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兰)半缘君 by 碎碎九十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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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兰)半缘君 by 碎碎九十三(2)
·方兰生的聒噪它是早就晓得的,懒洋洋的抬了翅膀飞走不去理会他,若不是他伸手戳小蛇,自己会抓他么活该··小蛇不知何时悠悠的转醒——也许是给方兰生的聒噪吵醒的,张开一双豆子眼看方兰生,方兰生见它醒了心中欢喜,忙道:“木头脸你醒了太好了你一定饿了吧我去拿些点心给你吃我回来前你不许再睡着”·方兰生跑的太着急,未曾注意桌边一枚翘起的铁钉,叫那钉子勾住了腰间的香囊。
偏偏他怕香囊丢了去绑的十分仔细,香囊未掉反被那钉子扯了开来,香料混着那颗百里屠苏留下的小珠子洒了一地··“哎呀,我的香囊”方兰生连忙弯了腰去捡珠子,却是有人先他一步。
那小蛇本来病怏怏的,见了那颗滴溜溜的珠子反而眼睛都亮了,飞快的自桌上蹿下,只一口便将那滚滚圆的珠子吞了下去··方兰生吓了一跳,叫道:“笨蛋木头脸那不是可以吃的东西快点吐出来吐出来此物对我极其重要你莫要贪玩快些吐出来还给我”·小蛇却不理他,只一个劲的往前游走,方兰生便跟在后面追。
游走了没有几步,小蛇腾然停下,极其痛苦的在地上扭来扭去,方兰生见了又是吓一跳··“你这笨蛇都说了不是吃的东西不是卡住了吧怎么办怎么办,你倒是快点吐出来啊”方兰生见它痛苦非常很是心疼,一时间担心那小蛇竟然比担心那珠子要来的多,一心只想着如何叫这小笨蛇把卡在身体里的珠子吐出来。
即便是许久未进食腹中如何饥饿也不能乱吃东西呀这笨蛇·那小蛇扭了几下浑身竟冒出了鲜红色的光芒,连那黑豆子一样的眼睛也变得通红,方兰生见着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煞气大发的木头脸。
不知道是否执念太深,他眼瞧着那小蛇缓缓的缓缓地现出了人的模样,竟是化成了那早在蓬莱魂飞魄散的百里屠苏·方兰生当场傻眼··怎么怎么……木头脸真的变成了真的木头脸·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不过他并未愣神太久,百里屠苏已痛到在地上不断翻滚了,双目赤红的模样像极了煞气发作。
方兰生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般痛苦的模样,想来是极为难受才会这般··顾不得许多方兰生慌慌张张的扑上去,也不去管他到底是人是鬼是否会伤到自己,只是用力的抱住百里屠苏不叫他乱动:“木头脸木头脸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说给我听,我去给你叫大夫对了,大夫木头脸你且撑撑我去给你叫大夫去”·说罢起身想要冲出门去,却被百里屠苏紧紧的抓住手不得动弹,偏偏抓住的是他伤了的那只手,疼的方兰生冷汗都下来了却不敢放开他,怕他摔倒在地上。
“木头脸”·“无、无妨……无……”百里屠苏只来得及说了这一句便昏迷了,方兰生呆呆傻傻的抱着他一时忘了动作,阿翔自窗台飞下啄啄他的袖子才叫他回了神。
他不敢叫人来帮忙,这屋里平白无故多了一个人他实在无法解释,更何况……百里屠苏是人是鬼,尚且不知·· ·第十八章· ·他右手伤了不敢发力,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把人弄上了床躺着,一切弄妥当才感觉到右手钻心的疼,低头一看绷带已被染红:方才百里屠苏那一下加上用力,稍微愈合的伤口又尽数裂开了,此时放松下来才感觉到疼。
百里屠苏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一点儿也没变,此刻静静的躺在床上……方兰生小心的伸出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还好还好,是活的……·方才只是担心却未曾想过,为何魂飞魄散的百里屠苏会突然出现,那竹叶青的木头脸又去了哪里木头脸……变成了木头脸大变活人还是自己老是叫它木头脸,索性它也就干脆变成了木头脸不不不,如此荒唐之事又怎会发生。
可是这真的是木头脸啊··想来想去都想不通,方兰生干脆就不去想了,百里屠苏看样子一时半会也醒不来,想什么都是无用,不如等他醒了再问个清楚··管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他只要活过来了……总是好的。
百里屠苏睡得熟,方兰生趴在床边却不敢睡,他怕一觉醒来发现只是黄粱一梦,木头脸还是一条普通的小蛇,他所见到的不过是朝思暮想产生的海市蜃楼··方兰生犹豫片刻,伸出手碰了碰百里屠苏的,确定他不会醒来才小心握住,仅此,便好似耗尽他全身气力。
“木头脸,真的是你吗若真的是你,为何会变成了一条小小的青蛇你来找我是放不下我还是有事要我帮忙啊,我真傻,你来找我一定是有事要我帮忙,怎么可能是……罢了,若你有事要我帮忙,那我、我便是豁出命去也帮你办成,如果我帮你办成了,你是不是……”·“是不是不会再魂飞魄散……执意离去……”·说到最后几近哽咽,终是抵不过睡意,趴在床沿沉沉睡去。
安睡一晚,第二日尚未破晓启明星堪堪挂在北方之时,百里屠苏以人形睁开了双眼··一扭头便看到方家小公子的睡脸,他并不觉吃惊,只觉好似没有以往的大了。
准备起身才发觉右手被方兰生牢牢握住,想要以蛮力抽出却见他手上绷带渗出的斑斑血痕··罢了,不过是握握手,小事而已,只要他不再没事拽他的尾巴,便已是万幸了。
握手·百里屠苏这才想起,自己在昨日已恢复了人身··没错,方兰生捡回的那条小小竹叶青蛇便是百里屠苏所化,至于本该灰飞烟灭的百里屠苏为何会变化为一条小小青蛇,又为何会出现在琴川方家,就要从数月之前的蓬莱一战说起了。
与欧阳少恭之战本就是背水一战,他找师尊解封之时心中也已抱必死之心,待到当真魂飞魄散之时却是解脱多过遗憾了··百里屠苏本就应在乌蒙灵谷与全族人一同死去不复存活,多出来的日子已是上天恩赐。
叫他遇到了师尊遇到了大师兄遇到了小师妹,遇到了许多许多的人·虽被煞气所苦却也算尝尽世间冷暖,全然无恨无怨自是不可能,却也不会为此费心伤神,能在人间走了一遭,最后为苍生而死也不算白活。
魂飞魄散之前悭臾出现将自己带走,也总是圆了它一个心愿,代替太子长琴乘在它龙角边看山高水长,游览这大好河山,自此再无亏欠何人··却不料还有再睁开眼之时,更想不到他已身处天庸城禁地,身旁之人竟然会是大师兄陵越。
“大……师兄……”他不解开口,话音未落觉察出不对,低头只瞧见细细长长一条绿色的身子,他竟是以一条蛇身开口说话了。
“师弟……师弟当真是你”大师兄激动非常,眼中似有泪光,看的他心中愧疚,大师兄待他如兄弟,临了还要连累大师兄伤心,实在不该。
何以再见到大师兄何以回了天庸城何以变成了一条蛇的模样·陵越见他问便叹了一口气,细细与他讲来。
原来陵越得知百里屠苏解封之后只能沦为荒魂,逃不脱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之后,嘴上不说什么心中却想着如何才能拯救于他··就在苦无方法之时,他无意想起年幼时曾听师尊讲起过的事情:天庸城后镇妖塔旁有一禁地,其中以古法镇压一物,或可收集众魂重塑肉身,使人死而复生。
只是此逆天之举无人敢试,更不知效用如何,为防世人贪心便封印至禁地,不许人出入··他的这个师弟,自小就未曾过一天好日子,却从未怨过也不曾恨过哪个·人皆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却为何百里屠苏就没有好报不论如何努力活着也只能化为青烟一缕·陵越思及此不觉心痛难当,他已将百里屠苏当做亲生的弟弟一般,弟弟要去死自己也明知他要去死,却无法可想,不、不是无法可想师尊说那东西可以收集众魂,这众字是否包含荒魂·百里屠苏走后,陵越对灯苦苦思考一夜,最终决定潜入禁地将禁物偷出管它有用没用,若是自己不知此事,或还可初一十五给自己可怜的师弟烧上一炷香,安慰自己师弟死的也算轰轰烈烈。
如今叫自己知道也不是全无他法,又怎忍心见他就此魂飞魄散·禁地虽有封印却因年代久远有所老化,本不是穷凶极恶之物,日子久了也就无人知晓无人记挂。
封印只为阻人进入不为伤人性命,陵越习的又是天庸城同门派法术,虽也受了点伤却仍旧将东西偷了出来··不甚起眼的圆珠两颗,白白小小,陵越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带着它们偷偷下了山。
然而他并不知晓蓬莱所在何处,百里屠苏是生是死也不得而知,苦无办法之时无意间看到悭臾自空中飞过·也许是百里屠苏命不该绝,它竟也是为了百里屠苏而去,便顺手带上了他。
万幸万幸·在百里屠苏魂散之时,陵越手中圆珠发光将其中本属韩云溪的一魂两魄吸入其中·一颗有一魂一颗有一魂一魄,虽未尽数吸入,能得保留这些也实属不易。
陵越本欢喜非常,却在途中丢了其中一颗,只余下一魄危在旦夕··他听师尊说过,此物能吸魂却不能造魂,然而只要有一魂尚在皆可转换为命魂重塑肉体,两颗珠子要凑在一处才有效用,否则……否则如何他却记不得了。
好不容易吸了百里屠苏的魂魄看到了一些希望,他却丢了那最重要的一魂一魄本以为有希望却被自己亲手丢了希望·在陵越攥着一颗珠子手足无措之时,悭臾给他出了一个法子:魄在人死后便会很快飘散,想来这珠子也不能时时保存,若是带着魄去寻丢失之物太过勉强,不若将这魄封进其他活物之中,看看是否有奇迹发生。
陵越对此物用法并不明确,所知皆为幼时记忆,师尊又不肯说的太细·此时无法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来医,遍寻身边只找到小小青蛇一条,狠了狠心将那珠子塞进它口中,想瞧瞧有无奇迹。
也许是百里屠苏命不该绝,小蛇被硬塞了圆珠之后周身发红拼命扭动,不一会儿便隐隐现出了百里屠苏模样·想来是只有魄却无魂的缘故,那模样也只是一瞬便消失不见,徒留小蛇一条,然而周身气息却是百里屠苏的。
悭臾见此只道了一句不知是福是祸便腾空飞去了,陵越不敢有所怠慢,带着小蛇回了天庸城·怕师尊有所察觉偷偷将他放在禁地,每日得了空边去瞧瞧··他也曾借机下山想寻回珠子,只可惜不知如何下手遍寻不得本已失望,今日来便是想取这小蛇出去安葬,不料这世上当真有奇迹那仅存的一魄竟也靠着活物的一点儿生气,硬是把百里屠苏给“复活”了·如此来龙去脉总算是讲明了,百里屠苏听完一时感慨良多,师兄居然为了他……·“师兄,多谢。”
除了这一句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应说什么··“唉,你我兄弟,何必言谢我心中早已将你当做弟弟,弟弟有难大哥又如何能够坐视不理只是……唉都怪我,如此紧要之物却不看好,竟弄丢了去害的你如今人不人,蛇不蛇,若是那珠子寻不回来,莫不是叫你这般模样度过余生”·百里屠苏摇了摇头道:“能再见师兄,已是上天多赐下的了,心中再无遗憾,师兄何必自责百里屠苏本就是应死之人,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注定百里屠苏不得存活世间,既为注定,与师兄又有何关系皆是命罢了。”
陵越叹气道:“话虽如此,却仍旧……不过也不必如此忧心,这几日我旁敲侧击问过师尊此事·师尊以为我要去救你,便告知不在魂魄立散之时使用便无用处,他不知我已早一步将你救下,故未起疑心。
我这几日再去打听,说不定能从师尊口中问出如何寻觅”·百里屠苏道:“万万不可师兄擅闯禁地启用此物已是重罪,此处即为禁地,无人会入,师尊定然不会发现此物已被启用。
瞒的好了此事只有你我知晓,师兄贸贸然的去问,若是叫师尊起疑,前来查看定会发觉·师兄很快便要继任掌门,师尊只剩你一个弟子,若是你再出何差错,你叫师尊如何……”·“师弟放心,我会见机行事”·无一线希望自当放弃,若是试也不试便放弃……既还有希望就应追寻到底· ·第十九章· ·果如陵越所言,紫胤真人未曾起疑,只当陵越痛失师弟心有不甘。
却也不肯多说什么,只透露了些许于他叫他死心,其中一点被陵越牢牢的记在了心里··此物名为如梦二还丹,为盘古开天辟地之时自盘古眼中掉落,两枚珠离的近些便有光芒自其中闪过,手握之人会有所感应,他在封印之时曾不甚遗失过其中一颗,手握珠子靠其感应方才寻回。
手握……百里屠苏是将其吞入腹中融入血肉,是否可理解为他便是那珠,珠便是他·陵越连忙潜入禁地,将此事说于百里屠苏听·禁地有封印可隔绝外界一切干扰,故无所感,陵越便将他带出叫他仔细体会是否有感应。
离开了结界之后百里屠苏果有所感,虽十分微弱却仍旧隐隐可感到是自东面传来·陵越心中欢喜非常,本欲同百里屠苏一起上路,寻回二还丹。
可惜他身担天庸城要职,偶尔下山还可用公事搪塞,长久离开必然会被紫胤真人察觉·联系他问及二还丹之事很快便会知道他用过了,到时师尊愿意帮忙自是最好,若是顾忌此物路数不正……·最后只有百里屠苏孤零零的一条蛇上了路,陵越百般不愿还是拗不过自己这个师弟,和他约定不论寻得寻不得都一定要回山上来,万不可爽约。
然后御剑飞行将他送到了山下,交代了几句便走了··百里屠苏化身为蛇脚程自然比不上为人的时候,好在他附身于剧毒小蛇之上,一路上荒山野岭倒也没被什么动物吃了去。
只是到了城镇却诸多不便,要处处小心不要给人瞧见打死了去··蛇形走路磕磕碰碰,他便学会了偷偷潜挂在人身上,随着一些旅人慢慢辗转·越靠近江南水乡便觉心中感应越强,明白自己未曾找错地方。
他心中也难免欢喜,他虽于人世间无甚牵挂却不至于一心求死,能活下来自然是最好的··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口中已不能发出人言,行为动作也越来越接近蛇类·他明白这是因那一魄能力渐渐减弱之故,若是再不快些寻到另外一颗如梦二还丹,怕是要慢慢化为一条普通小蛇,连半点人性也无了。
寻寻觅觅好不容易寻到了感应最强之处,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故人居所,竟然是那琴川的方家··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犹豫再三,虽是故人百里屠苏还是没有贸贸然的进去,方兰生的胆子他是知道的。
万一见了自己大呼小叫起来引来众多仆人,那他怕是躲得过魂飞魄散躲不过粉身碎骨··在方家外面盘旋数日,终于等到方兰生独自一人出了屋,朝着荒山野岭走去。
百里屠苏终于等到了机会,跟在他身后出了城··笨蛋就是笨蛋,举手投足都是傻乎乎的,走着走着居然抱着头喃喃自语起来,细听竟然是走迷了路,绕不出去了··明明本事不差,胆子却小的很……·“那、那个,蛇兄弟,你看在下这瘦巴巴的一条便应该知晓,在下的肉是一点儿也不好吃的。
若是在下有叨扰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在下虽身无长物但好歹也是爹娘虚养十几二年的,被你这一口……若是丧命在这荒山野岭未免可惜,你便高抬贵牙饶在下一命,在下保证初一十五必定为蛇兄弟烧香,保佑蛇兄弟长命百岁子孙满堂……”·百里屠苏听着他熟悉的喋喋不休只觉头疼,这个人跟条小蛇也有这么多的话说啧了一声便游走而下给他带路,带到了却要跟自己分道扬镳。
好在他已经不惧怕自己,离得近了些,于是偷偷的从他裤脚游走躲进了他的书袋之中··他呆在方兰生身上只觉感应更强,那珠子应该就在他身上,却寻不到瞧不着,也不知道是放在了什么地方。
没想到如梦二还丹兜兜转转竟然是落入了方兰生的手中,只恨自己不能口吐人言,此人虽聒噪了些却也是当初同生共死的伙伴,事情与他说清楚了也会为他高兴··其实能够再次听到他喋喋不休的聒噪……心中也是欢喜的吧,百里屠苏想。
故人重逢,珍贵难得··到了方家方兰生见了他果然又大呼小叫了一番,然而百里屠苏深知此人素来口硬心软,“交流”了一番总算是将他留下,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只要留下,找到珠子不过是时间问题。
方兰生确定他要留下还要给他起个名字,兴致勃勃的要叫他木头脸·木头脸,他以前倒是也叫自己这个名字,看来他并不会起什么名字,不论什么都叫木头脸··更让他觉得欣喜的是,他与方兰生呆了一夜便觉神智清明不少,想来是魂魄之间有所感应,加强了他身上这一缕魄的力量。
襄铃说的没错,真真是个呆瓜··第二日便也要跟着他,果然又被他絮絮叨叨个没完··“妈呀吓死我了木头脸你何时爬上来的怎么半点动静也无你知不知道蛇吓人吓死人的我大好一条性命若是白白吓死在你的手里,你当真不觉得愧疚吗我在与你说话你这般眼神是什么意思你你你……”·那人胆子果然小,捂着心脏叽叽喳喳个没完,他打定主意不去理会,反正最后一定会带他出去的。
“那好吧,带你出去也可以,你莫要随便乱动,也莫要袭击别人,听到了么”·瞧··谁知还是给人瞧见自己是一条小蛇,回家便遭了秧,自己不予他计较,回到屋里他却还要跳脚。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木头脸我才刚刚夸过你你便这般对我也不想想是因为谁才害得我被三姐说教还不都是因为你么你若是肯听我的话乖乖的呆在家里可不就没这档子事了吗你你你你气煞我也你不报恩于我也就罢了你竟然敢恩将仇报早知道就应该听三姐的话狠狠的拔了你的牙才好你听见了没有死木头脸臭木头脸混蛋木头脸”·吵死了。
