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彩云追月 by 半夏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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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三同人·彩云追月 by 半夏泻心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 · ·文案·剑三同人·双万花 离经师弟×花间师兄·藏唐· · ·内容标签:青梅竹马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应慎言,夏秉初 ┃ 配角:叶云涛,唐清,唐欢,于微 ┃ 其它:剑三双万花藏唐· ·==================· ·☆、一· ·一、·万花谷,晴夜,月圆中天。
应慎言蓦地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屋子里的声响·外面月光很好,他的视野里有一缕淡淡的光芒洒在窗前,除此之外便是黑暗中浅浅的呼吸·应慎言稍稍侧头看了看身边另外一张床,裹在被子里的一团阴影动也不动,睡得正好。
他几无声息地坐起身来,伸手把头发随便绑了几下,溜下床摸出一早藏好的包袱,悄悄地凑近还在床上睡着的人,蹲在他面前,先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然后一手将他落在颈前的长发轻轻撩到身后去。
应慎言微微笑着看了看,心里说,阿初,我这便走了··他揣着小包袱,利落地开门闪了出去,竟没发出一点声音··出万花谷,要经过一道长长的小径,两旁芳树交加,碧草如茵,在这晴空满月的夜晚,奇花异草闪耀着光彩,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宛如地上银河一般。
应慎言趁着微风月色,满心欢喜地将一路景致走马观花般掠过·站在两座高岭之间的狭道尽头,他想,走过了这条路,世间大好河山,百样美景,千般事,万种情,便待我尽付诸于墨笔,书写一番快意人生了。
应慎言想着,禁不住得意起来,微风拂面而过的是芬芳花气,耳边还隐隐听到有人清亮的叫喊声··清亮的……叫喊声·“……师兄”·应慎言还没来得及把背上的小包袱藏起来,急忙转过身就看见夏秉初气喘吁吁地沿路跑过来,身上只穿着白色的中衣,外面披着长袍,一路跑来都已经掉下了肩头。
他停在离应慎言十几步之外的地方,弯下身一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长发散乱着垂落到胸前,模样很有些狼狈·应慎言第一个反应本是转身就跑,看见师弟之后却又想过去扶他,正犹豫不决之际,夏秉初猛然抬起头来,亮晶晶的眸子好像映了月色似的,咬牙切齿地喊道:“师兄你果然是要跑”·“哎呀呀阿初你小声点全谷的人都要被你叫醒了”·应慎言赶忙过去扶住师弟摇摇欲坠的身子,顺便手忙脚乱地捂上他的嘴。
“你怎么会醒的呢你什么时候醒的你不是明明打雷下雨刮风吹倒三棵柳树都吵不醒的吗”·“……胡说”夏秉初死命掰开应慎言的手,然后紧紧抓着不放,“你开门的时候我就醒了还有我绝对不是打雷下雨刮风都吵不醒的人”·“可是我晚上爬起来写书的时候闹多大动静你也不会醒啊”·“哼,你这个毛病早把我折磨得学会想睡的时候睡,想醒的时候醒了”·“……”·“……”·“阿初,原来你这么厉害。”
“师兄,跟我回去·”·应慎言一手拍在夏秉初肩头,顺便帮他把外袍扯上来穿好,“阿初,师兄我呢,虽然不像你有这么高超的医术,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但是一样也存着不甘沉寂的念头。”
他笑咪咪地看着面前年少几岁的师弟,“万花谷是天下最好的地方,但是,我想要出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更多的人,我要做一番事业,让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有我的足迹,让大唐的每一个子民都知道我的名字……阿初,你明白吗”·万花谷杏林弟子夏秉初抬头看着他的书墨师兄,应慎言脸上闪耀着他熟悉的神采,肆意张扬,放佛全天下都握在这一人手中。
他摸摸鼻尖,茫然地想了一下,问道:“让大唐的每一个子民都知道你的名字……就靠你写的那个万花谷丹青女弟子恋慕纯阳道士但道士却阴差阳错误会了她最后她郁郁而亡道士也深恨终生的故事吗”·“……你这孩子,为什么我写出这么哀婉凄美的大作被你一说就像下三流的傀儡戏本一样啊”·“是啊师兄,以后大唐的每一个子民都知道万花谷有一个写下三流傀儡戏本的弟子啦——”·夏秉初不屑的语气消失在充溢着甜美花香的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身体和愤怒的面容。
应慎言轻松地把手从师弟的掌中抽出来,仔细给他系好外袍,“辛苦你多站一会儿啦,记得以后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出来的话多穿几件,当心伤风·”·然后他轻轻捏了捏夏秉初白皙的侧脸,“走了,等师兄我功成名就之时再回来看你”·应慎言转身,往离开的路上越走越远,再没有半点迟疑。
万花谷寂静的夜空下,一点声响也听不到了··约莫过了半刻钟的时候,这寂静才被一道尖利的喊叫划破——“会点穴了不起啊应慎言你这个混蛋”·阿麻吕看着小师弟黑着一张脸倔强地跪在那里不动,心里觉得有点为难。
“秉初,你先起来,你这么跪着……慎言他也不会回来啊·”·夏秉初身上的黑气又重了几分··“是我的错,”他跪在赏星居的外面,抬起眼来看向面前的虚空,“如果我多练些内功,就不会这么轻易被师兄点住;或者如果我早点醒,师兄就不会走这么远;再或者——”夏秉初转头看了看阿麻吕,一下子瘪了嘴委屈地问:“二师兄,慎言师兄说万花谷是世上最好的地方,那他为什么还要跑出去”·“因为……他要去做一番大事。”
 ·“可是他写的故事一点也不好看·” ·阿麻吕悄悄地把手里握着的书册藏进宽大的袖子里,把“我觉得还是挺好看的”这句话也顺带咽了回去。
“而且,”夏秉初语气阴沉地继续道,“他一定会惹出事来的·”·然后他突然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看着远处一片姹紫嫣红的花海,轻声说:“我得去找他,在他弄出麻烦之前,找到他。”
杏林小弟子转身带起的衣角在风里倏地翩然而去·阿麻吕站在原地,一手摩挲着藏在袖子里的书,心里觉得有点感伤··他想,这世间万物,皆沉浸在如水流一般匆匆而过的时光里。
那些小时候乖巧可爱的师弟们,现在都去了哪儿呢·作者有话要说:· ·☆、二· ·二、·夏秉初走出万花谷的时候,距离应慎言的离开已经过了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忙着将未成熟的药材托付给师姐,将几个月的功课先吩咐给师弟,跟师父和长辈们告别,然后就是打包行李、打包行李和打包……行李··要说出门,夏秉初的经验的确不多,十三四岁的时候去过一次秦岭深处,就是他二十二年的人生里走过最远的路了。
他先带上了切得整整齐齐的两大包生药,又收拾了一堆瓶瓶罐罐,装好自制的各样丸散膏丹,顺手放了七八本医书进去,然后把常用的剪刀、碾子、药锅、尖头铲,还有一杆小秤都包好,剩下的就是干粮和衣服。
因为不知道这一次要去多久,夏秉初谨慎地把冬夏衣装都准备了——想起师兄走的时候只带了那么小的一个包袱,他又马上把应慎言的衣箱翻开找了几件冬天的外衣塞进去。
终于整理完的时候,夏秉初把最后一个箱子压在小毛驴身上,十一岁的林墨墨站在旁边,伸出手来摸了摸毛驴的耳朵,眨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夏师兄,毛驴说他好累……”·“……乖,我们很快就会到长安的。”
夏秉初信誓旦旦,对林墨墨说,也对毛驴说··万花谷里跟夏秉初相熟的,这几天几乎都知道了他要出门,顺便也知道了应慎言早就走了·林墨墨继续说道:“夏师兄,你找到了应师兄,可一定要快点带他回来啊”·夏秉初一边检查着毛驴身上的带子有没有松掉,一边笑盈盈地答应小姑娘,“放心,我绝对立马把他抓回来”·“太好了”林墨墨拍着手笑道:“应师兄快点回来,我还想看他写的丹青师姐的故事呢”·——夏秉初一个手滑,小毛驴身上的箱子“哗啦啦”掉下来了好几个。
林墨墨说,她觉得夏师兄走的时候,脸色还是有点黑呢··万花谷向东北方一直走,用不了太久的时间就能到达长安·虽然夏秉初也不能确定师兄会在哪里落脚,不过长安人多路广,就算找不到他,也总能打听到些消息。
与预想的完全不同,夏秉初这一路上走得极慢,一是因为秦岭地界长有几种上好的道地药材,他手里拿个小铲子,走一阵就忍不住停下来挖,挖了好几天,又是一大包行李。
二就是这行李……实在太多了·这时候夏秉初正站在路边,笑盈盈地摸着毛驴的耳朵,“小灰,我们再走几里路好不好天黑了再休息,晚饭我挖棵白菜给你吃,好吧”·小灰低着头用蹄子刨土,表示坚决不动。
夏秉初决定换一种方法·他一手重重地拍在毛驴头上,大声训斥道:“快走天黑之前到不了前面那座山,你就什么也别吃了”·小灰这次甩了甩头,还是不动,表示软硬不吃。
夏秉初没辙了··他费力地从毛驴身上卸下两只箱子放在路边,自己坐下来,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摸到几片菜叶喂给毛驴·毛驴慢悠悠地嚼,夏秉初一手拍拍它的脸,一手又掏出怀里塞着的一卷医书看起来。
这时候天色还早,休息个一时半刻倒也来得及··可是毛驴大爷好像不这么想,它嚼完菜叶就一下子卧倒了,带着身上还有好几箱子的行李··夏秉初苦恼地看看天,看看书,再看看毛驴,毛驴闭上眼睛准备打个瞌睡。
山间小道上刮过一阵阵凉风,一个年轻的大夫孤独地坐在路边,天苍苍,野茫茫,一头毛驴卧身旁··如果应慎言也在此情此景下,他一定会在故事里加上一句:这时候,路的那头来了一辆马车。
真的,路的那头来了一辆马车··夏秉初无聊地看着马车慢慢走近·马是好马,车是新车,涂着崭新的朱漆,挂着杏黄的帘子,里面坐着的人大概是非富即贵。
从这条路上走的,几乎都是要去长安,夏秉初心想,这是长安的富贵人要回家去了吧··其实这山间的道路还算平整,但马车走得很慢,稳稳地走过毛驴和大夫身边,风吹着帘子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又走远了。
夏秉初伸手拍拍小灰,它依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前面的马车走出了几十步远,突然停下了·夏秉初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从马车里出来了一个黄澄澄明亮亮的身影。
那人飞奔到夏秉初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大喊:“大夫大夫救命啊——”·路上遇到个万花弟子真是幸事啊。
叶云涛一边看着大夫熟练地给唐清的小腿上药打夹板,一边感慨地想·昨天傍晚的时候唐清为了不跟他一起坐车去长安,跳起身来几个轻功就跑了好远,他在后面追,不出意外地看见人落地的时候又摔了。
但是这次摔的有点严重,右腿一点也没法动了,叶云涛摸了半天也不知道骨头到底断没断,身上只带了些金创药,治这个可是一点没用·唐清板着脸躺在车里不说话,疼也不喊,忍得一张小脸苍白苍白的。
叶云涛一心想赶紧到了长安找大夫,又怕走得急了路上颠簸,加重了唐清的腿伤·他这一天一夜急得不得了,马车慢慢走过那个万花弟子身边的时候,叶云涛竟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夏秉初刚听到那个藏剑弟子冲他大喊的时候,还以为那车上有人正命悬一线了·这时候他仔细地扎好唐清腿上的绷带,满意地看了看,微笑地安慰他说:“腿骨上摔裂了一道缝,还好没有断,不过也要躺上一段时间了。”
然后又转头对叶云涛说:“我给你带上几瓶药,隔天换一次,半个月不要下地活动,好起来倒也快的·”·情有独钟青梅竹马·长发紫衣温柔微笑的万花弟子在叶云涛眼里简直神仙一般,他赶忙点点头说:“是是是,大夫说的对谢谢大夫藏剑弟子叶云涛此生定不忘大夫的救命之恩”·“……。”
现在江湖上的人说话都是这么夸张吗,夏秉初心想,有几年没出万花谷,外面的世界变化有点大啊·“这伤也没有那么严重的……啊,我叫夏秉初,是万花谷杏林弟子,你呢”·他转头看着躺在身后的伤员,脸上遮着一半的精巧面具,露出的另一半脸看着十分年轻,身量也不高,大概只有十七八岁。
他自始至终没有什么表情,虽然腿疼得厉害,但却不说话也不喊叫·夏秉初知道这是唐门弟子,从小都被训练得耐力非常·果然听他冷冷地说:“谢谢大夫,我叫唐清。”
·叶云涛听见唐清说话也松了一口气·昨晚上到现在他只小声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嫌叶云涛吵,第二句还是嫌他吵·这时候看他又恢复了一贯冷清的语气,就知道伤是没问题了。
夏秉初一旁忙着收拾摊开的瓶瓶罐罐,叶云涛过来看了看,问道:“夏大夫,你这是去长安卖药吗”·“……·”夏秉初抬头奇怪地看了看他,“不是,都是我预备着路上用的。”
“……·”果然是大夫啊,出个门得准备这么多行李,不容易·叶云涛又被感动了··“夏大夫,你去长安干什么啊”一边帮着收拾,叶云涛跟夏秉初攀谈起来。
“去找我师兄,他离家出走了·”·“……·”叶云涛回头跟唐清对视一眼,发现他眼里也明明白白地写着“我觉得你比较像要离家出走的。”
夏秉初拍拍毛驴的头,好声好气地商量着:“小灰,你看天都快黑了,我们再走一会儿好不好”·毛驴半眯着眼睛看了看他,然后抬头,又看了看叶云涛的马车。
“别管那头驴了夏大夫,我帮你把行李搬到车上,坐马车到长安比较快啊”·“哎……”·于是,从万花谷出来的第九天,应慎言离开的第十二天,夏秉初终于到达了国都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三· ·三、·平定叛乱以后,已经过了八年了··夏秉初一进了城门,就开始新奇而仔细地打量着这个长安:路很宽,人很多,街上熙熙攘攘,热闹得不得了。
他从车厢里钻出去坐在车夫旁边,轻声向人家问“这是哪里”“那里呢”“那个是什么”叶云涛在身后探出头来,“夏大夫,你第一次来长安吗”·夏秉初点点头,指着一处挂了好多鲜艳帘子的小楼问:“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青楼。”
叶云涛笑得有点尴尬··“你年纪不大啊,怎么会知道这个”万花大夫愣了愣,突然严肃地回头看着他问··大夫你这是玩我呢叶云涛心里不做声地狂喊。
“我们……先去客栈住下吧,让小唐早点休息·夏大夫,你师兄有什么消息吗你要怎么开始找”·“没什么消息……不过,师兄走的时候说,一定会让每个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我觉得,他应该能做得到……”·“你师兄是个神医吗”叶云涛眼睛里闪闪发亮。
前辈说过,行走江湖,认识一两个神医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不,他不学医的·”夏秉初茫然地摇摇头··“那他是干什么的”·“他——”夏秉初咬着牙想赶快诌出一个不学医的万花弟子该有的职业,结果还是别人帮了忙,马车稳稳地停在客栈门口,车夫招呼道:“少爷,到地方了。”
叶云涛忙退回去,夏秉初帮他打起帘子,看他小心翼翼地把唐清抱出来,受伤的腿伸得笔直·出来的时候客栈前人来人往,免不了被多看几眼,夏秉初听见唐清好像说了句什么,然后叶云涛幸灾乐祸地回了一句:“轻功练不好,早晚得摔倒”·马车虽然是人家的,但装的行李几乎都是夏秉初带上的。
他忙着跟车夫搬来搬去,没忘了把一路施施然跟着的毛驴也牵给店家去喂草·胡乱整理了一下,他又记挂着去给唐清换药,拿了药瓶和绷带去敲隔壁房间的门·开门的必然是叶云涛,明晃晃的衣服笑嘻嘻的脸,“夏大夫,小唐说他腿不疼了,你的药真管用”·“那当然,这是二师兄帮我配出来的,治跌打伤再好不过了。”
