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不眠+番外 by 子扶

分类: 热文
[瓶邪]不眠+番外 by 子扶
都市情缘 ·文案·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此文中心宗旨全在这儿了原谅这货文案废不是一天两天了TUT· ·PS:现代架空,技术瓶X编辑邪,温馨主。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吴邪,张起灵 ┃ 配角:盗墓众 ┃ 其它:盗墓笔记,架空· · 1· ·“我喜欢你·”·云彩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包厢里鸦雀无声。
不知道电话那头什么反应,云彩没有马上挂断,在众人不怀好意的视线洗礼下镇定如初地举着手机·吴邪心底却漫出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好像施了催长剂的种子,破土而出后迅猛生长,枝叶爬满整个胸腔。
很快,云彩一言不发地掐断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将手机还给吴邪,嘴角挂着礼貌的笑·像是拧开了瓶盖的汽水,周遭轰然炸开,在场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起那边的反应时。
云彩只是端着茶不紧不慢地啜,含笑摇头·在场人先后领悟,没趣地闭了嘴··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解雨臣是公司目前最看好的神级作家,事业蒸蒸日上,私下却玩性极大,经常组织聚会。
而作为其发小兼现任责编的吴邪,自然逃不过这样的场合·好在吴邪生性随和,也好玩,解雨臣邀请的人也不是什么清高人物,大多时候都能达到宾主尽欢的效果··这次没去唱K,一群人在茶室免不了玩点游戏。
罚酒实行了一会后,基于在场不少人得开车回家,就把惩罚项目换做指定告白·众人统一意见后向受罚者出示一个数字,受罚者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相应位置的联系人,拨号告白。
读书年代就经常玩的游戏,虽然不及真心话大冒险刺激·云彩是第一个中招的,阿宁又说这样不够,偏要指定用吴邪的手机,一次坑一双·吴邪来不及抗议,就被在场除他和云彩外的全票赞成打压了。
不过吴邪玩性也不小,妥协后就认栽地将手机交出,也没多想,不料大家爆出的数字却挖出了一个惊人的名字——张起灵··要不是这么一闹,吴邪还真不记得自己手机里还有这个人的号码。
虽然同在一家公司,张起灵是技术部总监,技术部与编辑部的来往也不少,吴邪和这个人当面说过的话却屈指可数·张起灵向来独来独往,外形优势挺大,却硬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扑克脸,吴邪自觉交际能力不错,却完全没有和他混熟的自信。
进公司时间不长,和他的交流大部分是网聊,而且必定与工作有关,三言两语,简单明了·手下作者遇到问题,需要联系技术解决时,吴邪更多时候找的是与解雨臣关系不错的黑眼镜。
遇到大故障,在总编阿宁忙不开时才私戳张起灵··也不知道刚才的事那家伙会怎么想,毕竟是吴邪的号码··忧虑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吴邪就找到安心的理由了。
张起灵的号码是他刚进这家公司的时候从胖子手机通讯录里弄到的,同批存入吴邪手机的还有其他不少同事的号码·然而至今,那批人里唯一还没用手机联络过的就是张起灵。
对方手机里八成不会有他的号码··新一轮游戏即将开始·胖子不乐意了,打从云彩向张起灵说完那四个字就没缓过来的脸色又难看了一些,道:“不成不成,你们这是在耍流氓。
我要代表组织严肃阻止你们继续犯错误”·解雨臣扭头瞥他一眼,眉眼带笑,“胖爷,说谁流氓呢这是”·“你还不承认”胖子眼睛一直,一把拍上吴邪的肩,“顶着小吴同志的脸皮耍流氓,这是罪上加罪。”
吴邪端着水杯的手被他挤得动不了,提起另一只手蛮力推开他,道:“关我什么事”·“关你什么事”胖子拖长尾音,“都调戏到张小哥头上了,天真你胆儿肥不懂事,胖爷这是代表组织关怀你,替你说句公道话。”
吴邪切了一声,正欲反驳,就被云彩打断··“咱们继续·”·胖子一愣,扭头望向云彩,结果被她眼中熠熠的光彩弄得当头一棒·但就像刚才云彩受罚前他主动提出代替却被对方拒绝一样,他只嘀咕几句就作罢,也不继续和她争执。
“开始开始·”阿宁放下啤酒瓶,拍掌道,“我赌这轮super吴输·”·“靠有你这样的吗”吴邪笑骂。
秀秀道:“宁姐我挺你·”·吴邪满脸黑线·他越来越有朝“最受妇女欢迎压榨对象”发展的趋势了··不待吴邪开口,胖子就接话道:“必须给天真这个机会,指不准今儿就能好上一个了省得成天相亲没一次成的。”
其他人纷纷起哄,解雨臣难得对胖子露出一副见知音的表情,道:“胖爷没白比我们多活几年·”·胖子不高兴了:“死人妖又想说胖爷老,嘿我和你说,胖爷永远一颗十八岁的心,可水灵了,跟……”·“得了,你还有闲心担心我”吴邪一拳捶上胖子的肩,一本正经道,“况且小爷这是眼光高,看得远。”
胖子大笑:“得,天真你尽管往远处看,胖爷随时提供望远镜·”·吴邪站起身,伸手勒上他的脖子,冲解雨臣道:“换真心话大冒险,今儿不帮我把这胖子往死里整别说咱俩是兄弟”·解雨臣爽快地合上手机,往包里一塞,卷起袖口,“元帅,得罪了。”
·吴邪步履如飞地走进宣传部的时候,胖子正趴在办公桌上,死盯电脑屏幕,笑得一脸猥琐·吴邪第一反应是这厮在看片子,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一猜想·又不是单人办公室,料他也没这胆。
一路和几位同事打过招呼,吴邪直奔胖子的位置·对方也注意到了他,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伸手从办公桌下拉出条椅子,道:“哟,这么闲·不怕阿宁来提人”·阿宁是总编,吴邪的直属头儿。
无论工作还是生活都是出了名的女人中的大丈夫,吴邪溜到胖子这聊天没少被她风风火火捉回去过··就着胖子身旁的椅子坐下,吴邪一扫电脑屏幕·映入眼帘的是QQ聊天框,再一看,聊天对象备注为云彩。
“难怪霍玲想把你送我们,除了泡妞你还有别的用处么”·胖子不乐意了,肥厚的手掌摆动几下鼠标,点了最小化按钮,就道:“胖爷我在这起的可是起主心骨作用,小同志懂个屁。”
·吴邪不屑地哼了一声,还没开口,就见胖子突然一改脸色,笑得贼眉鼠眼,道:“话说今儿是谁把我们小天真得罪成这样了,瞧这一脸火气。
告诉胖爷,胖爷就是你娘家,亲娘给你做主·”·“他娘的谁是你儿子”吴邪黑起脸怒骂,心里却舒服了许多·也不再扯皮,随手抄起胖子桌上的一罐啤酒,刺啦一下拉开拉环,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压低声音道:“大神怎么了,这年头大神一把抓。”
胖子想了想,恍然大悟,“听说那谁不干了·怎么着,他手下的人”·有个经验丰富的前辈离职,他手下的作者就被分配给其他编辑。
吴邪做编辑的时间不算长,带的作者不多,自然被分到了不少·他自认为向来和作者相处还是不错的,今天却碰一鼻子灰··“我说你就是太温柔了,拿出和胖爷扯皮的功夫不就结了吗”看他不说话,胖子就当默认,一脸恨铁不成钢。
吴邪苦笑道:“除了解雨臣,我还真没带过什么特别出色的·这位是尊大佛,你说得容易·”·他不过一个小编辑,不比阿宁和有的前辈·大神突然落到他手里,觉得屈才了也是正常的。
但一想到今天自己热脸贴人冷屁股的聊天记录,就满心火气·爱理不理的态度,傲慢清高的语气,要多大牌有多大牌··胖子笑了几声,一拍他肩膀,“得,考验革命精神的时候到了。”
吴邪也明白,有些问题抱怨过了还是得面对·和胖子吐完苦水,还是得回办公室打开聊天框回复笑脸,想其他办法和大神相处好·站起身,正准备和胖子告别然后投身革命事业,视线又一次掠过电脑屏幕,“云彩”两个字大摇大摆挂在那里,突然让他想到一个人。
“三棍子打不出个屁,跟张起灵似的·”·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无意间似乎已经形成一种思维惯式,好像全世界待人冷淡的人都能和张起灵扯上关系似的,虽然并不讨厌这个人。
出人意料的是,听到这句话后,换做往日定然会狂笑着附和吴邪吐槽张起灵臭屁的胖子突然沉默了·脸色有些不自然,刚刚还直泛贼光的眼睛里流出几分心虚来,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吴邪身后。
吴邪心里蓦然横生一股不好的预感··操蛋的不会这么背吧,平常攒那么多人品都被狗吃了·一个转身,看到身后三五米处那张办公桌背后坐着的人,特别在撞上那双漆黑不带半点瑕疵的眼睛时,吴邪觉得一道闪电从天上劈了下来。
还真被狗吃了···张起灵的头发比吴邪的稍长,和眼睛一样,纯黑色,干净清爽·刘海遮住了额头,却掩盖不了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他的眸子十分特别,是让人看一眼就会记住很久的那种。