百里屠苏闭上了眼睛,想着··在方家的日子平静单调,方兰生每日上工每日下工,待他也极好,自己吃什么便给他也吃什么,床也让了一角给他··百里屠苏本以为此人是不务正业的富家公子,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才发现以前对方兰生误解甚多。
他虽说也有些少爷脾气,本身却是肯学也能吃苦的,待下人也十分和善·想来是他二姐之死打击太重,故成长了些吧··他自己也是在灭门之后有所成长的,此中心情,不经历过的人是绝对不知的。
除却此人日日都要说的一些废话,还有了一个喜欢搓他的尾巴尖的臭毛病,百里屠苏觉得,他在方家的日子倒是真的不错··他自成为百里屠苏以来从未过过如此……安逸的日子,平静安稳,普普通通,却不觉无聊,只觉心中一片安宁暖意。
方兰生喜欢和自己说些废话,他从来也不曾知道,有人和自己说话也能说这么多,那些话虽吵闹却也无端给他注入了一些活力,不再如以往死气沉沉··放下了仇恨,放下了一切重担,原是这般轻松快活,方兰生过的原是这样的日子,这也许便是平淡是福的道理吧。
想来方兰生也是不错交的朋友,自欧阳少恭一事之后也成熟了许多,却也不知是福是祸,虽不至于落得家破人亡却无论如何回不去悠然自得,无忧无虑了··“木头脸今天天气真好,我记得我还是在这里遇到你的呢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木头脸你到底是记不记得啊你记不记得啊你到底记得不记得啊啊呀啊呀好大的一只蟋蟀蹦过去了木头脸你看到了么你看到了么看到了么”·……最好能改了这无端说废话的性子,沉稳一些最好·他实在受不了方兰生的聒噪吵闹,顺着他的裤脚爬下只希望逃得远些,走了几步敏锐觉察到一丝熟悉无比的气息……·却是阿翔,他后怕的紧,若是不曾瞧见阿翔,若不是跟着方兰生一同出来,若不是方兰生及时带它回去喂它食物,若不是……岂不是叫它白白喂了山中野兽·本已交给瑾娘的阿翔为何会在此处,百里屠苏自然是清楚的很,他了解阿翔如同阿翔了解他一样,阿翔肯定是担心自己,才偷偷的跑了出来找自己,只是天下早已无百里屠苏,它哪里能够找得到·这世间唯一叫他牵挂的便是阿翔,其他的人没了他虽也会伤心却也有更重要的事情,不会因他的离去而活不下去。
只有阿翔,于阿翔而言自己便是它的全部,自己离去后……唉··于是自己骗了它,明知自己不会去接它还是骗了它·希望它跟着瑾娘能有好的日子,不必再像跟着自己一样到处奔波,又怕它会擅自离开便骗它自己忙完了事情就会去接它。
没想到它还是知道了,出来了··阿翔……·阿翔……·阿翔会认得自己百里屠苏并不奇怪,毕竟是自己失信于它在先也不好责怪它擅自跑出,虽不能发出声音却也能用动作与它交流,心中开怀不少。
若说前些日子是真的得过且过,抱着能不能活都无所谓的念头的话,自见了阿翔以后他才真的生出了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活着,才能经历以前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过去的自己一心沉浸于母亲的复活,族人的仇恨,身上的封印与煞气,竟是一天为自己的日子都不曾过过·现在一切都已成过眼烟云,若是真的能够恢复人身,他也想尝试结交两三个好友,带着阿翔过过普通人的生活。
虽知此举逆天,却仍心存侥幸,想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第二十章· ·果然如自己所想,阿翔还是给方兰生留下来了,他素来不是狠心之人,虽然留下之后……吵闹更甚从前。
“死肥鸡你站上来做什么重死人了我才不要带着你一起去店里我是去干活的又不是去遛弯儿的,再说了,你见过溜芦花母鸡的么丢死人了,我才不要带着你快些给我下去”·“哎呀哎呀死肥鸡我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肥的都要飞不起来了你还吃哎呦好疼,不许再用石子偷袭我了你听见没有死肥鸡”·“死肥鸡死肥鸡”·罢了罢了,百里屠苏挂在方兰生脖颈上打了个呵欠。
安稳度日以外他还发现了一件事情,与方兰生相处的久了,不难发现他其实并不若表面上这般轻松,闲暇时间多数一个人发呆,心事重重的样子,他也留心仔细听过他的那些喃喃。
他本以为他是为了他的二姐,却不曾想,除了他二姐念叨之外最多的居然是自己··多数是絮叨些一同旅行的事情,不絮叨也会木头脸木头脸叫个不停,他知不是在叫小蛇木头脸,是在叫他百里屠苏。
为何……他们那一路好好说话的次数并不多,可说是少的可怜,却不料自己“死”后会被此人牵挂非常··心中却是酸甜苦辣说不清楚滋味,他那时会选择解封,也实在是明白自己在这世上已无牵挂,他离去后或许会有人为此伤心,只是这份伤心却实在浅薄的紧,怕是过不了几日就烟消云散了。
对于风晴雪,他虽有好感却实在不是如何深厚的男女之情,无承诺也无瓜葛,他便是离去了也不会心怀愧疚·却不曾想……这个喜爱聒噪有一点儿本事脑子却笨的富家少爷,会在自己离去后如此、如此……心心念念。
莫不是他觉得亏欠了自己的却又不像··偶尔听方兰生絮叨为何睡着了梦里也寻不到他只觉好笑,他又没有死怎么会入梦呢再说了,便是要入梦也不会选他,平日里相安无事都吵的要死,到了梦里还不吵翻了天去。
不过这人闹腾的很,不明不白的又要去跟着人家捉妖去,也不想想凭自己的那点儿修为,若是遇到什么顶厉害的妖怪可怎么办好在只是一个傻傻的小花精。
他一直觉得那小花精像一个人,听方兰生念叨才恍然大悟:实在像极了襄铃··襄铃……唉,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回到家中不知方兰生做了什么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回忆起他在山上那番言语,多半是梦到了旅行时的事情吧,百里屠苏想,却不料他竟哭着叫自己的名字。
“木头脸……你不要死……木头脸……你不要死……求求你……”·自己魂飞魄散之时,这人也是这般吗……百里屠苏心中一动,任由他抓着自己的尾巴沉沉睡去。
方兰生……唉,方兰生··以前怎就不晓得,这人心思细腻至此·自见了黄暖暖之后,方兰生发呆的时间更多了·他挂在他脖颈之上,时常能够听见他叹气,夜间念叨也少了许多,精神越来越差。
百里屠苏皱眉,忧思过重,总有一天会把自己累垮,到底是何事竟然叫他成了心魔·果不其然,某天夜晚起烧烧的厉害,嘴里念叨的却还是他。
“木头脸……不、不对,我实在太傻,你怎么会是他呢你只是一条我捡回来的小蛇罢了……木头脸已经不在了,他不在了……我救不了他,谁都救不了他……我只能拖他的后腿……”·自己何曾怪罪于他当初选择解封是他自己的主意,怪到谁身上也怪不到他身上,这人偏要……·百里屠苏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不等细想方兰生就晕了过去,只好先去寻人再做打算。
大夫给出的答案果不其然,忧思过度又疲劳,不生病倒是真真怪了,只是为何……他念叨的皆是自己的名字·到底为何·百里屠苏想不明索性不想,懒懒的把自己团成一团儿卧在方兰生胸口,睡去了。
梦中一人,不停的叫着木头脸木头脸木头脸木头脸……·吵死了··却……·他知方兰生心生心魔,却无法可解,本以为对方兰生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影响,却发生了叫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琴川庙会,方兰生带着他和阿翔出门,却遇到了黄暖暖··以前也听方兰生讲过喜欢襄铃,再瞧那黄暖暖娇俏可人的模样,方兰生这个样子也倒不奇怪了·和阿翔逛了一圈觉索然无味,窥看到黄暖暖独自一人拿着好些小玩意跑上山,才叫阿翔带着自己去找那傻瓜。
·他眼神甚好,一眼就看到小姑娘拿在手中的小泥人··找了一圈却看到方兰生伫立河边,若有所思,他正欲过去,却见他自袖口滑落一物,抬手就丢进了河中,再也瞧不见。
是一个小泥人··方兰生的脸上无甚表情,一双平日里晶晶亮亮似有无限活力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好似丢了魂··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他记忆中的方兰生,跳跳叫叫聒噪的紧,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都会让他苦恼,抓着头哀嚎不已。
却也只是一瞬,一扭头的功夫又生龙活虎了,说他一句不好便要跳脚,说他一句好的反而又不好意思了,喜形于色从来没有什么烦恼··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又瞧见了他好的一面,肯学懂得负责任,热心助人又不求回报,却也见了他忧愁的一面。
心事重重,若有所思,半点也不肯叫自己停歇·若是难得停下动作,就双目无神的放空,时常用一种复杂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这副躯壳··起初他不明白他透过这副蛇的躯壳看到了什么,后来明白他透过这副躯壳看的,却也是自己。
真正的百里屠苏··明白了他在看什么,却更加不明白他作何想法·自己在时这家伙可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不是和自己吵架就是扭过头去不肯看自己。
自己不在了,却要逮着一条小蛇来睹物思人,真真是奇怪··一走神这想的就远了些,再回神看时饶是他也吓了一跳,方兰生不知是被什么迷住了心智一般,伸出手去朝着河面就走了过去·连忙叫阿翔低飞过去,发出尖锐鹰唳唤他回神,还算及时,没叫他白白成了落水汤鸡。
阿翔飞过去狠狠啄了他一下,那人果然好像又活了过来一样,叽叽喳喳啰嗦个没完。百里屠苏难得不觉烦闷,他总觉得,和阿翔斗嘴的方兰生,才是真正的方兰生。·似乎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是真的他,不会阴阴沉沉的叫人瞧着难过··又过了些日子他才真正懂得,此人那些古怪到底是为何·他说要说故事给自己听,便开始讲那些往事,历历在目,少不得添油加醋的数落自己的不是。
说了许多许多许多都是自己亲身经历之事,从别人嘴中说出又好似是另外一个故事··最后,他说··“他肯定不知道,我、我并不讨厌于他,反而、反而……是喜欢他的,只是我也不知为何会喜欢上他。
明明每次都要吵架,可是喜欢就是喜欢,喜欢了我也没办法,我二姐曾经说过,这世间万物最难捉摸的便是一个情字,情之所至,其他的事情便都顾不得了·”·“我自然也明白,情字是男女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大男人,喜欢上木头脸,本就为天地不容。
襄铃可以说喜欢他,晴雪也可以,甚至红玉都可以,只有我……我不可以·就是可以,我也不敢说于他听,只能藏着掖着·然而、然而我瞧见他于晴雪二人……便心中苦闷,更加恶语相加,想来我在他心中形象必然差劲的很,若是给他知道了我这番心意,怕是要甩手便走,再不想瞧见我了吧。”
 本已昏昏欲睡,却在他说出这些话来之时猛的清醒,脑中似有炸雷响过将自己劈了一个措手不及·他说喜欢自己……·喜欢自己……·方兰生说……喜欢他百里屠苏·难怪,难怪他为了自己的死如此伤心,难怪他时常念叨自己,难怪他时常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难怪……·很多事一下子就有了解释,百里屠苏却仍旧不太相信。
这男子与男子相恋他本听说过一些,却未曾想过有一日会给男子喜欢上·方兰生说的有一句很对,他与他每次说话都要吵架,却为何会喜欢上……他·木头脸木头心的百里屠苏,为何·到底为何·百里屠苏听着方兰生的梦话,一夜未睡。
好在第二日起来方兰生便没有再和他说过什么喜欢之类的话,却又开始做劳什子的河灯了,莫不是琴川什么节日要用的·他做的认真极了,一片花瓣都不许不一样,好不容易完成了两个却给阿翔毁了,自己要阻止已是来不及,只能祈祷方兰生不要太暴跳如雷,和阿翔打起来才好。
却不想他一句话都未说,眼中黯然叫人看了不禁心疼··心疼·怎么会用这样的词,百里屠苏想··第二日才知道是中元节,他听说过,是鬼门大开的日子,也略有耳闻那河灯的事儿。
方兰生做了两盏,一蓝一粉,他能猜得到是为了谁做的··“实在抱歉,摔疼你了吧那灯……是为我故人所放,木头脸他……”·明知他不会有转世投胎,却还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为了一个明知不可能的事情,为了他的一盏河灯,连熬数日,跳下了水。
百里屠苏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傻的人·方兰生,你怎么如此傻· ·第二十一章· ·“木头脸,今儿是中元节,我擅自带了些东西来看你。
说来惭愧,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你究竟爱吃些什么,只是听你名字唤作屠苏就也买了屠苏酒来,自作主张的买了些吃食,备了一点纸钱,若是不合用也请不要嫌弃才好·”·“我听人家说生前怨气重的人死了很容易被怨气所笼,看不清前往投胎所要走的道路,想来你也应是如此的。
我擅自放了河灯于你,也不知道你瞧不瞧的见,我自知手笨了些,河灯做的丑了些,却也能亮,和其他的也无差·只望你不要嫌弃,不喜我无妨,只是莫要置气·若是看到了便一定要跟着它们走,这样才不会迷失了路,白白做了那孤魂野鬼。”
“木头脸……愿你早登极乐,来世安稳,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再无仇恨,也无恩怨,平安畅泰度过一生·”·他立在一旁,看方兰生给他二姐磕头,絮絮叨叨的说完许多话,回身又拿了一个盆子摆了一些祭品,明白接下来的话是说给他听的了。
他静静听着,方兰生哽咽的希望他莫要嫌弃,哽咽着说自己手笨,哽咽的求自己一定要跟着他的灯走··最后方兰生说,木头脸,愿你早登极乐,来世安稳,平平凡凡,普普通通,再无仇恨,也无恩怨,平安畅泰度过一生。
百里屠苏瞧着火光中方兰生的脸,看他发间低落的水珠,一时间,竟恨透了自己不能口吐人言··悭臾曾对他说,吾不敢妄言参透生死之意,吾只知道命途长短并非紧要,唯淡然自问,可有人将你放于心中,你临到死前可有悔恨·他那时并未参透,却在解封之前莫名想起,细细想来又觉自己离去实在不会引起何人悲伤何人挂念,自也当是无惧无悔的,若是自己死去可换这天地一时安宁,倒也不虚此生。
·却没死透,又“活”了过来,·鬼使神差的,百里屠苏盯着方兰生的睡脸恍惚想到:若是解封之前明白此人对自己有如此心意,在明知自己逝去后此人会有如此下场,自己是否还能淡然无畏的去解开封印·然……时光不可逆,答案与否,皆为泡影。
他甩了甩尾巴尖,合上眼,睡去了··梦中一蓝色身影,或跑或站,聒噪的紧,他一直在喊:木头脸,木头脸……你莫要走丢,跟我的灯,千万,莫要走丢·跟着我的灯。
真真是……痴儿··不知是否受心情波动影响,他渐渐的发现,自己于这具躯体的控制力弱了很多·这小蛇躯体毕竟肉体凡胎,他强加魂魄于它之上,虽有二还丹支持却不能真正将两颗珠子合二为一,时间长了定然是撑不住的。
他神智清醒,躯壳却每每欲睡,他看着方兰生阿翔着急上火,却无法告知他们自己情况,心下着急··方兰生不知身上带着二还丹,将他放于家中自己离开,更无疑于雪上加霜,没了二还丹日日补充苏醒时间越来越短,竟然是一刻也不行了。
阿翔慌张急了,因太担心自己连五花肉都吃不下,他有心无力只能看着·却不想暴躁的阿翔抓伤了方兰生,看着阿翔狠狠一抓之后方兰生便无力的后退数步,手上血痕看着十分骇人。
方家要捉了阿翔出去打死,仍旧是方兰生,拖着还未包扎好的手出来救阿翔··只因阿翔是自己养的,方兰生原谅了阿翔许多次:欺负他啄他损毁他的河灯,甚至威胁到他的生命,他虽叫着闹着却还是次次容忍。
只为他··只为阿翔是他唯一亲人··百里屠苏看着他狰狞翻开的伤口,心中某一处狠狠的痛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想问方兰生,很想问问方兰生,为了一个不在的人做这些事情可值得不论怎么做他也瞧不见了不是么不论怎么做他也回不来了不是吗回来了也不会于他在一起的不是吗为了一段未开花未结果连种子都未播下的情又何至于此·何苦,何必。
没想到,如梦二还丹是真的,百里屠苏反复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心中思绪万千·再看方兰生那可怜兮兮的手,不由自主的举起放至嘴巴,轻轻的吹了吹··小时候,虎子每日受了伤便去找自己的娘,他娘就会对着伤口吹吹气,吹完了虎子就笑了直说不疼了不疼了。
他见了也学,却被娘责骂,只觉伤口更疼,只是不知是心疼多些还是伤痛多些··方兰生这细皮嫩肉,伤的如此深,想必比他来得痛吧··他死而复生,一般人见了怕是要落荒而逃的,这人却扑上来紧紧抱着自己不放,一丝害怕也无。
只担心自己是否不舒服,担心自己是否出了什么事情,挣裂了手上伤口也不肯放手··失而复得,死而复生,百里屠苏分明感受得到手中方兰生的体温,却觉飘渺··阿翔醒了,见他坐起便飞到他肩头,叫了一声,百里屠苏想制止已来不及。