夏秉初最得意自己的医术和药,半点不谦虚·叶云涛看他坐在唐清床边利落地拆着绷带,便说要下楼去弄点吃的来,提着重剑晃晃悠悠地出去了·屋子里一时没人说话,夏秉初忙着调和膏药,小心地涂在伤处,唐清面无表情地看看大夫,又看看床顶的帐子,突然听见他问:“真的一点也不疼了”·夏秉初手上端着碟子和药瓶,坐在床边一脸的温和慈爱。
他想起以前曾有人跟他描述过蜀中唐门,很小的孩子就经受各种残酷的训练成为杀手,然后要不停地接任务,生活在刀光剑影中却习以为常·从他见到唐清,这个孩子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脸上也没有表情,痛苦或者高兴,一点也看不出来,真正是个典型的唐门弟子。
夏秉初心里唏嘘着,又说道:“对大夫不能有隐瞒,哪里难受一定要说啊”·唐清点点头,“我不难受,谢谢大夫·”然后他又想了想,问道:“我的腿要多长时间才能完全好”·“要想一点问题没有,再过一个月吧。”
好久·唐清很失望,“能不能快一点”·这个小唐门,果然是急着去做任务吗,路都走不了了还这样·夏秉初觉得有点心疼,又有点无奈,便轻声地安慰他:“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养好身体重要,那些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虽然道理是这样,唐清苦恼地想·可是,有一个天天聒噪得堪比五十只鸡仔的藏剑在,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养好身体呢··好吵啊,叶云涛·本来以为可以回唐家堡了,没想到又要跟他多呆一个月。
唐清微微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夏秉初还在犹自念叨着:“而且啊,你年纪还小,骨头伤到了一定要好好养着才能恢复,以后也不会落下别的毛病……哎,你多大了”·“十八岁。”
“哦,看着挺小的啊·”夏秉初无意识地又打量了一下唐清的身长··“……叶云涛比我还小两个月·”唐清突然冒了一句话,字数比较多,而且内容非常违和。
夏秉初倒是有些吃惊了,看那个藏剑弟子人高马大的,原来也还这么年轻·“咦,他不是说下去买吃的,怎么这么久还不上来小唐,你饿不饿”·跟着叶云涛学来的称呼,叫着倒挺顺口。
夏秉初让唐清先休息,自己下楼去找人·这时候正是傍晚,一楼大堂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夏秉初伸长脖子看见好几个穿黄色衣服的人在前面,仔细看了却又都不是叶云涛。
店小二端着一盆新烤的烙饼走过去,他赶紧拦下来买了几个,担心万一一时找不到人,也要先带吃的回去给唐清·又从店里转了一圈,夏秉初瞅着靠近柜台那边的角落里有一片黄澄澄的颜色,赶紧过去看看,果然是叶云涛这小子正窝在墙边的一张椅子里,一手拿着卷书看,眉头紧紧皱着,突然一下子又松开了,另一手“啪”地拍在桌子上,嘴里“哎呀哎呀”地小声喊着。
夏秉初上去就抽了他手里的书,“你不是下来买吃的,躲在这里看什么呢”·叶云涛一下子愣愣地还没反应过来,眨眨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啊……哎呀夏大夫小唐的药换好了”·“换好了,你下来这么久,我怕小唐早就饿了。
你没买吃的”·“我这就去买”·“我刚才买了几个烙饼,先上去了,你可快点啊”·叶云涛急忙摸出钱袋站起身来,“我马上就好啊,大夫,你先把书还给我……”·夏秉初这才注意到手中的书,封面中间写着几个端秀的楷字“白梅香淡流年远”,下角处印一方细朱文,仔细辨认才看出是“紫芍药”三个字。
本着什么都是新鲜的想法,夏秉初问:“这是什么书”·“这个可好看了”叶云涛一下子眼神都亮了,“我下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书商在卖,听他说是新作就买了一本,真的很好看这书讲的是一个隐居在山谷里的女子,蕙质兰心,花容月貌,还医术高超,有一天救了一个从山崖上跌下来的道士。
这道士出身名门正派,武功高强心性刚直,他在山谷里养伤,与救他的女子渐生情愫,两人琴瑟和鸣好一对神仙伴侣但是,不久之后道士就要门派了,回去之后竟听信同门的谣言,说这女子是个妖孽……”·“……然后呢”夏秉初低着头,手里“哗哗”地翻着书卷。
“然后我还没看到啊大夫,你快给我,我买点东西立刻上去接着看”·叶云涛正手舞足蹈地说完这一大通话,冷不防被夏秉初把书狠狠地拍在他手里。
万花大夫笑眯眯的,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他:“叶云涛,你,是在哪里,买的这本书”·“我——”叶云涛觉得面前这人笑得好像有些不似平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然后他突然灵光一闪,立马兴奋地说:“大夫大夫你也喜欢这种故事是不是哎呀我就说故事就要这样写才好看嘛”·夏秉初心想,道士隐居在谷里的女子敢不敢换个设定啊师兄·作者有话要说:· ·☆、四· ·四、·于是,夏秉初在到达长安的第一天晚上,就躲在一个闭门歇业的茶馆旁边,目光炯炯地等着可能在这附近出没的应慎言。
当然,这是在问了叶云涛那书的来历而叶云涛说卖书的人已经往东边走了紧赶慢赶追上书商却被怀疑身份指天画地发誓说写书的是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哥才得知书是在这个茶馆里收来的他也没见过写书的人……之后。
天色刚刚擦黑,这茶馆在西城门附近,过往的行人不多,路上冷冷清清的·夏秉初从怀里摸出一个烙饼,边吃边愤愤地想,不错啊应慎言,这才出来几天,都能写完一本书卖掉了照这样下去,一年半载不管他,长安城里岂不到处都是各种“万花女弟子和道士”的故事了纯阳宫先不说,我万花谷的名声还要不要我万花谷的形象会不会被歪曲我万花谷的师妹们被误导了怎么办·啧,这饼有点硬,面没发好。
夏秉初越想越痛心疾首·他站的地方本来是被茶馆门外的幡子遮住了,外面路上的人看不到他,但他的视线也被挡了一部分·这时候一激动,干脆扯开碍事的幡子,伸着头左右瞧瞧四处的行人,所以应慎言提着一刀纸站在街对面,一下子就看见他了。
这就是所谓的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派个麻烦的师弟给他吧··应慎言看着麻烦的师弟杵在那里愣愣地左顾右盼,心中着实为难·他想,阿初竟然肯出谷唉,这孩子只出过一次远门,这次不知道是谁陪他来的。
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吧太危险了,路上没被人拐吗他来是为了拉我回去的吧,不行,我不能回去,现在应该偷偷溜走不让他发现。
不行,怎么能让阿初一个人在这里呢他找不到我就会继续找,被人骗了怎么办阿初虽然学医很有天分,但待人处世好像有点不太灵光,以前——·“师兄”·夏秉初是发觉到对面有个跟他一样站了半天没动的人,才看见那就是他找了半天的师兄应慎言。
他几步冲到那人面前,发现他换下了万花的定国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头发也像普通人那样绑起来,手里拎着一刀纸,怀里塞了几支墨笔,眨了几下眼睛看着自己,“呃……”·情有独钟青梅竹马·“铛——”·长安城上空突然响起悠扬的钟声,应慎言一下反应过来,拉起夏秉初就往城门方向跑,“快点快点,要关门了”·“哎哦……宵禁吗宵禁”夏秉初对这个感觉也很新奇,边问边跟着师兄一路小跑着出了城门。
两人在外面墙根下站了一会儿,天已经黑了,夏秉初才奇怪地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出城啊”·“我住在城外面啊,来,带你去我住的地方。”
走了没多远,应慎言住的地方竟是个独门独户,外面还带着院落,里面有口水井已经枯了,地上高高低低的野草倒是不少·屋子外面的窗棂门框落满了灰,有几根木头摇摇晃晃地想要掉下来,应慎言过去推门的时候,“吱呀”一声响得好刺耳。
夏秉初站在院子的野草堆里,黑着脸问:“师兄,你这是荒宅还是鬼屋啊”·“说什么呢长安城里的房子又贵又难租,能找到这么个好地方是我运气”·夏秉初撇撇嘴,跟着他走进屋去。
应慎言点起蜡烛,屋子里能看出已经大概收拾了一下,有铺好的床铺和能写字的书案,上面摆着砚台和一堆纸笔·夏秉初坐在床沿上左右看看,应慎言叹一口气问道:“你是怎么来的长安”·“牵了一头毛驴来的。”
“行李呢”·“啊,还在客栈呢·”·知道先找个客栈住下,师弟还是有常识的·应慎言安慰自己·“那你刚才在那里站着干什么”·这话却提醒了夏秉初,“师兄你竟然真得把这种故事写成书卖掉了”·“哎你知道了”应慎言一下变得比师弟还激动,“怎么样怎么样,你是不是看到有人买了评价怎么样好看吗还想买吗”·“买个鬼啊”夏秉初对师兄的大作表示了彻底的鄙视,“你快别胡闹了,跟我回万花谷,你是书墨弟子,练得好书法不是去胡编乱造传奇小说用的”·“我不回去。”
应慎言靠在书案旁边,烛火在脸上映出了阴影显得很严肃·“文章千古事,你懂不懂我的宏图大业才开始第一步呢你不支持就罢了,好歹别妨碍我,明天我雇个人送你回万花谷去,听见没”·“不要,你跟我回去。”
夏秉初完全不合作··“你这孩子我是你师兄,你敢不听我的小心我先揍你一顿哦”·“……你揍我”·“花间心法揍你一个离经还不容易你不要以为我说着玩儿的”·夏秉初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师兄,突然后退了两步,又坐回床沿上去,烛火照着清秀的脸庞上绽出一个粲然的笑容,“……那来吧。”
“……·”应慎言的表情十分痛苦··“呵呵·”·“……阿初”战线崩溃了,师兄哭丧着脸扑到夏秉初身边,“你真的觉得我写的不好看吗可是普通百姓都很喜欢这种啊,你看古往今来的传奇,讲男女爱恨痴缠的最多了”·夏秉初还真抬着头想了想看过听过的故事,然后问:“那这次这个被诬蔑是妖孽的女子,后来怎么样了”·“愤而与道士相决绝,后来病死了,道士悔恨终身。”
“怎么又是死了啊”夏秉初伸手捅了师兄一拳··“悲剧容易让人记住啊”·夏秉初干脆翻了个白眼。
他突然觉得有点困,看来时候不早了,万花大夫的作息一向非常规律·他微微向应慎言身上靠了靠,突然听见他说:“对了阿初,你到长安几天了”·“今天刚到……”·“长安很大吧,有意思吧”·“嗯到处都有很多人,很热闹。”
“你不想多看看好不容易来一趟……长安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嗯……你去过”·“没有啊,我忙着写书呢。
我陪你去玩,好不好”·“嗯……”夏秉初半闭着眼睛倚在应慎言肩上,“你就是不想跟我回万花谷吧,还准备把我也留在长安”·“……你这孩子说话真不讨人喜欢”应慎言摇摇头,“我是为你想啊,你知道每年有多少胡商来长安做生意吗你知道他们带来多少种外邦的药材吗药铺里全是你听都没听说过的不想看看”·肩上趴着的人一下子精神了,眼珠盯着他的脸转了好几圈。
“你……骗人我万花谷汇集天下奇花异草,怎么会有我没听说过的药材”·“孤陋寡闻万花谷里最多就是有整个中原的草木,‘天下’可比你想的大多了你知道吗,胡商带来的西方药材,有几味治心腹冷痛的,都有一种特别香的味道,卖这种药的铺子,隔老远就能闻见”·“真的”夏秉初脸上浮现出了不自知的向往神色,“那……去看看吧……”·“嗯,睡吧,明天师兄带你去”·两人挤着躺在床上,夏秉初迷迷糊糊地突然想起来什么,心下一急,“我今天晚上不回客栈,叶云涛和小唐会担心吧……”·“什么人”应慎言敏锐地扑捉到不认识的名字。
夏秉初简单讲了讲路上遇见他们,治了唐清的腿伤,然后一起来长安的事,应慎言嘟囔着:“藏剑,唐门……听起来好像还不错·明天早早进城去找他们吧,顺便把行李拿回来,别住客栈了。”
“嗯……”·“以后在路上不要随便跟人走,万一是坏人呢”·“嗯……”·应慎言转头去轻轻吹熄了蜡烛,屋子里重新笼罩起一片黑暗。
夏秉初在他身边,早已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作者有话要说:· ·☆、五· ·五、·叶云涛在二楼长廊的栏杆边上往下一看,那身万花弟子的紫色衣袍和披在肩上的长长黑发就特别显眼地立在客栈门口。
“夏大夫夏大夫”他大喊了两声便脚不沾地地冲下楼去,撞开大堂里刚刚被安放好的几张桌子长椅,堪堪停在夏秉初面前,一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一夜没回来我和小唐好担心,我正要出去找你呢”·“哎你别抓那么用力啊”夏秉初把叶云涛的手打掉,赶忙笑着解释道:“我找到我师兄了,昨天晚上住在他那里。
当时已经要宵禁了,他住的地方又在城外,没法回来告诉你们,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夏秉初真心觉得十分歉疚·他从小心性纯朴,在万花学医多年,更加对人对事皆为一片赤子之心。
自己如此,他也觉得天下人都是如此,虽然认识叶云涛不过几天,但人家说担心他,他便当真,觉得实在亏欠了别人的好意·可巧叶云涛也是个实心眼·昨晚见夏秉初迟迟不归,唐清说怕是第一次来长安,转迷了路,让他出去找了两趟没找到。
宵禁后回到客栈,又足足等了半宿,着实很是担心·现在两下相见,又听说找到了师兄,叶云涛倒高兴了,“没事没事,你回来就好,快上去告诉小唐”·“嗯……”夏秉初拉拉旁边一人的衣袖,“哦,对了,这就是我师兄,应慎言。”
叶云涛这才注意到原来旁边还站着个人,没有穿万花的衣服,头发也不是披着的,脸倒是长得挺好看,但表情很冷淡,眼神正盯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他心想,大夫的师兄跟大夫不太一样啊……嗯,没关系,肯定也是个好人。
他笑着对那人点点头,“我是藏剑山庄的叶云涛,跟夏大夫在路上认识的·”·应慎言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冷淡,甚至有了点高深莫测的感觉,“嗯,我知道,他说过。”
三人边说着边往楼上走,叶云涛突然又想起什么,转头问夏秉初,“哎,你昨天不是要去追那个卖书的人吗怎么又会找到你师兄的”·“因为——”夏秉初脸色一僵,看见身边的应慎言正若无其事地抬头瞧瞧客栈高处挂的吊饰,“我没追上那个卖书的人,走在路边……就、就遇见我师兄了。”
·“那你的运气可真好” 叶云涛笑了,然后又一个念头冒上来,急着说道:“对了说到书……我昨天晚上等你的时候把那个故事看完了大夫,你猜最后怎么样”·“怎么……样”·“那个道士听信了同门的谗言,来到谷里要抓那个女子,女子又气又悲,跟道士打了一架,虽然把道士打出去了,但自己也受伤不轻,又因为伤心,最后病死了。
可恼那个道士过了好几年才知道真相,赶来谷里只看到了女子的坟墓,他就给人家守着坟过了一辈子”·“……·”夏秉初虽然已经听说过了,但这个更加细致的讲解方式还是让他觉得有些无力。
“虽然这个道士最后挺可怜的,但我觉得他还是活该·”叶云涛非常严肃地评价道,“大夫你说是不是”·“是……他活该。”
夏秉初眼神斜斜地看了看应慎言·不是错觉,他觉得应慎言好像笑了··“还有啊,我觉得很奇怪,”叶云涛还在前面自顾自地说着,“那个女子死的时候怎么没留下绝笔信呢”·“啊”夏秉初一转回眼神来,就看见叶云涛疑惑地盯着自己。
“绝笔信啊不都是会写一封绝笔信痛斥负心人的吗嗯,如果把这个加上就更好了·”叶云涛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唐清的房门。
应慎言趁机在后面拉着师弟小声地问:“他买了书”·“……嗯·”·“哎,这反应还不错嘛”·夏秉初狠狠瞪了他一眼。
应慎言想,哎,果然这么不喜欢姑娘死掉的情节么那下次让道士死好了·绝笔信这个想法不错,嗯··唐清的伤势好的很快,夏秉初又检查了一遍,自己也很得意。
四个人在屋子里聊了一会儿——基本上就是叶云涛说,夏秉初出声附和一下,唐清和应慎言都不说话,而且还面无表情——店小二上楼来给叶云涛送了一封信。
趁着他看信的工夫,夏秉初去隔壁自己房间里,把带出来的伤药包了好些准备送给唐清·应慎言留下帮他整理行李,他自己回到唐清那里,叶云涛好像已经看完了信,夏秉初便趁机说了他和师兄要回去了,留下药记得按时换,又嘱咐唐清多休息才能好得快云云。
唐清认真地点头表示听了,“这几天辛苦大夫了,多谢·你们要回去,一路保重·”·“不辛苦啊,你能快点好起来就行”真是个懂事的年轻人,夏秉初心想,不禁笑得又和蔼了几分。
叶云涛刚才竟然一直都没说话,这时候才过来急着问道:“你们这就走了夏大夫,你第一次来长安,不多逛几天”·“逛的,师兄带我去,逛完我们就走了。”