就算是黄种人,也很少有这么黑的眸子·在吴邪的印象里,这双眼睛的焦点往往只有三个——天花板、电脑屏幕、远方··而现在的焦点,是吴邪。
他觉得,自己不买彩票的习惯真是二爆了···“在……在啊,小哥·”尽管心里捶地骂娘,吴邪还是拼命扯了个夸张的笑··张起灵淡淡点头,清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又将视线收回电脑屏幕上,右手滑动鼠标,左手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几下··吴邪觉得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怎么着也得再说点什么缓和缓和气氛,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起灵坐的是霍秀秀的位置,前些天就听秀秀说电脑不太对劲,没想到居然把张起灵请来了,她自个儿还溜得没影··听到身后胖子压抑的笑声,吴邪把右手放到身后,冲他比一个中指。
大步流星走到张起灵身边,瞥屏幕一眼,笑道:“秀秀这丫头,什么都往电脑里放,又不注意清理·”·张起灵没吭声,依旧专心致志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吴邪嘴角的笑渐渐淡下去,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好,胖子就及时救场了··“小哥就是亲民,这点事都亲自上场·太值得表扬了,我们老大必须学习。”
胖子对他们宣传部头儿霍玲的怨念还真可谓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秀秀在胖子说话前就进了办公室,这会儿已经到了吴邪身后,抬手一拍吴邪的背,吴邪回头看她,她的目光却转到胖子身上,道:“小心我上我姐那告你。”
胖子诡笑道:“小丫头就喜欢打报告,这德性要不得,小心你吴邪哥哥不理你·”·瞪圆眼睛挖了胖子一眼,秀秀扭头去看自己的电脑,对吴邪耸了耸鼻子,“黑瞎子越来越混账,早答应过来帮我看看,结果一而再再而三放我鸽子。
今儿我亲自去技术部请人,他老人家给我搞失踪·还是张总监好说话·”·张起灵起初没说话,沉默片刻,又在吴邪开口前几秒道:“刚好有空。”
妈呀您终于说话了·吴邪暗惊··胖子发现机会,忙不迭开口道:“我这台最近也不太灵光,妈的速度慢得跟北京车流似的·小哥你也帮我看看”·吴邪嘲笑他:“你这八成是三流网站上多了吧。”
“去,一说我就来气”胖子摆摆手,一时间满面愤懑,“今儿才下的片子明儿一大早就被技术给剥削了·我说小哥,你得管管吧,你的人都闲得净来偷胖爷的镇宅之宝了”·张起灵当然没理他。
吴邪侧头扫他一眼,又对胖子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技术部同志没把你报上去,你倒还怀疑上人家了·”·都市情缘·胖子义正言辞:“技术部有瞎子,就没啥不可能。”
吴邪想说你是没见过黑眼镜的移动硬盘,他还会稀罕你办公电脑上这两三部但转念一想,这样背后揭人老底也太不厚道,就把话咽了回去·身旁张起灵站起身来,冲秀秀点头示意完工。
秀秀笑着道谢,又顺便抱怨了黑眼镜几句·吴邪见势立马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让出路来,不料这厮就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却死死盯往这里来··再次成为这双写满漠然的眼睛的焦点,吴邪有些不明所以。
僵持几秒,张起灵还是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难道真应了那句话,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闷油瓶子转性了,打算留下来融入群众,联络感情·想到张起灵和他们扯皮的情景,吴邪就忍不住偷笑。
张起灵却在这时两步跨到他面前,眼里闪过些许莫名其妙,就在吴邪开口之际,突然侧起身子,贴着他从两张办公桌间挤了过去·刚刚吴邪给他让出通往前门的路,自然后退到两张办公桌间狭窄的空间里,两人都差不多一米八的身高,张起灵这一举动,使两个人前胸和后背来了个轻微摩擦。
·他走到胖子身旁,后者受宠若惊,忙起身让座·张起灵也不客气,一言不发坐下,手心覆上鼠标查看电脑··胖子闪着眼睛啧啧感叹:“看看,看看。
小哥就是亲民·”说着,又一手拄着桌子猫下身去,凑近张起灵,压低声音道:“D盘里的片子给我留着,要是能搞个东西防止你们技术部的兄弟发现就更好了。
当然张小哥你要的话,随便挑”·张起灵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回应哪句·不过在吴邪看来,后两句的可能性不大·他就不信张起灵同为奔三且单身的男人还没几部私藏。
正想数落胖子几句,包里的手机就震了两下·拿出来一看,是云彩来的短信··[宁姐通知开会,速回·]·云彩和他同批进的编辑部,平常少不了互相照顾。
这也是他敢时不时擅离职守的原因··把手机放回包里,吴邪冲他们道:“阿宁叫开会,我走了·你们忙·”·胖子和秀秀冲他摆摆手示意赶快去,张起灵也扭过头来,似乎朝他点了下头不太确定,幅度太小了,目光也移开得太快。
吴邪还是特地冲他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 · · 2· ·前些天接收的大神出事了··快到下班时间,吴邪开始考虑晚饭在外面解决还是回家自己动手。
父母那里离公司挺远,他自己没车,周末以外很少回去蹭饭·上次和解雨臣去的那家店牛排味道很好,但价位实在吃不消,偶尔享享口福可以,三天两头当饭吃就太奢侈了。
主意还没定下来,下班点却到了·移动鼠标,准备关闭QQ,那个让他头疼了几天的头像突然跳动起来·几天下来大神还没主动敲过他,以为是自己眼花,点开一看,还真没搞错。
大神只发了一条网址,没有附带文字·吴邪马上点开,浏览器中跳出大神新作的连载页面·让人眼红的点击量和收藏量,不过比起解雨臣,还有不小的差距。
下滑页面,很快注意到热闹得反常的评论区·满屏的繁体脏话和感叹号映入眼帘,他就知道要有的忙了···关闭电脑前,吴邪瞟了一眼屏幕右下角,8:12。
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侧身取下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边站起身边套到身上·目光投向窗外,浓郁的夜幕中有斑斓的灯火跳动,燃起一汪灯海,对面一栋高楼换了新的广告牌,特别显眼。
路过值班室,和不太熟络的同事打了招呼,相互寒暄几句告别了·走到电梯外,抬手一捺按钮,红色的数字变幻着,电梯正从楼上下来··“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与里面的人来了个四目相对··高挑修长的身材,套一件蓝色带帽衫,纯黑休闲裤勾勒出修长挺直的腿,双手插在两边裤包里,黑瞋的眼睛在电梯柔和的灯光下流出几分慵懒。
吴邪微微一愣,很快勾起嘴角对他点一下头,在对方同样掠过几分意外的目光下抬腿迈了进去··门在他站稳后重新关上·吴邪抬头看了看数字,确认对方也要到一楼,没再抬手按。
扭头看张起灵·这厮的视线已经回到了天花板上,狭小封闭的空间太安静,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到·吴邪像给蚊虫咬了又被迫站军姿,浑身难受又不能动,简直要发疯。
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小哥加班啊”·从天花板上抽回视线,张起灵侧过头来,道:“忘了东西·”眼里带了点询问的意味。
“有作者遇了点麻烦,留下来处理了·当编辑够惨吧”吴邪顺口开了句玩笑,“什么东西非得跑一趟多麻烦。”
张起灵不答,微微挑眉,“前天说的那个”·“啊”·“作者·”张起灵平静地重复。
吴邪恍然大悟·他还记得他在办公室里和胖子说人坏话的事也对,人家话少又不是健忘·一想到那天顺便把他也给骂带了,还被他听到,吴邪脸上的笑就僵硬起来。
还好电梯门开了··走出大厅,直到下了办公楼外的台阶,吴邪才道:“就是那个,借鉴了小花——就是解语花写的几段情节,被指控抄袭·评论区炸开锅了,你知道,很多人网上披个马甲就天不怕地不怕把自己当大爷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大神出事,有的作者也喜欢凑热闹,逮住机会往死里整·”·解语花是解雨臣的笔名,真名只有吴邪、秀秀两个发小还有胖子阿宁这几个熟络的朋友知道··技术部和网站运行密切相关,这种事自然见怪不怪,张起灵只道:“那是他自己的事。”
吴邪琢磨了片刻才知道他在说那位大神,言下之意就是吴邪完全没有加班陪他操心到现在的必要·事实也如此,吴邪了解情况后就知道是场闹剧了,借鉴是有,但不至于构成抄袭。
但树大招风,这大神平常又太孤傲,也不知道跟谁结了仇·吴邪本可以在确定不是抄袭后就回家的,但想到既然决心要和大神和睦相处,不如借此机会搞好关系··没料到帮他找了各种反驳证据,帮他写了一些语气合适的澄清语句后,一个谢字都没捞到。