方兰生犹如惊弓之鸟自地上弹起,不顾手上伤口贸然发力,死死的捏着百里屠苏的手,力度之大连百里屠苏都觉得疼痛··“木头……脸”方兰生瞧着他,眼神迷茫的小心抬手摸摸他的手,又抬手摸摸他的脸:“真的是木头脸……天亮了……木头脸还在……是真的木头脸……”·百里屠苏点头:“是我。”
“活的木头脸……木头脸活了……嘿嘿,木头脸活了”方兰生傻傻的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确定真的是百里屠苏以后才算是回神,瞧见自己把他的手牢牢攥住,立刻松开手后退数步。
“我、我不是……我只是……只是……木头脸……你、你怎么活过来的”·百里屠苏瞧着他手上又渗出新血的绷带,起身下床,好在脚踏实地,拿了他放在小柜中的药箱转身对他说道:“此事慢慢说与你听,且坐下,我帮你把绷带重新绑了。”
方兰生抓抓头:“哦·”·伤口于绷带牢牢黏合在了一起,百里屠苏万般小心还是连着那一点点可怜的痂一起撕下,顿时又是血流如注·方兰生想是怕在他面前丢脸,没喊叫出声,却也白了脸。
伤的深又几次开裂,怕是要留疤了,百里屠苏仔细将金疮药敷上,取了干净绷带小心绑好:“莫要沾水莫要用力·”·“……谢谢。”
方兰生傻眼,木头脸活了,而且木头脸会给他包伤口这该不会是什么妖物附了身的木头脸……吧·阿翔飞到他身边想啄他,百里屠苏出言喝止:“阿翔”·大鸟委屈,拍拍翅膀自窗口飞了,百里屠苏知方兰生心急想知道发什么了何事,便耐着性子,一点点的将事情讲了,独独隐去他已知他心意的事情。
方兰生一时惭愧非常:“对不起……对不起木头脸我不知……不知那里有你魂魄……我不该随意捡了它去……更、更不该将你独自留在家中……”·竟然是他,竟然是他他险些害的百里屠苏再次魂飞魄散他竟然没有发现小蛇就是百里屠苏竟然没有想到那珠子里面有百里屠苏一魂一魄风晴雪说,都是你害的,果然不错,自己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百里屠苏知他又将一切错揽上了自己的身,怕是又想多了,道:“此事不能怪你,你若不将它捡回,珠子此时早已和蓬莱废墟一同崩塌了去,想找也是找不到了·反而是你捡了我才活了,我有今日,全靠有你。”
方兰生这才释怀了一些,似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便是说,你体内现只有一魂两魄寻常人定要三魂七魄才好活,少了一魄身体都要不好的,木头脸你只靠一魂两魄如何……如何能……”·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百里屠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如梦二还丹是师兄偷偷取来,具体如何我和他都不得而知。”
“……嗯,这样如何,未免你师兄担心,我以自己名义写一封信于你师兄,偷偷告知他你的消息·你刚刚恢复,还不知以后如何,便、便暂且住在我这里,看看可否有不适的地方……当、当然了,我可不是、可不是希望你住下的,我只是顾及咱们当年好歹也一同旅行了些日子,顾及此才、才赏你一间房子住的你莫要误会千万莫要误会”方兰生脸憋得通红,却不知自己心意早已给对方知晓,一个劲的死鸭子嘴硬。
·“如此,多谢兰生了·”·“不谢不谢……木头脸你谢我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我我去打水,我们梳洗一下,我带你去见我三姐。
就说你是我朋友,来此处看我,暂且在方家逗留一下,顺便办事儿·”·方家见方兰生有朋自远方来自然高兴,立刻整理客房邀请百里屠苏住下··“百里公子这边请莫要客气,需要什么短了什么只管和我说的。”
红儿把床铺铺铺好,脸有一些红的说··这个百里公子长的可真是俊俏没想到公子竟也会结识如此人物,哎呀哎呀,羞死人··“多谢红儿。”
百里屠苏道··红儿一愣:“我未和公子说我的名字,公子如何得知我叫红儿”·“……兰生说与我知的。”
“少爷真讨厌!”红儿捂着脸跑了,百里屠苏摇了摇头,坐下倒了一杯茶水给自己喝·· ·第二十二章· ·这方家他已住了几月,有几间厢房多少人口他自然熟悉,只是不能说与她听,若是给她晓得当初捧在手中小蛇儿就是自己,胆子都是要吓破的。
只是……死而复生之事本就荒谬,逆天之行又怎可如此轻易当初自己死而复生,是因娘将那剑灵封印在他身体之中,虽复生却日日饱受煞气之苦。
这如梦二还丹,只取一魂两魄便可重塑肉身,总觉不妥··违背天命,自己现在是人是鬼抑或是个怪物……这手这脚又是否能够经得起时光摧残是否第二日醒来便不复存在?·若是叫师尊知晓师兄擅自启用禁物,即便有心袒护也终究抵不过其他长老责怪,为他一个不该存活于世之人倒牵连了师兄。
活了,又有何意义行尸走肉,漫无目的,无处可去,无人可念,身边牵挂之人皆已亡故,又有何人可信这世间不如自己之人良多,他们却可安然度日尽享天伦,自己当日却又为何要救助他们百里屠苏想,倒不如……·“木头脸给你师兄的信已写好了,你是否要看看若是可以我今日便托人给你师兄送过去。”
方兰生琢磨了半天写了一封信,兴冲冲的拿来给百里屠苏瞧··百里屠苏猛然回神,他方才竟想……看来这如梦二还丹果有弊端,怕是要勾起心中所有隐晦凝聚心魔,便是还阳也要生生被这心魔纠缠至死。
更甚者——要这死而复生之人成魔成害,祸害苍生··难怪师尊说不得启用此物,怕是早知会有此后果,若不是方兰生及时唤回他的神智,现在怕已被心魔所控。
“木头脸木头脸屠苏百里屠苏”方兰生见他入老僧入定,不论怎么叫都没有回应,气沉丹田大吼一声,吼完倒是把自己给呛了一下。
“……无事,信写好便托人捎给师兄吧,莫要他忧心于我·”·方兰生挠了挠头发:“那个,我没敢写的太细,不过我想他是能够看得懂的,我怕这信给别人瞧见倒害了他。
那个,木头脸,若是你师尊知道你师兄拿了那个什么丹给你,他会被怎么样啊……”·百里屠苏没想到他会关心这个,沉默一会道:“师尊仁慈,师兄这些年为天庸城立下汗马功劳,将功抵过,多是废去一身修为,逐出师门吧。”
“这也太狠了吧……我看你师尊也没有那么仁慈……”方兰生嘀咕了一下,明明知道此丹可保百里屠苏却要藏着掖着不给用,若不是木头脸的师兄胆子大,百里屠苏现在倒是真真散在这世间了。
他何尝不知此丹重塑肉身太过轻松必有蹊跷,怕是时日多了弊端凸显不可避免·只是、只是,若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又为何要放弃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他本以为此生能在梦中再见百里屠苏一面已是满足,然人性贪婪,有一便想着有二。
只希望上天垂怜,让百里屠苏不必再受苦难,能平安度过余下时光,莫要再折磨于他··百里屠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问:“你刚才说甚么”·“没没没,我说那我赶紧找人把信给你师兄送去哈,你才刚刚重塑肉身,莫要劳累,这几日便呆在家中休息吧,有事叫红儿她们便可。”
“我想出去走走·”不亲自出去走走,看看熟悉的街道,总觉心中不安··方兰生想了想:“我刚好要去驿站,那你陪我一起吧”·“可。”
琴川之祸已过,剩下的人也逐渐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之中走出,街头早已恢复熙熙攘攘,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人浮于世,谋生不易,过去之事不可留恋,还要往前走才好。
这街道自己随方兰生走过无数次,今日再走,心态已大有不同··恍如隔世··当年之事已无人还记得,琴川街头的百里屠苏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外乡来的陌生人罢了。
翻云寨,青云坛,蓬莱之祸,于他们而言只是遥不可及的传说,谁也不知其中心酸··百里屠苏与方兰生路过一茶楼小馆,恰好听到说书之人在说太子长琴的故事,说的倒是顺溜却无感情。
时光荏苒,当年之人早已化为尘土,惊心动魄也好,满腹柔情也罢,早已淹没在这寂寥红尘化为一缕传说,做人们茶余饭后消磨时光之用·谈笑间,谁人也不会去细想这故事中的撕心裂肺,说完了笑完了评头论足完了,打个哈欠回家睡觉,第二日早起还要上工挣钱给家里婆娘买簪子。
不甘又如何,天地万物皆有灭亡之时,峥嵘岁月稍纵即逝已是沧海化桑田·最怕莫过英雄迟暮美人容老,却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方兰生看了看百里屠苏,百里屠苏道:“无妨,世间早已无太子长琴,亦无韩云溪,如今的我,只是百里屠苏。”
只是百里屠苏,然,百里屠苏又是何人他此时竟无任何的身份了,空有一个名字罢了··方兰生点了点头:“是啊是啊,木头脸一个。”
韩云溪也好,太子长琴也好,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他只认得一个人,那个人便是百里屠苏··百里屠苏瞧着方兰生,方兰生回了他一个灿烂微笑,拿着信跑进了驿站。
是啊,还是木头脸,做百里屠苏也不错,有师尊师兄师妹,有红玉,有襄铃,有晴雪,有许多路上结识的朋友,还有一个傻傻的方兰生··“呦这位小哥瞅着眼生,是外地来的吧来咱们琴川是访友那真是来对了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啦咱们琴川的灯会可是千万不要错过的可否有了心爱的姑娘不妨趁机约她出去,与她同放一盏连心灯,瞧,就是这个,可灵了”卖河灯的小贩见百里屠苏一个人,便推销起了自家的生意,拿了一盏粉色河灯于他看,两朵花儿亲亲密密靠在一起,并蒂莲花并蒂情。
·他瞧着这灯,不知为何就想起了中元节时,方兰生为自己做的那一盏··那人说自己笨拙其实不然,那灯做的精巧可爱,比这外面卖的还要精致一些。
不由自主伸出手把那河灯拿在手里,想着他在中元节说的那些话··方兰生托了人给了钱,出来便看到百里屠苏拿着一盏河灯瞧,以为他想要,便问:“木头脸,你喜欢”·“只是看看。”
“哎呀,这位小哥,喜欢便买回家去吧这灯卖的好,只剩这两盏了,不如你和这位小哥一人买一盏·过几日邀心爱的姑娘去灯会放河灯嘛,只有这两盏我便算你一盏的钱,卖光了我好早早回家咯”小贩笑着劝道。
方兰生这才想起,这连心灯是相爱之人一同放的,心中黯然,还是道:“木头脸你喜欢,我买给你吧,难得你也有喜欢的东西·”·给了钱,小贩便将两盏灯递给百里屠苏,百里屠苏只接了蓝色并红色的一盏:“只要一盏。”
方兰生道:“我想写信给襄铃,告诉她你还活着,她一定高兴的紧,当初……她哭的不行·我还想告诉红玉,只是她常伴你师尊左右不好说。
还、还有……还有晴雪,她带着你的剑去找你,却不知到了什么地方,不过你不要着急,总是能够找到她的……到时候,到时候你们便可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百里屠苏奇怪的看着她:“我为何要和她长相厮守”·“你不是和她两情相悦吗”方兰生也奇怪的看着她。
百里屠苏扶额:“我从未说过于她两情相悦,你们为何都这般以为”·“……你、你跟谁有两情相悦,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我不就是随口那么一问吗”方兰生听他说其实不喜欢风晴雪,心中着实欢喜,转念一想又觉得难过,他不喜欢风晴雪也不会喜欢自己,有什么好高兴的还不如喜欢晴雪呢,不至于提心吊胆折腾来折腾去。
百里屠苏知他这个毛病是改不了了,干脆不做理会··送了信买了灯,方兰生的手未好不必去铺子,便带着百里屠苏到处走走,看看这江南水乡的风景·不是没来过琴川,也不是没和方兰生一起走过,只是心境不同了景象自然也不同了,江南水乡自然别有一份风味,风光秀美人杰地灵。
“木头脸木头脸~你看这个”方兰生兴冲冲的走到一家小摊子前面,朝着百里屠苏招手:“我小时最爱吃这个,桂花糖年糕,只有薛婆婆这里做的最好最正宗,我请你吃”·薛婆婆自姑娘时候就在这里摆摊卖糖年糕,卖到了白发苍苍的年龄,瞧见方兰生心中也是欢喜:“呦,兰生小子,可是好久没有来光顾薛婆婆啦,我还以为你长大了,不爱吃薛婆婆的年糕啦。”
方兰生连忙摆手:“怎么会呢只是这些日子太忙,才没有来,我可是十分想念婆婆的糖年糕的自然也是十分挂念婆婆的,嘿嘿。”
“你这小子油嘴滑舌,哎呀,这手是怎么了难怪你家人都叫你猴儿,倒真是像个小猴子砰砰跳跳,弄伤了自己”薛婆婆瞧见他右手包裹的绑带,心疼的很,自然少不了絮絮叨叨。
方兰生抓抓头发,见百里屠苏走近连忙道:“只是不小心,不小心的,婆婆,这是我的朋友,百里屠苏,你叫他屠苏便好·”·百里屠苏道:“薛婆婆。”
薛婆婆眯着眼睛瞧了瞧百里屠苏,满意的点了点头:“兰生总算是有了像样的朋友,真是不错,快些找个位子坐下·婆婆今日做了好些年糕,还有蟹黄汤包,酒酿圆子,怕甜的吃腻了还有五香豆,五香茶叶蛋,尽管敞开肚子来吃不要和婆婆客气”·“多谢婆婆。”
 ·第二十三章· ·百里屠苏以往心事重重很少讲心思放在吃食上,更不要提如此悠哉的坐下吃点心,此般竟然是第一次,心无牵挂真真悠闲的吃上一次点心。
桂花糖年糕是琴川家家都会做的点心,选用上好年糕切至大小适中的薄片,加入糖桂花细细翻炒过色,出锅均匀裹上芝麻·吃进嘴里清香扑鼻,黏糯可口,是孩子最爱的零嘴儿。
方兰生伤了右手只得用左手拿筷,却不听使唤,见左右无人便用筷子头戳了年糕来吃·薛婆婆见了好笑:“你这小子从小到大一点儿也未变,小时候不会拿筷子便要戳来吃,叫人笑话去。”
“嘿嘿,婆婆打小瞧着我的,不丢人·”·“你啊真是长不大呦,来来来,这中秋马上到了,蟹肥膏美正是时候,快来尝尝婆婆刚刚做好的蟹黄汤包,仔细着烫”薛婆婆端了一笼汤包放在桌上,其他人都是给五个一笼,给方兰生十个一笼,塞得满满当当。
方兰生兴奋的紧:“嘿嘿,木头脸你肯定不会吃汤包,这吃汤包可不能像吃普通包子一样,若是一口下去怕是要喷别人一脸的汤了·这吃汤包要抓的快,像这样,然后从一边儿咬一个小口儿,吸了里面的汤……哎呀烫烫烫烫烫死我了”·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薛婆婆给他弄得又好笑又好气:“你这个孩子,我都说了烫你还要吃”·百里屠苏扭了头过去,方兰生到底还是舍不得那个汤包,嘴上叫着烫烫还是给吃了,吃完了眼泪汪汪的说:“死木头脸,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你居然嘲笑我”·“……没有。”
“明明就有”·“没有·”·“有”·薛婆婆端了一盘五香蚕豆摆上桌子,一筷子敲在方兰生的头上:“你这小子好没道理,自己做出叫人笑的事情还要怪人家笑了,再不吃这汤包就要凉了闭嘴吃东西”·百里屠苏不爱说话,方兰生却很能说,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事倒也不无聊。
本以为百里屠苏会嫌,却不想他静静听着吃着不曾嫌他吵闹··吃了一笼汤包,一碟年糕,几个茶蛋些许豆子,薛婆婆又给盛了圆子来吃.两个人实在吃不下了才算放过他们,走时又给包了几大包点心带着。
百里屠苏拎着点心拿着灯,跟着方兰生回了方家,到了家家里还摆了一桌·一番盛情,百里屠苏不必阿谀奉承却不得已吃了许多的酒菜进肚子,吃的差点要吐出来,总算是体会到了自己是真的死而复生了。
“兰儿,你且拿这些夜宵去给百里公子,他晚上吃的不多,怕是要饿的·”方如萱很是热情,体贴的叫方兰生送夜宵去给百里屠苏,她哪里知道这俩小的出去吃了一肚子了。
·百里屠苏死而复生的第二天,踏踏实实的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他恢复的倒也巧,撵上了八月里的中秋节,不必以小蛇姿态渡过·中秋节是下半年除过年以外最为盛大的节日,家家户户张罗的紧。
方家是大户,早早定了不少小饼(月饼)送来尝味道··“兰儿,去年不是说喜欢莲蓉的吗快来尝尝,这是百味轩今儿刚刚送来的,对了,叫红儿去请百里公子一起来尝尝。”
百里屠苏听见点心都有些怕了,只是人家专门差人来请,不去难免失礼,便换了衣服去了·衣服是方兰生带着他去成衣铺子定做的,用料讲究比他原来的那件好很多,只是颜色浅,是竹叶青色,也不知是不是方兰生故意的。
小饼已着人切了摆盘,本是甜腻的点心只是映衬个景,年年都吃不过图个喜庆,尝尝味道··“木头脸你来啦,快来尝尝,我可喜欢吃这家的小饼”·方如萱敲了他脑袋一下:“别的本事没有学好,尽会给人家起外号瞎叫个什么劲儿”·方兰生瘪嘴:“死木头脸,又害我被三姐打。”
“你自己要乱叫还要怪人家真是讨打”方如萱戳了一块他最不喜的芝麻馅塞进他的嘴里:“快些试今日不给人家回可赶不上中秋了,百里公子你也试试,喜欢吃哪种。”
百里屠苏道:“多谢三小姐,在下吃什么都不打紧,本就叨扰,怎敢劳烦三小姐再为在下多费心神·”·方如萱笑了笑:“哪里就能算得上费心呢,兰儿难得有朋友到家中做客,全当是自己人,自家人何必说这两家话你和兰儿都是一样的,喜欢吃什么就说喜欢吃什么,只是捎带脚儿的事儿。”
方兰生本就喜爱甜口,拿着牙签儿这个也尝尝那个也尝尝,自己吃了十几块,方如萱拍掉他的爪子抽了一碟儿:“来来来,百里公子快些尝尝,你再不尝尝就给这馋嘴猴儿吃光了。”
百味轩是琴川最好的点心店,小饼味道自然是顶顶好的,百里屠苏不贪嘴,尝了两块就停了手··最后方家写了单子送去,定了四种口味的自家吃:五仁小饼,蛋黄莲蓉小饼,豆沙小饼,还有故去的方家二姐喜爱的酥皮茶油小饼。