“哦……”叶云涛心里觉得有点可惜,“那你们好好玩,回去的时候一路顺风哦,行李先放着吧,等你们逛回来再拿”·夏秉初觉得这的确是个好建议,便去隔壁喊了应慎言来。
两人告了辞一同走了·屋子里一下变得静悄悄的,叶云涛靠在窗前往下看,不多会儿就看见万花大夫和他师兄从客栈里走出去·唐清坐在床上,出神地望了一会儿夏秉初留下的药,突然说道:“反正我动不了了,自己想办法吧。”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这声音里竟然有点玩笑的意味·叶云涛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看他,“哎,别以为我没有你帮忙就不行啊”·唐清斜眼看看桌角,下面还留着一撮被烧掉的纸灰。
他轻轻摇了摇头,真的笑了··应慎言看着身边不断堆积的东西,渐渐觉得拉师弟出来逛街,好像也不是什么好办法··长安城大概是不复以往那样的繁华了。
但没关系,那时候的长安什么样子,他们也并没有看到,而现在这个长安,对夏秉初来说,已经足够新鲜热闹了·坊市间到处都是有趣的小玩意,很多都是西域和海外传来的,实在是见都没见过。
药铺当然已经去过了,买了一大包散发着异香的药材;隔壁胭脂铺子里卖的花露,装在精巧的琉璃瓶子里,十分漂亮,买了好几样回去送给师姐;有家店里卖的画,据说是从二师兄的家乡那里带回来的,果然跟中原的丹青很不一样,买回去送给二师兄。
点心铺子里有雪白雪白的酥酪,最后也带了一包走·夏秉初一路上看见什么都觉得喜欢,不是应慎言拦着,差点要买只天竺鼠回去给师妹玩了·两人逛到夕阳将尽,才气喘吁吁地背着一堆礼物回到客栈。
应慎言先上楼去整理行李,夏秉初在大堂跟掌柜的结账·过了不多会儿,他慢慢走上楼来,推开房间门,愁眉苦脸地站在应慎言旁边··“怎么了”应慎言奇怪地看了看他。
“师兄……这个客栈,好贵啊·”夏秉初沮丧地坐在一个箱子上,“把这两天的账结完,身上都没几个钱了”·那是因为你今天买太多东西了。
应慎言在心里说,又觉得师弟果然还是没有足够的常识··“那我们怎么回去呢,我还没买路上的干粮……师兄你还有钱吗”·应慎言一愣,然后赶紧摇了摇头。
夏秉初皱着眉头托着脸颊,颇为为难地连连叹气·师兄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突然也靠着他坐下来,“没钱我们也回不去……但是我有个办法”·“什么办法”·“阿初,”应慎言严肃地看着他,“你觉得自己的医术如何”·“挺好的。”
夏秉初毫不客气··“那就开个医馆吧·”·“……哎”·夏秉初没想到应慎言的办法竟然是这个,一时有点吃惊,却又听他问:“你在万花谷的时候,一个月能看多少病人”·“呃……”夏秉初还真想了想。
应慎言又说:“没几个啦,大家自己都能把自己治好·但你要是在长安开医馆,这里这么多人,你每天都能治不同的病,你觉得怎么样”·听上去,真是个美好的前景。
夏秉初有点心动,问道:“那在哪里开呢”·“我们又没钱去租个铺子,当然就在家里开了”·“……那个地方会有人去吗”·“你医术好的话,自然就有人去了”·应慎言的说法让人觉得好像十分可信,夏秉初点点头,又想起一个问题,“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万花谷啊”·“等赚够了钱,或者,等你不想再给人看病的时候,我们就回去。”
“嗯……好”·看着师弟高兴起来的模样,应慎言心想,让阿初不再给人看病,就像让自己不再写书一样,都是这世上不可能办到的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六· ·六、·夏秉初端正地坐在茶馆中间,周围桌上全坐满了人,吵嚷声不断,长安城一天中最热闹的午后正刚刚开始·他斯斯文文地端着小杯子抿了一口,斜眼看看一旁的师兄,应慎言正抓着书卷看得认真,脸上挂着笑,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就是听不清在说什么。
夏秉初扯扯他的胳膊,不太高兴地问:“师兄,这儿多吵,你要看书为什么不回家看”·“就是要在这儿看才有用你先别跟我说话,让我看完这段……”应慎言摆摆手,头还埋在书里没抬起来。
夏秉初无聊地把胳膊支在桌子上,拿过剩下的几本书来翻看·这卷的题目是用细细的篆文写着“浮生红尘”,开篇便是讲国都中的一个富贵之家,生有两个公子,长到十七八岁,两个公子都喜欢上了常来家里帮忙做工的一个绣花姑娘。
这姑娘生有一双巧手,绣出的花样像活的一般,长相也十分娇俏可人·夏秉初看到这里心想,这肯定是要写两个公子如何讨姑娘欢心了,不知道她最后喜欢的会是哪一个呢。
夏秉初又扯扯应慎言,“师兄,这篇故事最后是怎么样了”·“哪个……”应慎言勉为其难地扫了一眼封面,“哦,这个啊,两个兄弟为了争夺一个女子而反目,闹得合家不得安宁。
最后那个女子也难以自处,出家当尼姑去了·”·“……·”夏秉初愣着看了看他,默默地把书放下了··怎么是这么个结局,真可惜了抄这卷书的人字写得还不错。
又挑了一本,题目也没细看,写的是一个青/楼/女/子,姿/容/美/艳,精通诸多才艺,可叹空有许多为她一掷千金的官/宦/富/商,却无一知音人相伴·她独坐绣楼自怜,随手写下几句诗,却不小心被风吹走了诗笺。
这女子本也没有在意,不想第二天一早侍女送来一枝含苞的杏花,花上还系着一封短信,也写着几句诗,正是与她昨日之诗唱和的意思,女子大悦,便让侍女去请送信之人相见,原来是一位年轻俊秀的书生。
夏秉初想,这个故事倒还不错,看来这女子终于找到相伴之人了·他又凑上去问应慎言:“师兄,这本最后怎么样了”·“嗯……哦,这个啊,一个青/楼/名/妓和书生相恋,拿出私藏的钱财助书生上京考试求取功名。
书生考中了进士,做了官,却把帮助他的名/妓抛到脑后,与上司的女儿定了亲·那名/妓苦苦等待书生,不见他归来,最后相思抑郁成疾,一病死了·”·“……。”
“呃,一般讲青/楼/女/子的故事,都是挺悲惨的……你不愿看这种,换一本吧·”应慎言瞧着师弟的脸色有些难看,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便抽了他手里的书,从另一堆里随手拿了一本塞给他。
夏秉初恹恹地翻开,还不知道这又是个什么样的故事,却一眼先看见一大段写男/女/情/事的文字,极为详细,香/艳/动人·身为大夫,夏秉初知晓阴阳之道为人之天性,看到这些原本也并不觉得特别难堪,可坐在到处人声吵嚷的茶馆里看,便立即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气呼呼地把书合了扔回桌子上,皱着眉头问应慎言:“师兄,你看的那本,讲的是什么”·应慎言正好把手上的书看完,边笑着边抬起头来,“这个啊,这个没什么意思……哎,阿初,你怎么了”·“为什么你买的书,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出家了,要么……就是满篇- yín -/秽/之语,”夏秉初两颊是有些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热的,“就没一个好看的啊”·“怎么不好看那本死了的就挺好看的,我跟你说,书商那里卖得最好的书,一种是情/爱/痴缠最后以悲剧结束的,一种就是你说的那什么- yín -/秽/之语了。”
应慎言认认真真地跟师弟解释着,“虽然最后两情相悦共结连理的也很受欢迎,但果然还是写悲剧容易被人记住啊……”·“所以你写的都是悲剧加上- yín -/秽/之语”夏秉初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 yín -/秽/之语还是不太好写,我正在练……哎,你别这个表情的,食色性也,你是大夫你还忌讳这个啊”·“我不是跟你说这个”夏秉初干脆一把拍在那本写青/楼/名/妓悲惨命运的书上,“师兄,你就不能不写啊这种故事一点意思都没有,看了不是让人伤心就是让人生气……”·“可是大家都喜欢看……”·“我就不喜欢”·“阿初,”应慎言一手搭上师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你在万花谷里呆了太长时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不着急,慢慢学·”·“你少来了还‘慢慢学’呢,你就是不想跟我回去”·“我们是因为没有回去的路费……师兄我这不是正在写书赚钱嘛,不然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应慎言丝毫不回避,直指问题的重点,然后又加了一句,“而且医馆也没人来看病。”
两人在自家荒宅的院子里搭了个小棚子,外面门上挂了“医馆”的幡子,夏秉初就算开了张·但是七八天过去了,除了到客栈看过两次唐清之外,一个病人也没上门来过。
夏秉初沮丧地撇撇嘴,“那是因为住的地方太偏,都没什么人……”·“所以啊,你多出来逛逛,说不定能遇上几个突发急症的人,你要是几针下去给他治好了,大家就都信你,多偏远也会去找你看病了”·“你说的容易——”夏秉初正待反驳应慎言的话,突然视野里掠过去一片明黄的身影,然后就听见有人兴高采烈地喊道:“夏大夫夏大夫”·茶馆里人虽多,那人的嗓门倒也不小。
夏秉初忙站起身来招手,叶云涛已经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咧嘴一笑,客客气气地向应慎言道:“应先生好”·应慎言照例摆出一副冷淡的表情,缓慢地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但是夏秉初发现,乱摆了一桌子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走了··叶云涛问候了几句,又说起唐清的情况,“小唐好的可快了,现在下地走路都没问题·夏大夫你太厉害了哎你的医馆到底开在城外哪里了啊,我叫客栈里的人生了病都去找你看”·夏秉初一听这个可高兴了,忙拉着叶云涛跟他详细讲了地方。
应慎言还是一句话没说,开始慢慢喝茶,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看见卖书的书商又来了,背了一箱子书卷,正在靠门口的桌子上一本一本摊开··“哎哎哎老板”叶云涛眼尖也看见了,隔着好几张桌子便喊:“有新书吗”·“有的有的公子来挑几本”书商眉开眼笑地回道。
“有‘紫芍药’姑娘写的吗”·“呃,这个倒没有……不过我这儿还有——”·“啊……那算了,我还有事,下次吧夏大夫,我走了,你有空再去看一下小唐吧”·叶云涛走得跟他来的时候一样急,转眼人就从茶馆里跑出去了。
夏秉初回身瞪了师兄一眼,应慎言终于撑不住伏在桌上“哈哈哈哈”一阵大笑·夏秉初推他一把,“你故意的”·“没错,就是故意的啊。”
他笑够了抬头眨眨眼睛,装着一派天真无辜的表情·“你看,这小哥不就是喜欢看‘紫芍药’姑——娘写的故事吗”·夏秉初看着那张讨打的笑脸,心想,简直懒得理他。
在茶馆里消磨了大半个下午,也并没遇上有人突发急症的状况·天色向晚,师兄弟两人回到自家的荒宅,夏秉初随便做了些晚饭与师兄一起吃了·应慎言在屋子里点起蜡烛,研好墨便趴在书案上开始写另一本大作。
师弟在他身边转了几圈,见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也干脆放弃了,自己在师兄身边坐下来看书·月光渐明,天气也有些凉了,夏秉初看了看应慎言还满心都在纸笔上,身子动都不动一下,也知道是不用跟他说话了。
他站起来准备去烧点热茶,走到门口突然听见一阵急匆匆的“梆梆”声·四周寂静,这声音听起来便特别响,直让人心头一惊·夏秉初在门口顿了一下,喃喃说了句:“这时候,怎么还有人敲门呢”·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他抬脚就要出去,敲门声也正好又响起来,这次却比第一声轻了不少。
夏秉初刚迈开步子,身后有人拉住他,“你等一下,我去开·”·应慎言神情严肃,一步跨出了屋子,夏秉初跟在他后面·那扇木门大概也是年岁太久,敲起来正是一种闷闷的响声。
外面的月亮很好,应慎言把门稍稍打开一道缝隙,一束白亮亮的光就照在眼前,衬得门外的人脸色越发地惨白,真有点吓人·夏秉初被师兄挡着看不到,便凑上来把木门又拉开了一点,“谁啊”·“呃,夏大夫……”·门外靠墙站着的,是一身明黄的衣服上染了血迹,还惨白着脸色的叶云涛。
作者有话要说:· ·☆、七· ·七、·应慎言进屋来,走到书案前去拨亮了蜡烛,然后退回来坐在对面的床铺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正舒舒服服躺在夏秉初床上的叶云涛。
藏剑弟子脱掉了明晃晃又沾着血的制服,身上穿着应慎言最后一套干净的里衣·他来时倚在门边苍白着脸的样子把夏秉初吓了一跳,急忙忙把人拉进来,看他捂着侧腹不放手,还以为是内脏受了伤,赶紧小心地让他躺在床上。
应慎言去帮着烧热水拿药粉,忙忙碌碌一阵子,夏秉初才发现,叶云涛只在肩上和腰侧受了一下刀伤·大概是找来这里用的时间太久,虽伤不重,但流了不少血,所以人看起来才那么虚弱。
夏秉初放了心,熟练地帮他清理伤口,上了药又包扎好·叶云涛虽然脸色还有些难看,但精神劲儿倒恢复地挺快,笑嘻嘻地又是谢大夫,又是担心小唐,嘴上唠叨个不停。
夏秉初说他失血多了,最好还是吃几服药补补,正好他也有从万花谷带来的药材,捡了几样就去灶间煎药了·应慎言本在那边帮他,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叶云涛见有人来跟他说话了,便挣扎了几下想坐起来。
应慎言摆摆手,轻声道:“你别动,躺着吧·”·桌上的烛光只照着他的半张脸,另一边藏在阴影里,看上去有几分凶·应慎言披着头发,只松松地在背后扎了一下,身子稍稍向前倾着,眼神盯着叶云涛的脸,也不说话。
叶云涛躺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自在,讪讪地开口问:“呃,应先生——”·“你说,遇上有人劫道,打了一架才受的伤……是真的吗”·应慎言面无表情,声音很轻,听得叶云涛心里毛毛的。
夏秉初当然已经问过他是怎么挨了这两刀,他自己说是出城办事回来晚了,想在城外找个住处,结果遇上了劫道的·藏剑弟子个个看上去都是有钱人,叶云涛跟他们打起来,砍倒了几个贼,自己也受了伤。
幸亏白天时遇上夏秉初问了医馆的位置,不过找过来还是花了点工夫,大夫开在这里也太偏僻了,为什么不在城里的热闹市坊买间铺子,保证生意兴隆——·“遇上了几个人”·应慎言不待他回答,又轻声问道。
叶云涛这次倒说得很快,“啊,就两个人·”·“哦,两个毛贼都打不过,还受了伤·藏剑山庄派你出来办事,是太放心呢,还是其他人,比你更不如”·叶云涛闻说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差点就要从床上跳起来,腰上的伤口被他扯倒了,嘶嘶作痛。
应慎言的语气轻柔,仅仅在嘴角含了一抹笑,盯着叶云涛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本来苍白的脸硬是生生给憋的通红·他又凑近了一点,轻声说:“小藏剑,给你治伤,没关系。
但是若扯上什么别的事,趁早……都离我师弟远一点·”·然后应慎言坐回对面的床铺,没等吃了一惊的叶云涛说话,夏秉初就从外面进来了··“快把这个喝了,”万花大夫端给叶云涛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并没注意到屋子里颇有点怪异的气氛。
叶云涛一时猜不透还应慎言这似真似假的几句话,便也不开口,只默默低着头把药喝了,谢过大夫·这一夜折腾了许久,最后夏秉初的床还是让叶云涛躺着,自己和应慎言挤着睡了。
第二天一早,因为记挂着唐清,叶云涛连早饭都不想吃,便喊着要回客栈去·他伤得不重,的确没什么大碍,夏秉初也想去看看唐清,就和叶云涛一道走了·应慎言又懒洋洋地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爬起来洗漱完毕,自己也慢慢晃着进城,又在茶馆里坐下了。
上午时候还算早,茶馆里除了几个熟客在,人并不多,掌柜的也闲着坐在那里打瞌睡·应慎言叫了五个包子一碗粗茶,从怀里摸出纸笔,趴在桌上涂涂改改昨晚写完的一部分内容。
长安城里日光正好,门外走马行人一路吵嚷,渐渐地热闹起来·应慎言这里正写到一对有情人分别,拿不准是继续按惯例让女子死掉,还是接受不同意见,折腾一下道士。