吴邪豁然一笑,随口开玩笑道:“没办法的事·不然我来技术部跟你混”·张起灵侧过脸来,嘴角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不过刹那间就消失了。
快得吴邪以为自己花了眼··“行·”他居然点头··“不是吧你还真敢·”吴邪忍俊不禁,“我就技术盲一个。”
张起灵没再说什么,扔下一句“等等”,突然小跑着离开了·吴邪只好老老实实在原地等着,虽然想到要是纯属耍他,让他在这站个半几小时才来短信说“逗你的,老子到家了”那就亏大了。
不过很快就又被自己的神逻辑吓到,张起灵又不是胖子,还指望他和你开玩笑·跑神间,有车横在面前停下也不知道·直至车里的人按了两下喇叭才回神,低头往驾驶座上一看,是张起灵。
“诶你开车来的”和他不熟,自然也不知道他有车·不过这样就说得通了,不用挤公交,家不是很远的话回公司一趟也没什么。
张起灵摇下车窗,道:“你住哪”·打算捎他一趟吴邪忙摆手,笑得十分客气,“我还没吃饭,就不麻烦——”话还没说完就停下,有些犹豫了。
毕竟第一次单独和他私下接触,难得冷面王一番好意,一口拒绝未免说不过去·于是一咧嘴角,笑容加深了一些,“你吃饭没”·张起灵摇头。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面馆,不远·”绕到副驾驶座一侧,拉卡车门坐了进去,又关上车门,扣好安全带,吴邪扭头征询他的意见,“一起”·张起灵转动方向盘,往大门方向驶去。
路灯灯光穿透车窗投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的光晕勾勒出精致的五官,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色调太暖的关系,吴邪觉得他淡漠的眸子都淌出了几股暖流·然后听到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字音都被灯光烘托得温柔起来了。
·吴邪心情不太好,上车以后就没再主动找话题·张起灵更不可能主动开口,所以毫无意外地,车里安静了很长一段路·等红灯时,张起灵开了音乐·吴邪双手交叉抱在身前,仰头靠着椅背养神,已经开始犯迷糊,听到音响里流淌出熟悉的曲调,又睁开眼。
前奏过后,响起王菲空灵的嗓音···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随手按的开关,张起灵听到这首歌时似乎愣了一下,立即伸过手来想按下一曲,被吴邪眼疾手快地拉住。
给他捉在手心里的手腕猝不及防地一震·吴邪本来觉得没什么,两个大男人,别说摸手,搂个肩也很正常吧但张起灵这反应也把他搞尴尬了,马上放开,坐直身子,道:“挺好的歌,别急着跳啊。”
侧过头来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张起灵抽回手,放到方向盘上,视线落回前方··音量不大,深情的语句被车内的气氛滤掉几层颜色,却显得恰到好处···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街边的店铺和人潮在视野中飞速倒退···“你喜欢”张起灵问··吴邪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眼睛倏地一亮,道:“话说回来,还没听过你唱歌。”
直视着前方,张起灵皱了皱眉,道:“也没听过你唱·”·吴邪一愣,扑哧一声笑了··这不都在废话么,今天已经算是认识以来两个人说话最多的一次了。
在此之前都是在公司偶尔打照面,公事以外的话寥寥无几,有屁的机会向对方一展歌喉啊··张起灵淡淡瞥他一眼,吴邪依然眉开眼笑,当即道:“这还不容易,下次唱歌我叫你。
不过听小爷唱还是有代价的,你得先扛住胖子的《最炫民族风》、现场版骑马舞·”·记得胖子第一次拿着话筒狂吼“你是我心中最美的云彩,斟满美酒把你留下来”边满脸猥琐地朝云彩挤眼睛的时候,解雨臣严肃表示“好累感觉不会再爱了”。
张起灵似乎考虑了一下,最后淡淡道:“太吵了·”·吴邪止了笑容,面露不解:“胖子”·张起灵摇头:“KTV。”
沉默片刻,吴邪“哦”了一声,怕对方以为自己生气了——事实上的确是有些失落的,还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提了提嘴角,“那算了,再找机会。”
张起灵没再开口···时间关系,店里人不多,很多座位都空着·两人要了两份龙须面,爬上二楼··最南边坐了一对穿校服的学生情侣,桌上还放了两本笔记,听到楼梯处的动静,转过头来匆匆瞥了一眼,女生的视线在张起灵身上停留时间稍长,但不一会就转回头去,继续和男生轻声细语地聊天。
吴邪挑了靠窗的位置,张起灵跟着坐下·不远处坐了三个女生,穿的是附近一所私立高中校服,视线一直追着他们跑,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在商量什么·吴邪抬头看张起灵,只见他已经靠上椅背,仰起头,双眼放空。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黑夜给了你黑色的眼睛,你却用它寻找天花板···客人不多,面条很快就送上来了·好在张起灵不是以天花板为抽象食粮,及时收回目光,拿了筷子就吃了起来。
吴邪没动,因为注意到那三个女生站起来了,其中一个扎清爽马尾、身材纤细的女生打前锋,带领另两位朝他们这走来···都市情缘·那么一瞬间,吴邪以为他们看上张起灵了。
立即抽回视线,埋头去看后者,这厮却依然专心于吃面·仿佛此外一切与他无关·三个女生果然在他们桌旁的走道上停下·吴邪这才注意到马尾辫女生手里有一本咖啡色手工笔记本,侧边的皮扣上插了一支水蓝色钢笔。
·在吴邪的注视和张起灵的无视下,女生礼貌地开口:“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张起灵闻声,停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吴邪忙回笑,示意她往下说。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喜欢了三年的人,一直没告诉他……现在就要毕业了,我想试一试,至少以后想起来不会后悔·”说着,她抬起手上的笔记本,清秀的脸庞上写满认真,“可以的话,请帮我在笔记本上写一句‘我爱你’。”
吴邪看了一眼张起灵,对方居然正盯着他·吴邪立马移开视线,从女生手里接过笔记本·简单查看一下桌面,确定没什么油污,才把本子摊开放下。
随手翻了几页,都是各种笔迹各种语言的“我爱你”,又往后翻了一沓,依然有·吴邪心里的嘲笑淡去几分,边抽出钢笔,边又抬头看了女生一眼··“随便哪页都可以”·女生点头,眼里生出笑意,道:“都可以,谢谢啦。”
吴邪拔开笔套,套到笔尾,随手翻了空白的一页,一笔一划写了“我爱你”三个字,想了想,又在后面画了个简单的笑脸·不过刚画完就后悔了,想划掉,但考虑到影响页面整洁,只好作罢。
“好漂亮的字·”女生感叹了一声·她身后两个女生也凑过来看,其中一个马上道:“瘦金体·”吴邪冲她们笑笑,随即看向张起灵,把笔记本和笔一并朝他推过去。
张起灵本来在看吴邪的字,这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皱了皱眉,用目光道出拒绝·吴邪装作没看到,伸出食指点了点三个瘦金体字后面的空白,“写这儿写这儿。”
角度关系,张起灵这才看清吴邪在哪三个字之后画的几笔是个笑脸·沉默片刻,一言不发地拿起笔,在吴邪指过的地方飞快划下那三个字·完了没有把笔记本递给马尾辫女生,笔尖悬空在“你”字之后的空白处,似乎在思考什么。
不像吴邪的娟秀工整,张起灵的字潦草洒脱,多了几分霸气··最终,在吴邪和三个女生不解的目光围剿下,张起灵在句尾画了两道弧线·套上笔套,递回马尾辫女生手里。
几个女生到了几声谢,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大概在等新的客人··吴邪盯着张起灵,后者已经泰然自若地吃起面,他却握着筷子动不了手了·最后愣是闷神也受不了了,停下筷子,抬起头用漆黑的眼睛回望他。
吴邪终于憋到极限,一下笑出声来,“你,你居然画笑脸——”·张起灵:“……”··大概觉得客人实在太少,三个女生没坐多久就走了。
三碗面搁在桌上,热气已经没了,面却剩了不少·要是胖子在肯定要说祖国幼苗长歪了··吴邪又挑一柱面,吸进嘴里,咬断·咀嚼间咬字有些含糊,“刚才挺想笑,不过看她那眼神就忍了。”
张起灵已经吃完,端起碗喝了几口汤,放下筷子,身子往椅背上一倒,安静地听着··吴邪继续道:“三个字而已,也就这个年纪会这么干·”说着,抬头对他笑了笑,“你的字挺好看的。”
张起灵道:“你干过么这样的事·”·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吴邪愣了片刻,才笑道:“我就知道写封情书,送送饮料,周末一起看电影。
当时觉得挺浪漫了,晚上在被窝里偷笑,兴奋到睡不着觉·”·“后来呢”·“后来”吴邪重复一声,难得看见张起灵对别人的事感兴趣,反正也是无关痛痒的历史了,就笑着耸耸肩,说了下去:“还能怎么样要是有后来,我现在至于老被胖子看作革命战友么指不准孩子都能打酱油,再几年直接打DOTA了。”