馈赠分发给伙计的,送给往来商户客人的,亲朋好友之间交礼的也定了不少··定了小饼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中秋灯会比不上元宵却也热闹,家中祭祀少不了多准备。
方兰生这边尝尝那边尝尝,不知是去帮忙的还是吃小点的··百里屠苏是客人自然不给他帮忙,他无事便出门去走走,或跟着方兰生去试吃……不,去帮忙。
他从来不知这家伙是这么能吃的,从早到晚只要见到他就在吃,不是小点就是零嘴,随手抓一把花生都能啃半天,到了吃饭的点儿还能吃一大碗饭··他那么小的一只,这吃下去的都到哪里去了也不长个子也不长肉。
百里屠苏眼见方兰生从桌上顺了第三块糯米糍,吧唧吧唧的吃下肚子··糯米糍是几个汉子现打出来准备供奉月亮用的,结果打一块儿方兰生吧唧吧唧吃一块,弄了半天一块都没给剩下。
方如萱气的要死,追着罪魁祸首打了半个院子··“三姐我错了还不行吗哎呀三姐你别打了三姐我不吃了还不行吗三姐我的手哎呀我的手”·阿翔站在百里屠苏肩膀上左看右看,飞下他肩头叼了一块糯米糍跑了。
琴川距天墉城路途遥远,信送出没个十几二十天到达不了,再算上回来的路怎么也得月余·虽然有些着急也只能安心等待回信,趁着这些日子方兰生带着百里屠苏四处游玩,把琴川各处看了个遍,点心也吃了个遍。
多数都是方兰生吃,百里屠苏看,阿翔去抢··就这么闹闹哄哄的总算是到了中秋节,方家上下从早起就开始准备摆桌子:要把月亮神像摆在中间,周边摆上切成莲花形状的西瓜、李子、葡萄、苹果等贡品,红烛小饼也少不了一一摆放整齐。
中秋节的小饼是要供奉过月亮才能吃的,方兰生嘴巴馋也不给吃,切了两块糕给他填吧填吧··乌蒙灵谷也过中秋,只是习俗和中原大不相同,天庸城的中秋……不提也罢。
此番竟是百里屠苏头一次认认真真的过中秋,确实新鲜··方兰生本想趁着月圆中秋去观潮,手却没好禁足令没解开,不给他出琴川·不敢跟三姐吵就跑去和阿翔吵了半天的嘴,阿翔一扭头,用个鸟屁股对着他。
“木头脸,我们去挂灯吧”方兰生气消的也快,不一会儿就消气了,不知打哪儿弄着一盏荷花灯乐呵呵的说··挂灯是经商人家才有的,指在大门口东边的地方由家中男丁亲手悬挂一盏长明灯,借紫气东来的名头保佑家里生意红火。
所谓高门大户,那大门高的不踩梯子上不去,方兰生手没好不敢用力,最后还是百里屠苏上去把灯牢牢挂好··挂好灯方兰生又带着他去吃糖芋头,吃小圆子,喝时节正好的茶。
阿翔也跟着要吃这个吃那个,和方兰生抢吃的,从院子这头闹到院子那头··中秋节,月圆人团圆,圆圆的月亮慢悠悠的爬上柳梢头,方家这才开始切小饼··切小饼是有讲究的,家里几口人就切几块,不论是故去的还是远在他乡的都要算上,一块也不能多,一块也不能少。
“馋嘴猴儿,来,这是你的·”方如萱把小饼一一分发给众人··“谢谢三姐·”·“来,百里公子,这是你的·”·百里屠苏一愣,这饼是自家人分的,他只是客人,为何还会有他的一份·“我听兰儿说,百里公子孤身一人,想来也无人给公子切一块饼,这饼有好兆头,不吃不吉利的。
我便自作主张把百里公子算在了里头,切了一块给百里公子·兰儿说公子救过他,那便是我们方家的恩人,恩人也算得是家人,还望百里公子不要嫌弃·”·“是啊,木头脸,我家便是你家,你不要客气。”
“……如此,多谢了·”·阿翔叫着也要吃,百里屠苏把那饼一分为二,和阿翔一同分了··五仁月饼,意味家庭和美,团团圆圆。
如此这般活着,倒也轻松自在,百里屠苏嚼着月饼想··吃完月饼烧了圈儿灯,方兰生爱热闹又拉着百里屠苏去瞧灯会猜灯谜,阿翔吃的多了不肯跟,扇扇翅膀飞走找地方消食了。
灯会热闹,仍旧是有人放河灯,心境和一月之前却大不相同·方兰生买了一大堆莲花灯一个一个的放:“我娘说,中秋放灯是好兆头,可以带走身上的霉运,来来来,木头脸你也来放。”
百里屠苏拿了上回的灯出来,方兰生用火折子给他点了:“这灯要两个人放的,你偏要一个人来放·”·“……是两个人。”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算啦,和你说你也不懂,实心木头·”方兰生尴尬的咳了咳:“快些放,早放完咱们去吃点心·”·“……”还吃得下· ·第二十四章· ·中秋无风,水面平静,河灯缓缓的顺水而行,星星点点倒是瞧不见本来的水面了,百里屠苏盯着那些璀璨的火光,开口道:“多谢。”
“啊”方兰生还在纠结,这到底算不算两个人同时放了连心灯,猛然听到他说话还没反应过来··“中元节,多谢。”
引魂灯,沿途为不知所归的孤魂野鬼引路,喊着他们莫要走丢,他看到了,他也听到了··他没有走丢,他终究还是回来了,回到琴川,回到人世间··“……我、我就是顺手……顺手给你放的,就、就是顺手,不不是专门给你放的……好啦好啦,天色这么晚了,回家回家”·回到家脱了鞋上了床,方兰生才猛然回神,他记得中元节……那也就是他听到了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以前和他说的……喜欢的事情……·第二日,方家那根红色漆皮的柱子又给方家小少爷撞了,掉了好大一块漆皮。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仆人日日皆能看到方小公子主动撞柱的奇特景观··敏锐如百里屠苏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撇开他自己的事不谈,方兰生成天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他不曾用错词,方兰生这些日子给人就是鬼祟的感觉··初时倒是和以前一样,没事就爱与他吵吵嘴或和阿翔打架,看着倒是恢复了以前的活泼,自打过了中秋,这人便开始鬼祟了。
吃饭也不好好吃,老是朝他这边瞧,似有什么想问又不肯问·吃完饭便跑的远远的不肯和他单独呆在一处,神情恍惚好几次往柱子上头撞··这又是……犯了什么病啊,百里屠苏扶额。
他变成小蛇之时就瞧明白了,这个方家小少爷安宁不了几日,总是要闹点儿幺蛾子才开心··方家小少爷完全沉浸在百里屠苏知道了百里屠苏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的魔咒里,瞧见百里屠苏他就浑身不自在,百里屠苏就是那条小蛇……小蛇就是百里屠苏……·他还当着那条小蛇的面说了好些废话……·方兰生你这个傻瓜傻瓜傻瓜你嘴怎么那么欠那么欠那么欠那么欠呢·百里屠苏自然想不到是这种原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方兰生不肯说他便也不问,他确实分不出这个心思去想些儿女情长的事。
如梦二还丹终究还是撑不住他,这几日便有点不行了,说话动作皆要耗费巨大体力,时常有“灵魂出窍”之感·更让他费劲的是,他的心魔凝聚消除不得,几次险些控制不住,比那煞气还来的凶狠。
煞气发作总有规律可循,心魔却时刻试图控制他的神智,略有放松便会被它所控,不得放松片刻··“无事·”百里屠苏摸摸阿翔的羽毛:“只是累了些。”
阿翔叫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的,百里屠苏却无心神再去与它解释这些·他最好是莫动莫说话,日日如老僧入定呆坐房中,方兰生寄出的信无论如何是该到了的,却总没有回信,实在叫人担心。
他不肯叫人担心什么也不说却掩饰不了眉宇间的疲倦,方兰生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按耐不住又给天庸城去了几封信捎去··他信纸一张写的都是废话,真正想问的写在信封里头,写完了再给糊上。
这还是从以前看的志怪小说里头看的,小姐给书生传信,怕给瞧见了玄机便写在信封里头·他出的钱多,送的也比寻常的信快些··方兰生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千里之外的天庸城果不其然就因这几封信给漏了底。
天庸城弟子也不是打小在天庸城生出来的,山下自然也有家人,书信往来是少不得的,便有专门的弟子下山取再带回去·从琴川去的信长途跋涉几经周折,等信到了收件人也花了,带信的人又说不清,只记得是个什么执剑长老,把后面的弟子俩字给丢了。
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紫胤真人多年未曾收过信,拿到信着实愣了一会儿,这信是打琴川来的,委实古怪·于是他便拆开看了,方兰生写的隐晦却叫他一眼看出了端异,半信半疑去禁地一瞅脑子都要炸了。
如梦二还丹不见了··知道单凭这封写的模模糊糊的信去问陵越,他为了保百里屠苏断然不会承认·紫胤真人便悄悄藏了这信:这丹弊端良多,琴川来的信不会少。
果然接二连三来了几封,他都悄悄拦下,虽不厚道却也不得不为之·写信之人倒也小心,耍了小小的把戏写在信封之内,只是他不知时间长了字就透出来了,一眼就瞧得见。
信里写的清楚,都是问陵越关于如梦二还丹的事情,紫胤真人立刻把陵越叫了来··“参见师尊·”·“你莫要叫我师尊,我不敢做你的师尊,你且看看这些”紫胤真人瞧着这个一直叫他省心省力的大弟子,只觉头疼,他从来不曾想过有一日,这个徒弟会偷偷的做下如此大的事。
陵越拿了那些信一看便知要糟,往地上狠狠一跪:“陵越擅闯禁地偷用禁药,自知罪重,实在对不起师尊这些年的教诲·要罚要打陵越无一句怨言,只望师尊将此丹利弊悉数告知,保百里师弟一命”·紫胤真人长叹一声:“自你上回来问,我便知此事没有那么简单,只是不知你早已将此物用了,还当你是痛失师弟心有不甘。
陵越,为师问你,你是否觉得为师冷酷无情,明知此物可以救你师弟却无动于衷,眼睁睁看他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弟子不敢”·“不敢你连禁地都敢闯禁药都敢偷,又有什么不敢罢了罢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都是命,这都是命啊……你想知这如梦二还丹有何利弊,我便告知于你。”
“多谢师尊”·“此物的利你是瞧见的了,有一魂一魄便可重塑肉身,令死者复活·只是这死者复活本就是镜中月水中花,想要得到什么便要用什么来换,从来也没有例外。
此丹单用确实可以重塑肉身,然寻常人都要三魂七魄方才完整,少一丁半点也是要带病终身,这一魂两魄如何撑得下去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不,若只是一场空,倒也罢了。”
“此丹最可怕之处,便是会令服用者徒增心魔,为师知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师弟意志坚强断然不会被心魔所扰,只是这丹药却不只是如此·待其耗尽魂魄力量便会反吞噬,将人化为妖邪之物……是什么妖邪我并不知,得到此物的途径也不方便同你说,只记得当初几个修为远在我之上的道友,谈起亦是变色。”
·陵越跪在地上正色道:“若是真有那日,陵越必然不会念及旧情,将妖邪之物……斩于剑下只是师尊那是我的师弟啊有一点儿法子……便是有一点儿法子,陵越也不肯放弃”·紫胤真人叹气,摇头道:“我又何尝没有想过孽徒那是你师弟便不是我的徒弟了么你且扪心自问,即便明知你师弟最终会化为妖魔危害苍生,要你现下将他手刃于剑下,你,可否愿意你不愿,因那人是你师弟,死而复生更不愿他死去。
他一生多磨难……唉,这便是我为何不予你们说这丹药,没想到还是酿成祸端,唉,都是我教导无方,才致使座下弟子三番四次……”·话未说完,心中顿感疲惫,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你速速下山,带你师弟速回天庸城莫要酿成大祸而不自知”·“这……”陵越却有迟疑,天庸城又怎会放任百里屠苏成为妖魔·紫胤真人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陵越,为师说了,百里屠苏是你师弟亦是我弟子,为师又怎会坐视不理”·“多谢师尊弟子这就去”陵越大喜过望,只要师尊愿意帮忙便比其他什么都强了·琴川这边方兰生迟迟不见回信心中焦急的很,虽说百里屠苏已恢复人形精神却一日不如一日,就如同……八月里他还是小蛇模样的那段日子。
只是他身上已无二还丹,实在不知该如何与他补充··就连方如萱都看出了一些,问方兰生是否需要请个大夫给百里屠苏看看,怎么一个好好的大小伙子看着身强力壮精神却如此萎靡。
方兰生哪里敢跟三姐说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只是推说无妨无妨的把三姐打发了·他有心多写几封信去问陵越却又怕写的多了露馅,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结果最后信没来倒是等来了人。
陵越一路驭剑急行到达琴川之时天还未亮,敲了门便有下人来开··“请问可是琴川方家”·“正是,请问这位小哥是找谁啊”·“在下天庸城弟子陵越,与你家少爷是故交,路过琴川特来拜访。”
听是少爷的朋友又见陵越一身劲装,下人连忙开门请他到大厅来坐:“原来是少爷的朋友,快请进,少爷还没起,陵少侠在厅里歇歇脚吃点点心茶水,小的这就去叫少爷。”
方兰生心中有事翻来覆去三更才堪堪睡去,还没睡安稳就又被吵醒,本欲生气又听下人来报是天庸城来的少侠·匆忙忙的穿了衣服就跑去见陵越,客套话也顾不上说,带着他去看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已连续几日不曾起床了,脸色灰白如同死去一般躺在床上,隔几个时辰方兰生便要去探一探他的鼻息,生怕他就这么断了气·陵越走至床边,默念咒语运功于手心覆在百里屠苏额头,似有灵光注入其眉心:“这是师尊教我的,可暂恢复他的神智。”
方兰生点点头又猛地回神:“什么你师尊他、他他知道啦”· ·第二十五章· ·百里屠苏只是肉身昏迷,自然也听到了陵越的话,睁眼坐起运气周身之后叹了一口气:“师兄,终究还是害了你。”
“瞎说什么,丹是我拿于你的,怎么会是你害了我·再说,师尊并未怪罪什么,师尊从小就疼你,他又如何舍得要你白白送死,此次便是师尊命我下山带你回去。”
方兰生呆立一旁欲言又止,百里屠苏便道:“兰生助我良多,可否带他一同前往,若是此去不能再回,也不必徒留遗憾·”·“呸呸呸木头脸不会说话便不要说甚么徒留遗憾你你都已活过来了又怎会有甚么闪失?有什么不能回的”方兰生心慌不已,陵越突然到来要带木头脸回天庸城,他就明白此事恐有变数,百里屠苏这些日子常有奇怪之举,着实叫人忧心。
他又何尝不知死而复生是痴人说梦,只是这梦却成了现实,便是明白有不妥之处也不愿放手,便是一根稻草也要紧紧攥在手中,无论如何也释怀不了··他本已心如死灰,百里屠苏却又复活了。
只有世间有他,便是不能长相厮守两情相也无所谓了,就算日后百里屠苏离去,也无怨无悔··百里屠苏说师尊不知此事,现下陵越却奉那仙人之命前来接他,是福是祸·陵越也道:“师弟不必忧心,师尊叫我接你上山并无责怪之意,只为寻求完善之法。”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道:“死而复生本就逆天,我的身体如何我自己清楚,这些日子虽昏迷却也常受心魔所扰·心中已有心魔凝聚,几欲成魔,此药丸弊端良多,若有一日当真压制不住,我便会先一步自绝新脉只求不会为祸苍生”·“胡说木头脸你胡说什么你师尊不是什么仙人吗这药你不知如何解决,你师尊可能会有呢你何苦说这样的丧气话”方兰生抓了抓头发,心中疼痛不已,此话明白是一回事,亲耳听了又是一回事,得而复失,实乃天地间最为残忍之事。
“不是丧气话,只是实话实说,兰生,若我一去不回,还望珍重,于我情谊,我定当牢记于心·”·“……什么一去不回我、我不要你牢记于心什么情谊,我不会跟你去昆仑我、我已写信给襄铃晴雪,说了你复生之事她们现在定然朝我家赶来我不知于她们如何解释,你要自己与她们解释哦,还有阿翔这只死肥鸟我不会留下的,它吃的又多又无用你自己带去昆仑吧我也我也会告诉所有人,不许替你养鸟”·方兰生说了许多杂乱无章的话,却在看向百里屠苏之时戛然而止,憋了半天道:“你爱去哪里去哪里,爱做什么做什么,反正就你主意最正,你想做什么谁能阻止你我……我……”·话未说完扭头便跑出了屋子,还给那门槛绊了一下。
陵越叹了一口气:“师弟你又何必说丧气话,是生是死还未成定数,你吓他做什么”·百里屠苏摇头:“只是实话·”·“……罢了罢了,他倒是有一句话说对了,你打小主意就正,你的决定谁也阻拦不了,走吧,回天庸城,你会再回来的。”
说是回天墉城,却是不能打天墉城正门光明正大的进去的,那岂不是叫大家都知晓百里屠苏活过来了吗,这事得瞒,能瞒一时便是一时··此事百里屠苏其实并无过错,紫胤真人又如何舍得罚他,米已成炊,能做的便只能是尽力弥补,能活下来自然是最好的。
如陵越所言,紫胤真人不是没有法子化解,只是这法子着实……·紫胤真人所言,第一样便是需要练成一味丹药,这味丹药需要五种东西:天眼血,妖之肉,女娲石,东宫珠,灭人魂。
天眼血,拥有天眼之人的一滴血;妖之肉,人与草木合二为一,化为的妖魔身上之肉;女娲石,当年女娲补天所剩石头碎片;东宫珠,每个龙宫皆有一颗镇压海底的珠子,此珠用于镇压海底妖邪保佑龙宫。
“敢问师尊,何为灭人魂……”·“……为师亦不知,这便是困难所在,知者不得寻,未知者不知何处寻。
便是寻到这五种东西也不得成事,还缺最为重要之物·那便是还需寻到有缘之人一魂一魄与其相融,只是如何寻觅有缘之人又如何分离魂魄……唉”·百里屠苏沉吟了一会道:“这有缘之人和灭人魂我确实不知,其余四样我或许有办法寻到。”