斟酌了一会儿,抬头看看茶馆里人也多起来,从门口走进一个穿翠绿衫子的姑娘,个头小巧,手里挎着一个竹篮,过来正好坐在应慎言身边,开口向掌柜的笑道:“伯伯,今天的烧鸡可肥啦,你不留下几只”·那姑娘过来时,应慎言就闻着她的篮子里一阵阵的香味。
这时心想,哎呀,果然是烧鸡·掌柜的听见,忙从后面转出来,掀开篮子上盖着的白布,眉开眼笑地说:“还真不错欢妹子,给我留三只吧”·“哦哟,客人这么多,就要三只啊我看五只都不够呢伯伯你就多拿些了,我给你算便宜点”·“我这是茶馆,客人多,哪个在我这里吃烧鸡啊,我是想自己留着吃呢就三只了,给我挑个儿大的……”·“怎么会没人吃嘛哎,这位大哥,”欢妹转头对着应慎言,“我阿爹的烧鸡可是长安城里顶好的,不来一只尝尝啊”·“嗯……那来一只吧。”
应慎言从刚才起就悄悄算着钱袋里还剩几文钱,算来算去不如伸头往欢妹篮子里瞧了瞧,一下就狠狠心买了一只·掌柜的没想到还真有在这茶馆里吃烧鸡的客人,欢妹便趁机又多卖出去几只。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边拿着油纸给掌柜的包好,边脆生生地对他说:“我过来的时候,刘府上的阿婶跟我订了五只烧鸡,说预备后天席上用的·伯伯,你知道吗,”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刘府摆的什么席”·“……不知道。”
“他家二少爷娶亲啦”·“哎这可怎么说的我们这儿怎么都不知道啊”·“嘻,当然不会让你们知道啦”欢妹笑得特别得意,“这个二少爷娶了个瑞香楼的姑娘,为她跟家了闹了一年多,把刘老爷气个半死这下好歹娶了,我看,刘老爷还是嫌丢人,街坊邻里都没让知道,只把亲戚请几桌席,啧啧,这姑娘,进了门也不会有什么好处”·欢妹说到最后一句,脸上冷冷的神色竟不像个年轻姑娘。
掌柜的却还故意逗她道:“听听这说的自己还不是也想找个刘少爷这样有钱的——”·“呸”欢妹跳起来,“有钱有什么了不起我才不要呢”·“啊,是是是……”·掌柜的转身去给欢妹算钱,小姑娘跟在后面还说着“哎对了刘府的事你可别告诉别人哟”。
剩下应慎言还坐在那里,出神地顾盯着摆在桌上的烧鸡·他心想,哎,这个故事好像还挺不错的啊··“啊小唐对不起啊我昨天回城的时候太晚了,就在夏大夫那里睡了一夜,你没担心我吧哈哈”·唐清一开门,叶云涛黄澄澄的衣服就闪得人眼晕。
来的路上叶云涛一直提醒着夏秉初,不要跟唐清说他受伤的事情·夏秉初只以为是怕人担心,也就答应了·唐清的腿伤已经好了大半,站立走路都没有问题,他在门口上下审视了叶云涛一番,带着半张面具的脸上波澜不惊,最后只点点头,“嗯。”
两人进了屋,看见桌上还摆着早饭,像是算好了叶云涛要回来似的·唐清请夏秉初坐下,指指一碗粥两个馒头,“夏大夫先吃,让他自己再去买·”·“啊我——”·“没事没事,夏大夫你忙了大半夜了,你快吃我让店里再送一份上来”·叶云涛忙催夏秉初坐着,自己要开门去叫。
唐清开口说:“你也坐着吧,我去·”·“咦,小唐……”叶云涛转头盯着他,神情古怪,突然却又高高兴兴地在夏秉初身边坐下,“好啊”·唐清便往门口走,过来时似不经意地擦过叶云涛身边,一手猛地按上他的肩膀,“叶云涛,你——想吃什么”·吃……吃痛啊叶云涛一下子疼得脸都白了,靠在桌上哼哼地喊疼,“你……你怎么找的这么准哎先放手放手啊小唐我认错……行不”·唐清松了手,盯着他问:“怎么回事”·“呃……遇上劫道的。”
“几个人”·“……两个·”·“被抢了东西”·“没有”·叶云涛最后一句倒是答得很有气势,只是一直侧着头趴在桌子上不起来,还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
唐清站在旁边摇摇头,又摇了摇头,末了只弯弯嘴角,“唉·”·然后他出门去了·叶云涛还沮丧地趴着,才看见从刚才开始一句话没说的夏秉初,忙直起身子来,“呃,小唐他其实——”·“你们这样真好。”
夏秉初坐在他对面,脸上的表情特别温和,日光透过窗子照得一室灿烂··叶云涛一愣,然后嘿嘿地笑了··真好·夏秉初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八· ·八、·夏秉初站在茶馆门口一望,不出意外地就看见了应慎言在角落里奋笔疾书的身影··“师兄师兄”他笑吟吟地跑过去坐下,伸手摸过桌上的茶碗先灌了一口,推推应慎言的胳膊说道:“别写了,我们去吃饭吧叶云涛告诉了我一家店,有酱焖牛肉呢”·应慎言先是“嗯”了两声敷衍他,听完才慢慢抬起头来,“咦,我们有钱吃酱焖牛肉了”·“有啊”夏秉初眉开眼笑地说:“我从客栈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一个外地商队过来,有好几个人都感了风寒,又咳嗽又发烧。
我帮他们都开了药,喏,这是诊金”·他说着一把把手里攥着的钱拍在桌上·应慎言看着还真不算少,也高兴起来,放下笔拍拍师弟的肩膀,“阿初好样的我就说你的医术绝对没问题”·“那我们快去吃酱焖牛肉快走”·夏秉初高兴的时候喜欢吃东西,不高兴的时候也喜欢吃东西,总之不管什么事都能成为他去搞点美味来吃的理由。
来长安大半个月,除了开头几天吃的还不错,后来一下子没钱花了,饭食上也只能将就着,实在让人难过·应慎言自然也是愿意陪师弟去吃好的,但现在他有点为难地想起来别的事,磨磨蹭蹭从身边摸出来一个纸包推给夏秉初。
“呃……你先吃这个不吃浪费了·”·夏秉初打开来一看,是烧鸡的一根腿和一根翅膀·“哎这是你买的”·“对啊,就刚才……”·“师兄你吃过了吗”·“嗯嗯。”
应慎言赶紧点点头,夏秉初眼神里亮闪闪地看着他,“师兄你真好,给我留了这么多,你再吃点吧”·“我饱了,真的”·“唔……”夏秉初也不再客气,开始动手对付烧鸡翅膀。
应慎言笑眯眯地看了他一会儿,又低下头去写了几笔·夏秉初边吃着边说:“这个味道还真不错,下次再买吧·不知道一整只鸡要多少钱……”·情有独钟青梅竹马·“30文,我身上最后的钱了。”
应慎言随口答道·笔下一个字还没写完,突然反应过来,抬头发现师弟已经阴测测地看着自己了·“师兄,你是买了一整只吗”·“呃……”·“你竟然只留给我一条鸡腿和一只翅膀”·“那我也只吃了一条鸡腿和一只翅膀啊”既然已经败露,那就只有负隅顽抗到底了。
“这只鸡是没有身子的吗”夏秉初对这种妄图蒙混过去的说法愤怒了,“我明天去买酱焖牛肉,你就光吃酱吧”·“阿初你怎么能一有钱就变坏了呢还要虐待师兄只给他吃酱令人发指啊师兄以前对你的好你都忘了吗”·应慎言伸手抓着夏秉初的一只衣袖,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真的有多大哀怨一般。
夏秉初没想到有这一招,忙去打开他的手,“你都吃了这么多了还算是虐待啊”·“……你小的时候打不过鳄鱼是谁帮你打的你想吃烤鹿肉是谁帮你去抓鹿的阿初,师兄万万没想到,你今日为了一只烧鸡,竟不顾我们的情分”·应慎言不依不饶地继续抓着人家的衣袖,眼巴巴地盯着师弟。
夏秉初被他这一通胡话搞得有点糊涂,伸手拍拍他的头,“喂,师兄,你没事吧你认真的吗师兄”·“阿初,你已经不想再认真听我讲话了吗”·“……。”
这神情,好像就差哭出来了·夏秉初伸手摸进自己的背包里,准备拿出银针先给师兄扎个百会定定神··“啊,原来是这种感觉,刚才写的不对啊……”·应慎言看见师弟的动作便松了手,表情和声音一下子恢复得再正常不过,嘴里嘟嘟囔囔地又低头写字去了。
夏秉初的银针还没拿到,手堪堪地停在那里·他心想,果然连酱也不该给他吃·师兄弟消磨到傍晚才回家去·夏秉初后来又遇上一人,对茶馆掌柜的絮絮叨叨地抱怨自己总是睡不好。
这些小病对万花大夫来说不在话下,诊过脉开了药,又拿到了些钱,夏秉初开心地去买了十个肉包子·而因为中午那只鸡的缘故,师兄只分到了四个··晚饭后应慎言照例点起蜡烛,趴在书案上继续写自己的大作。
夏秉初收拾妥当也靠过来坐在他身边看书·边看边随口问:“你这次又写了什么”·“嗯……大概就是说一个女子被变心的情郎抛弃的故事。”
呵呵,果然不能对他抱有什么期望··“为什么不写个高兴点的啊”·“师兄我的风格就是这样,欢乐美满的倒写着别扭……啊,你放心,这次是那个变心的男人遭报应死了,哼哼。”
夏秉初干脆翻了个白眼,说到底不都还是得死一个·“要是我写,肯定不写这样的·”·“哎那要是你写,你会写个什么样的”·应慎言来了兴致,把写满了的纸页一翻,放下笔看着师弟问道。
夏秉初坐在他身边,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托着脸颊,烛火照映着长长的黑发,披下来垂在书案上,流动着异样的光彩·他想了想,眼神落在一堆纸笔中,抿着嘴笑了,“我就写……有两个孩子,一个学武,一个学文,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
“嗯,然后呢”·“然后……叛乱爆发了,他们一起去了战场·前线很艰苦,但他们最后还是打赢了。”
“呃……再然后呢”·“再然后他们就衣锦还乡了啊,最后平平安安地过了一辈子”夏秉初得意地拍了一下手,“怎么样”·“……阿初,”应慎言艰难地开口说:“外面的世界很复杂,大家喜欢看什么样的故事,你还得慢慢学啊。”
“切,你自己学吧,”夏秉初不屑地扭过头,“好冷,我烧茶去·”·他站起身来,轻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应慎言在书案边捡起笔,重新铺好了一张纸。
最好的朋友··打赢了··一辈子··他“哗啦”一声把空白的纸页揉进手心里,死死地攥着,全身的力气都用在那一点上·应慎言咬着牙,烛火下的表情异常凶恶,仿佛手里的那张纸,是他万世的仇敌。
作者有话要说:· ·☆、九· ·九、·自那日后,师兄弟的荒宅里竟然真的有来找夏秉初瞧病的人了,大概都是在客栈里遇到的那些外商替他说了不少好话。
虽然开始时也只有那么一两个病人,但夏大夫脾气好,模样好,医术又好,闲着没事还跟来瞧病的人随便聊聊,这样好说话的大夫现在可是难找,渐渐的这小医馆里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应慎言起先不放心让师弟自己对付外人,在家里呆了几天看着他给人诊脉开方,发现夏秉初对病家真是热心又温柔,再讨人喜欢不过了,根本不用担心·于是应慎言又开始每天早晨进城去茶馆点卯,喝茶、写书、听人说说长安城里又出了什么新鲜事,隔三差五在欢妹那里买一只烧鸡——当然不敢自己吃了,晚饭的时候带回家去。
欢妹早就跟应慎言熟络起来,每次来茶馆往他坐着的角落里扫一眼,脆生生地喊着“应大哥,今天的烧鸡可肥啦”然后坐下来笑眯眯地揭开篮子盖布,试图给他或者掌柜伯伯再多卖出几只去。
应慎言坐的桌子上往往不是摊着几本书,就是摆着一堆纸笔,欢妹每次都好奇地伸着头问他:“这是什么啊你在干啥呢”·“小孩子家别乱看……”应慎言摆摆手,忙着收起写了一半的大作。
·“切,又不是吃了你的,”欢妹撇撇嘴,“反正我也看不懂这字,你讲给我听听啦”·“哎,你不识字吗”应慎言停了手。
欢妹摇摇头,“我又没跟夫子学过嘛”·“那……哎,小姑娘家的,听了这个会乱想的”应慎言想起在谷里的时候写过几个小故事,闲着给别人传去看看,结果连着几天走到哪儿都有师兄弟指责他说惹哭了师妹。
他连连摇头,可架不住欢妹起了兴致,生意也不做,缠着他非要讲·应慎言最后只得讲了一个女子嫁给情郎,本来恩爱缠绵,不想相公被一个路过的坏道士蒙了心窍,抛下她跟道士云游四海去的故事。
他故意讲得凄凄惨惨,想让小姑娘以后不再来缠他,结果欢妹听完后皱了半天眉头,说了句:“你这写的真没意思,还不如我家隔壁的乔三姑娘呢”·“……哎”应慎言大吃一惊,这下反而忙拉着欢妹让她说说看。
小姑娘笑嘻嘻地悄声跟他讲:“说起这乔三姑娘啊,没出嫁前住在我家隔壁,长得倒还不错·家里只有她孤身一人,过得挺穷,也从不见她跟别的人来往·后来有一年,我们那儿卖香粉的刘大姐牵线,把她嫁给了绸缎庄东家的大少爷做妾,出嫁没到一年,就听说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为了这姑娘打起来了”·“……这还不是常有的事,又有什么意思”应慎言愣了愣,觉得这故事真是俗之又俗,垂下眼来准备趴回桌子上继续写。
欢妹抿着嘴笑道:“事是常有,可是他家里的缘故真是不寻常你以为是大少奶奶跟这姑娘争风吃醋吗才不是呢”·“那又是什么缘故”应慎言随口问道。
“那是因为啊……他家的大少奶奶,也看上这姑娘了”·应慎言手里握着笔,一个字还没写完,笔尖停在那里便不动了,墨水都慢慢聚成一滴,稳稳地落在白纸上。
欢妹犹自笑嘻嘻地问他:“有意思吗有意思吗”·“那……后来呢”·“后来绸缎庄就闹得不得安宁呗,他家大少爷其实不怎么有本事,压不住身边的人,又不甘心。
反正闹来闹去,有一天绸缎庄就悄悄地迁走了,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应慎言心想,听起来就不像个真的啊,该不会是这小姑娘瞎编吧。
哪知欢妹还意犹未尽地说着:“要我说啊,这乔三姑娘,一定是来报仇的她孤身一人,肯定是全家都死光了啊,她不是跟绸缎庄有仇,就是跟那大少奶奶家有仇”·这就更不像真的了再古怪的戏本都没有这种情节应慎言心里已经喊了起来,“你这也太能编了,过两天别卖烧鸡,改说书算了”·“我是说真的啊,”欢妹挎着篮子站起身来,“你改改写法儿,真挺没意思的”·那天应慎言回家的时候,模样非常沮丧,晚饭桌上都没跟师弟抢烧鸡吃。
夏秉初诧异地问他怎么了,他没说话,结果一晚上都在反复看自己的大作,心里琢磨着,这可要改成什么写法儿好呢·但即便如此,应慎言还是又卖出去了两本书。
来到长安已经一月有余,夏秉初每天给人看看病,闲着的时候进城去逛逛买些好东西吃,再到茶馆陪着师兄喝茶,日子过得相当满意,渐渐竟把要回万花谷的事忘记了·他有时也去看看叶云涛和唐清——还住在那家客栈里。
唐清的腿伤已经完全好了,不知又接了什么任务在外面跑,经常见不到他·夏秉初忍不住会对叶云涛说,要他照顾好唐清,伤虽然没问题了,但也别那么拼命,不几天又弄得一身是伤。
叶云涛笑呵呵地安慰他,“夏大夫你别担心嘛,小唐很厉害的,一般人打不过他只要他自己……别总使轻功·”·“哪来这么多任务接啊……”夏秉初表示不解。
叛乱之后,大唐和长安城都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气象,虽然还有点形容惨淡,但对于万花大夫来讲,这表面上的和乐平安,便已经足够了·他来客栈的大部分时候,只能见到叶云涛,但偶尔,却只能见到唐清。
这两个人几乎不再一同出现,让夏秉初也有点疑惑·那天他坐在客栈的一楼大厅里,喝着叶云涛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君山银针,看他在对面小心翼翼地擦一把细剑,那剑通身明如秋水薄如细纸,名字叫做“千叶长生”,夏秉初这不懂刀剑的也能看出品相不凡。
当然,叶云涛身后背的那柄巨大的“泰阿”,也早就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好久了··“小唐又出门了”·“嗯啊,嗯……”·叶云涛明显还一心扑在他的名剑上,夏秉初叹了口气,喝掉杯子里的茶,也起身告辞了。
天色已经有点晚了,他还去向掌柜的称了半斤熟牛肉,所以走时有些急匆匆的,没注意到叶云涛在后面早就抬起头来盯着他,直到走出客栈大门··然后叶云涛大模大样地收起剑,也起身上楼去。
过了片刻的工夫,唐清却从外面进来了·他慢慢走到刚才夏秉初坐着的地方,伸手往桌下摸了摸,然后坐下来点了饭菜,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这些夏秉初都没有看见。
但是应慎言却看见了··他知道师弟今天又来了客栈·从茶馆里出来,应慎言本想来喊人一起回家的,站在客栈外面就看见师弟和那个藏剑小子坐在一起,小子手里还拿着一柄剑。
他眼尖,看得出那剑好得要命,贵得也要命,当下心里又对叶云涛嘀咕起来·那时夏秉初已经站起身来要走,应慎言便也没过去,想在这里等师弟出来就好了·然后,他就看见了唐清。
唐清是蓦地出现在客栈旁边的一条巷子口的·应慎言因为一直盯着那边看,知道那个地方本该没有人的,结果却无声无息地就出现了个唐清··他刚才在隐身。
应慎言心想··夏秉初已经出了门,经过唐清身边时,唐清把自己藏进了一摞高高堆起来的木箱子后面·应慎言再转头去看叶云涛时,藏剑弟子已经不在那张桌子边上坐着了。
而唐清进门后的一个动作虽然很快,但应慎言还是觉得他坐下时拿了什么东西在手里,像是半张纸··应慎言笑了笑,转身抄了条近路去追师弟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而叶云涛和唐清,自然又是不知道这些了。
