后,当大队人马如临大敌地冲上楼,并没有看到想象中血流成河的画面··那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亲吻,全把他们当作了布景和空气。
这种时刻似乎应该配上鲜花和掌声,这里只有毁坏倒塌的砖墙,但这显然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的情绪·· ·由于张起灵的精神状况,使他最终免于刑责·这里面很可能也有总参出面介入的缘故。
胖子说这是他应得的,他为这个国家付出了太多··吴邪散尽家财,赔偿了那位无辜牺牲的特警家属·尽管这也难以弥补一条逝去的生命,但他必须这么做,为了张起灵。
从前他病入膏肓的时候,是张起灵一次次地挽救他,令他没有放弃希望··这一次,轮到吴邪来照顾他了·· ·小护士推着车,步伐轻快,面露笑容。
他们这个病区,可不是能经常看见这么高大英俊的帅哥的·为了帅哥病人,最近她上班都变得积极起来··她推门而入:“张起灵,吃药了·”·回应她的,就只有空空的病床和兀自飘动的窗帘。
 ·此时张起灵已经坐在火车上,身边坐着吴邪··他们听着天南海北的口音,听那些萍水相逢的旅人诉说着思乡之情·对于这些人来说,故乡是一个地方。
吴邪握着张起灵的手掌,静静地与他靠在一起·对于这两个人来说,身边这个人在的地方,就是故乡了··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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