那个年纪的爱情,总被无意识地夸大,以为全世界不会有比你更爱她的人了·可以为她做一切在旁人看来疯狂无厘头的事,想把全世界都给她,会用文绉绉的语句说“宁负天下不负卿”“春风十里不如你”,脱口就是“永远”,动不动就是“一生一世”。
却料不到,用不了多少年,就连她的容貌都记不清了·也许还会出现在对方茶余饭后的话题里,只不过被用说笑的语气冠上一句“想当年”··想当年,我那么二那么傻。
张起灵没再搭话·双手放进裤包里,又开始仰头盯着天花板发呆·远处那对情侣收拾好书包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向楼梯口,男生从裤包里掏出一包烟,被女生瞪了一眼又默默收回去,探出手来搂她的肩,她也不拒绝,用燃着小火苗的眼睛瞪他,瞪着瞪着又笑了。
吴邪又埋头吃了几口面,筷子轻巧两下碗口,道:“你呢”·张起灵低下头,从桌上纸盒里抽了两张纸递给他,等他擦完嘴才道:“没有。”
顿了顿,又道:“到毕业也认不出多少人·”·吴邪笑了一声,道:“做你同学也真够惨的·”说着又忽然一皱眉,“等等——”·张起灵望着他,用眼神询问。
吴邪慢腾腾地道:“你……我叫什么”·一双黝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吴邪,好像要给他盯出个洞来·见他半晌不出声,吴邪以为真被忘了,心里有些不舒服。
刚想说点别的圆场,就见他微微一皱眉,啧一了声,发出两个清晰的音节··“吴邪·”·至于想这么久·吴邪干笑两声。
真是自找难堪··对方突然道:“口天吴,天真无邪的邪·”·吴邪习惯性的自我介绍方式,一字不漏··· · · · 3· ·大神的麻烦事没有持续太久。
吴邪请解雨臣发博文作了说明,安抚去找麻烦的粉丝,让他们偃旗息鼓·又教大神说了些漂亮话·本来就是有人从中作梗,不是真的构成抄袭·这么一处理,读者也折腾不起来了,渐渐消停下来。
大神吃了顿教训,而且似乎没想到吴邪能让解雨臣帮他解围,对吴邪的态度大为好转·这让吴邪把之前暗自在他和张起灵之间划的约等号直接删除··对这样的人已经见怪不怪,吴邪只在和解雨臣通话时候多说了几句,调侃道:“想不到小爷我还得靠你长脸面”·解雨臣问:“之前他觉得你使唤不了我”·“他觉得我就靠你们俩拿奖金了。”
解雨臣笑了一声,突然抬高语调,“还不快贿赂贿赂我”·吴邪骂道:“哪凉快哪待着去我对虚心上进又会卖萌的新人可是信心百倍。”
解雨臣哀叹一声,道:“从来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吴邪被他彻底逗乐了·笑了一会,又问他存稿状况如何,聊起下一部的情节走向和新人物设定。
拿起桌上的文件离开办公室,和走廊上迎面走来的同事点头打招呼,随便总结几句就结束了通话··把手机放回包里,远远看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手拿办公笔记先后走了出来。
一眼就看到张起灵·实在太容易认了,三个男人里他最高而且年轻,另外两个挺着啤酒肚,昂贵的西装被撑得像个帐篷,都是公司高层人物,孩子至少都十七八岁。
他身边紧挨着的是总经理陈文锦,正低声和他说着什么,笑容亲和,他微微低头以方便听清,脸上没什么表情·阿宁在他们之后,一双十厘米高跟鞋敲得瓷地砖踢踏响,在出电梯的一刻就看到了吴邪,笑盈盈地叫了他的名字。
闻声,陈文锦和张起灵一并抬起头·吴邪加快脚步,用敬称朝每个人打招呼·最后才到张起灵,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左胸口跳动的东西稍稍加快了频率,他匆匆叫了声“张总监”,他淡淡点一下头。
文锦是吴邪八字还差一撇的三婶·年轻时候和他三叔有过一段轰轰烈烈的热恋,后来文锦出国,一别二十多年回来,又和他三叔藕断丝连·吴邪进这家公司时候吴三省就有意让文锦给他弄个好职位,结果被吴一穷否决了。
吴邪也不想做关系户,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总是不好的,况且觉得自己也不差·文锦也理解他,在公司没给什么特殊照顾,私下倒一口一句“小邪”把他当半个儿子。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吴邪盯着闪动的红色数字,脑子里却还印着那双沼泽一样的眼睛·· ·下班点一到,吴邪就迅速关了电脑·旁边的云彩见他急匆匆地穿外套,凑过来眨了眨眼睛,小声道:“吴邪你有情况啦”·正在套袖子的手一顿,吴邪侧头,“什么情况”·云彩双手趴在椅子扶手上,笑道:“还装,什么时候请我们吃一顿啊”·吴邪偏起头盯她别有意味的笑脸,又想了想,才恍然,道:“什么跟什么。
要真有,我向你们炫耀都来不及·”·云彩满脸狐疑:“真没有那你今天这么急平常看你都是最后几个走·”·“真没有”吴邪无可奈何,还是笑了,“有情况我还不跟你们汇报走了,你也差不多收拾东西撤吧。”
说着拉开椅子,冲她摆摆手就朝门口冲,步履如飞·然而还没跨出门,就被迎面出现的人拦了个正着··粉红衬衫,领口松散开,露出半截明晰的锁骨。
手肘上挂着一件黑色薄外套,茶色墨镜上的灰尘还没来得及擦去·不是解雨臣是谁·吴邪气结,横起手肘一拐旁边的墙壁,压低嗓音骂了句娘就拔腿继续往前冲。
解雨臣侧身给他让道,又立马紧紧跟上,嘴角挂着明朗的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还是得坦然面对现实·”·电梯门“叮”一声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去。
下班时间,狭小的空间里挤满人,吴邪草草打了招呼,解雨臣也闭了嘴,对几个人认识的点头示意·直到走出大厅,前往停车场的途中,吴邪才开了口··“现实就是老子才二十六。”
语气还是挺冲··解雨臣点点头:“是挺年轻·”·吴邪皱起眉,满脸莫名其妙:“一个我妈就够头痛了,现在你也掺合进来,嫌我不够惨么这是”·解雨臣忍俊不禁,抬手搂过他的肩,道:“你妈太器重我了,千叮万嘱让我把你押到现场。
我敢不从么再说,你还把我也拖下水了·”·吴邪道:“你这不是自找吗女人从来没缺过,还在长辈面前装没人要。”
解雨臣斜了他一眼,面露鄙夷,“你懂个屁,要说了他们非逼我领回家看看不可·领回家代表什么你想和她过一辈子·这种事能乱来么”·吴邪一瞪眼,道:“感情你玩到现在还没一个是想过一辈子的这流氓耍的……”·解雨臣对准他的肩一拳敲下去,突然笑了。
“吴邪,你当找个一起过一辈子的人,那么容易”·这回吴邪没了声··他当然知道,所以才越来越反感母亲的干预·学生时代,可以用几秒钟爱上一个人,轰轰烈烈。
如今却再也找不回那样的朝气了,对婚姻从向往到潜意识地逃避,可以偶尔对一个人产生好感,却很难产生交往的想法,好感持续不久就蒸发殆尽,这不叫爱情··懵懂年代老挂在嘴边的词汇,现在却变得生硬起来。
什么叫爱情同样的问题,十年前的他和解雨臣可以用千字论文来个详尽的论述,如今却哑然以对·不知什么时候起,来自外界的压力就剩两个字,结婚,结婚,结婚。
“其实不去她也不会知道·”·都市情缘·还是做了最后挣扎··解雨臣立马否决:“那怎么行,我答应你妈的·”说着就小跑过去开车。
吴邪站在通道上等,待他把车开到面前,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钻进去·低声咕哝了一句“我跟你是兄弟还是我妈跟你兄弟”··解雨臣缄口不言,却笑得幸灾乐祸。
简直让人怀疑,刚刚和吴邪说出那些话的是不是他·· ·目的地是一家专为单身男女开设的咖啡厅·需要买入场票,进去以后咖啡甜点照样还得自掏腰包,费用比普通咖啡厅要高一些。
但因为聚集了不少前去相互认识,互留联系方式的未婚男女,仍然有不少人心甘情愿让钱包瘦身·解雨臣下午路过吴邪爸妈住的小区,就买了些东西上去拜访,吴解两家的关系加上他俩多年的交情,吴妈妈早就把解雨臣当半个儿子看了。
当即把准备打电话让吴邪去拿的两张票塞给解雨臣,让他和吴邪一起去·解雨臣告别他们后立马就给吴邪打电话,说到公司接他,吴邪想溜,却还是失败了··店里装潢带有浓郁的小清新味道。
咖啡色为主色调,浅驼色的皮质沙发呈列摆放,每两张相对,一边靠墙,中间摆一张咖啡色木质长桌,每桌八个位置,四男四女的安排·两列沙发中间夹一条笔直的走道,一头接柜台和玻璃大门,另一头通往二楼。
出发时正赶上下班点,吴邪和解雨臣一路遭遇堵车,跨入店里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只剩三两张空桌子·吴邪坚持找了张没人的,解雨臣也没为难他,跟着一起坐下后向小帅哥服务生叫了两份黑森林蛋糕和卡布奇诺,回头问吴邪还要什么,吴邪摇头,显然有回家再吃一顿的打算。
音响里泰勒的歌结束,到了王菲的《百年孤寂》·在KTV里听不少女同事唱过,但吴邪还是最记得阿宁的版本·她唱得很认真,胖子还笑她伤春悲秋··随手扯两下领带,学着解雨臣把最上端几个衬衣扣解开,吴邪就把重心往后一倒,靠上柔软的沙发背。
解雨臣叉了一块蛋糕到嘴里,一手摆弄手机,漫不经心道:“说真的,你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带回家让你妈看看·”·吴邪一瞪眼睛,道:“你当打网游呢”随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觉得这种事吧,该来的时候想躲也躲不了,这不该来的时候,你哭天喊地它也不会来。