陵越大喜:“此话当真”·百里屠苏点头,将旅行之时所遇之人之事细细说与陵越和紫胤真人,紫胤真人听罢,叹气道:“不知是福是祸,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紫胤真人告诉百里屠苏,他体内魂魄力量日渐消弱,他若是呆在天庸城,或有法子多撑几日,若是离开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待力量消弱渐不能撑起人身,怕是又要化为那小小青蛇,起初还吐人言,渐渐的便不能了,待到他神智也昏迷彻底失去控制力,便会……化为妖魔··是走是留,全凭他意。
若是走了他会帮忙暂且瞒住二还丹之事,只是百里屠苏要在身上佩戴天庸城的通讯灵符,若是寻不到自感控制不住必要通知于他·到时……他定会不顾师徒之情,将百里屠苏斩于剑下。
“多谢师尊·”·紫胤真人摆摆手:“去吧,三日之后,给我答复·”·百里屠苏这一去,苦的是方家的方小公子·他一走,方兰生好似霜打了的茄子,莫要说零嘴了,便是正经饭也吃不了几口,总是推说身体不适把自己闷在房间里,任谁来叫都不肯出去。
方小公子把靴子蹬了整个儿缩在被窝里,抱着膝盖恨不得啃自己一口出气·那个死木头脸臭木头脸蠢木头脸,他就是养一头猪也比养他有用好歹养肥了还能吃肉哪里像那块死木头,日日戳来戳去也还是又臭又硬·解封之时便是如此,到了这般时日也是一样,固执非常,从来不听旁人意见。
他以为,过了这么多的日子,哪怕不算挚友也算得上朋友,哪里想是一片真心喂了狗,什么情谊牢记,牢记个屁·活着,才有什么牢记,若是死了,哪里还有什么牢记什么情谊,凡事种种皆化为泡影随魂魄而去,半点也剩不下。
若是百里屠苏死了……方兰生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去想,若是他死了……·死了死了,一了百了,了却前尘往事,远离烦恼喧嚣,却徒留给在世之人无限悲痛永世思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两处茫茫皆不见。
百里屠苏,你可曾想过,你若是死了·方小公子缩成一团儿,闭上眼睛···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别后不知君远近,渐行渐远渐无书……·他吃不好睡不好,天庸城内也不是人人吃得好睡得好的,未曾等到三日,百里屠苏便下了决定:出发去寻那些救命之物,便是失败也无悔恨,坐以待毙总是不好。
临走,紫胤真人于他吃了一颗清气丸,或可暂压心魔,却最多只有三月,过了三月之期他便会下山去寻他··百里屠苏回到琴川之时,身旁还跟了红玉,红玉自告奋勇要跟着他一同去找:一来百里屠苏身体日渐虚弱,一路妖邪甚多,单靠方兰生恐怕不妥,二来她也熟悉那些人,她跟着总也算有利无害。
二人赶到方家还未进门就听到院子里吵吵闹闹,有女孩子在哭有人在说话,走近了一看原来是襄铃··襄铃是得了方兰生的信才匆匆赶来的,巧的很,百里屠苏这边刚走襄铃那边就得了信,立刻马不停蹄赶到琴川。
结果她来了人却走了,方兰生如何解释的清如此复杂的来龙去脉,她还以为是方兰生戏耍她的,立刻就哭了··“呜呜呜兰生大坏蛋呜呜呜呜”襄铃捂着脸哭的可怜,方兰生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
“我、我不曾骗你的,木头脸真的活过来了,他只是回去天庸城了而已,很快就会回来的……”·“哎呀,是谁惹我们小铃儿哭的如此伤心说于姐姐听,姐姐为你做主。”
红玉跟在百里屠苏身后跨进院子,捂着嘴笑道·方兰生抬头一看眼睛都亮了:“襄铃你别哭,你快看,木头脸和女……红玉姐都来了,我真的不曾骗你,你快看快看。”
襄铃见了百里屠苏和红玉哭的更为伤心,一头扎进红玉的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了,方兰生松了好大一口气,凑到百里屠苏身边悄声问:“你师尊可有告知你……”·百里屠苏点头,将紫胤真人说的办法于三月之期细细讲给他听,方兰生想了想问:“其他几样倒好保持,血和肉要如何保存呢”·“猴儿当真聪明,一问就问到了点子上。”
红玉好容易安抚了襄铃,自袖中拿出一个小瓶:“此乃混元瓶,将血肉存入其中,可保数年之久,自然不必担心保存问题·”·方兰生点点头:“三个月,不算长也不算短,咱们有滕翔之术,很快就可以把这几个地方都跑遍。
我就说嘛,你师尊不至于把你给赶尽杀绝,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待他……”· ·第二十六章· ·“猴儿好了好了,你看我们,在院子里说像什么话啊,总要进去泡一杯茶来,慢慢的说。”
红玉见他又要犯话唠,连忙打断他··襄铃也嘟嘴:“襄铃肚子也好饿哦,襄铃想吃好吃的·”·方兰生一拍脑门:“红儿方信备茶多备一些点心来”·茶是好茶,新进的一批甜茶,襄铃喝了一口便叫道:“哎呀,这茶是甜甜的兰生兰生,这茶里面放糖了吗”·红玉喝了一口也道:“咦,这是甜茶”·方兰生摸摸鼻子:“这是我三姐喜欢的,家里常备着,适合身体疲倦的时候喝,你们都赶路而来,喝这个是最合适的。
秋季燥热,我叫红儿备了糖芋头和水晶红豆糕,襄铃你饿了就多吃一些·”·“猴儿真是贤惠体贴,叫姐姐打心眼里面疼得紧,这些日子不见,猴儿好像瘦了不少。”
红玉说这话的时候方兰生已经吃了第三块水晶糕,两颊鼓鼓一点儿都瞧不出哪里瘦了,听她说自己贤惠自然不肯依,含着糕点嘟嘟囔囔的和她吵··百里屠苏虽然得了师尊一些清气支撑,魂魄消耗仍旧避免不了,此番动用法术,更加剧了体力消耗,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好了好了,咱们说回正事·”红玉和他斗了一阵嘴,心情大好,捂嘴笑着说:“猴儿忧心公子忧心的紧,若是不快快说正事,猴儿便要恼了·”·“什么忧心我我才不忧心他咧,我只是、只是觉得,这么多天拿粮食养着他,他、他他要是死了,那那我多亏本啊……”·“是是是,猴儿你说的最有道理,姐姐都明白。
不过正事还是要说的,我且算过,咱们按以前的路走,是最最省事的·先去江都,瑾娘姑娘想来已经回去了吧,咱们先去找她·然后去甘泉村,那尸身毕竟是老伯他们的亲人,想来是找了一处好生掩埋的,现在去总还是找得到的。”
红玉把自己想的路线一点点的说出来:“青龙镇那里,咱们要去找那两兄弟,乘坐龙波舟去海底龙宫·主人说他不知何为灭人魂,但是我想,女娲大神说不定是会知道的,咱们找齐了其他的东西到时候只差这一样想来也不打紧。
只是唯一麻烦的是,公子现在稍微动弹便要消损很大体力,法术更甚,他怕是不能实行腾翔之术,咱们还得坐船坐车·”·方兰生点了点头:“红玉姐考虑的周到,事不宜迟,咱们明天就动身吧,我去找我三姐说一说,再准备一下。”
百里屠苏睁开眼,看着方兰生火急火燎的离开,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方兰生想离开家里可不是容易的事情,方如萱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最后还是与上回一样,先让百里屠苏他们走了,自己背个小包袱在深夜翻窗跑了。
临走前方兰生偷偷的在心里给三姐道歉:对不起,三姐,这件事我必须去,对不起··他知道这一路不会有什么危险,他跟去或不跟去,其实没有什么干系,只是他要去,不去他会不安心。
不亲眼看到百里屠苏安全,他会不安心··方兰生背着小包裹走到芳梅林时,天刚刚破晓,晨雾薄薄的起了一层·远远的便瞧见红玉、百里屠苏、襄铃站在一处,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时,他还满脑子想出去闯荡江湖;那时,他二姐还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着他留下的烂摊子;那时,他还和百里屠苏相看两厌;那时,欧阳少恭还是一个——人。
“兰生兰生你走快些襄铃肚子饿了襄铃想去吃肉包子”襄铃朝着方兰生招手,方兰生应了一声,快步走上前。
一行四个人,在晨雾中渐行渐远,将琴川山水留在身后··斯人已逝,生者当如斯··走路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用法术,却实在没有办法,虽知晓百里屠苏魂魄力量耗到一定程度便会化为小青蛇,到时带着他便好施展法术,速度也更快些了。
只是三月之久,慢慢走是肯定赶的上,百里屠苏变为蛇能有多长时间剩下却不一定,权衡利弊,宁愿慢慢走··“兰生,你就这么跑出来了,你三姐会不会生气啊”方兰生带了不少干粮点心,襄铃抓着一块豌豆黄吃的欢快,不忘担心一下方兰生。
“能不生气吗,不过她生气也没法子,大不了……大不了回去给她打一顿就是了·”方兰生又拿了一块豌豆黄递给襄铃:“不是肚子饿了么再吃一块儿吧。”
方兰生的手还是留了伤疤,粗粗的狰狞的疤痕横在他整个右手背上,先前襄铃未曾注意,他伸手过来才注意到,立刻惊叫起来:“哎呀,兰生你的手怎么了”·“啊”方兰生收回手看了看,了然:“还不是这只死肥鸡不知发得什么瘟突然抓我”·阿翔扭扭屁股,张开翅膀,飞走了。
红玉笑道:“可怜的猴儿,好好的平增了三道疤痕,好生可怜·姐姐听说,海中有一种黑珍珠,磨碎成粉抹在伤疤之上,不日便可消除·等咱们到了龙宫,说不定能找到黑珍珠,到时不论你有什么疤痕,也都一并去除了。”
方兰生跳脚:“什么一并,我身上除了这个哪里还有疤痕我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受伤的”·襄铃拍拍胸口,豪气万千的说:“兰生不要担心,襄铃也帮你找”·百里屠苏没有说话,默默瞥了一眼:方兰生正抬起手试图用袖子盖住手背,嘴里还在嘟囔着,骂阿翔。
阿翔哪里是如此好欺负的主,飞过去照着他的头便是一通啄,结果又是一只鸟一个人争吵起来·一路走一路你来我往,不是阿翔去啄方兰生,就是方兰生朝阿翔丢石子,好不热闹。
几个人走的慢些来不及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县城,只好睡在野外凑合一晚·入了秋天气凉黑的也早,山中入夜气温更是低,生了火也不能叫身体暖和一些·襄铃摘了一些果子来方兰生给烤了,每个人拿着热乎乎的吃了倒是暖和了点儿。
吃着果子便想起了当初风晴雪烤的,那味道叫人永生难忘的果子,想起她方兰生便偷偷的瞅了百里屠苏一眼,百里屠苏刚好在往他这边看,俩人看了个对眼··“何事”·“没、没事,我就想问问,你还吃不”·“不必,多谢。”
红玉瞧了个清楚,笑道:“猴儿当真偏心,怎地就问公子一个”·方兰生手一抖,插在树枝上的果子滴溜溜的滚进火堆里:“什么偏心我是要一个个问的,他离我近,当然先问他了下一个就问你了,你、你急什么”·“是是是,猴儿说的都对都对,是姐姐多嘴,好了好了,吃饱了,便睡吧。
这天气冷了,两个人靠着睡暖和一些,我和襄铃一起,猴儿和公子便凑合一下吧·”·夜间凉的很,不靠在一起自己一个人睡怕是要冻成一条了,方兰生想想以前也不是没有和百里屠苏同床共枕过,也就释然了。
他带了几件衣服,又把包袱皮儿抖开了,都给了红玉襄铃盖上,自己就和百里屠苏靠在一起凑合了··襄铃缩在红玉怀里睡得香甜,方兰生靠在百里屠苏身上反而睡不着了。
满脑子跑着一些往事,百里屠苏身体是睡了,脑子却还清醒··他的魂魄和身体还是不能很好的切合,总会有一种灵魂出窍的错觉·方兰生缩成一个小团,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人本就体热,热乎乎的像一个小小的火炉,和他接触的部分被衬的滚烫。
他本不想叫方兰生来的,这人家里事多又心思重,跟着出来难免不会心中有愧·只是他明白,若是开口不叫方兰生来,方兰生又会想多,怕是要伤心的··想到方兰生,又想到了他说的喜欢,更是睡不着了。
秋蝉吵闹,这寂静山上只闻得它们知了知了的叫个不停,风自北来吹往南边,鼻间净是山间青草香气·心中安宁的很,风过也扰不起一丝涟漪··方兰生突然小声的开口:“木头脸,木头脸你睡了吗”·“不曾,何事”·“我睡不着。”
方兰生坐正身体,抬头看向天空··天上银河星星点点,牛郎织女星各居一边,遥遥相望,方兰生看着,不由自主的念:“银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 卧看牵牛织女星·”·“……”·“木头脸,你困不困”·“……不困。”
便是困,给他这么五次三番的叫,他也不困了,百里屠苏坐正身体,也学着他看向天空··“你陪我,说一会儿话好不好”·他还是一条小蛇之时,方兰生倒是常常与他说话,同榻而眠同桌吃饭关系亲密很多。
自他变为人形,这可怜的一点点的亲密也无形拉开,猛地听到他说要与自己说话,当真有些诧异··“好·”·“等、等你恢复了,好了,你打算去哪里啊”·百里屠苏想了想,倒真的无处可去,天庸城虽说有师尊师兄在,其他的人怕是容不了他。
乌蒙灵谷早已化为废墟,娘也不在了,天大地大,风光秀美,却找不到一处值得他去的地方··方兰生看他摇了头,便道:“那……那要是你无处可去……不如来我家吧你你可不要误会,我只是只是觉得你没有地方去,觉得你可怜,所以收留你罢了。
你想,你又无一技之长,又身无长物,咱们好歹也算是朋友对吧我、我不能眼睁睁看你饿死不是你来我家,我家好多生意,总是、总是能……能找到你适合的活儿,琴川也是不错的,地杰人灵依山靠水土地肥沃交通便利适宜居住鬼哭神嚎天时地利……不然你考虑一下”· ·第二十七章· ·百里屠苏知他就是个口是心非的性子,听他磕磕巴巴的话,不由自主的想起面前这个人,是喜欢自己的。
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对于喜欢之情,百里屠苏唯一喜欢过的,许就是他还是韩云溪之时,比他小几岁的那个小婵了··那是孩子之间的喜欢,有什么好玩儿的好吃的,便总想着带给小婵,发现好看的景色,头一个想着的也是带上小婵。
不论什么年龄的喜欢,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对方,怕是永远也不会变的··风晴雪在幽都也跟他说过,是喜欢他的,那么到底喜欢,是一种怎么样的情感呢百里屠苏看着方兰生,想着。
他不曾说喜欢风晴雪,也不曾说喜欢方兰生,然而这两个人却为了自己做了许多事情··他看着方兰生手,鬼使神差的问:“你的手,还疼吗”·兰生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却换来如此莫名其妙的一句,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右手上的伤疤,抬起手瞧了瞧,说:“不疼了,老早的伤了。”
“……我替阿翔与你道歉·”·“啊没事,它只是担心你,我早就不与它计较了·”·“到东海,我会去找黑珍珠给你。”
百里屠苏还记得红玉说的话,方兰生手上的伤疤着实碍眼,不知怎么,他就是不愿瞧见··方兰生摇头:“那哪行,咱们还要抓紧赶路,不可耽误,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儿伤疤有什么打紧不能忘了正事。”
百里屠苏不紧不慢的说:“我会去找黑珍珠给你·”·“……那、那麻烦你了·”·百里屠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兰生。”
“嗯”·“……无事,明日还要赶路,早些睡吧·”·“……好·”·百里屠苏想问,你为何喜欢我却还是没能问出口,只是在方兰生睡着以后,抓了他的右手瞧了瞧,然后也闭了眼,睡了。
第二日早上几个人分了干粮便继续上路了,总算是赶上了去江都的船,吃上了一口热乎新鲜的饭菜··“兰生兰生,你快看,刚才有好大一尾鲤鱼跳起来”襄铃站在船边,兴奋的指着海里叫方兰生来看。
方兰生看了半天,才说:“可是这海里,只有海鱼,怎么会有鲤鱼呢”·“为什么海里没有鲤鱼啊”襄铃歪着脑袋,不解的很。
方兰生哪里会知道,一时语塞,便转移了话题:“襄铃,你陪我们去找东西,你叔叔会不会担心你啊”·“没事的,襄铃每次去找娘,总是会跟她住上几个月的,叔父他是知道的。
我也写了信给娘的,等帮屠苏哥哥找齐了东西,襄铃再回去·”襄铃玩弄着辫子上的小铃铛说··“襄铃真的好开心,屠苏哥哥还活着,我本以为屠苏哥哥已经死了,但是兰生你给我写信,说屠苏哥哥又活过来了……襄铃怕看错,叫娘也来看,又找了好多人念,才确定是真的。
屠苏哥哥是个好人,好人总是有好报的,兰生,你是不是也很开心”·方兰生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点了点头:“嗯,我也开心·”·特别开心。
一路顺风顺水到了江都,几个人也不敢耽误什么,吃了一碗茶便朝花满楼前进了··花满楼果然重新开张了,比上回来修的更华美,牌匾都是新的,想来开张没有多久。
大门口站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巧了,是上回见过的那个翠眉儿··见是故人,翠眉儿倒也不难为他们,只是还是难免调笑了几句,百里屠苏还是板着一张脸,方兰生却给她说的脸红了。
进了楼,瑾娘便朝着百里屠苏……肩膀上的阿翔飞奔了过来,一把把阿翔揪下来死死抱在怀里,便开始哭天抹泪:“我的阿宝啊我的阿宝你可担心死我了呜呜呜,你都不知那天早上起来见不到你,我这心啊都碎了呜呜呜”·阿翔给她抱的死紧,却也知道这女人的厉害,不敢像对付方兰生一样撂爪子。