唐清从客栈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悄无声息地把身影融进夜色里,翻上客栈二层的屋脊,连连几个飞鸢泛月跳出去,边跑边扫了一眼攥在手里的字纸··上面的没问题,下面的……竟然是叶云涛那手大大咧咧的字。
唐清看着:“小唐,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你喜欢什么花”·……竹子·他一本正经地想了想··“第二,你喜欢别人送你什么东西”·送礼吗唐清倒是有点诧异。
我的话……他在心里笑了笑,当然是木桩啊··作者有话要说:· ·☆、十· ·十、·“夏大夫,你说,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木桩呢”·叶云涛坐在屋前的台阶上,手里晃着一根枯黄的狗尾巴草,抬眼看着长安城郊一片云淡天高的好景致,不自觉地就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嗯”夏秉初正埋头收拾一堆晒干的药材,手里挑挑拣拣,听见叶云涛的话,并没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只随口应了一声。
通身黄澄澄的藏剑弟子百无聊赖地扔了草,叹口气说:“算了,没事·”·叶云涛闲着的时候,偶尔会来这荒宅里的医馆坐一坐·有时候遇上夏秉初正在给人看病,他就在旁边笑嘻嘻地瞧着,跟病家夸两句夏大夫的医术好啊,脾气好啊;有时遇上夏秉初也正闲着,两个人便随便聊起天来——反正叶云涛话多,什么都能聊;有一次遇上了应慎言也在家,他还是一副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表情,看得叶云涛心里别扭,只能早早地走了。
夏秉初又挑一阵子,弄好了之后才抬头问叶云涛:“你刚才说什么‘木桩’”·“没什么,只是想到小唐最喜欢木桩,就觉得很不爽”·“木桩是……能砍的那种吗”·“对,他们唐门的都这样。”
“……好怪,又不能吃·”夏秉初摇摇头,放下装药的小簸箕,“不过小唐……他还好吧没再受伤吧”·“没有啦,他这次出去的有点远,不过今天晚上就该回来了。”
叶云涛跳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我先走了,他有可能来找我呢”·“唔,那就不留你了·”夏秉初也起身来送他,叶云涛突然又说:“对了,紫芍药姑娘又有一本新书了,大夫你看了吗”·“……一个道士爱上弹琴女子的那个吗”·“对对这本很好看啊”叶云涛眼神亮晶晶的,“那个道士想了很多法子去讨人家欢心,送花送琴,刻同心锁,还拉人家去昆仑山上看雪……真好啊,我以后就带小唐去西湖上看月亮不过还没看到结局,你说道士会成功吗”·“其实——”·“啊不要告诉我”·叶云涛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我自己回去看大夫我走了不用送”·跑得比兔子还快啊。
夏秉初站在门口心想,太天真了,师兄怎么可能写什么圆满的结局呢··然后不经念叨的应慎言过了没半刻就回来了,还难得地带了一壶酒·夏秉初接过来,皱着眉头看了看他,“师兄……只能喝一杯”·“两杯”·“一杯”·“一杯半”·“一杯”·“……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到底谁是师兄啊”嘴上摆师兄架子是应慎言最擅长的,他戳戳师弟的额头,“我保证喝完了就去睡觉,绝对不闹”·“是啊上次喝了一杯半就在床上哭着打滚的是谁啊”·“……不是我”·夏秉初干脆地翻了个白眼。
晚饭就着一碟子五香花生和卤牛肉,应慎言慢慢喝掉了从师弟手里争取过来的一小杯剑南烧春·他的酒量差,在万花谷都是出了名的,一杯就倒什么的不要紧,喝醉了就闹才是让夏秉初头疼的。
最可笑的有一次,应慎言从师弟留着做药的黄酒里偷喝了半壶,兴冲冲地提起笔来跑到揽星潭,把一潭的乌龟鳄鱼都戳了个四脚朝天·夏秉初发现的时候,应慎言全身湿淋淋地站在水里,两手抓着条鳄鱼尾巴,高高兴兴地冲他喊:“阿初你看我又帮你抓到一条”·——如果不是岸上还有师弟师妹在笑嘻嘻地围着看,夏秉初可能直接就把十几年都住在同个屋檐下的师兄摁在潭里让鳄鱼咬上几口了。
应慎言这一小杯喝下去,已经有点晕晕乎乎的,靠在师弟身上半闭着眼睛,听他说起这事,笑得直拍了一通桌子,脸上醉得红红的倚在夏秉初肩头,轻声说着:“那还不都怪你小时候,接了任务去帮一行师父测试机关,结果打到一半就哭着回来了……啧啧,你还记得不,‘师兄,揽星潭的鳄鱼好凶啊’哈哈哈哈”·应慎言学着师弟小时候的口气说话,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夏秉初被他笑得尴尬,伸手推开趴在肩头的脑袋,“行了行了,不是说喝完了就睡觉去的吗”·“嗯嗯……”应慎言躲开师弟的手,舒舒服服地又换了个姿势靠着,“你那时候才十岁,又圆又白,躲在门口看我写字,就伸出半个小脑袋来,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似的哈哈哈阿初,你小时候……就像只兔子……”·“是,是,你就像只猴子。”
夏秉初黑着脸敷衍师兄,心想,看来以后一杯酒都不能让他喝··“那时候多好啊……你那么小,连鳄鱼都打不过呢哈哈哈”应慎言大概是真的醉了,撑不住身体往后一到,趴在自己的床上,嘴里还念念叨叨地说着:“那小子、那小子也笑你……他居然敢笑你师兄……去打他一顿”·夏秉初本来伸向酒杯的手,硬生生地就停在那里。
“阿初,你还难过吗……”应慎言一手揽过床上的被子抱在怀里,“阿初,你别难过啊,师兄、师兄也只有你了……阿初,别难过啊……”·他嘟嘟囔囔的,终于不再出声了。
夏秉初把人抬到床上躺好,又从他手里揪出被子盖上,仔细地掖了掖,坐在床边定定地看了应慎言一会儿··师兄,我不难过了·你呢·然后夏秉初去拿过那壶酒,一个人把剩下的喝光了。
而叶云涛那天晚上没有等到唐清··他坐在窗前的一张桌子旁边,点着蜡烛边等着边看了大半晚的书,终于把紫芍药的这本新作看完了·叶云涛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把书卷收好,他心想,怎么是这样的结局呢,太让人唏嘘了。
写书的这位紫芍药姑娘,一定是个郁郁寡欢的闺秀,叶云涛两手捧着脸在灯下浮想联翩·才高貌美,蕙质兰心,不甘世俗的束缚,但又无力挣脱,只能借着这书中的女子抒发自己的情怀,实在令人感动,令人怜惜。
唉,这样的好女子,一定要有个好归宿啊··叶云涛感慨了一阵·又转念一想,小唐怎么还不回来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带他去西湖看月亮呢·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 ·十一、·应慎言觉得,这几天总是静不下心来好好写书。
他趴在茶馆的桌子上,写几笔,抬起头来看看门口,再低下头,发现刚写的两句话很别扭,涂掉,再抬起头来看看,然后低下头写了新的一句·应慎言把这一连串的动作重复了一个上午。
最后他扔掉笔,半张脸压着桌上的白纸闷闷地问掌柜的:“欢妹为什么最近都没来卖烧鸡呢”·“啊,兴许是她爹又犯喘病了吧,”掌柜的正忙着擦茶杯,“天这么冷。”
应慎言沮丧地转过头,又把另半张脸蹭到桌上·唉,还是想吃烧鸡啊·虽然师弟会做糖醋鱼黄豆猪手冬瓜煲鸭汤,但还是烧鸡最好吃了·喘病啊,挺麻烦的,不如让师弟去瞧瞧吧哎,也不知道欢妹家住在哪儿。
应慎言随便去买了几张烙饼就着茶,边吃边写,不小心把这一本里面的姑娘写成了家破人亡穷途末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怜人·他嚼着放多了盐的饼子心想,这样不行啊,最后又会顺理成章地写成一出悲剧。
按照欢妹上次的说法,更有看点的分明是峰回路转的……悲剧··应慎言干脆收拾起东西准备回家·过午的天有点阴沉沉的,街上人还是很多,他提着个小包袱慢慢一路走到西城门,出城的时候发现守在那里的卫兵好像又多了一队似的。
回到自家荒宅里,夏秉初正在跟一个抱着三四岁娃儿的小娘子说话,孩子吃多了饮食又着了凉什么的·应慎言懒懒地打了个招呼,径自走进屋里去,把东西往桌上一扔,人倒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听着外面师弟说话的声音,渐渐地睡着了。
然后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窗纸上洒了一片金黄的颜色··夏秉初正好从外面进来·“师兄你醒了吗”·应慎言睡得头晕脑胀,勉强坐起身子来抓抓蓬乱的头发,“啊,阿初啊……”刚说了一句就又一头倒下去,“我能再睡会儿吗……”·“不行,快点起来不然晚上你又不睡了”夏秉初皱着眉头过来拉师兄起床。
“我买了风干鸭,你现在起来就能多吃一块好不好”·“想吃风干鸡……”应慎言把脸埋在被子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被师弟听见了,拍了他肩膀一下,“没有鸡会死吗鸭子也很好吃啊”·于是应慎言一动不动地开始装死。
“好吧,”夏秉初黑着脸站起来,“这么嫌弃鸭子,就别吃晚饭了·”·“这可不行”应慎言突然利落地跳起来抓住师弟的胳膊,夏秉初被他一带又坐回床上去,“又写不出东西,师弟又不给饭吃,这日子没法儿过了”·“写不出就不要写了嘛。”
夏秉初心想,真是喜闻乐见啊··“那怎么能行,不写书赚钱,谁买烧鸡吃啊”·师兄弟又闲扯了一阵子,应慎言终于愿意起身去吃饭了。
当然,他还是抱怨了两句饭桌上没有烧鸡,被夏秉初抓住机会一筷子把碗里最后几块鸭肉全夹走了··趁着天光还亮,应慎言翻出包袱里还没来得及看的几本书,窝在窗子旁边慢慢地研究起来。
夏秉初收拾了碗筷,又回来点上蜡烛,半推半拽地把师兄安排到书桌旁边,自己也拿了一卷书坐下来看·屋里终于安安静静地过了一阵子,夏秉初把白天开的药方也找出来,一张一张地细心琢磨,时不时抬头看看师兄。
应慎言本来也是专注着在手里的书,但突然脑袋往下一磕倒在桌上,连连蹭了几下,嘴里喃喃地发出一些诡异的音调,又是“啊”又是“唉”的,夏秉初翻了个白眼,伸手推推他,“师兄,别这样,你还是去睡觉吧。”
“精神着呢,睡不着·”·“那就帮我抄几张方子,我觉得不错的,以后可以继续用·”·“你自己抄……”·“……怎么了啊”夏秉初把药方一放,认命地看着师兄。
应慎言趴在那里苦恼地皱着眉头,“写不出来……看别人写的也找不到灵感,唉,阿初啊,怎么办,你有什么好点子吗”·“写两个好朋友最后功成名就的那个”·“不写圆满结局的。”
“那你自己想去吧,”夏秉初冷淡地收了桌子上的书和药方,“我睡了·”·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应慎言变成拿起书卷拍在自己的额头上,边拍边低声喊着“哎呀,哎呀,写不出来……”夏秉初去简单洗漱过后就在他旁边爬上床铺躺好,看见师兄披散着头发一脸茫然地坐在灯下,慢慢地转身过来盯着自己,他心里一寒,“别看着我,师兄你这个模样像鬼一样……”·于是应慎言又慢慢地转回去,一下扑倒在桌上。
“……不如写鬼和妖怪的故事吧,说不定还挺好看的·”夏秉初把被子盖到鼻子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眨巴··“世上怎么会有鬼呢,阿初,不要像小孩子一样” 应慎言马上抬起头来严肃地教导他。
“呵呵,谷里跟你住过一屋的师兄们都觉得有鬼……”·应慎言从以前开始就喜欢写故事,尤其喜欢大半夜的不睡觉趴在桌上奋笔疾书,整个人披头散发眼神迷离,可苦了跟他同住一屋的师兄弟们。
晚上要么是被吵得睡不着,要么是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见旁边有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舍友,吓都吓死了·所以时间一久,谷里没有人愿意跟应慎言呆在一个屋里,最后还是夏秉初能坚持住,还练就了“任何情况下都能睡”和“任何情况下都能醒”的绝招,两个人各做各的,相安无事。
这时候夏秉初已经睡着了,应慎言还握着笔在纸上边画边盘算着:其实可以换个题材,嗯……悄悄写,别让师弟发现·转头看看师弟闭着眼睛睡得正熟,他笑了笑,把灯吹熄了,起身走出去了。
·外面冷得很·应慎言抱着胳膊耸耸肩,想赶紧去方便一下回来睡觉,一步踏进院子的时候抬头看见半个月亮冷冷清清地挂在那里,月亮下面“嗖”地一声掠过一个黑影。
应慎言脸色一变,立即提笔上手,迅速闪到外面的木门边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一道门缝溜出去·这荒宅外面也是一片荒地,周围倒是生了几棵大树,被月光照得黑影幢幢有些吓人。
他贴在自家院门外的围墙上慢慢地走了几步,听见左手边的树下面簌簌地晃了晃,应慎言眼神一暗,转身藏在死角处,一个商阳指就往那边甩过去·不想这一下却是惊起了对面几个人,他们本看不出应慎言的位置,但不管不顾地先砸了几个技能过来,应慎言闪身一躲,反而暴露了自己。
他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干脆翻身出来,已经看清有四个人,却看不出什么门派,应慎言提笔先往最近的那个身上又甩了个商阳指,闪过旁边一人的剑锋,远远跳了几步想离开荒宅。
月光不清,他仔细分辨还是看不出对面那些人的门派,但他们却早已发现应慎言是个万花,四个人里只追过来两个,上手的技能就往要害处戳·应慎言先甩了厥阴指打断一人,接着一个兰催玉折就砸在另一人身上。
他速度快,片刻之间制住两人后又跳远了几步·对面那些略一停顿,齐齐冲了上来,应慎言也不敢大意,手里攥着笔闪了几步正寻找时机,突然斜里悄无声息地又冲出来一人。
他心里喊叫不妙,这一对五的架可是不好打,那人却在他身后站定了一下,轻声说了句:“左边两个归你,右边我来·”·应慎言回头看时,那人脸上半边面具被月光照着,另半边脸上淡淡的毫无表情。
是跟那个藏剑小子一起住客栈的唐门小子··唐清话音未落已经起身出去,这边两个也闪到应慎言面前,被他提笔一挡,然后接连两个技能又甩了出去·少了一半的人数自然好打了许多,应慎言竟还没忘了之前那棵大树下簌簌的动静,边打边瞧,果然有另一个唐门弟子迅速地跳了出来,身手十分伶俐。
最后唐清发的追命箭插死了一个,其余三个却是跑了·应慎言刚收了笔,还不待问唐清话,就听见另一个个子小小的唐门怒气冲冲地尖声喊着:“你跳出来做啥子哟我的机关全都白弄了”·应慎言愣了。
他想,咦,这是对我说的·他还想,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呢·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 ·十二、·那小唐门蹭蹭几步就跳到应慎言面前,“你在墙边藏好了干嘛要出来你一个万花哎为什么他们都冲着你打啊我的机关机关机关一个都没用上”·女孩子声音尖利,在夜半荒野的寂静里听起来分外刺耳。
应慎言皱着眉头堪堪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笔都不自觉地提了提,唐清急忙跑过来拉住小唐门的胳膊,“欢欢,不要喊,小心他们还有追兵·”·“唔,有人追上来就留给他接着打咯……”唐欢立马放低了声音,嫌弃地瞪了应慎言一眼。
是了,应慎言心想,长安城真是了不得,连个卖烧鸡的小姑娘都是唐门卧底··平定叛乱之后,已经过了八年·但太平盛世,终究是回不去了··这件事最初,是因为天策府的一个军爷,在几乎每日例行的跟神策军叫阵互骂时,突然发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而当时与这个军爷交好的一个藏剑弟子也在洛阳,两人相约着要去探查一些小事——他们都正当骄傲恣肆的年纪,在东都的稀薄日光下从不知畏惧·而那些小事本来真的很小,大概无非是又能抓住神策军的什么把柄好好嘲笑一番之类——但是在某个漆黑夜晚,他们突然被不知道是什么派别的杀手袭击,两个人一同死了。
——应慎言听唐清言辞简洁地把这段前情讲完之后,自己加工扩写成了以上的模样··月光暗淡地照在荒宅门前·唐欢抱着千机匣坐在一边的大石头上,指挥机关小猪“哼哧哼哧”地在不远处捡着没用上的那些机关。