就跟老封建求雨一回事·”·解雨臣一口咖啡刚到嘴里,险些没喷出来,扭过头来笑他:“敢情你这些年都死干旱里了”·你他娘才死干旱里吴邪一下从沙发上坐直,正准备反击,就见前面小隔间的沙发背后探出个头来。
“岂止干旱,我看小三爷这都快变塔克拉玛干了·”·黑色墨镜搭上嘴角那弯玩世不恭的笑,加上吊儿郎当的语气,吴邪一眼就认出了人·微微一愣,站起身来就将视线投到那边,“妈的,你怎么在这儿”话脱口的同时,对上一双深渊般的眼,彻底愣了。
不是张起灵又是谁·西装已经不在身上了,只穿一件白衬衣,藏蓝色领带仍规规矩矩系在领口,整个人四平八稳地坐在黑眼镜旁边,正回头往这边望·桌子另一侧的沙发上已经坐了四个女的,都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有白领范儿的,也有森女系的。
店里人挺多,虽然都只在低声闲聊,但太多人声和音响里的音乐杂糅在一块儿,还是显得有些喧杂·黑眼镜转头对女士们嬉皮笑脸了几句,很近的距离,吴邪还是听不到对话内容,只见女士们被逗得眉开眼笑,最后摆了摆手,黑眼镜又对人笑言几句,才和张起灵一块起身,朝吴邪解雨臣这桌走来。
入座前,张起灵在沙发外的走道上停了一下,漫不经心地侧了侧身子,后一步过来的黑眼镜自然先走了进来,坐到里面靠墙的位置,和解雨臣相对·随后他才跟着入座,靠外的位置,正对吴邪。
·“你们……”·看他们都坐好,吴邪才又开口·顺便又往他们原来隔间里望了一眼,那几个女人在看他和解雨臣··“和你一样,求雨来的。”
黑眼镜打断他··吴邪道:“去你妈的,小爷要是塔克拉玛干,那你整个就一撒哈拉”·黑眼镜肩膀一抽,“噗”一声后咯咯直笑。
挥手叫住服务生,点了两杯焦糖摩卡··既然他不反击,吴邪也就作罢了·转而把视线落到面前的张起灵上,手里的不锈钢调羹轻轻搅动着卡布奇诺,调羹把上粘起一圈泡沫。
“小哥,怎么来了”·犹豫半天终究还是问出来了··说完就低下头,装作专心研究杯中咖啡表层泡沫的样子·不过又觉得傻,泡沫有什么好研究的,估计他们立马就能看破。
余光瞥见黑眼镜和解雨臣的视线也落了过来,他又笑对张起灵道:“你这条件的,还需要来这”·张起灵近距离看着他,还没动嘴就被解雨臣打岔了。
“吴邪你终于担心大旱成灾了,看来有竞争才有动力·”·不待吴邪说话,黑眼镜就跟着一掌拍上张起灵的肩,笑道:“听见没哑巴,小三爷怕你抢了他的雨啊。”
张起灵一双眼睛依旧淡如水,只是皱起了眉,拍掉他的手·吴邪心里没来由一阵爽,对张起灵道:“别听他们胡扯·倒是一会儿黑眼镜看上谁,小哥你就要谁号码去。”
明明没那么好笑,黑眼镜却扑哧一声大笑起来·惹得周围几桌人都往这看,见他们四个男人聊得如此之欢快,眼色都怪异起来··张起灵偏起脸,淡淡一瞟黑眼镜,眸光突然锐了一下,一时间好像有无数把飞刀钻出来直朝黑眼镜身上飙,看得吴邪一愣。
但很快,一滩死水又重新侵占了那双眼睛·他转回脸,视线落到吴邪身上,开始了刚才到现在的第一句发言··“只是来喝咖啡·”·解雨臣听了突然发出一声笑,抬起头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张起灵上,道:“买联谊的票,吃普通咖啡厅的东西张总你真经济。”
张起灵只道:“以前导师儿子开的·”·吴邪在心里“哦”一声——那就是不来不行了·又接话道:“票也是送的”·张起灵点头。
黑眼镜却笑脸盈盈地扔了一句“哑巴之意不在酒”,故意拖长尾音,末了还朝他看了一眼,随后往吴邪背后方向的走道一拍手,“哟,有姑娘了·快快,整好队形整好队形。”
吴邪埋头喝了口咖啡,就扭头去看他说的姑娘··来人应该比他们小几岁,刚毕业不久的样子·齐肩小卷发染成浅褐色,穿一条米白色的雪纺收腰连衣短裙,露出细长的腿,北方的寒意还未完全褪去,却已经穿上了薄丝袜,脚上倒还是一双没过完冬的驼色雪地靴。
背一个咖啡色卡通帆布包,双肩学生款·脸上妆很淡,几乎可以视为素颜,五官说不上惊艳,倒也清秀,看起来舒心··解雨臣用手肘重重拐了吴邪一下,后者稳坐如山,目光尾在姑娘身上,姑娘径直走到张起灵那里,笑容有些腼腆,把书包脱下来抱在怀里,准备入座。
张起灵忽然抬头,“有人·”·不只她,吴邪和解雨臣也愣住了·只有黑眼镜在一旁看戏似的无声发笑·那姑娘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僵住,小声道了句“不好意思”又调整好表情,往吴邪这边走来。
解雨臣又拐了吴邪一肘,这次力道有所加重,吴邪草草斜他一眼,转而对姑娘客气地笑了笑·对方加深了笑容,眉眼弯弯,两颗小虎牙十分惹人爱·要是五六年前的吴邪,肯定当场沦陷,东南西北都认不清了。
“那里也有了·”·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的声音飘过来,姑娘曲膝的动作蓦地定住···目送小美女黑着半张脸走开,黑眼镜终于得到释放似的,“噗”一下笑出声来。
解雨臣啧了一声,翻开手机盖猛戳键盘,俄罗斯方块打得噼啪响·再看张起灵,连开两枪以后跟个没事人似的,气定神闲地低头品起了摩卡,杯口和脸挨得很近,热气像海浪一样往上翻滚。
吴邪在想,要是这时候给他架一副眼镜,会多有意思··拿起刀子切了一块蛋糕,发现有些大块了,也懒得再补一刀,叉子一戳就送到嘴里·恰到好处的香甜顿时散遍口腔。
头一次觉得甜食也这么好吃·吴邪又看向张起灵,开玩笑道:“还好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遇到你·”·张起灵抬眸看他一眼,又埋头用调羹搅动咖啡。
表层的焦糖图案都被破坏了,实在是没情调的人·吴邪没马上收回目光,在他眼里捕捉到一丝笑意,若隐若现的,好像雾海里的一簇微光,稍不留神就找不到了·这就容易给人一种不真实感。
其实从吃面那天晚上第一次看到他笑起,吴邪心里就有了这样的感觉··也许他真的需要一场雨··俄罗斯方块的背景音乐突然被一阵熟悉的钢琴曲取代,是解语臣的来电铃声,几个月没变过,吴邪都能哼了。
接通电话,解语臣大部分时间都只用“嗯”字回应,这和平常反差太大了·没过一会,简单回了句“知道了”就啪嗒一下合上翻盖··吴邪立即问:“怎么了”·把手机放进裤包里,拿起桌上的茶色墨镜戴上,解语臣随手拍一下他肩膀就站起来,道:“我小叔到家里去了。”
吴邪也跟着他起身,走到过道上,方便他出来·停了一下,他问吴邪:“要不要去坐坐”·吴邪多少能猜到他和他小叔谈话的内容,道:“改天。
你开车慢点·”·解语臣点点头,冲黑眼镜和张起灵笑着说了句“家里有事”就转身朝店门走了·吴邪目送他推开玻璃门步入夜幕下的人潮里,才走回原位坐下。
黑眼镜一拐张起灵,笑道:“哑巴,你看怎么办你把姑娘气走,花儿爷不高兴了·”·张起灵没理他,倒是吴邪开了口:“追他的人多了去,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啊。”
黑眼镜连啧了几声,“那你呢”·吴邪白他一眼:“塔克拉玛干拒绝回答·”·黑眼镜噗一声笑了,“撒哈拉好受伤——怎么挑拨离间了”说着转头看向张起灵,“热带雨林你给评个理”·一口咖啡刚喝进嘴里,吴邪肩膀一抽,险些没喷到对面张起灵脸上。
“热带雨林”倒好,脸色都不见变一下,也不看黑眼镜,就朝他伸出手,道:“钥匙拿来·”·黑眼镜一惊:“不是吧哑巴,你忍心让我打车”·张起灵不假思索道:“早些走,有公交。”
黑眼镜嘴角一抽·半晌不见他动作,张起灵放下调羹,扭头去看他,眉心一拧:“快点·”黑眼镜看看他又看看吴邪,最后嘴角一咧,一声叹息,伸手去翻裤包,“得,我认输我认输。”
把钥匙往他手上一拍,再扭头看向吴邪,笑嘻嘻的··吴邪当然没察觉,见张起灵要走,他就把餐叉放下,视线一直尾在他上·一句“再坐一会儿啊急什么”在嘴里打了个圈,又跑回肚子里。
本来就是因为导师的关系才来的·相信在见到他和解雨臣之前就和导师儿子打完招呼了·黑眼镜说他是热带雨林——事实上他也知道他是热带雨林,很早之前,就几次听说公司里某某在追他,某某又暗恋他多久了。
这种联谊,他留下来的必要也没有··吴邪暗自笑了笑,重新拿起餐叉·余光里张起灵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抬头,想说句再见,却被他先开了口··“现在走不走”·四目相对,吴邪听到左胸口鼓点一样的心跳声。
片刻的沉默让他稍稍平静下来,对他笑着点了点头,随手抽了一张纸擦净嘴角,站起身·张起灵转身往外走,吴邪跟了两步又回头看黑眼镜,他冲他摆摆手,笑容还挂在嘴角。
 ·从店里到停车场有一段路,吴邪走在张起灵旁边,两人都没说话·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街道上人声嘈杂,到打折促销的店门口,简直像音频文件受损一样,耳朵被轰得发麻,聚过来看货的人多,这一路段就成了沙丁鱼罐头,过去都要频繁侧起身子。
两个人都专心去应付外界的吵闹,没顾上搭一句话——安静过了头··都市情缘·本来没打算马上走的·他一问,就忍不住点头了·不过似乎这样一直走,就算不说话,感觉也不坏··张起灵进去开车,他在车库外面等。
拉开副驾驶座车门之前还是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车身——还是上次那辆·心情有些复杂·吴邪矮身钻进去,“嘭”一声关紧车门,埋头扣好安全带。