它也隐约明白,百里屠苏这次是有事来求这女人的,它不能坏他的事儿··瑾娘哭了一阵儿总算是冷静了,仍旧是抱着阿翔不撒手:“百里公子,你当初把阿宝托付给我,我自问没有一丝怠慢,怎么阿宝飞回了你那里,你却不给我写一封信,说说清楚你这事儿干的可太不厚道了”·方兰生连忙开口:“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此番前来拜访,也是为了这件事求瑾娘姑娘帮忙的。”
瑾娘抓着阿翔不撒手,抹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道:“既然如此,便请到内室,喝杯茶暖暖身子,吃点儿点心,咱们慢慢的说·”·花费了半个时辰,才将此事前因后果说了个清楚,方兰生讲的口干舌燥,连茶水都喝了半壶下去。
红玉接着说:“也因此,公子来不及告诉姑娘阿翔已回来了,还望姑娘见谅·”·瑾娘摇摇头:“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无怪罪之意·公子此番死而复生倒是曲折离奇,实属不易。
听你们这般说,便是为了我的一滴血而来,一滴血不算什么,瑾娘虽只是小小女子,却也懂世间大义,只是不知……这血,你们要如何携带”·红玉取出瓶子,将此瓶的作用说与瑾娘听,只需一滴,便着丫头拿了一根粗粗的绣花针,戳在指尖。
第一样,便拿到了··方兰生心生感慨,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百里屠苏因欧阳少恭落得现在的下场,却也因欧阳少恭才能结识了瑾娘·若不是早前知道瑾娘是拥有天眼的,谁又能想到,这拥有天眼的人会是在这花街柳巷的青楼之中。
一滴血不费什么劲儿,只是解释前因后果耽误了些时间,一打眼天色便晚了·瑾娘邀他们住下歇歇脚,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再着急也要休息的··“几位此行凶吉未知,瑾娘除了一些占卜功夫却也无其他本领,不若给公子占卜一卦,也好心中有数,不知公子意下如何”·方兰生便道:“好啊好啊,你给木头脸占一卦,瞧瞧凶吉也好”·百里屠苏却摇了头:“瑾娘姑娘一番好意,本不该拒绝,只是命数皆由天定,提前知晓不过徒增烦恼。
若是结局不好倒是牵连各位为我担忧,此去是喜是忧,但求问心无愧,其他不敢强求·”·他想的清楚,此去凶险,占卜多半为凶,若是知道了这样的结局,襄铃,红玉,都会为了他伤心,实在是犯不上。
还有方兰生,百里屠苏想起那天落在自己身上的泪水,心中莫名一痛,他不想再看到方兰生哭,若是终究避免不了……便能拖便拖··方兰生不乐意了:“你还未算,怎知凶吉算一算又不会少一块肉”·红玉安抚他:“猴儿,公子心意已决,这占卜也是讲究一个缘一个愿,公子不愿意,你又何必强求罢了罢了。”
瑾娘也道:“便是如此,也是我唐突了,天色已晚,几位便暂时在后院厢房睡下·今日便不做生意了,来日方长,休息好了才好上路·”·到了夜半无人,瑾娘房中来了访客,是方兰生。
其实他可不好意思,虽说瑾娘是风尘女子,却也是个大姑娘,他一个大男人大半夜跑来人家房里……实在失礼,太失礼··可他不得不来,明天一早便要赶路,他再无别的时间来找瑾娘了。
瑾娘瞧他红着一张脸,连屋里也不肯进,只是扭捏的站在门口,实在忍不住要打趣他几句,把方兰生说的脸更红,只恨不得立刻扭头便走才好··“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大小伙子,脸皮倒薄。
你不必说我也知你是来干什么的,是想算算百里公子此去,是凶是吉”·方兰生点头:“还请瑾娘姑娘,算上一卦,也好叫我……我们心安。”
瑾娘却摇了头:“不是瑾娘不答应,只是百里公子不肯占卜的原因,我想……我也略微能够猜到一些·既是百里公子自己的事情,他本人不愿占卜,方小公子又何必强求我不能给你占卜这个。
不过你这大半夜的来找我,我也不好叫你空手而归,不如这样,我给你占一卦可好”·方兰生也知占卜之事不可强求,倒也不算失望,听瑾娘要给他算,一时间也想不起想要算什么,只是摆手:“不不不了,我没有什么好算的,夜深露重,我便不打扰了……”·“别别别,只是一会儿的事,生辰八字给我便好。
我看方公子年纪也不小了,便给方公子算算姻缘”·方兰生本来不想算,听到姻缘二字心中一动,便也给了··算姻缘挺快,很快瑾娘就得到了结果,对方兰生道:“我已算出结果,方公子近日红鸾星动,姻缘已现,却……却命走五缺,位数不对,是险难之卦,怕是少不得伤心,少不得坎坷啊”·方兰生早已料到会是这般结果,亲耳听了却还是免不了伤心,恍恍惚惚的和瑾娘道了谢,离开了。
也因此他没有听见瑾娘说的最后几句话··“不过不必担心,方小公子的姻缘虽过程坎坷,最后却也各归其位,总是有一个圆满结局,总是能和心爱之人双宿双栖的……咦人呢”·方兰生回到房中,心中伤心的很,辗转反侧半天才合眼睡去,梦中一片混沌压的他呼吸不顺难受极了,迷迷糊糊中给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睁开眼才晓得原来天已经亮了。
“兰生兰生你莫要赖床了你猜襄铃今天早上出去买肉包子,遇到谁了吗兰生兰生”·慢吞吞的穿好衣服正好发冠,方兰生迷迷瞪瞪的跟着襄铃去看人,到了大厅,发现是风晴雪,立刻就清醒了几分。
 ·第二十八章· ·风晴雪来这里是来找阿翔的,她前面也来过几次花满楼却还没开张·这次来的太巧,她要是晚几个时辰,百里屠苏他们走了可就不好追了。
方兰生出来的时候,红玉已经大概把事情解释清楚了,情绪最激动的时候也已过了,几个人坐在厅里聊一些琐事··“兰生,好久不见了~”风晴雪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带微笑的和方兰生打招呼,方兰生注意到焚寂已经放在百里屠苏的手边,想来是还给他了。
“晴雪,好久不见,你、你最近过的如何”见到风晴雪方兰生的心情岂是一个复杂了得,风晴雪是他的朋友,久别重逢,自然是开心的,却又不想她和百里屠苏见面……·“我过的很好,兰生你呢过的好不好。”
说过的好也不过是安慰大家的,苏苏“死”后她背着剑一路游荡,哪里有什么好的呢只是现在苏苏已经活过来了,这也就足够了,她不好,也是好了。
“我过的当然好了,我本来想给你写信的,只是不知你身在何方,能在这里遇到想来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实在太好了·”·故人重逢心中喜悦,时隔多日竟然又凑在了一起,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
往事总有时间来叙,找东西却是耽误不得的,和瑾娘道别以后,五个人就又上路了··“大鸟这些日子不见,更加精神了·”风晴雪看着展翅高飞的阿翔,由衷的感慨道。
“什么精神,你看它肥的,不要哪天给人当成野味打下来,烤着吃了·”方兰生撇嘴,不损这肥鸡几句就浑身不舒坦··结果他差点给阿翔当野味啄了。
到甘泉村还有些距离,几个人少不得歇脚吃点儿东西,方兰生带了很多方便携带的干粮,烤一烤就能吃,风晴雪也热情的拿了她特制的肉干分给大家··襄铃拿着那块红不红紫不紫五颜六色的肉干,怯生生的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襄铃……襄铃不饿……”·红玉也咳了一下:“妹妹一番盛情……只是姐姐还……还不算饿,这肉干瞧着就好吃,姐姐暂且收着,下次饿了拿出来吃。”
风晴雪点点头:“没事没事,我这里还有很多,那兰生苏苏,你们肯定饿了吧不必客气,多吃一些,这次烤的我还加了很多跳跳粉,味道更好了”·方兰生凑到百里屠苏身边,悄声问:“跳跳……是个什么玩意儿”·“跳蚤。”
百里屠苏眼睛也不眨一下··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我、我也不饿,我我我我也留着,不忙着吃·”·“哦,那兰生你也留着,等肚子饿了再吃,那苏苏你吃”·“……身体不适,不宜吃如此油腻的肉食。”
百里屠苏慢悠悠的说,拿了一块饼放进嘴里,淡定的很:“我吃些清淡的便好·”·风晴雪把一块肉干塞进嘴里:“那等苏苏好了,我再多烤一些给苏苏吃,大鸟吃不吃”·阿翔连飞带蹦的过去,叼了一块吃了,然后……它就再不肯接近风晴雪了。
食物这种东西,还是吃方兰生的好,阿翔默默的朝方兰生靠了靠,至少,他做的能吃··吃完了饭,或可说是风晴雪一人吃完了饭,其他人还饿着肚子就这么上路了。
几个人内心默默的打定了主意,绝不能再让风晴雪沾吃的··百里屠苏在琴川多半是窝在方家,动弹的不多,这么赶路一下子就吃不太消了,体力跟不上便越走越慢了。
方兰生一直瞧着他自然是发现了,偷偷的靠过去扶住了他:“你你不要误会,我就是觉得你走的太慢了,那啥,快走快走·”·“……多谢。”
有方兰生扶着速度便快了一点儿,也只是一点儿,晚上才走到一个小小的镇子上,总算也不至于再露宿了··镇子小也算五脏俱全,客栈瞧着挺好有模有样的,商议之后一行人在此处好好休息两天,其他人倒无所谓,百里屠苏实在是走不了了。
紫胤真人给的丹药只能压制心魔却不能增补消耗,肉体本就难以支撑,体力又透支·在外怕其他人担心还撑得住,一进屋他就瘫了,打碎了桌上的杯盏··这几日的消耗实在太过厉害,百里屠苏心中明白,他的身体其他人说的都不算,只有他自己清楚。
东西找到了大家心情都开朗了些,和襄铃风晴雪说时,也只是报喜不报忧··三个月,百里屠苏趴在地上叹了一口气··”木头脸,木头脸,吃饭了木头脸”·百里屠苏还趴在桌子下面,神智清醒身体却昏迷了,想回答方兰生也是有心无力。
“木头脸”方兰生发现门半掩着,叫了一会也不见有人回应,心中起疑,顾不得礼数不礼数,一推门走了进去··结果一脚踩在百里屠苏胳膊上,吓了一大跳,好在他脚下下得不实,没把人踩出个好歹。
他已习惯了百里屠苏的莫名昏倒,费了一点儿劲把人抬上床,又清理了地面,关上门出去了··“呦,猴儿,你不是去叫公子来吃饭吗怎地就你一个出来了”·方兰生不想她们担心,便道:“我想了想,你看木头脸一路上要死不活的,他出来再回去多耽误事儿啊,我还是给他送过去吧。”
“难得猴儿如此细心,当真叫人感动·”·“我是怕他耽误行程你可不要误会·”方兰生嘀咕,幸亏那肥鸡吃多了飞去消食了,不然叫它瞧见百里屠苏晕了,又要徒增事端。
饭菜端到房里也只是撂着,百里屠苏没那么快醒,他也不过是来装装样子的·这人一昏,最短也要好几个时辰,长了……可就不好说了··方兰生坐在椅子上盯着百里屠苏看,百里屠苏默默的“飘”在床边也盯着他瞧。
人昏了方兰生胆子也大了,他本就是个话唠的性子,有些话憋在心里时候长了容易憋出病来,絮絮叨叨的毛病又犯了·百里屠苏没和他提过昏迷以后还是能听见话的,他以为百里屠苏是听不到的。
“那个,木头脸你听不到我说话的哈我去找过瑾娘,她说要给我算姻缘,卦文不太好·我……自开始便知晓会是如此结果,只是亲耳听到却仍旧伤心。
我知你……还记得变为小蛇的很多事情,那你能否告知我,你是记得所有,还是只记得一些……”·方兰生说话归说话,不忘从桌上摸一块紫芋酥来吃,他吃东西不快,却咬的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嚼。
每次看他这般吃,百里屠苏总会想起幼时小婵养的那只腮鼠,也是这般的小小的一个,没事便爱抱个葵花籽儿吧唧吧唧的咬,塞的腮帮子鼓鼓,看着就想戳一下··“我这几日都睡得不好,总在想你是不是已经……已经知道我喜欢你,可你还是一张木头脸,我又不敢仔细看,怎么都搞不清。”
“晴雪回来了,你虽说不喜欢她,但我瞧得出晴雪是很喜欢你的·我想,最后还会是你们俩在一起的,你们在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举案齐眉长命百岁,我、我就是想说,若是有朝一*你和晴雪成亲,看在我……我也算救过你的份上,你是否可以……不写请柬给我……”·他越说越觉得伤心,仿佛当真瞧见俩人要拜堂成亲一般,说的伤心了自然也说不下去,一扭头跑出了房门。
他跑的快又不抬头瞧路,和赶来叫他的红玉撞做一堆,一屁股摔在地上疼的直咧嘴:“哎呦我的屁股”·“你这猴儿,走路便好好走路,横冲直撞的当真不稳重。”
红玉给他撞的也是连连后退,却无大碍,瞧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方兰生打地上爬起:“什么嘛,都是你突然冲出来……”·“小猴儿,嘀咕什么呢”·“没什么红玉姐,你怎么过来了。”
“还不是小玲儿,说要去这小镇口的那颗千年许愿树那里许愿,我便来问问你和公子去不去·”·方兰生抓抓头发:“木头脸吃过饭就睡了,他怕是去不了了,我陪你们去吧”·这小镇人人引以为傲的便是镇口那颗千年姻缘树树,年年香火鼎盛,许多香客不远千里赶来只为到此许愿,求姻缘树保佑自己能得到一份好的姻缘。
此树保佑姻缘是最最灵验,若是有了心上人的便买一个宝碟,将心上人名字写于上面抛至树上,姻缘树自然是保佑你的姻缘,其他的心愿也是灵的··方兰生终究还是没抵过诱惑,偷偷的在宝碟上写了百里屠苏的名字,匆匆忙忙朝着树上一抛便跑了。
红玉眼瞧着他抛上的宝碟掉下,心中好笑,个马虎的小猴子,宝碟还未抛上便着急跑了·遂走过去弯腰捡起,正欲去寻方兰生,却一眼瞧见上头墨迹还未干的四个端正小字。
只瞟了一眼,红玉便连忙将它折起,趁着无人注意将它重新抛上了树··“红玉姐要回去了”风晴雪朝着她招手道。
红玉调整了一下,笑道:“这便来”·这一夜,虽是高床软枕五人之中却有三人失眠,心事满满翻来覆去直到天亮··红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活了千年凡事都看的通透,她隐约觉察方兰生和百里屠苏之间有些不对,却说不清是什么不对,直到看到那张许愿宝碟,才恍然大悟。
 ·第二十九章· ·于她看来喜欢便是喜欢了,并无什么不对的·她担心是这两人性格虽不相同,却有一点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什么事儿都爱埋在心中,独自一人承担。
这样的性子又年龄尚轻,难免会有误会摩擦,加上公子当下如此凶险的处境,少不得伤心少不得失落··如未猜错,猴儿这番感情还未说给公子听,单相思实在难过,世间痴儿怨女何其多,为情字丢掉性命的也不在少数。
她是真心拿猴儿当自己弟弟来看,眼睁睁看着他深陷其中却不作为,实在不厚道了些,而且……公子似乎也不是全无感觉··红玉躺在床上,她本是剑灵,睡不睡的也不打紧,心中烦闷的很,翻来覆去几下终究放心不下。
猴儿那个性子问也是白问,死鸭子嘴硬一句都不会认的,便只能从公子下手,替猴儿问问他是什么意思也是好的,若真的一点儿情感也无,她便去劝劝猴儿放弃,早些了了这个念想。
想通了天也亮了,院子里的大公鸡没叫,阿翔不知打哪里飞来,绕着客栈的圈儿不停的叫··方兰生四更天才睡着,刚进入甜梦乡就被阿翔吵醒,气不打一处来,穿戴整齐冲出院子对着阿翔叫:“死肥鸡一大清早的你吵什麽吵仔细我扒了你的皮给你做成一盘叫花鸡”·阿翔没把所有人吵醒,他这一叫倒是把所有人吵醒了,招来了客栈许多客人的白眼,只得灰溜溜的跟着其他几人出去逛街,瞧瞧风景。
百里屠苏不愿她们担心,也跟了出来,所幸逛街不是赶路,慢悠悠的走即可··一出门人就散开了,襄铃同晴雪去瞧稀奇,红玉自己不知跑去了哪个摊子,方兰生一扭头就瞧不到了。
百里屠苏一个人慢慢的走,很快就被街边小贩当成了目标,拦下来推销自己的东西··“哎呀这位公子,快来瞧瞧咱们家的玉佩呀咱们家这玉可都是和田玉的,你瞧瞧这小鱼儿的兰花的啥样都有啊瞧瞧这个对玉特别适合公子这样的人物啊”·小贩极力推销那对玉佩,百里屠苏便想起方兰生腰上空空荡荡的别扭,他本来有一个青玉司南佩,送人了,后来换了一个香囊,勾破了。
“哎呀公子,这玉佩可好,你看看这成色这颜色通透的紧啊你再看看这雕刻的多漂亮啊这雕的是兰花,兰字多好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寓意多好啊还有你看这两块玉佩,扣在一起也好,分开也好,都是顶顶好看的形状。
送情人送朋友都是好的,公子喜欢便带回去,有喜欢的姑娘送给他一块儿,做礼物送人也不跌面的”·玉佩雕的也确实不错,下面缀着翠绿的洛子,看着儒雅的很。
百里屠苏身上确实有一点儿钱,那是在琴川的时候,方兰生给他的,不多,却足够买下这对玉佩了··“……我要了·”·“好好好,我给公子包起来”·方兰生正跟一家卖煎饼果子的摊子前流口水呢,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法熟练的把金黄金黄的酥脆面皮翻面,涂上酱料、葱花、榨菜,鸡蛋,那香味一个劲儿的往方兰生鼻子里钻。
“老板,给我拿一个……不,拿五个,要多放酱·”·五个热乎乎的煎饼果子抱在怀里,方兰生高兴了,啃着一个拿着其他的去找百里屠苏:“喂,木头脸,你饿了没我给大家买了煎饼果子,喏,给你一个。”
百里屠苏很无奈的看着他吧唧吧唧的吃,他真的很想不通,这个家伙怎么那么能吃,也许他把这些吃下去的东西,都化成了无穷的动力·都是谜啊都是谜。
“木头脸”方兰生沾了一嘴的碎葱花儿,倒不是他吃相不好,只是他实在腾不出手去擦,干脆就吃完再说了··“多谢·”百里屠苏还是接过了那个煎饼果子。
“不客气,我去找襄铃,她肯定饿了·”·“等一下·”百里屠苏想起那个玉佩,叫住方兰生··方兰生回头:“啊”·“这个,给你。”