应慎言和唐清悄声地说着话,“天策府和藏剑山庄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追查到是什么人干的吗真的是神策”·唐清点点头。
“……不能说”·“……·”唐清犹豫了一下,“是外面的人·神策军中有人与他们勾结,但时间还不长,一直都很谨慎的,不知道怎么就让那个天策生疑了。
那些人慌了,让潜藏在东都的杀手干的·”·应慎言一愣,然后竟轻轻地笑了,“傻子,竟然一下得罪两个·”·外面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这个代称只有一个意思,就是藩镇。
节度使的势力坐大,早已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叛乱之后的几年,长安皇室对外地藩镇势力一直用小心翼翼的态度僵持着关系,不想忍却又不敢打,只是生怕哪一关节上出了差错,覆水难收。
好在几个势力大的节度使之间也是互相抗衡,谁都不肯退让,但也谁都不肯再往前一步·所以如果东都已经出现了外地藩镇潜藏的人,更别提还跟禁军有联系,这事情便更加严重起来,不是天策府或者藏剑山庄杀进神策揪出凶手就能解决的了。
“那么那个跟你一起的小子,是他们藏剑山庄派来处理这事的吗”·“天策和藏剑都派出了不少人,在外地有,在东都有,在长安也有。
叶云涛……是这段时间负责收集和传递消息的·这些人现在相当谨慎,神策军中到底有多少人跟外面有联系,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事,现在我们都不是很清楚。
上面的意思也是先暗中调查,不要打草惊蛇,但是……”·唐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种为难的表情·应慎言心想,都被人追着砍了,再说什么不要打草惊蛇,也太大言不惭了。
“哦,对了,是那个藏剑小子吧他不是跟几个‘劫道的’打了一架”·“……不怪他,本来应该是我去的。”
唐清摇摇头,“他根本……嗯,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暗中调查’·”·应慎言惊讶地看了看唐清,这一句玩笑意味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是一本正经的。
“好吧,那你们自己小心,下次再别跑到我家门口打架了,会吵到我师弟·”·“嗯,我知道了·”唐清点点头,但他下一句话让应慎言更吃惊了,“应先生,你愿不愿意帮我们”·“为什么”·应慎言和唐欢一起喊了起来。
小姑娘甩着高高的马尾辫跑过来,“不要他帮他是个万花,打起架来慢吞吞的师兄,我帮你就行了”·唐清的脸上虽然一贯面无表情,但对着小师妹的时候就好像柔和得多了,“欢欢,不要喊。
这段时间里叶云涛被盯上,不敢轻易动作,我们的处境很不利·应先生的身手你也看见了,相当利落·而且你说他经常在茶馆里出入,那里人多混杂,有什么消息从那里转手,也最不易被发现。
我觉得,如果应先生愿意帮我们,真是再好不过了·”·……好你个唐门小子·应慎言看着唐清说完后就直直盯着自己,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这孩子看着不言不语,心里倒是早把什么都想好了·这一通分析得头头是道,是既想让他当杀手,又想让他传消息啊·唐欢倒是撇撇嘴,“万花都慢吞吞的……”·“那是江湖谣传”应慎言这次反应得很快。
不,唐清心想,一般的万花的确很慢,你才像是……江湖谣传··应慎言看着唐门弟子坚毅的表情,还是摇了摇头,“我帮你们,也要大半夜地在外面被藩镇的杀手追着砍真不划算啊”·“刚才那不是藩镇的杀手,”唐清脸色一沉,“大概是……史朝义的旧部。”
这便是应慎言都没想到的了·藩镇势力勾结叛党余孽,东都又有神策军做内应,“叛党么……叛党……”他低着头,一手狠狠拍在了唐清的肩膀上,眯着眼睛轻轻笑起来,“好,我干。”
唐清点点头,也笑了··而等应慎言转身回去自家荒宅之后,唐清拉着唐欢也往城门边走,这个时候翻墙进城对唐门弟子来说并不困难·唐欢一路上还在嘟嘟囔囔地表达对应慎言抢走了敌人注意力的不满,唐清倒是安慰她说:“他们注意力在应先生身上,你就可以从旁边发暗器,这么配合不是正好”·“嗯可是我的机关……算了,哼,下次卖他一只最瘦的烧鸡”·“欢欢你……”唐清无奈,只得转开话题,“说起来,应先生经常去茶馆,都干什么呢”·“他啊,他是写书的”唐欢笑着说。
“不过写的都好老套,我觉得没人会喜欢看的啦”·“……写的什么书”·“嗯……最常写一个女子和一个道士的故事,最后都是道士负了女子,悲剧结尾。
啊他写的书都题‘紫芍药’这个名字,像个姑娘似的”唐欢嘲笑道,“他一开始还不让我看他写的什么呢,不过我骗他说我不识字,他就不管啦,嘻嘻”·今天晚上第二次,唐清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更加为难的表情,他甚至停下脚步在城门外站了一会儿。
他心里一时闪过好多个念头,但没有一个是正经的·唐清最后想,算了,我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听见吧··而应慎言对此一无所知·他摸黑进了屋子,听到夏秉初还是睡得很熟,稍稍放了心,然后又点上蜡烛,在书案前坐下来。
应慎言对着新铺开的白纸发了会儿呆,最后研墨提笔,重新开始写了另一个故事··唐清翻进叶云涛房间的时候,不出意外地看见他又在灯下捧着书用功··“小唐”看书的人高高兴兴地站起来,“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你了”·发现叶云涛被盯梢之后,唐清便不在这家客栈住了。
藏剑弟子现在正努力伪装成一个出门游山玩水的大少爷,与外面的联系都落在了唐清和临时被找来帮忙的唐欢身上·叶云涛天天闲着在长安城里逛,对“紫芍药”写的书更是上心了,专门挑了几本自己最喜欢的,反反复复地看。
唐清尽量不去回忆刚才小师妹带给他的最后一个消息,严肃地把今晚的事先讲给叶云涛听·知道应慎言答应帮忙,叶云涛虽然高兴减了唐清的负担,但想起那个万花高深莫测的表情,心里还是有点嘀咕。
“他可靠吗别把我们卖了啊”·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欢欢之前已经观察他一段时间了,跟外面的人肯定是没有接触的。”
“打架厉害”·“不差·”·能让唐清评价“不差”的,叶云涛也就明白不必再问了·他顶着一脸惨兮兮不如意的表情哀叹着:“唉,你们都有事做了,就剩我闲着在客栈里长毛……”·“你没出去”·“我又不是夏大夫,长安城早逛了好几遍,天天出去也没意思。”
叶云涛郁闷地说,“我今天一直在看紫芍药之前写的那本书……我跟你说啊小唐,这个故事好惨呢”·“呃……”唐清有点后悔之前问的话,但叶云涛已经拉着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来:“是说有一个道士,初次来到秦岭山中,遇见一个采药的女子,两人相谈了许久,道士对她一见钟情——哎说起来紫姑娘还真喜欢这种情节——但是那女子对道士却只是朋友之谊,道士不甘,想了好多办法要讨那女子的欢心……”·叶云涛说到这里,暗暗瞥了唐清一眼。
“啊,但是那个女子还是不动心·后来,道士发现,原来那女子心中一直喜欢自己的师兄,但她那师兄外出云游,很久都没有回来了·这个道士因嫉生恨,编造了许多师兄的坏话讲给女子听。
那女子一开始是不信的,但后来慢慢地犹豫起来·这个时候她的师兄回来了,道士为了不被拆穿,竟在师兄回家的路上偷袭他,结果正好被赶来的女子看到,阴差阳错之下,道士一剑刺死了这个女子,她临死之前还怒斥这个恶毒的道士她的师兄后来杀了道士报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师兄后来也孤独终老……”·虽然好像是个不一样的故事,但莫名觉得哪里很熟悉呢,唐清心想。
叶云涛讲了这一遍后自己也唏嘘起来,“这个道士是太可恶了但是想想……他也挺可怜的,毕竟他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这种痛苦,谁都受不了啊你说是吧,小唐”·叶云涛眼神亮闪闪地盯着唐清,一点也不掩盖急于想要他回答的表情。
但唐清竟真的认认真真琢磨起这个问题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他若喜欢别人,自然要尊重别人的意愿·两情相悦固然好,但一旦不如意,就只凭着自己‘喜欢’而行事,甚至伤害无辜的人,这一点也不值得可怜啊。”
·烛火照着唐清一本正经的表情,他说完后自己还点了点头,“嗯,我是这么想的·”·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 ·十三、·叶云涛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天,一副很苦闷的模样。
夏秉初今天没什么病人,从早上开始就忙着整理院子,拔下枯草,存起来冬天喂给毛驴吃·他走到哪儿,背后叶云涛的眼神就跟到哪儿,他回头看时,那眼神又转回去望天了。
夏秉初叹着气,手里还抓着一把草,过去坐在叶云涛旁边,“你怎么了病了吗”·“……没有·”藏剑弟子一手捧着脸,忧伤地看看他,又看看天。
“那是怎么了哎你好好说话啊”夏秉初拍拍他的胳膊,“你一大早跑来不是为了坐在台阶上看云彩的吧……”·叶云涛换了另一只手捧着脸,严肃又伤心地对着夏秉初说:“夏大夫,小唐不要我了。”
“……啊”·“小唐说他不喜欢我·”·……唐清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直接啊·“呃,嗯……”夏秉初赶紧想着安慰的话,手一下一下拍在叶云涛肩膀上,“你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吗小唐他可能……他总不会是讨厌你的吧哎你是怎么跟他说的啊”·于是叶云涛绘声绘色地讲了他看过紫芍药姑娘的新书之后是如何感慨,明白了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是多么不容易,学到了很多讨人欢心的办法然后特别努力地去尝试,“但是,效果好像不是很明显……你看,他说喜欢竹子,我找来竹子送给他,他又说没用处,为什么啊”·夏秉初的脸色早就黑了一层,“小唐喜欢竹子”·“对啊,他说在门派的时候经常砍了竹子帮师妹们喂熊猫。”
“……这里又没有熊猫,竹子当然就没用处了·”·“哎呀”叶云涛恍然大悟一般直起身子,眼神炯炯地盯着夏秉初,“原来是这样这不是耍我么,他到底是喜欢竹子还是喜欢熊猫啊”·他大概是喜欢看熊猫吃竹子夏秉初漫无边际地想着。
“小唐还喜欢木桩……不过这个我不能送他,他有了木桩就更不理我了·”叶云涛愤愤地说着,“然后呢,我就给他讲了这个道士苦追心上人的故事,问他如果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结果小唐说不能只凭着自己的喜欢行事……他果然不要我了……”·叶云涛说完就哭丧着脸把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夏秉初在他旁边愣愣地坐着,想了好一会儿才问:“……他没说不要你啊”·“他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虽说藏剑弟子都是出名的文武双全儒雅风流,但夏秉初自问我万花谷也不差,他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叶云涛讲的整个经过,还是摇摇头,“……我没听出小唐有这个意思。
你到底有没有跟他说你喜欢他”·“我暗示了啊明着说多不好,要含蓄着表达”叶云涛抬起头来认真对夏秉初解释。
如果他没有再加上一句“紫姑娘的书里也是这么写的”,万花大夫可能也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想把手里的草扔到他脸上去的念头·夏秉初默念了三遍“忍住,不能在别的门派面前丢万花的脸”,才勉强微笑着慢慢地对叶云涛说:“我觉得,你还是别照着那书上说的做了……”·“为什么我觉得她写的挺对的啊”·“因为……嗯……你看,那书里的道士,用这些办法,也没能让那女子喜欢他啊所以你要是照着做,小唐也不会喜欢你”·“哦……”叶云涛努力地思考着,眼神闪亮闪亮得像身上的衣服一般,“有道理,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夏秉初愣了。
云淡天高,院子角落里孤零零地长着一棵瘦小的柿子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枝头挂了个小小的红果,还没有半个拳头大·夏秉初坐在这里,抬头正好能看见小红果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看得入了神,却被叶云涛伸手扯着衣袖问:“夏大夫,我该怎么办呢”·夏秉初直直地看着他,好像是在看他,又好像是在看别处··“你对他说啊,你不说……他怎么知道呢”·应慎言看着明显瘦了一圈的烧鸡,神色阴郁地对唐欢小声抱怨着:“你这是打击报复”·但唐欢已经完全进入了卖烧鸡的欢妹子这个角色,根本没有理会他,反而笑嘻嘻地凑上来看他摊在桌子上的纸笔,好奇的问:“应大哥,你又写什么呢”·这声“应大哥”叫得既甜且脆,应慎言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抖抖身上的衣服,一手挡开欢妹的视线,“好了好了,小孩子别管这么多”欢妹正伸头看见“天策”两个字,心里一乐,想着这次终于不攻击纯阳宫道士,改成天策府军爷了吗可自己又不能说出来,转了转念头,便沉下脸来悄声说道:“今天街上多了些神策的人,你注意些,他们走到哪儿都能跟天策打起架来,不要理。”
“……懒得理天策府·”应慎言果然口气不快,低头把烧鸡裹好塞进小包袱里,又开始执笔写起字来·欢妹坐在旁边努力凑近看了一会儿,发现正写到一个天策军爷跟军中的年轻大夫谈天,大夫彬彬有礼,军爷却显得有些紧张,话都说不清楚。
这一页写完,应慎言抬头看见欢妹正古怪地打量着他,“怎么了……”·“你不喜欢天策府吗”·“……有什么好喜欢的。”
“总有个理由吧比如我,我不喜欢万花,因为你们太慢了”欢妹故意笑眯眯地看了应慎言一眼,“我还不喜欢五毒,因为我讨厌虫子”·“……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大小姐你能别在这里打转了吗烧鸡都凉了快去做生意”应慎言不耐烦地要把欢妹打发走人,但小姑娘心想着要看看他新写的故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然就听听他跟天策府是不是有仇欢妹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临走还伸了伸脖子去看他铺开的白纸。
但是刚转身走了两步,又被应慎言叫住了··“哎,你篮子上挂着的那个……还挺好看的,哪儿买的”·“嗯”欢妹低头一看,“这个啊,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她高高兴兴地跑回来重新坐下,手里拿着篮子上那个布做的熊猫挂饰,悄声对应慎言说:“我给师兄做了一个,自己留了一个……你想要吗”·“呵,那小子喜欢这个我还以为就只有我师弟才喜欢这种圆滚滚的东西呢……”·“师兄他啊,人可好了,在家的时候每次都帮我们砍竹子喂熊猫,他说最喜欢看着我们喂熊猫的样子了”欢妹瞬间转换成了唐门弟子的模式,得意地夸赞着唐清,“所以,你想要吗你要送给你师弟吗”·“嗯……”·“想要的话就把这个故事讲给我听”·就知道这孩子没安什么好心应慎言愤愤地想。
“那就不要,你该走了·”·没有成功赚到听故事机会的欢妹一脸郁闷地离开了,没有成功赚到送给师弟礼物的应慎言也收拾收拾回家去了·进门的时候夏秉初正在跟病家说话,旁边有两个□□岁的小男孩嘻嘻哈哈地互相戳来戳去,一会儿又满院子里追着跑。
应慎言打了个招呼,躲开小孩子们,自己进了灶间把包袱里的烧鸡拿出来·他摸过菜刀小心地把鸡一剖两半,从中间露出一截细细的竹管·应慎言挑出来放进怀里,左右瞧瞧案板上的烧鸡,嘀咕了一句:“这只也太瘦了。”
然后他抬头往外面看了看,师弟似乎已经跟人讲完了话,两个小男孩还在院子里打闹,清脆的笑声响成一片··夏秉初就坐在那里,微微笑着看他们在身边跑来跑去,好像真的很高兴的模样。