张起灵默默看着他完成一系列动作,才转头开了车··这次不用再报地址,几天前才送过他一次·直接开到楼下··车驶出不过十多米,吴邪还是说话了。
“你和黑眼镜用一辆车”·张起灵扭头瞟了他一眼又继续看路,“下午会议太长,来的路上就让他开车了·我睡觉·”认识以来听到最长的一句话,吴邪默数一遍——十九个字。
脸上却笑了,眸光微闪了几下,“裘德考那口才,不混官场真他妈可惜·”·张起灵道:“人家是老外·”·盯着他的侧脸,吴邪微微一愣,很快又回神,笑道:“原来你也会开玩笑。”
震惊之余,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莫名的不快也一扫而光·因为开会的缘故·也就是说,两人没有要好到共用一辆车、同入同出的地步,黑眼镜只是暂时拿着他的钥匙而已。
十字路口,车子拐向右边的街道·张起灵没答话·吴邪也已经见怪不怪,双手往胸前一抱,百无聊赖地去看前面那车的车屁股·视线从车顶缓缓下滑,掠过车窗、车尾——不是他喜欢的款式。
车身太高了,张起灵的要矮一些,线条更美观··最后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车牌上·小时候就有的习惯,上放学途中一路看车牌,那时还在杭州念小学,和老痒一块把车牌号翻译成各种搞笑的短句,乐此不疲。
初中搬家,转学遇到解雨臣和霍秀秀,还是没改掉这习惯·和解雨臣一起把车牌号翻译得下流猥琐,惹得秀秀在一旁憋红脸骂人··想起这些,一不留神就笑了出来。
张起灵瞥了他一眼,他慌忙盯着前面那张车牌道:“YY270……你和这车主什么关系”嘴角还挂着笑,冲他偏起脑袋,“‘爱起灵’了都。”
张起灵跟着看了一眼,道:“你怎么知道不是‘爱麒麟’”·吴邪一愣,切了一声,“我还‘爱老虎’呢”话一脱口就后悔了,这火车跑的……再加个“油”就生猛了。
好在张起灵没反应··吴邪稍稍低头,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你的是什么还没注意过·”其实是两次都迎面开来就直接上车,下车后他也不马上开走,根本没机会看。
又到路口,红灯亮着·车停了下来,紧挨着前面那辆··张起灵的视线停在交通灯上,指尖轻轻敲打方向盘,随口道:“37057·”·3,7,0,5,7。
吴邪低声重复了两遍,皱眉想了想,问:“你生日5月7号”·半晌也听不到回音,吴邪抽回视线··又不说话了·隐私保护意识这么强叔叔明天去你家敲门你开不开·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吴邪伸手就去开音乐。
·I kissed a girl just to try it· I hope my boyfriend don't mind it·It felt so wrong· It felt so right··狂傲不羁的女声从音响里蹦出来,瞬间像是窜出一把火,气氛顿时被摇滚火热的节奏点燃。
吴邪有点懵,恰时张起灵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一下··黄灯闪烁几下,绿灯亮起···一直行过路口,前面那辆车转入了旁边的小区里·这条街道车流要稀疏一些,张起灵稍稍加快了车速。
音乐进入副歌部分,他才道:“下午瞎子开的车,他的碟·”·吴邪这才敢肯定他刚才看他一眼时眼里的情绪,分明是意外·笑了一声,道:“难怪。
还以为你喜欢摇滚·”··音响里的女声还在唱·· This was never the way I planned · Not my intention· ·It felt so wrong·It felt so right··车子驶入一条背街,道路上零零星星几个人,路灯也有些老旧。
车厢里灰突突的,能瞥见他削尖的下颌,淡漠的眼睛··张起灵忽然停下车,挨着人行道,旁边是一家陕西泡馍馆·很老的铺子,牌匾已经褪了漆,红棕色里翻着白,只有一间铺面,生意却很不错的样子,从外面看已经快满座了。
没有马上下车,张起灵扭头对他道:“饿不饿”·吴邪看了一眼窗外,回过头来看着他,摇摇头,随即一皱眉,又点头。
张起灵又道:“饿还是不饿”·吴邪咧开嘴笑了,伸手解安全带的同时又点了两下头,道:“下班到现在就一块蛋糕——还没吃完。
不饿都对不起我妈把我喂这么高·”·其实并不喜欢吃泡馍·· · · 4· ·醒来第一个动作是摸手机··窗帘没开,卧室里灰蒙蒙的,但因为就放在枕边,手机马上就被他握在手里了。
荧光在灰暗的空间里划出一条光路,照出他眼眶周围一圈淡淡的黑眼圈·有未读信息,最早一条发送时间是凌晨1:12··[不会·]·后一条隔了半小时,凌晨1:45。
[睡了]·然后没有了··……事实上他真的睡过去了··退出短信界面,看了看桌面上的时间,6:51,星期六·可怕的生物钟,即使关了闹铃还是在这个点醒了。
想着又调回收件箱,盯着那一连串的“张起灵”,笑意止不住地涌到唇边·按了回复键,很快打了一串字就按了发送··[奶奶的,一不留神就睡着了QAQ]·读书时候就喜欢睡前钻被窝里发短信,撑着眼皮回信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恶习一直延续到现在,想改也改不了·当然,如今陪他发睡前信息的人也少了··其实走到这一步,已经完全出乎意料··那天一起吃泡馍后两个人又回到在公司见面点头的关系,秀秀的电脑没再出问题,胖子也没有本事再把张起灵请过去帮他研究毛片防范措施。
最怕不过如此,要说联系,有是有,却少到不值一提·就像一根比发丝还细的蚕丝,一头缠在他这里,一头连在张起灵那·两人若小心翼翼维持,线自然不会断,只是肉眼难以察觉;若有人往外迈开一两步,声音都听不到,就断了。
他不知道张起灵要往哪走,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在他迈步之前,他只能原地打转·但只要他动,他挪一步,他跟着跨一步··守着那条脆弱丝线过了两个礼拜,张起灵出差了,和霍玲一起。
关于他们的传闻不是没有听过,还跟着起哄过,但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现在不同了·一连三天都没睡好的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脑子里塞满关于他们在上海的设想,饭局上互相挡酒的,外滩上相伴而行的……不知不觉每天比平常多抽了好几支烟,恍然回神,就和烟灰缸面面相觑。
吴邪觉得再这样下去迟早要被张起灵逼成变态·终于他在第四天——也就是昨天晚上,零点不到几分时候,对着手机里那个只拨过一次且还是经云彩之手的联系人发送了信息。
[睡了吗]·简单的三个字,他却发得一阵心虚·而对方确实让他心虚了很久,十多分钟后才回过来··[嗯·]·吴邪几乎额角爆青筋。
[睡了还能回梦游啊你·]·[睡了,没睡着·]·这次回复很快··张起灵很有说冷笑话的天赋··吴邪对着手机干笑两声,又忽然想起什么。
又飞快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知道我是谁]·以他的性格,是不会理会陌生号码的吧吴邪裹着被子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直到新短信提示再次跳出。
[嗯·]·心里“咯噔”一下,吴邪眼睛却瞪圆了·[先声明,不是云彩]·[嗯·]·[“嗯”是什么意思]·[知道。
]·[什么跟什么>皿<]·[你是吴邪·]·一声闷响,吴邪和手机一起倒回床上,一脑袋砸上枕头然后用被子蒙住·过了不知多久,反正是到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才重新摸起手机,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反反复复几回才确认发送。
[……什么时候知道的]·对方回复依然很迅速··[早了·]·[早了是多早]·[一个女的拨号过来表白之前。
]·[……TAT]·本来还想让他猜猜他是谁的·这下扯出了那晚上耍他的事,还是不要聊下去的好·仅仅回复表情,本以为以张起灵的性格是不会回复了。
没料到,不过几十秒,屏幕就再度亮起··[瞎子存的,他常丢手机·]·张起灵主动解释·那一刻,吴邪的确是兴奋的·但心里好像被扎了一下,道不清那颗针在哪里。
揉了揉头发,又回:[云彩的事……就是那天的表白,一个游戏而已·你生气没有]·然后他就睡着了··再然后就是醒来的事,刚刚看到的那两条。
相隔半个小时,难道说……半个小时里就守在那儿等回复·不容吴邪想出一个答案,手机荧屏一下亮了··[礼拜六·不睡懒觉]·翻开新信息的时候就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抽了枕头垫在背后。
一手撑在床单上,一手举着手机··[生物钟,到点准醒,跟犯贱似的……今天还忙么]·末尾还有一句“什么时候回来”,但才打了一半就删了。
[七点半就出门,事还没谈完·]·回复依然很迅速··吴邪又回:[不顺利]·他回:[还行,过程繁琐·]·那就是还要耽搁几天了。
很想再问下去,像面对胖子和解雨臣一样,工作生活感情任何话题都能敞开心扉谈笑风生·但正因为不一样,这个人永远和胖子解雨臣不一样,所以他现在只能问到这里。