于是方兰生又失眠了,合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瞧那个玉佩··其实街边卖的玉佩再好能好到什么份上,还要不到一两银,方兰生从小到大见过的好玉是不少的,他家也有专门卖玉石雕刻的铺子,这种玉连台面都摆不上。
只是这是百里屠苏送的,方兰生怎么瞧都觉得好看,爱不释手,想挂又不舍得挂,纠结许久还是收在了怀里·第二天临出门还是挂在了身上,要是他不挂,说不定百里屠苏会觉得他是瞧不上他的玉,还是挂了比较好。
红玉眼尖的紧,立刻就瞄到了,凑到方兰生的身边拿他打趣:“呦,猴儿这玉挺漂亮,姐姐瞧着好像还是一对的呢,怎么着,是心上人送的”·方兰生立刻捂住玉佩:“不是不是这……这是我自己买的,什么心上人,你不要胡说”·“哎呀,脸都红了,肯定是,别躲别躲,快给姐姐看看。”
“都说了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肯定就是就是就是就是,别躲别躲”·襄铃风晴雪也来凑热闹,闹的方兰生一个头两个大,捂着玉跳来跑去。
百里屠苏扶额:一大清早的就如此吵闹,当真胡闹··在小镇本只准备休息两日,第三日早晨便启程·只是红玉心中起了和百里屠苏谈一谈的念头,见了那块玉佩更觉应当抓紧便,就以公子身体最好再多休息一日为由,又在此处留了一天。
·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一天的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小镇小的很,两日就逛完了,第三日即便是风晴雪也无甚兴趣出去了·几个人都呆在屋里养精蓄锐,方兰生自己出去采购一些旅途必备的物什。
“公子,公子现在可否方便”红玉走到百里屠苏门前,抬手扣了扣门边··“方便,请进·”百里屠苏老僧入定干坐了一上午,红玉来找刚好活动一下。
“今日特来找公子,皆因心中有事不明,想来问问公子,或许有些多管闲事,却不忍心看猴儿伤心·”·百里屠苏听到她提方兰生,心中莫名一突,红玉来找他说方兰生说什么·红玉见他脸色微变,便知晓自己猜想的不错,百里屠苏是晓得方兰生心意的,只是不点破而已。
他是如何得知的她倒是不知,唯一确定的便是不可能是方兰生自己说的··“我昨日陪猴儿去镇口的那颗姻缘树下许愿,公子想必也知晓那树是保佑姻缘的,将心上之人的名字写于宝碟,高高抛上树枝便可得到保佑。
我无意看到猴儿写下的名字,心中不安,才来找公子谈谈·”·百里屠苏无语,他不知说什么便只好闭口不言,他大概猜的到,那宝碟之上还能写谁的名字呢八成是他百里屠苏的大名,哦,也不一定,说不定写的是三个字。
红玉看着他,抿嘴道:“我想公子也知晓那上面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我一直拿猴儿当自己弟弟看,今日便逾越多嘴,替他问问公子,公子与他,是什么心意”·什么心意百里屠苏很迷惘,红玉问了他才恍然,自己似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即便是知晓了他的心意,即便是重新化为了人形,即便是……·“我……从未想过……”百里屠苏迟疑道。
红玉叹了口气:“公子明知道猴儿心意,却不去想刻意无视,这对猴儿岂不是太不公平你若喜欢他,便去回应他的心意,你若是不喜欢他,便去与他说个清楚。
猴儿心思细,一点儿小事便总是念念不忘,公子若是不喜欢他,便不要送他那样的东西,省的叫他误会,你这般不上不下的吊着他,总是说不过去·和他说清楚,便是伤心也总是能够明白,到时候便可另去寻觅佳人。”
 ·她说的便是那一对儿的玉佩,猴儿只拿了一个,那便是说另一个在公子这里,猴儿很是爱惜那块玉佩·她瞧在眼里担忧在心里,用情至深最是要不得,若是公子真的一点儿意思也无,与猴儿打击有多大便不必多说了。
偏偏公子又是一个这样的性子,打小未曾接触过多情感,与人交际也不甚拿手,若是无人点破怕是会稀里糊涂的就这么过下去,伤人而不自知··他有时干脆的很,决定做的事情便一根筋拗到底,任谁说也不在意,说或做都不曾在意旁人的眼光,光明正大便无所畏惧,错了便是错,对了便是对;有时却又迟钝的紧,感情上全如白纸,提起笔也不知如何下手。
说到底还是年纪太轻,不知轻重,唉,前途堪忧啊堪忧啊··百里屠苏并不觉自己行为哪里不妥,听红玉提起才后知后觉,想起那小贩好似也提过,这玉佩也可作定情信物送给心上人,一人一块儿……·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胸口的那块玉佩,想着幸亏他腰带上并无可挂玉佩的地方,便收起没戴,若是自己也戴了就真的是没心没肺了。
那玉佩本只是想着他关照了自己那么多,便回一个总不至于失礼,却忘了去想这一层,或者说……他刻意不去想的··若是不喜欢,便于他说清楚,也好让他另外寻觅佳人……举案齐眉,结秦晋之好么百里屠苏稍做想象,便心生抗拒,他从没想过方兰生也是要成亲的。
对啊,那人已快近弱冠,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婚约的,那个孙家的小姐……便是成亲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方兰生总有一日是要成亲,是要生子的··方兰生可以为他做的事情,也一样可以为以后的妻子做,两情相悦怕是只会多不会少,为日后的妻子添衣、加饭、放灯、嘘寒问暖是少不了的。
到了那个时候,他百里屠苏对方兰生来说,只是故人了吧·稍作想象便心中郁卒,一股莫名怒气夹杂不明情绪喷涌而出,却无处宣泄,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竟比当初煞气发作还要难受上几分。
方兰生与他说日后成亲莫要给他写请柬之时,便是这样的心情么每次看他的时候,总是这样的心情么以前听三水哥说,喜欢上一个人应是很开心的,若是一直如此难受,又为何要坚持下去·明知不可能,却仍旧坚持,当真是……傻瓜。
一场寂寞凭谁诉.算前言,总轻负··总轻负……· ·第三十章· ·红玉瞧见他不说话,略作思索又补上一句:“那我便换一个问法,公子可否愿意看着猴儿成亲”·“……不愿。”
“那便是了,我看公子也不是对猴儿全无感情,只是不曾想过此事,猴儿固执,喜欢上了怕是不会轻易改变·虽前路坎坷却也不是全无机会,公子若是喜欢猴儿,便大方一些,也省的猴儿整天猜想难为了他,或是……公子顾忌猴儿是男子”·“没有,我从未顾忌过这个。”
百里屠苏下意识的回答:“我只是……从未想过……”·会是他··自方兰生说喜欢他之时,他便总是想到底为何此人会喜欢上自己,其实他们之间并无太多牵连,若不是方兰生无意捡到如梦二还丹,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人其实是喜欢自己的。
方兰生,方兰生……·他说我是喜欢木头脸的··他说木头脸你不要死··他说木头脸你跟着我的灯走,莫要走丢··他说木头脸,你若成亲,莫要写请柬给我。
此番情谊,若是辜负,当真可惜,只是……这世间尚存的百里屠苏,又能存在多久若是日后必然会分开,现下不说是否不会徒增伤感·百里屠苏一脸的迷惘:“我不曾想过和他在一起,或也可说……我从未想过和任何人在一起,以往身负煞气,不知何时发作伤人害己,不敢去想省的连累他人。
现下更是生死未卜,若是真的与他说了,反而是害了他,总归不妥,便不去想了·”·世事难料,生死不由人,他这样的人,又凭什么去耽误别人方兰生对他极好,若是只顾及自己心情岂不是恩将仇报,害了此人·红玉也知他现在是一叶扁舟行驶在苍茫大海,稍不留神便要被吞噬了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命运于他实在太不公平。
·“公子何必如此悲观还不到全无希望的时候,猴儿不是不能同舟共济的人,便是只有一丝希望,也会拼搏到底·”·“……话虽如此,我又如何忍心连累他与我一同受苦。”
百里屠苏叹气··红玉宽慰他道:“此事也不必如此着急,公子也是喜欢猴儿的我便也放心了,他总算不是剃头挑子,待解决了如梦二还丹之事,此事方可从长计议。”
两人又说了几句,红玉见他想通便也是目的达到了,起身告辞了··情感之事本就是细水长流的事儿,百里屠苏还需一些时间,慢慢的参详·至于世俗的阻力她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生死大关都能熬过去,其他的事情便不值得一提了,这两人都是倔强之人,想的通了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了。
猴儿啊猴儿,姐姐为了你也算尽心尽力,日后成了事儿可不要忘了请姐姐喝一杯喜酒··方兰生采买了许多东西,抱着回来之时便看到红玉自百里屠苏屋里出来,顿觉奇怪,不过也未多想,抱着一堆东西回自己屋里了。
对百里屠苏来说,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漫漫长夜,百里屠苏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脑海中蓝衣之人跑来跑去,他才惊觉,原来自己对他的音容笑貌早就牢记于心,一举一动一话一语,没有一样是不记得的。
全是方兰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琴川方家见了他第一面还是从他说喜欢自己亦或是那盏费劲他心血的莲花河灯·不知,不明。
却不一定是好事儿,不可避免的问题太多,眼下就有一个,若是他活了自然不必去提,若是他死了……这世间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方兰生,又该怎么办·若是不说不表明,日子长了方兰生便总会死心,从未开始自然从无期待,对方兰生来说是否还要好些·百里屠苏自衣襟掏出那块玉佩,玉佩之上细细雕刻儒雅兰花。
现在想来,他当时会毫不犹豫买下,也是为了这个与方兰生名字之中一般无二的兰字··他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此时却止步不前,情字当真叫人进退两难,生生搅乱一池春水。
方兰生为他做了太多,又怎能让他为了自己再受苦··难,难,难,不过是人生只有情难死··人常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百里屠苏深切体会了此中含义,以往赶路从来只是赶路,身边人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去关心,现下赶路却总忍不住想去看方兰生在做什么。
方兰生总是走的比他慢些,以往是因他走的快,现下是因方兰生手上拿了好些东西,连他的焚寂剑都给他要去背在身上——他不肯分给别人,说自己背的动··走得快的想看走的慢的就必然要回头,他平日里走路从不回头,这么猛地回头不止方兰生吓一跳,连襄铃也问他:“屠苏哥哥,有什么不对的吗”·“……无事。”
方兰生摸摸鼻子,他怎么觉得刚才木头脸是在看他呢难道早上吃的饼黏在脸上了·走到了小镇口,襄铃才叫:“哎呀,襄铃忘了买肉包子”·风晴雪也说:“我也忘了买些果子路上吃,这样吧,我和襄铃回去买,苏苏你们先走吧。”
方兰生想起那滋味终身难忘的烤果子只觉胃中翻腾,真叫她买了果子来烤,那又只能空着肚子赶路了,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我陪襄铃去吧,果子不好带怕挤坏了,还是等下回再买,下回再买”·红玉怕也是一样的想法:“猴儿说的对,果子不易携带,咱们不急着这会子买。
既然大家都有短的东西,便一起再去逛一下多买些干粮带上,有备无患嘛·”·方兰生对风晴雪的烤果子怕到了骨子里,生怕她去买果子,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努力的打消她想买果子的念头。
“桂花糖年糕~~这位小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刚刚出锅的来买一点儿吧”·桂花……糖年糕么,百里屠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热气腾腾金黄金黄的年糕。
一盏茶后,百里屠苏走到红玉身旁,递了一个油纸包于她:“我……我买了糖年糕,红玉姐拿去与他们一同分吧·”·红玉掩嘴笑了笑:“你自己买的,为何不自己拿去还要过我的手”·百里屠苏沉默不语,只是执拗的将那纸包递给她,红玉叹了一口气,接过纸包颠了颠,挺重:“小铃儿~快看姐姐给你买了什么”·襄铃听她叫自己,连忙蹦蹦跳跳的跑过来:“红玉姐,你有什么给襄铃啊”·“你瞧,这是刚买来的桂花糖年糕,可香了,姐姐买了好多,你拿去和兰生晴雪他们一同分。”
“谢谢红玉姐”襄铃小孩儿心性,见了自然开心的紧,拿了纸包朝着方兰生晴雪他们跑去:“兰生晴雪你们看红玉姐给的叫咱们一同分”·红玉问百里屠苏:“可还满意”·“多谢。”
“唉,你们呀”·方兰生许久没吃过这熟悉的小点,心中高兴的紧,连忙叫百里屠苏和红玉:“木头脸红玉姐你们不吃吗”·红玉走过去看着他嘴角粘着的两粒芝麻,笑道:“你这猴儿吃没吃相,这般大了还吃的满脸都是。”
方兰生连忙捂住嘴巴:“什么嘛,我、我只是一不小心而已”·“是是是,哎呀,衣襟上也有”·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哪里哪里”·“是姐姐看错了~”·“你又戏耍我”·分了年糕又给襄铃买了肉包子,终究还是没拗过风晴雪,给她买了俩苹果带在身上。
只有两个,他们五个人怎么都分不过来,方兰生才算是送了一口气··甘泉村距离小镇并不算远,傍晚之前便赶到了村口,离的老远便瞧见树立了一个墓碑,上书洛云平之墓。
洛云平虽为妖为了村子总也是尽心尽力,除了村里的年老之人以外,其他的村民只当他是害了急病,这才年纪轻轻的就去了·惋惜不已的同时给他立了一个衣冠冢,在村口的位置是希望这个一心为了他们的小伙子可以一直看着村子。
几个人知晓内情,看着刻有洛云平名字的墓碑心中自然五味陈杂,他并不坏却走错了一步,自此不能回头··甘泉村新的村长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为人忠厚老实的很,听他们几个说要找裴公立刻满口答应,亲自带着他们去了裴公的住所。
洛云平逝世以后裴公苍老了许多,风烛残年怕是也活不了几天了,问几句才颤颤巍巍的回一句,好在人虽是老了脑子还不算糊涂,只是慢了点儿··当日洛云平只身进入藤仙洞,几个老人家悲痛欲绝,当天曲婆婆便与世长辞,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知道此事的便只剩下他一个了。
死者为大,怕给其他村民晓得洛云平所做之事便不敢给别人知道,他一把老骨头又无法一个人安葬尸骨,便干脆不去看·想着藤仙洞除了他也无人知晓进入之法,待他化为尘土这段孽障便也可尘归尘土归土,总算保全了洛云平一个名声。
 ·第三十一章· ·“老朽这把老骨头,怕是也撑不了多久,几位来意老朽已明了,想来云平那孩子若是在世怕也不会拒绝,老朽自然愿为各位打开方便之门,只是……只是老朽想求各位办一件事儿。”
百里屠苏道:“但说无妨·”·“老朽只望各位能在拿到所需之物以后,帮老朽把云平等人尸首好生安葬,让他们能够入土为安,如此老朽便是去了九泉之下也好与他们相见……”·说到此,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已是黯然涕下,瞧着叫人心酸的紧,方兰生连忙接口:“没问题老丈你且安心,我们能帮的肯定会帮的”·藤仙洞内中场景方兰生可谓永生难忘,第一回算得上是平生第一场噩梦,第二回算得上是平生第二次噩梦,打里面出来就扶着墙吐了个一塌糊涂天昏地暗。
目前为止发展顺利的很,看样子余下几样东西也是囊中之物,手到擒来的··只是方兰生心中仍旧隐隐不安,太巧了,许多事太巧太顺了便不单单只是运气好而已了。
百里屠苏的师傅也不是笨蛋来着,若是此丹药弊端如此轻易便可解决,那他又何必藏着掖着不给他徒弟用堂堂仙人都束手无策,他们几个凡人只是跑跑腿便可解决·他还不曾自负到这个份上。
心中不安却不敢说出口来,他也只是猜测罢了,说不定……说不定便就是如此巧的呢也说不定是老天眷顾来着,顺利还有不好的么何必给她们再泼凉水。
心中百转千回身体反应就越加强烈,走了一路便吐了一路,吐到最后胃中无食只能一点点的呕酸水··“兰生,你没事吧,你一直在吐哎·”襄铃很担心,主动问他要了包袱背在身上,方兰生四肢无力,也没气力再和她抢夺什么。
“没事没事襄铃你先走吧,我没事的·”真是丢死人了,方兰生啊方兰生,你堂堂七尺男儿还要小姑娘来担心,这么多人一同进去,怎么偏就你如此不中用。
“怎么会无事猴儿你脸都白了,不舒服便莫要硬撑,东西反正拿到了咱们也不必着急,问村长借宿一晚想来也不是难事·”·“不……不必……呕”话未说完,人已经冲到一边不住干呕,他连酸水都吐不出了。
百里屠苏一句话便定了乾坤:“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村长很是好客,特意让了自家房子给他们住,自家屋子不比客栈有那么多房间·红玉与风晴雪凑一间,襄铃与村长家的小妹挤一挤,百里屠苏便和方兰生住了一间。