小小的万花弟子披着齐肩的黑发,提着药筐认认真真地弯腰埋在花海里找着,上次给师兄用的药明明就是在这附近,怎么现在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小万花蹲下来喘了口气,白净的小脸上满是焦急的神情。
嗯,往右手边再找找看吧··小万花站起来刚一转身,忽地从花丛里跳出来一个红红白白的身影,没看清别的,就先看见两根长长的红缨子在半空里一阵乱晃··“哈哈哈小万花小万花军爷我蹲这儿半天了,可算抓着个人了快来跟军爷我比试两把”·小小的万花弟子手里还拎着药筐,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一会儿,“……哎”·这是十岁的夏秉初,第一次遇见十一岁的李飞扬。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 ·十四、·应慎言躲在一处阴影后面屏气凝神·这是长安城南郊的一座小山坡,今夜是满月,小山上低矮的草木和土堆石块被照得一片雪亮。
他依唐欢的暗号,在二更之前找到山坡下最大的一棵枫树,把烧鸡肚子里的竹管放在树下被小石子掩盖的土洞里,然后在附近躲藏起来,等着有人来取走它·应慎言吹着冷风,一面暗暗编排着新书之后的情节,一面注意听四周的动静。
过了不一会儿,树下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人影,浑身漆黑,只有脸上半张面具被月亮照的淡淡发亮·应慎言眯着眼看了看,起身从躲藏的地方跳出来,堪堪闪过唐清立即甩来的一个飞镖,“是我。”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应慎言站在跟唐清相对着的一丛矮树后面,月光从侧方照过来,视野里半明半暗,看得不甚清楚·他刚说了这么一句话,身子还没动,却蓦地瞧见唐清身后不过十余步的地方飞快闪过一人,他心下大惊,竟是和唐清同时脱口喊了一声“当心”,而对面扬手又是一枚飞镖甩来,应慎言侧身一跳,见原来是他身后也躲了一人。
这片刻之间,他先前站的地方就直直插上了一支箭,箭尾几根白羽微微晃动着·身前身后各有一人把他们夹在中间,唐清的飞镖被躲了过去,他回身便往自己身后跑,迎上那其中一人,刚交手没两招,听见应慎言也正提笔跟人战起来。
唐清扛着千机匣刚要搓出几个暗器,却发现面前那人的弓弩一下转了个方向,对着应慎言又射过去了·而那个万花提着笔正跟人打得热闹,不妨背后来支冷箭,躲闪不及,被划破了一只衣袖。
唐清看见了这一箭,少见的,在打架的时候些微分了分神··他想了想,自己是不是刚才不小心隐身了·“小子那个你快解决了”·应慎言对着两人放了个快雪时晴,大喊一声让唐清急忙反应过来。
他伸手先甩了个暗器过去,重新缠上那个弓弩手打斗起来·虽然唐清这次下手异常得凶,那人竟不知怎么的找个机会就要对应慎言放箭·最后他终于死在唐清脚下的时候,正是分神看了一眼对面,弓还没待搭上手便被飞刀扎穿了喉咙。
应慎言那边也来来回回拼了一阵子,唐清站在旁边连着放了两个追命箭,这一人也吐着血倒在地上了··唐清只看了一眼,就返回身去把枫树下埋着的小竹管挖出来,放在手里两下碾碎了。
应慎言慢慢踱着步子走到他旁边,坐到树下把笔收好,抬头斜眼看着唐清问道:“我到底是来帮你递消息的,还是来帮你杀人的”·唐清把手里的碎片扔掉,也靠着树干坐下,老老实实地回答:“递消息是假的,但是我之前也不能确定他们真的会跟来,试一试而已。”
然后想了想,脸色又沉了几分,“最近被盯得很紧,各处都不好下手……好在这么一折腾,他们倒不怎么跟着叶云涛了·”·应慎言听着这话里似乎是有自己跟着折腾都是为了叶云涛的意思,便没好气地哼了两声。
“大半夜的吹着冷风跑这么远来杀人,我开始后悔答应你们了·”·“不好意思,应先生……下次我一定找个近便的地方·”·唐清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半边脸上毫无表情。
应慎言反被他逗笑了,“那也别再闹到我家门口去哎,说到那个藏剑小子,这本该是天策和藏剑的事,你却怎么跟他到一块儿去的”·“半年多之前,我接了一个悬赏的任务,做完了去拿钱的时候遇到叶云涛的,他就是悬赏人。”
“哦,原来你们是做任务认识的·”应慎言点点头,这方式还真适合唐清··“后来我又连续拿了两次悬赏,出钱的也都是他·”·“哈哈,你这是专门挑他的任务做吗”应慎言笑着想打趣唐清一句,没想到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啊,他的悬赏钱最多了。”
·……是为了人家的钱啊,啧啧,真薄情·应慎言把后面的话憋在心里··“那时候我和欢欢刚到长安,很需要钱,多亏了叶云涛的那几个悬赏,我很快就把钱攒够了。”
“你攒钱干什么”·“给欢欢买了一把摧山弩·”·应慎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乙逸笔,心里第一个念头便是永远不想跟唐欢一起下战场。
“应先生,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唐清见他不再说话,自己开口说道·应慎言像是知道要有这么一场似的,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略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唐清问他:“应先生,你一向这么……吸引敌人注意吗”·在荒宅门口第一次见应慎言跟人交手,就是四个人一齐扑向他一个。
那时候虽然唐欢愤愤不平,但唐清想,是因为应慎言先发了技能暴露自己,都冲着他打倒也不奇怪了·而这次两人一同对上敌人,唐清下手又是一贯凶狠,竟然还能让人不顾自己死活屡屡分神去打应慎言,他严肃地想,这些事情好像不太对,是哪里不太对呢·应慎言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自己抓了一把头发,说:“没错,我就是这样。”
“这个吧,咳,跟阿初有点关系……”他也没等唐清继续问,自己就往下说了:“啊就是我师弟·他单修离经的,根本不会打架,小时候谷里的师父们有很多任务交给我们做,他采药炼丹都没问题,但遇上追个鹿啊打个猴子什么的,他不是被鹿踢两脚就是被猴子抓破脸……那就只有我帮他打啦从打这些小动物到后来组个团打人,为了不让敌人有机会冲他去,我就在前面拼命吸引注意,久而久之……我就是什么也不干,他们也会冲我来了。
习惯了就好,反正我是没什么所谓的·”·唐清沉默了·不好,他心想,难道我拉入伙的万花竟然不是个治疗·“……哎,你很有意见”应慎言斜斜看他一眼。
不知道该怎么说……唐清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最后只说了一句最无关紧要的,“哦,怪不得夏大夫看起来有点呆……”·“喂,你这小子怎么说话的”应慎言眉头一皱,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说师弟坏话,这唐门小子真是欠修理·“我不是说他不好,”唐清反应过来,连忙摇摇头解释着,“夏大夫人很好的,有点呆的样子也很好……叶云涛也很呆”·应慎言哼了一声,“谁跟他比我师弟从小聪明可爱,斯文儒雅,七岁就会作诗,十岁就能给人看病,不会打架又怎么样,像原来那个天策的熊孩子似的,整天就知道在别人屋门口喊着要跟人单挑,有什么出息”·“……。”
天策,唐清听了半天终于抓住一个熟悉点的名词,但却是完全找不到重点·应慎言好似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一手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一边声情并茂地讲下去:“嗯,虽然不该这么说……但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那个小天策太烦了他第一次见到阿初就非要喊着跟他打一场,阿初哪里会打架被他缠了好久,第二天又遇上,就缠着阿初要跟他采药去……哎,所以说脾气太好就是不行,闹得后来阿初走到哪儿都有这个麻烦跟着”·那个时候,天策府的李飞扬的确是最惹应慎言烦心的人了。
这个十一岁的小毛孩本来是跟着自己师父来万花谷访友,顺带小住几天·精力旺盛的小孩子第一次见到花繁似锦绿草如茵的谷中景色,当即甩开师父沿着小路撒欢去了。
看够了花草和漂亮师姐,李飞扬想起师父说过,万花的弟子都很厉害,便起了念头跃跃欲试地要找个人来比试一番·但可惜的是他藏在花海里左等右等,等来的是单修离经的杏林弟子夏秉初。
这个小万花不仅不愿意和他打架,还笑眯眯地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东都好不好玩,和万花谷比哪个更好看·李飞扬不知不觉就跟夏秉初并着肩在花海里聊了大半个下午,等要回去时,他乐呵呵地跟在夏秉初后面一路走到他住的地方,然后就被应慎言毫不留情地赶出门去了。
“这哪里来的野孩子,一身的灰阿初你快去洗洗,不要被他蹭上了·”·那时候应慎言也还小,说话并不怎么注意··“可是我都蹭了他半天啦”·那时候李飞扬也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很凶的大哥哥对他……是真的很凶,他直接就这么说了。
应慎言当即就想揍他,但两人一看就差着好几岁,以大欺小必定不是万花弟子的作风·夏秉初赶紧在中间调停,李飞扬才终于没有实现找个万花比试一场的愿望·当天晚上还是小天策的师父来接走他,虽然他百般不情愿——让应慎言愤怒的是,自己乖巧的师弟,竟然好像也不太情愿。
而让应慎言更愤怒的是,从第二天开始,李飞扬和夏秉初就突然好得不得了了··“阿初一直都很乖的,结果就是那几年被这个熊孩子带坏了”·应慎言越说越来劲,唐清沉默不语坐在一旁。
他想,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他又想,应先生果然是很啰嗦的,不然怎么能写出书来呢?·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 ·十五、·夏秉初肩上背着一个大包袱,两手各拎了一长串捆起来的纸包,里面满满装的都是草药。
他特意停了一天的诊要来城里补充药材,这时候街上人正多,他挤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边走边抬头看看路两边的铺子·虽然不像刚来长安时那么好奇兴奋,但热闹景象却是看不厌的。
过了一个卖各色笔墨的小摊,前面闹哄哄的是个打铁的铺子,夏秉初瞧见那里围了许多人,好像还高声吵嚷着什么,不由地上前快走了几步·过去这一瞧,却看见正中间站着的人高高束着头发,穿一身黄澄澄的衣服,可不是叶云涛藏剑弟子一手叉着腰,一手放在铁铺的柜台上按着一柄剑,气势汹汹地说着:“你讲不讲理我拿钱买剑,又不是偷剑抢剑,怎么着就成了‘仗着钱多欺负人’了”·站在叶云涛对面的那人没好气地呛声:“明明是我先看上这柄剑的”·“可是你买不起啊”·夏秉初挤了两步终于看清楚跟叶云涛吵嚷的那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一身纯阳宫的装扮和手里的拂尘,这人竟是个道士·叶云涛戳了他的短处,他正憋的满脸通红,嘴里嘟嘟囔囔着“贫道……贫道……”·“哦,你都是说你是‘贫道’了,买不起这剑。
那我买的起,你还要有意见啊”·周围传来不少低低的嘻嘻哈哈声,那道士脸上挂不住,愤愤地推开人群走了·叶云涛转身掏出钱来拍在柜台上,用一种故作豪迈的语气喊老板把剑包起来。
周围人群慢慢散开,夏秉初站在那里等他拿好了剑,笑着打了声招呼,叶云涛高兴地跑过来,“哎呀夏大夫你今天怎么到城里来了”·“来买点药。
你和小唐还好吧”·“我很好,小唐也不错,他很忙……不过没受伤,你放心”·“呵,”夏秉初笑着点点头,“你刚才——”·“啊大夫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道士很不讲理”叶云涛皱着眉头,显然是心里还憋着气,一路拉着夏秉初嘟嘟囔囔地跟他讲那个道士是如何在铁铺看中一柄剑,但是太贵买不起,跟老板讨价还价了半天,还是不够钱数,就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
正巧叶云涛路过,也看中了这柄剑,马上就喊老板付钱,这道士便急了,拉着叶云涛不让他买,说了没几句两人便吵起来·“那道士硬说我是仗着钱多欺负人难道他买不起我买得起就是不对啦大夫你说是不是,这道士真可恶”·“嗯……”夏秉初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一路上却默不作声,只偶尔应和一下。
日头已过正午,两人边说边走着,看见路边有家食铺便忙进去了·夏秉初边卸着身上的东西坐下,边还听着叶云涛说:“不过,大概也是看了紫姑娘的一些书,总写道士都是些不好的,弄得我现在看见道士也怪别扭……”·夏秉初喊了店小二过来点饭菜,叶云涛拎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杯子里倒水,自己先灌下两口,一手支着脸像自言自语般说:“紫姑娘好像很讨厌道士啊……不知道她跟道士有什么过节……”·“……你猜呢”夏秉初低头两手捧着茶杯,突然接了叶云涛的话。
“一定是以前有个坏道士对她负心”·“咳……咳咳”夏秉初喝下的一口水全都呛了出来,连袖子边都湿了一片,“你、你也太能想”·“这是最有可能的啊”叶云涛不服气,拍着桌子跟夏秉初解释:“我觉得,紫姑娘一定是被坏道士伤透了心,才有这么多感悟写成书……唉,真想见她一面,好好表达我的仰慕”·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不,你不会想见他的。
夏秉初心里默默地想·“咦,你不是喜欢小唐吗”·“这不一样,我只是仰慕紫姑娘的才学……”·两人越说越离谱,好在不一会儿饭菜上来,吃饭才是头等大事,就顾不上说话了。
不过叶云涛还要不时点评一下这道菜那道菜口味不如藏剑山庄做的好云云,夏秉初只埋头吃,趁着他说话的工夫还能多抢一筷子菜·快吃到结束的时候,叶云涛正要对包子也发表一番评论,刚说了一句却突然收声了,夏秉初抬头看看,他抿着嘴面无表情,身体略略僵硬往座位里面靠了靠。
夏秉初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发现店门口正走进来几个穿着鲜艳又怪异的人,女子身上还带着大串的银饰,走着路叮叮当当地响动·叶云涛缩在座位上小声嘀咕:“五毒的人……啊不要过来,去那边、去那边……”·可惜不遂他的愿,那几个人挑了他们斜后面的桌子坐下,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
叶云涛黑着脸对夏秉初说:“大夫,我们走吧”·“呃……他们怎么了”夏秉初很茫然··“他们是五毒的人啊都带着虫子”叶云涛小声地喊着:“什么蜘蛛啦蛇啦,还有毛毛虫各种颜色的毛毛虫特别恶心”·“哦……”夏秉初略有所悟地点点头,伸手在旁边放着的草药包里摸了一下,“你是说这种吗”·一条豆青色长着短白毛的肥虫子伸到眼前,叶云涛一下子眼睛瞪大了向后一倒,“你你你——你从哪儿弄来的快丢掉丢掉”·“哎,你也怕这种吗我觉得还好吧,不是挺可爱的,看,多肥”夏秉初笑眯眯地捏着虫子在叶云涛眼前左右晃动,可怜的藏剑弟子苦着脸急忙摆手,“不,一点都不可爱快拿走夏大夫我以为你是个好人啊”·“嗯,这意思是说原来我不是好人吗”夏秉初哼了一声把毛毛虫放在桌子上,豆青色的胖虫子扭着短短的身子慢慢爬了几步。
“你就不能扔到地上踩死吗夏大夫你真的是个好人啊”·“师父说医者不得害生……啊好了好了我扔到外面去”看见叶云涛一副咬牙切齿的悲愤模样,夏秉初终于不闹他了,正待伸手去捏虫子,桌子上突然无声无息地跳上来一只大个的□□——好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
两人一时都呆住了,只看着灰蒙蒙瞪两只大眼睛的□□在桌上静静蹲着,突然飞快地伸出舌头把毛毛虫卷进嘴里,下巴那处滑动了一下,然后又只是静静地蹲着——好像看了叶云涛一眼——不,大概是错觉吧。
“这……好大·”夏秉初最先反应过来,慢慢伸手过去想摸那□□一下,结果还没碰到,它又无声无息地跳下桌去直奔斜后面的五毒弟子了。