人总是该有自知之明的··盯着短信编辑界面想了半天,才又动手输入··[不行太早了,我睡个回笼觉·好好干,张总·]·这次等了大约十分钟才看到新信息提示。
[嗯·好好睡·]·重新钻回被窝里,手里还握着手机,他盯着屏幕突然就笑了·有什么东西在灰蒙蒙的卧室里发酵了,溢出若有若无的醇香,像蚕蛹一样将他裹了起来。
·他的位置恰好靠窗·旁边是个带着孩子的妇女,裹一件皮外衣,钢丝卷的头发染成深橘色,四川口音,在教女儿念一本图画书上的字·他一直盯着窗外的景色,偶尔听到几句方言味极重的普通话,想起大学时候一个四川来的室友,忍不住一笑。
心情和天气一样好,不知道为什么,无论看到什么都能笑出来·时间过得太快,几乎一眨眼的工夫就听到音箱里传来飞机即将降落的通知,莫名的喜悦潮水般涌到胸口,他竭力压制着,等到飞机降落,仓促解开安全带,背上不大的双肩包就跟着人流大步走出了机舱。
·听到周围的人在谈论上海,潜意识里也开始认可现在抵达的是上海·又走了一段路,进入大厅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还是那件浅蓝色的带帽衫,沼泽一眼的黑眼睛,清爽的深黑短发。
视线很快相触到一起,然后看到他眼里流过一丝柔和··都市情缘·心口突突狂跳起来,潜意识就认定他接的人是自己·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一些,很快就到了他面前,手上的行李马上被接了过去。
“没耽误你时间吧其实不用过来的·”和他并肩往大门处走,嘴上说起违心的客套话··张起灵只道:“下午没事。”
他挠了挠头,笑道:“旁边坐了个女人,一直在带孩子看漫画·然后忽然和孩子说什么知道吗”张起灵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继续道,“‘一个女人的本事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能让找多少钱的男人对你死心塌地’才六七岁的样子啊那孩子,你说怎么会对七八岁的孩子说这种话我听着想笑又不好意思,差点没憋死。”
张起灵微微挑眉·吴邪又道:“然后我还是笑出来了·”·“然后”·“然后我装睡呗·”吴邪耸肩,又感慨,“要全天下当妈的都这么教女儿,我看我妈也甭再打让我相亲的主意了。
哪个女的能看上我这点儿薪水”·张起灵眼里似乎有笑意上涌,却没说话·吴邪却像在幼儿园得到老师表扬的孩子一样兴奋起来,张起灵的笑就像老师给孩子的一颗糖,让他忍不住又开始寻找有意思的话题。
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个果汁机,张起灵是一只苹果,一按开关,就把他的笑和话像果汁一样榨出来··但下一句话没出口,一个窈窕的身影就晃入视野·那双清丽的眸子先是看了张起灵一眼,又朝他看来。
“还是昨天那儿吴邪喜不喜欢江浙菜”·然后他看到她走过来和他们并排,挽住张起灵的臂弯·张起灵也侧过头来看他,他的视线却还停留在他的臂弯上,没来得及闪开。
张起灵没有躲·一直走下门口的楼梯也没有躲开她的手··霍玲在他身边笑容亲和体贴,和以往解雨臣身边的女人一样,那种笑容是用来讨好男朋友的朋友的。
他再熟悉不过·好像一盆冷水突然从头顶浇下来,霍玲的脸突然变得扭曲狰狞,她还在不停说话:“吴邪喜不喜欢江浙菜或者可以去……”··熟悉的音乐突然钻入耳廓,霍玲的声音一瞬间变得遥远起来,好像隔了几十米。
他拧起眉,盯着她越来越模糊的脸,又去看张起灵,却突然什么都看不清了,好像被糊上了一层纸··这才听出是自己的来电铃声·猛地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很久没有打扫的天花板。
眯起眼睛在枕边摸索手机,没看来电显示就接通了电话··“喂”·“你不会还睡着吧”·中气十足的,好像被扎了一针的麻雀。
是霍秀秀的声音没错·吴邪稍微翻了翻身,改为侧卧,声音里的睡意也消退了一些:“怎么着”·霍秀秀的声音瞬间又高了几度:“怎么着吴邪你就是这样对待青梅竹马的前天说好的事就这么忘了亏我小时候还想……”·“等等等等等”听她又要掰出什么“亏我小时候还想嫁给你”,吴邪连忙打断,“等我想想……”眯起眼睛努力回想前天和霍秀秀接触时说过的话,不过多时就恍然,“姑奶奶我错了,现在在哪”·霍秀秀的语气稍微平和了一些,“就在场地外那家饭馆里,老实等你还不得饿死。”
吴邪道:“云彩也到了”·那边似乎在喝饮料,吸管吸到罐底的声音,“胖子都到了·”·吴邪暗叹一声,“他怎么来了。”
话音才落就听到那头胖子的鬼嚎:“你能来胖爷我就不能来天真你这个人主义要不得”·吴邪对秀秀说了句“等我,就来”就切断了通话,掀开被子翻身起床,到衣柜里翻了件运动T恤套上,麻利地穿上一条灰色休闲裤。
去卫生间洗漱前又回床上坐下,拿起手机检查短信,没有信息·最后的短信还是睡前收到的那条,张起灵的··都是梦,只是梦而已··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下楼时还有些精神恍惚,一群人上楼也没听到,直到迎面碰上才回过神来·最前头的是拖把,住吴邪楼上,才大学毕业不久,似乎还在找工作·上个月买的房,入住时还特地来敲门打招呼,不过连真名都没报,一个绰号就搪塞了他。
吴邪对他印象一直不好,这人游手好闲,并不常回家过夜,一旦回来就带上一帮朋友大搞聚会,闹到半夜也不消停·他对门没人住,受苦的也就只有吴邪,好在这样的事不经常,邻里间撕破脸不太好,忍忍就过去了。
当下他身后的几个人倒不是朋友的样子,一身爬满灰尘的旧工装,手上戴着脏兮兮的破旧厚布手套,零零散散的工具提了满手,最后面两个一齐扛着一块用纸包装着的东西。
视线相对,两人点头一笑·吴邪侧了侧身,拖把开口道:“哟,这是要上哪去”·吴邪笑道:“周末没事干,朋友几个一块看漫展。”
说着又看了看他身后,“装修”·拖把点头道:“弄弄卧室·”·别拆了就好·暗自腹诽着,脸上还是挂着笑道别。
·漫展举行的地点离吴邪住的地方很近,没多久就到了·途中秀秀又来电话催了一次·解雨臣最近忙和前任纠缠不清,很多天没见过了,今天也没来·他们的队伍成了两男两女,其中一男——王胖子同志,还是带着比地沟油还肮脏的思想来的。
等吴邪吃了碗馄饨,四人就进了漫展现场·吴邪看的漫画不多,这次完全是被秀秀拖来当陪客的·云彩倒是个资深漫迷,她做的也是同人板块的编辑,和秀秀在漫画方面挺合得来。
胖子比他们大了很多岁,平常也不见他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进去后却比吴邪有能耐多了,随便见到什么周边或者cosplay都能和云彩侃不停,看来准备工作费了不少劲,不熟的人没准还真要被唬过去,以为他是资深漫迷了。
云彩和胖子每路过一两个摊位或长或短都会停留,遇到云彩喜欢的,胖子就抓准时机和摊主耍宝,这样一来秀秀和吴邪自然也无法走快,三步一停地晃悠着··秀秀视线一直跟随最上面货架上的物品扫动,时不时停下来看几眼,却没买什么。
又向吴邪问起解雨臣的事,虽说三人从小关系好,但解雨臣对吴邪说的总要多一点,毕竟小时候就有一种观念,女孩子的嘴总是管不住的,不是和其他同学说就是告诉长辈,解雨臣和吴邪特别怕她上大人那告他们的状。
提到解雨臣前任的事,吴邪诚然道:“我保证,这次知道的绝对不比你多·”见秀秀一脸怀疑,他接着说:“真的,电话里问过几次都被他给转移话题了。”
秀秀撇撇嘴,沉默片刻后突然压低声音,道:“会不会闹出什么麻烦了他什么时候对旧爱这么上心过呀”·吴邪一听,诡笑道:“我看你倒对他更上心。”
秀秀一瞪眼:“这不是觉得奇怪么,换你我也肯定上心啊·”·吴邪道:“那你恐怕没机会,我的旧爱一个比一个绝,打死不回头·去年还嫁了一个,喜糖我都吃了。
估计再两年,见面能听孩子叫叔叔了·”·秀秀满脸鄙夷:“你就是戴套太规矩了·”·吴邪忍不住拐她一肘,低头往她耳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我说你能稍微注意一下场合吗”·秀秀继续道:“我看解雨臣这次是真玩出事了。
咱俩等着收干儿子吧·”·吴邪笑:“你干妈我干爹那不行,这你未嫁我未娶的,多不好·”·秀秀一拧秀眉,停下来站定,抬头对上吴邪的视线,“我和你说正经呢”·吴邪也跟着停下来,一手放裤包里,回头看着她:“小花不会的。
要出事早出了·”为防止她继续扯这个话题,他一个转身溜到旁边一个摊子前,弓起身子看铁架上的挂件,“难得你不买东西·”视线缓缓扫过紧挨在一起的塑胶小人,少数说得出名,更多都是陌生面孔。
心里默念出几个熟悉的名字:工藤新一、流川枫、樱木花道、小杰、西索、犬夜叉、卡卡西……几乎都是他学生时代的标志·工作以后看的动漫渐渐减少,新出的几乎都很陌生。
秀秀白皙修长的手从身旁伸出来,探过去转动铁架,“你送我”·吴邪点头:“荣幸,荣幸·”·秀秀满意地笑了笑,专心致志地挑选起来,一会抓起这个,一会又摸摸那个的头。
吴邪刚想抽回目光,注意力突然被一个黑发小人吸引过去·一把按住秀秀的手,铁架停止了旋转·他伸手把那小人取下来,放在手心里细细打量了一番··纯黑色的头发规规整整地下垂,刘海微长,几乎要遮住那双黑珍珠一样的眼睛,一身西装,精干中透着东方古典式的俊雅。
太像了··秀秀的头突然探过来,“你也看家教”·吴邪一愣,笑道:“顺手拿来看看·”顿了顿,又问:“他叫什么”·“云雀恭弥,《家庭教师》里的。”