方兰生这些日子心神不宁睡得不好,且吃饭又不稳定,一会子不吃一会子又吃的很多,被那洞中陈年腐尸气味一冲,身体自然就扛不住了··“村长,请问村中可有大夫,我朋友身体不适想请大夫来瞧瞧。”
百里屠苏瞧他实在难受的厉害,便出门找村长问问可有大夫,请一个回来给他看看··村长为难的挠了挠头:“这……有是有,不过是个赤脚大夫,平日里只会瞧瞧头疼脑热,我这就给你叫去。”
“多谢·”·大夫很快便到了,果然只是个赤脚大夫,抓着方兰生的手腕子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什么来·只能按照平日里的经验开了一味药,吃不吃的好倒是不知,反正是吃不坏。
开了方子配了药草给百里屠苏,嘱咐他五碗水煎成一碗服下便好··送走大夫百里屠苏便借了村长的厨房给方兰生煎药,在他记忆中方兰生的身体算不上强壮却也并不文弱,至少在他们上一段旅途中,这家伙是一路活蹦乱跳连咳嗽都没有过一回的。
细细想来,方兰生这几次吃药都与他脱不开关系,夜半起烧感染风寒是因为他,手受伤喝药还是为他,这次的事八成也是忧思过度导致··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短短十四个字便把此中心情描写的淋漓尽致,若是他死了,方兰生会如何抑或……有一日方兰生不在了,他又会如何·如此替换一想,百里屠苏差点生生捏碎手中茶碗,他不过是想想便如此难受,若是……·这世间便是如此不公,他比寻常人来的努力,却连小小心愿都不得达成。
若是他死了,不若也杀了方兰生,这样便可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百里屠苏晦明不清的盯着明明暗暗的火光,表情狰狞的可怕··“公子,你在里面么公子”却是红玉,她方才见了那赤脚大夫,便来厨房找百里屠苏。
“……无事·”百里屠苏单手扶额,方才怎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看来那如梦二还丹当真放松不得,会随他内心想法调整,无时无刻不在攻击他的神智。
他本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却会在此事上如此纠结,除却本身想法怕是有八成是因这丹·闭上双眼,百里屠苏隐约听到一个嘶哑阴暗的声音在喊:杀了他,杀了方兰生,如果得不到,便和他一同毁灭,这对你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杀了红玉,杀了她们,得不到的便毁了去,毁了去…………·世上有许多魔,最难消灭的便是心魔,深藏在内心深处伺机而动。
它便是你,你便是它,越是了解便越知晓软肋在何处,给它掐住了脖颈便挣脱不得,无人能帮无人能助··红玉已看出他不对,凝聚灵力以指尖扶上百里屠苏眉心,这是她自紫胤真人之处习得,百里屠苏心魔发作之时可暂且压制。
“公子,可是心魔发作·“……它在我心中,不停的教唆我,叫我……杀了兰生,杀了你们·”百里屠苏揉了揉太阳穴:“我感到它的日益壮大却无计可施,心中弱点在它面前一览无余,我怕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我或许会做出无法回头之事。”
红玉宽慰他道:“公子向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何须如此杞人忧天况且事情进展顺利,或许不必三月便可解决,到时自然和和美美·”·百里屠苏只是道:“多一日便多一日的祸,我还是离你们远些保险,若是发狂,还望红玉及时阻拦,必要之时呼唤师尊亦可。
我死不足惜,莫要伤了你们·”·红玉见话已至此,心知多说无益,况且他说的确有道理·一行人之中百里屠苏武功是最强的,若是任由他发展后果不堪设想,便应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这是自然,此行一去是福是祸既不明便不必多想,想也无益,公子还是放宽心去。
这药我瞧着也是快好了的,便不打扰公子了·”·“且慢·”百里屠苏连忙道··方兰生病怏怏的靠在床头自己给自己念静心咒,他心知这病积攒许久,只是叫尸腐气冲撞了这才提早发了,却仍旧暗恨自己不争气。
明明已是琐事缠身烂摊子一堆了,自己偏还要添乱,净扯后腿,方兰生你真是没用没用没用行程本就慢你还要拖·“叩叩叩。”
“进来”·“呦,可怜的小猴儿,这小脸白的跟白纸一般,好叫姐姐心疼·快快快,快把这药喝了,喝了药姐姐这儿有好吃的包子。”
红玉端着一碗热烟渺渺的药走进屋来,并一袋子点心搁在桌上··方兰生挠挠头:“只是、只是小病,无碍的,劳烦红玉姐还给煎药……”·“哎,这药可不是我煎的,我只是替人送而已。”
红玉眨眨眼··方兰生一愣,抓着被子结结巴巴的说:“那、那他怎么不自己送来啊”·红玉噗嗤一笑:“你这猴儿,哪个他我只说不是我煎的,说不定是小玲儿,是晴雪妹妹,还指不定是村长咧你希望,是哪个他啊”·“什么什么哪个明明是你不说清……你你又取笑我,我我我……”方兰生愣头青一个,哪里经得住她这么调笑,三句两句便红了脸,给她堵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红玉端着药碗朝他嘴边凑:“好好好,不调笑你,快些趁热把药喝了,好歹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什么一番心意……你又取笑我……好苦”平日里喝的药或多或少会加些压制苦味的药材,山间的药便是原汁原味,方兰生一大口入喉差点给呛死。
“你这猴儿,总改不了毛毛躁躁·”·“只是不小心,不小心罢了·”·“刚才听到猴儿一个人嘀嘀咕咕不知说些甚么,是不是在念叨心上人”·方兰生喝完药苦的一张脸拧成一团儿,舌头都不利索了:“你莫要乱索(说)我、我是在念静心咒……”·“静心咒”·“佛、佛曰:众生皆烦恼,烦恼皆苦。
烦恼皆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有形者,生于无形,无能生有,有归于无·境由心生·若持诵静心咒则不会被情绪左右,是我爹教与我的,每每心中烦闷苦恼便要朗诵,念一念心情当真平复许多……”·只是可惜,静心咒只能平复心情却不能真正解决烦恼,若是世间有一咒语可化解烦恼自此无忧该有多好。
方兰生默默叹气,轻轻摩擦紫檀佛珠之上的佛法··见他精神不佳,红玉与他说了几句便离开了,百里屠苏一直站在门外,见她出来便做了一个揖侧身进屋了·· 红玉笑盈盈的道:“哎~自古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呦~”·说完满意看到百里屠苏给那门槛子绊了一下,甩着袖子走远了。
哎,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利索的紧,处处劳烦她这个“老人家”·· ·第三十二章· ·屋内昏暗,小小一豆灯光摆在桌角,百里屠苏进屋以后便诡异的沉寂了。
他本不善言谈,平日里交谈多是方兰生先开口,方兰生不说话他也不知该如何先开口··百里屠苏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粗茶,方兰生不自在的动了动:“那个,木头脸,我瞧你近日来心浮气躁不得安宁片刻,不若我念静心咒与你听,定气凝神也好,所谓静,是以不动制万动。
静,心则清,体则凉· 喜、怒、哀、惊、乱、静全由心生……如何”·“如此劳烦兰生了·”·“咳,不劳烦不劳烦,反正我自己也要听……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
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罗罚曳, 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静心咒,顾名思义会使朗诵倾听者心情安宁无杂念烦扰,方兰生自小朗诵到大,声如清泉润人心肺。
百里屠苏听着静心咒,瞧着那昏昏暗暗摇摇曳曳一豆灯光,不知怎的,心中烦躁更甚··灵异神怪灵魂转换阴差阳错怅然若失·灯光昏暗,他只看得到朦朦胧胧的蓝色轮廓,连方兰生的脸都瞧不清楚。
心中一动,起身走到床边抬手去摸方兰生的脸··方兰生正转着他的宝贝佛珠专心致志的念经,百里屠苏猛的走过来吓得他双目瞪圆,一时卡壳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木头脸……”·百里苏屠并不说话,只是弯腰凝视着他,手依旧放在他脸上,肌肤相贴的部分烧的方兰生脸通红··方才念得确是静心咒啊,怎地……怎地更觉心中烦躁定不下心来了呢……·不对劲,方兰生心中警铃突响,他瞧见百里屠苏似血般鲜红的一双眸子,竟与当初煞气大发之时一般无二。
血一样的红,海一般的深,如狼似虎··方兰生感觉自己像是被饿狼盯住的一只野兔,一动也不敢动·他心中了然,这怕是百里屠苏心中孽障作祟,面前的人已不是百里屠苏却又还是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的带着护甲的手顺着方兰生的脸一点一点,慢慢的挪到了他脆弱无比的脖颈,方兰生额角冷汗一滴滴的冒出,顺着脸颊流进发丝里··“方……兰……生……”百里屠苏一字一顿,似要把这三个字撕烂嚼碎吞入肚腹一般。
他面色冷峻,语气阴森,全无温度的指尖轻柔压在方兰生跳动的动脉之上··方兰生颤颤巍巍的叫了他一声:“……木、木头脸,你怎么了……唔”·就在他喊出木头脸之时,百里屠苏眼中阴郁更重,猛然发力将方兰生带入怀中,狠狠堵住方兰生还未闭上的嘴巴。
方兰生哪里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整个人呆傻掉,张开嘴任由男人肆意舔弄··这或许根本不能称作是一个吻,百里屠苏几乎是在啃咬方兰生的嘴唇,唇齿相碰之间不知是谁的血涌了出来,腥甜味充斥整个鼻腔。
方兰生下意识就抬手去推百里屠苏,他的脑子完全木掉了,这般发展已完全脱离正常轨道,时间太短他根本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反抗的动作激怒了百里屠苏,他本轻柔的手指猛然发力,狠狠箍住方兰生偏细的脖颈,五指陷入柔软的皮肤,被狠狠掐住的皮肤很快泛出紫蓝色。
嘴巴被堵住脖子又被掐住,方兰生完全没有办法呼吸,他身强体壮之时尚打不过百里屠苏,此时大病未愈四肢无力更是人如刀俎,拼命去掰开夺命之手的手指软弱的很,竟然是连一丝血痕都不曾抓出。
完了……方兰生迷迷糊糊的想,今日这条命怕是要葬送了,还是葬送在木头脸的手上……·他不怕死,只是不敢死在这般情形之下,若是他死了,木头脸清醒了看到他的尸体,知晓了是他亲手掐死了自己,那木头脸的下半辈子都过不安生了。
他不能死,绝对不能··方兰生手指乱抓摸到了放在床头边上的药碗,鼓起最后一丝气力,发了狠的朝着百里屠苏的后脑便砸了下去··茶碗没把百里屠苏砸倒,掉落坠地的声音倒把不远处的红玉引来了,一推门看到如此混乱景象也是吓了一跳,慌忙上前将镇气灵符注入百里屠苏体内。
灵符为紫胤真人亲手所制,专门用以镇压百里屠苏心中魔障,如铁钳牢牢卡住方兰生的手终于松开,罪魁祸首软软的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已晕了过去··方兰生差一点就叫他给活活捏死,此时捂着脖子咳的惊天动地,恨不得把肺都咳出来。
“咳咳……咳咳咳……木头脸……咳咳……没事吧”·红玉又好气又好笑:“你还有这般心思问他自己都到鬼门关走一圈儿回来了”·“咳咳咳,不碍事……顺过气来就好了……红玉姐,这事你别告诉襄铃她们,咳咳,木头脸不是故意的,我怕她们担心,咳咳咳……”·他唇角带血眼中含泪,红玉看了很是心疼,这孩子,自己都差点给人家捏死,顺过气来的第一件事竟然还是问人家的安危。
当真痴儿,只是这世间痴男怨女不少,得了好结果的却没有几个,更何况是男子之间……唉·“便是我不说,怕是也瞒不住,你看看你这颈子,青青紫紫的手指印,说是蚊子咬的也不像,我看此事还是得如实告知她们才好。
公子心魔已控制不住,告知她们也好防备,若是不小心伤了哪个,公子心中怕不会安的·”尤其是今日还伤了你,这一句红玉并没有说出口来··公子的担忧竟这般早就成了真,她本还有一丝幻想,幻想着时间还多着,说不定会顺风顺水的解决了,最后皆大欢喜有情人终成眷属才好。
公子此生多灾多难,短短十几年年华竟无几日开心,好不容易有了心爱之人,有了活下去的目标与勇气,却依旧是困难重重苦痛不断,上天当真不公平的很··百里屠苏是下了死手去掐方兰生,可怜方小公子细皮嫩肉的脖颈,淤血凝聚顶的皮肤红肿不堪青青紫紫,衣领稍微剐蹭都要疼出一头冷汗来。
好在只是些皮外伤,不曾伤了喉咙,襄铃看了哭的厉害:“呜呜呜,兰生好可怜……屠苏哥哥也好可怜……呜呜呜,要不然、要不然兰生去我屋子睡吧,呜呜呜……”·方兰生憋红了脸:“襄铃你别哭,我不疼的,只是看着可怕了些,真的,真的一点儿一点儿也不疼……嘶——”·风晴雪道:“苏苏的煞气又复发了吗要不然我帮他治一下”·红玉摇了摇头:“此般不是煞气却是心魔,妹妹的心法怕是派不上用场的,好在已用灵符压制,短些日子应当不会再复发了。
只是还需小心,若是发现公子有不对劲之处,千万要躲开些·”·“好,晴雪会小心苏苏的·”·“襄铃、襄铃也会……兰生的伤……真的是屠苏哥哥打伤的吗”襄铃擦着眼泪抽抽噎噎的问。
方兰生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木头脸,是住在他心里的心魔,木头脸只是被控制了·”·襄铃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问:“那……屠苏哥哥心里面的坏人要怎么才赶得走”·方兰生苦笑:“我也……不知道……”·不知,不明,不晓,若当真是一个坏人反倒好了,人总是赶得走的,威逼利诱总有一样是怕的。
只是住在百里屠苏心中的却是来无影去无踪的魔,摸不到看不着,更谈不上什么赶走··夜已深,几人都感到疲倦,明日还要启程赶路,方兰生便请几个姑娘赶快回去睡了。
红玉有些担心,也被他劝走了,百里屠苏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不必担心什么··襄铃揉着眼睛跟着红玉走,嘟嘟囔囔的说:“兰生真勇敢,若是襄铃,肯定是不敢和刚刚弄伤自己的人住在一起的。”
红玉揉了揉小狐狸的头发:“是啊·”·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唉··百里屠苏躺在床上,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一幕幕一件件呼闪而过。
那些熟悉的脸熟悉的风景,和永远只能看到裤脚和背影的娘亲··画面突闪,面前的人和风景皆已变换,琴川,河灯,方兰生··方兰生半跪在溪边,小心随水摆下一盏河灯,那河灯精巧可爱的紧,随水悠哉游走。
江南水乡养大的小公子,性子不怎么样却有一张秀雅如兰的脸,他抬头看着百里屠苏浅笑,乌黑的眸子里像是盛着整个水湾的柔情,他朝着百里屠苏招手,喊着:“木头脸”·他伸出手去想要抚摸那人的眉眼,却赫然看到自己的手穿过方兰生的脸——他原来已是一缕幽魂。
他死了·他死了··方兰生却依旧对着琴川傻傻的招手:“木头脸……木头脸……”·锲而不舍··方兰生拧了帕子给百里屠苏擦掉额间冷汗,他看得出木头脸睡的并不安稳。
他在做梦,而且是不怎么好的梦,他的眉头皱的死紧,捏成拳的手骨节青白··他不是不害怕百里屠苏的突然发难,他的心到现在都还不能平静,扑通扑通跳的震天响。
只是他不能在此时表现出一点半星害怕,他若害怕了,木头脸会伤心··他只是皮肉伤,木头脸伤的都在内里,偷偷的藏起来不给别人看到,只是捂着再捂着,不上药不包扎,放任自流。
他疼,木头脸更疼··方兰生趴在床边,他的脖颈伤处疼的厉害,突突的跳,除了脖颈疼的还有嘴唇··他的舌头和唇瓣都被百里屠苏的牙齿刮伤,稍微动作便挣裂伤处,血涌而出。
方兰生以手抚唇,想起伤从何来便忍不住恍惚··木头脸居然亲他……·为什么木头脸会亲他·这本应是亲密无间耳鬓厮磨的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或许……百里屠苏只是认错了人,或许他的动作并不准对对象,当时不论是谁都……·都没差。
 ·第三十三章· ·虽然这么想,方兰生还是存了一丝丝小小的幻想,他蹑手蹑脚的爬上床,小心的伸手摸了摸百里屠苏的额角:“木头脸……你……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喜欢我”·一点点就够了,他并不贪心,只希望有那么一点点美好的回忆存在心中。
待他们分道扬镳,自己孤身一人之时也好拿出细细回味,告诉自己,至少曾经,曾经在这个人的心里有过自己存在··若是一点点喜欢都没有,未免太叫人鼻酸··百里屠苏醒来之时天早已大亮,他未睁开眼便感到肩头沉重,好似压了什么重物,睁眼一看发现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却是方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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