那几个人里站起一个小姑娘,摇摇曳曳地走过来,头上戴着沉沉的牛角状银饰,脖子里套着大大的银项圈,两手上还挂着数不清的镯子,笑起来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小姑娘站在桌前,开口说着声调奇怪的官话:“大哥哥,小呱贪吃,对不起·”·这意思大概是说那只□□想吃毛虫才跳过来,吓到他们,对不住了·夏秉初忙摆摆手说不必在意,小姑娘眉开眼笑地又说了句:“大哥哥,谢谢。”
然后又转头对叶云涛说:“这位大哥哥,不怕的·小呱吃虫子,不吃人·”·叶云涛先被毛毛虫吓到,又被□□吓到,黑着脸缩在座位角落里拒绝表达任何意见。
夏秉初先请五毒小姑娘回去,又赶忙好声好气地安慰他,叶云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恨恨地捶着桌子,“所以我讨厌五毒啊”·叶云涛还想,为什么夏大夫也会干故意吓唬人这种事呢他看着不像这样的人啊·夏秉初又喊了一份刚才叶云涛评价不错的包子给他压惊,叶云涛也不客气,两口就吞进去一个,比那只小呱的速度慢不了多少。
夏秉初看看五毒弟子那一桌,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开了,就留那个小姑娘坐着左顾右盼,还回头瞧了这边一眼,笑了笑·然后她转身回去,叶云涛和夏秉初听见了一阵细细的歌声传过来。
唱的词句完全听不懂,但声调悠扬婉转,听得附近几桌的食客都停了筷子去看她·叶云涛手里还举着个包子,也愣愣地听了一阵子,嘟囔一句,“唔,歌唱得不错……”·夏秉初点点头,出神地说:“嗯,真好听。”
傍晚回到家时,应慎言已经开始趴在桌上写书了·夏秉初放下一身的东西,把买回来的晚饭摆好喊师兄过来吃·两人说了些今天的事,夏秉初笑着对他讲:“叶云涛也像你一样,怕毛毛虫”·“啧,好好吃着饭,别提虫子这么恶心的东西”·收拾了碗筷,应慎言照例又一头钻进屋里写书。
夏秉初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一份一份打开今天买的药查看着·天色微红,夕阳把最后一点光芒涂抹在云彩上,四下里一片寂静·夏秉初手上慢慢地翻着药,心里却突然想起午间听到那小姑娘唱的歌,自己不作声地默默哼了一遍,又换另一首熟悉的,慢慢便不自觉地便唱了出来:·“正月采花无花采,二月采花头上戴。”
他的声音很轻,但屋里的应慎言一下就听到了··“三月采花花打朵,四月蔷薇靠墙栽·”·应慎言放下笔,略略吃惊地倚着床铺坐在那里。
“五月石榴红似火,六月荷花带露开·”·他想,师弟好久没唱过歌了·真的是好久了··“七月菱花浮出水,八月桂花熏下来。”
他又想,师弟竟然还记得这首歌……哈··“九月菊花家家有,十月芙蓉堂前摆·”·唱歌的声音似乎又响了些·应慎言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笔来,却不知道写什么了。
“冬月采花进暖房,腊月采花等春来·”·应慎言听着师弟的歌声,趴在书案上渐渐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一个梦··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 ·十六、·应慎言做了一个梦。
他光脚坐在溪边的草地上,挽起长长的衣袍下摆,把小腿伸进冰凉的溪水里泡着·这是夏天刚刚要开始热起来的时候,应慎言懒懒地伸长了双手,往后一仰倒在草里,被亮晃晃的日头照得眯起眼睛来。
他舒舒服服地躺了一会儿,听见耳边传来“哒哒”的脚步声,然后在他身边停下,小手拍拍他的额头,“师兄,你醒一醒·”·应慎言勉强睁了睁眼睛,看见夏秉初蹲在自己旁边,歪着脑袋瞧他,“师兄,师姐喊你去练功呢”·“嗯……你跟她说我肚子疼……”应慎言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你骗人·”夏秉初又推了推他··“你不说她怎么知道啊……”应慎言又翻回来,一手搭在师弟肩膀上,“好阿初,我昨天晚上睡得晚,让我补会儿觉,下午我就练功去哈”·“那你昨天晚上是在忙——什——么——呢”·应慎言蓦地瞪大了眼睛,忙蹭着一身的青草爬起来,丹青师姐程靖雪站在离他三步开外的地方,手里握着一卷书,高高挑着眉毛冷眼看他。
应慎言胡乱抹了两把衣服,脸上堆起纯真无邪的笑容,“靖雪师姐好报告师姐,我昨天晚上在练字”·“……真的”·“真的,不信你问阿初”·程靖雪眼神扫过去,夏秉初点点头,“嗯,师兄熬夜写了一本呢,就是师姐手里拿着的那本”·应慎言纯真无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应——慎——言——你就不会干点正事”程靖雪两步冲过来把手里的书敲在他额头上,“你写的这是什么这次是美丽善良武功高强的万花师姐和藏剑山庄少爷两情相悦,上次是美丽善良武功高强的万花师姐和天策将军两情相悦,上上次是美丽善良武功高强的万花师姐和唐家堡少主两情相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是挺好看的吗……”应慎言委屈地捂着头,“我还有一个万花师姐和明教左使——嗷师姐别打我师姐我错了你不喜欢明教那我换一个你喜欢五毒吗还是道士难不成是和尚嗷——”·应慎言一边慢腾腾地磨着金粉,一边偷眼看程靖雪伏在书案前作画。
她乌黑的长发披在身后,有几缕落到肩头,衬得露出来的一小块脖颈雪一般白·宽大的衣袖扫在宣纸上,程靖雪右手执笔,细细勾勒着墨线,低眉敛目一副专注的模样。
在她对面的应慎言只顾着看,手下的活早就忘了,不提防又被骂了一句:“想什么呢快磨”·“哦……”应慎言忙回过神来,手里动了动,撇着嘴抱怨:“靖雪师姐,我其实都是为你好啊”·“嗯”·程靖雪头都没抬,应慎言却眼神一亮,满脸兴奋地说:“你看我书里写的,姑娘家要漂亮、性格好、武功厉害,这样才有人喜欢,你看你一条都没有,以后怎么嫁的出去——嗷师姐你别甩我墨汁我错了师姐你武功还算不错——嗷”·“那个野孩子是天策的你怎么认识他的”·应慎言边帮师弟铺床,边愤愤地问他。
夏秉初开开心心地坐在对面的床铺上晃荡着两条小腿,“在花海里认识的,他想找人打架”·“你跟他打架”应慎言转过头来,惊讶地嘴都合不上了。
“没有啊,”夏秉初摇摇头,“我和他聊天来着,后来他还帮我采药·师兄,东都好好玩,我们什么时候去吧”·“不好玩。
东都是他们天策府的地盘,这些当兵的大字都不识一个,一点也不好玩”·“识的识的,飞扬会写自己的名字,但是我的名字他的确不认识……”·飞扬才一个下午就这样叫别人名字身为万花弟子的矜持高傲去哪里了啊夏秉初应慎言放下手里的被子转身过来准备好好教导一下这个师弟,却看见他歪着身子靠枕头上已经眯起眼睛来了。
应慎言心里“啧”了一声,伸手把人半抱起来拖到床上塞进被子里,夏秉初迷迷糊糊地嘟囔了句:“明天去找飞扬玩……”·“……不行”·“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嘘——”·应慎言一手抓着一个人的衣领,先看看自己的师弟,然后转头瞪着那个天策小子。
两个人竟然一起竖起手指挡在嘴边让他别出声,师弟指指对面的草地,“师兄,你看,好多仙鹿啊”·“鹿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没见过……”·“师兄,你说烤鹿肉好不好吃”·“……。”
夏秉初和李飞扬一起眨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应慎言蹲在他们面前,手从衣服上放下来,笑眯眯地问师弟:“阿初,是谁教你要烤仙鹿吃啊”·“我”天策小子兴高采烈地拍了下胸脯。
“就知道是你这个死孩子啊——”应慎言伸手捏住李飞扬的两边脸颊使劲扯,小军爷手脚乱晃着反抗,夏秉初在一边急急忙忙想让师兄住手免得惊到了鹿群——·“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嘘——”·三个人一起转过头来竖起手指挡在嘴边,倒是把程靖雪吓了一跳。
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咳,”应慎言左右看看两个不像话的孩子,脸上堆起笑来,“师姐,你说烤鹿肉好不好吃”·“……。”
“来,阿初,这个给你·”·“谢谢师兄”·“嗯……哎那个熊孩子,别拿了这是我万花谷的鹿,你吃你天策府的马去”·“可这是我先想到要烤鹿肉吃的啊”·“别理他,来,给你吃这个”·“谢谢大姐姐”·“乖~”·“啧……哎,哎那是我的师姐你把我的鹿肉给他了”·“你少吃点呗,反正吃了也没用~”·“谁说的”·“……应慎言你竟然敢抢我的还给我站住”·“师姐你才该少吃点呢再吃就变成肥花了嘻嘻”·“你说谁肥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师姐师兄你们小声点……”·“……什么人深夜喧哗”·“啊,是大师兄怎么办”·“……。”
应慎言抱着一摞厚厚的书册放在夏秉初面前,“自从那个天策小子来了之后,你天天跟着他疯玩,你看看,功课落下多少”·“嗯……”夏秉初扁着嘴不说话。
“从今天起不许出门,把这些都背完了再说”·“哦……”·“怎么,不服气啊”·“不,”夏秉初摇摇头,“师兄教训的是……”·应慎言看着师弟乖巧地开始背书,满意了,走到屋外带上门,有模有样地练起功来。
靖雪师姐出谷去了,要是阿初也总跟那个天策小子玩,自己一个人多无聊啊··正想着,天策小子笑呵呵地从那边跑过来了·“阿初阿初”·‘阿初’也是你喊的应慎言愤愤地上前去挡住他,“别叫了,阿初忙着呢,你别来烦他”·李飞扬抓了抓头发,“我要跟阿初说个事儿呢”·“以后再说”·“可是我要走了啊”·上苍开眼你终于要走了应慎言高兴了,“哎,要走了什么时候啊”·“就这两天吧……”·“哦,那你一路顺风,别回来了——”·“所以我想问问阿初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做梦”·应慎言气急败坏,“你做梦吧我师弟才不会跟你去天策府呢”·“你怎么知道他一直说很想去东都看看的”李飞扬不甘示弱,跳着脚喊道:“啊我知道了,肯定是你不想让他去”·“啊对啊就是我不让他去怎么样”·“……”小军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伸手直直指向他,“应慎言来跟我打一架我要是赢了阿初就跟我走”·“……我今天不揍死你个熊孩子我就跟你姓”·“师姐靖雪师姐”·应慎言往四处瞧着,他刚才明明看见程靖雪在画阁里坐着,怎么一转身的工夫就不见了呢。
案上堆着好几张没画完的画,都是师姐最拿手的芍药图·画的真好看,应慎言一张一张摆开来,紫的、红的、墨色的,师姐的芍药最近越发有风情了·他伸手拎起最底下的一张——白的应慎言愣了愣:这画上的是一个人,穿着蓝白两色的衣服,侧脸微微笑着,特别好看。
“这是个道士吗”夏秉初抱着一刀宣纸走进来,抬头看见了师兄手里的画,还有师兄一脸不高兴的表情··应慎言躲在窗子下面,模模糊糊听见屋里的人在争吵。
他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怎么样都听不清楚,急得他满头是汗·应慎言小心翼翼地伸长了脖子,从窗缝里勉强看见程靖雪好像跪在那里,师父在她周围走来走去,还有几个师兄师姐,但大家全都低着头不说话。
他想了想,沿着窗棂偷偷溜到门边,终于听见程靖雪的大师姐正在对她说:“阿雪,你不要这么倔,师父都是为了你好啊……”·程靖雪跪在中间,不说话。
应慎言心里“咯噔”一声·然后他又听见几个人在轮番劝着他的师姐:·“打仗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靖雪,听师父的话,不要去啊”·“那个道士也……唉,你又何必呢……”·他的师姐一直跪在那里,任谁来劝,都不说话。
最后,师父长长叹了一口气··“靖雪,你可想明白了·”·应慎言站在空荡荡的画阁门前一动不动··他听见远远地有人跑过来,是师弟的声音,他喊着:“师兄师兄靖雪师姐好像——”·夏秉初没有说下去。
应慎言咬着牙,一拳狠狠砸在了门柱上··然后应慎言蓦地醒过来了··他听见师弟还在门外轻轻地哼着歌,自己面前的蜡烛一跳一跳地闪动着,白纸上染了一大团墨迹,是刚刚从笔尖上滴下来的。
他伸手抹了把脸,对门外喊了声:“阿初,外面冷,进屋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 ·十七、·应慎言趴在茶馆的桌子上,皱着眉头对自己的大作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故事已经写到了结尾,到底是让温柔善良的军医拒绝了天策军爷之后回山中隐居呢,还是让温柔善良的军医拒绝了天策军爷之后上战场救死扶伤,他正琢磨着拿不定主意。
当考虑到要不要让温柔善良的军医拒绝了天策军爷之后回老家和青梅竹马成亲的时候,欢妹终于提着烧鸡篮子掀开门帘进来了·茶馆掌柜的忙先迎上去拿他订下的三只烧鸡,笑嘻嘻地和欢妹讲着价钱说了一会儿话,应慎言在角落里埋头苦思故事情节,等香味飘到身边来才茫然抬起头来看看,“哦,给我留一只烧鸡,要肥的。”
“嗯……你还在写上次那个故事吗给我讲讲嘛”欢妹随便拿油纸包了一只鸡放在桌上,兴致勃勃地伸头去看应慎言手里的字纸,瞧见“天策府”这样的字眼,就知道还是那个军爷和军医的故事。
“紫芍药姑娘”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新书卖了,听说师兄身边的那个藏剑大哥很着急,昨天还抓着书商非要打听“紫芍药姑娘”到底是何身份家住何处什么的。
应慎言正不知如何下笔,出神地自言自语道:“到底是隐居去呢,还是成亲呢”·“隐居吧”欢妹在一边干干脆脆地说。
“……嗯”应慎言愣了愣,摆摆手让她坐远点儿,“别闹我,我想正事儿呢”·“就你写故事的那个路数,反正最后总要死一个人,另一个人不管是隐居还是成亲去了都差不多的,你别那么认真了”欢妹一手托着脸颊,眨眨眼睛轻描淡写地把他的烦恼解决了,应慎言甩甩笔上的墨,无奈地问:“谁告诉你我总要写死一个啦”·“啊……你上次自己讲给我的嘛”·“哪有——”·“哎呀就是上次、上次嘛”欢妹连忙抢过话来掩饰,“那你这次没写死人吗讲讲啦”·应慎言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收了纸笔和烧鸡放在包里,喝口茶放低声音,“最近很闲啊,你们……”·“因为那边也没什么动作,乐得清静。”
欢妹翻了个白眼,对应慎言转移话题的行为很不满意·“不过城里又多了不少人,什么样的都有·我昨天看到一个五毒·”·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撇了撇嘴。
应慎言想起前几天师弟也提起遇到几个五毒的弟子,点点头,轻轻说了句:“大概过不了多久又没得闲了……”·这话还没落音,茶馆门帘一掀,进来几个身披甲胄手执长枪的人。
唐欢脸色一变,紧盯着他们坐到对面角落的一张桌子边上,表情严厉地来来回回扫视着茶馆里的人·应慎言眯着眼睛哼了一声,“……神策军·”·一边唐欢已经挎起篮子,笑眯眯地小步跑过去,经过那张桌子旁边时故意大声喊着:“哎呀几位军爷饿不饿要不要买烧鸡吃啊”·“去去去不要”一个神策不耐烦地挥挥手推了她一把,唐欢踉跄一步,摇摇头故作生气地说:“军爷从东都来,还不知道这长安城里的烧鸡数我家的最好啦”·“谁从东都来你这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呢”中间一人恶声恶气地冲唐欢瞪起了眼睛,小姑娘一手掩口惊讶地说:“哎呀,认错了这不是天策府的军爷啊”·那几个神策军也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小丫头在长安城里做买卖,竟然都认不得神策军你趁早回家去算了”·“啧,我认得我阿爹说天策的军爷人可好,要是碰上那些大呼小叫的,一准儿就是神策军”·唐欢满不在乎地大声嚷嚷,几个神策军冷了脸色,有个一直还没说过话的人笑了笑,“丫头,看你年纪小不跟你计较,赶紧滚远点儿……天策,哼……”·唐欢被他们一把推开,嘴里嘟嘟囔囔地慢慢走回来。
应慎言早一手在桌底握上了笔,唐欢摇摇头,“他们带着一个包裹,好像很小心……我估计这些人坐不久,等出去的时候再跟上,看他们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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