秀秀笑得一脸怪异,还眨了眨眼睛,“腐女必修之作·”·吴邪推她一把,道:“快挑你的·”·秀秀抬起手,指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了两个小人,抬了抬下巴:“早挑好了。”
吴邪一看,是鸣人和佐助·火影是很熟悉的一部了,大学时候和解雨臣、秀秀三人一起热衷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周守在电脑前等更新·还策划了cosplay,解雨臣cos佐助,他cos鸣人,秀秀cos小樱。
当时其他朋友知道都大力支持,说他们太合适了,两男一女三人组不是刚好和动漫人物吻合嘛·还有几个姑娘主动提出支援化妆、摄影和后期,几乎万事俱备了,但因为三人都是行动上的矮子,懒到不行,最后的东风也就一直没刮起来。
吴邪掏钱买下了三个挂件·随手便把云雀放入包里,离开摊子继续往前走,还想问问秀秀云雀恭弥这个角色的相关,就见她把佐助挂件递了过来·吴邪当即愣了,秀秀又往前推了一些,他只好接过来。
“怎么”·秀秀抬手晃了晃挂在细长食指上的鸣人,调侃道:“敢不敢和我挂情侣的”看到吴邪愣愣地抬了抬一边的眉梢,她又掏出手机,把线头往挂件孔里穿,道:“这你未娶我未嫁的,干爹干妈了有什么不好意思”·吴邪好笑道:“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好意思”说着把手机掏出来,放慢步子,埋头把挂件挂了上去。
想了想又摸出塑胶云雀,一手提着线头将小人悬空,一手将手机调到拍照界面,摄像头对准小东西,按下拍摄键·挂件很快又被他塞回了包里·手机还在手上,垂下头把照片编辑为短信,又输入了一句话,选择收件人张起灵,稍微停了几秒,按下发送。
[失散多年的弟弟在我手里,打算拿什么换]·秀秀几次想看都被他撤开手避开了,等他收好手机就问道:“解雨臣”·吴邪没回应,于是被当做默认了。
“笑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女朋友·”·吴邪一只手在裤包里,手心里还攥着手机·听到秀秀的话,嘴角弧度收敛了一些,抬起下巴望向旁边的岔道,“这边看看”·秀秀扭回头伸长脖子东张西望,身后人潮如织,云彩和胖子的影子都没瞄到,吴邪知道胖子费尽千方百计总算甩开了他和秀秀不容易,索性道:“一会儿手机联系吧,等来等去的太麻烦。”
秀秀又看了两眼,转回身冲吴邪点点头·两人一起转入旁边的路,这一段要更热闹,看到更多的cosplay,遇到几队还原度比较高的,秀秀掏出手机拍下了很多照片。
然后又买了个手办,向吴邪介绍说是Fate/Zero里的人物,女版亚瑟王·吴邪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搭话,包里攥着手机的指头一直没松开,满手心都是汗,滑腻的感觉实在不好,期待的振动也始终没有来。
大概在忙吧··这次是和一家网游公司协商合作,裘德考的突发奇想,之前还没搞过这类项目,把张起灵都派过去了,谈的内容似乎复杂一些··都市情缘·“霍玲有没有和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吴邪这个话题来得有些突兀,正在给他描述Fate/Zero几段经典片段的秀秀微微一愣,道:“就明后天,怎么”·吴邪摸摸鼻子,道:“随便问问,这次合作跟编辑部挂钩挺大。”
秀秀道:“听说老裘打算为那款游戏搞个同人征文”·吴邪点头:“阿宁让我代表编辑部出个短篇·”·秀秀眉开眼笑:“行啊,我要做第一个读者。”
吴邪爽快点头·· ·吴邪上楼时候恰好碰到拖把家搞装修的工人收工下楼·庆幸的同时开始考虑明天要不要回父母那,明天不知道几点开工,好端端一个周末非得给这装修噪音毁了不可。
工人一走,楼道重新安静下来,声控灯相继熄灭,吴邪站在家门前掏钥匙的时候不轻不重跺了一脚·意外的是,和声控灯一起冲破黑暗重围的还有手机振动的声音。
包里除了手机没放别的东西,振动声小得可以,他却跟生了狗耳朵似的,听得异常清楚··把钥匙插到锁孔里,一手掏手机,虽然第六感已经告诉自己是谁,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左胸口的跳动还是加重了一下。
塑胶挂件佐助轻微地晃了几晃··“喂·”·转动钥匙,“咔哒”一声,锁舌跳开·推门而入,同时听到那边淡淡的声音:“到家了”·转身关上门,“刚进门。”
啪嗒一下按了开关,屋里瞬间亮晃晃的·弯下身,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那边一直没说话,安静得没有一丝半点的杂音,好像人突然离开了一样,应该是回酒店房间了。
因为是张起灵,所以他不会怀疑对面还有没有在听,对着手机后知后觉地问:“诶怎么知道我出门”·那边道:“霍玲说的。”
差点忘了还有秀秀·开了空调和电视,往软皮沙发上一躺,边调整姿势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低,期间又是一小段沉默·最后还是吴邪开口问:“彩信看到了吗”·“嗯。”
吴邪笑:“是不是很像”·那边沉默了几秒,嗓音略低,却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味道:“想要什么”·吴邪抓过一个抱枕压肚子上,当即愣了一下,枕着软垫的头歪了歪,“什么”·张起灵道:“不说我就看着办了。”
被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张起灵又不解释,吴邪仰头想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针对下午那条短信·左胸口里的东西好像停止了跳动,那一瞬间,他没有呼吸——玩笑而已,他居然当真了。
张起灵的礼物——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一种诱惑·说不想要是骗人的,但刚才那句话,让他怎么接继续拒绝肯定要后悔。
不说那无疑就是暗示他“送吧送吧”·两个人这样朋友都难算上的关系,这么要礼物是不是太惹人嫌了·吴邪这边半晌不说话,张起灵倒也有能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不出声也不挂断,最后还是吴邪举白旗,开口岔开了话题。
“你们那里要是谈成了,我就得写个同人短篇,惨不惨”·张起灵马上道:“那你这下真得写了·”·实际上并不意外,“谈成了”·“嗯。”
“那,明天就回来”·“嗯·”·“什……”溜到嘴边的话及时咽了回去,吴邪粲然一笑,“代表公司表扬你,代表个人鄙视你。”
冷淡的声线里似乎染上了一层笑意,“真要写”·淡彩画一样,素雅而不张扬,却让人身不由已地死死陷入整幅画卷里·他的笑只要是那么一点点,就能吹皱吴邪心头那一池春水,轻而易举。
举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正在播一部韩剧,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发疯一样一股脑摔东西,和男主角歇斯底里吵得跟世界就要完蛋了似的·吴邪赶快又换了台,对着手机道:“骗你干什么,阿宁指定的。
老裘不是要给这游戏开个主题征文活动吗解雨臣还打算来一部长篇呢·”·张起灵道:“慢慢来·”稍稍一顿,又补了一句,“你可以。”
这边吴邪沉默了一会,突然就笑了:“被张总监鼓励……这压力还真大啊·”张起灵没接话·吴邪又道:“其实最初我想做的是作家。”
视线一转,仰头盯着天花板,“想写悬疑、心理战之类的,幻想过冲入作家财富榜前五·”·张起灵道:“怎么又选了编辑”·吴邪道:“写不好啊,怎么也写不好。
悬疑很考验逻辑的,还得抓准读者心理,节奏和语言都要求很高·我没那本事,不认命都不行·”·张起灵安静了片刻,吴邪以为又冷场了,却听他忽然说:“你逻辑不差。”
吴邪噗嗤一下笑了,“你怎么知道听我说话就能感觉出来”·他竟然“嗯”了一声··“行啊你,我们才认识多久”话毕觉得不妥,又忙纠正道,“不对,我的意思是才熟……才……”·词穷了。
该用什么词形容才最恰当·支吾间,张起灵打断道:“我看过你写的大纲·”·“这样……”两个字脱口,又微微一惊,“在哪见的”·张起灵道:“瞎子那里。”
吴邪想了半天,一拍脑袋:“妈的这混蛋又进我程序拿东西”移动硬盘里一直存着大学时候写的一个大纲,悬疑题材的,写了几万字就弃了。
其实大学时候不只写过这一篇大纲,但其他的都删除了,留着这一篇相对满意的,其实关于写作并没有彻底放弃,这篇大纲就是给自己留的后路·其实心底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再拿出激情把那个故事写完的。
那个硬盘也经常存工作上的文档,往办公电脑上插也是常事,想来就是这么被黑眼镜监控程序时候翻到,复制走了··想着,又对张起灵道:“不行,小哥你真得管管了。
胖子说得对,瞎子这是无组织无纪律”·张起灵道:“拿A*确实不对·”·吴邪:“……有什么奇怪的话题混进来了。”
张起灵笑了:“你介意的话,以后我不让他进你电脑·”·没料到这么快就能让张起灵给开小灶,吴邪有些受宠若惊:“抗监管”·张起灵道:“我管你。”
吴邪顿觉耳朵烫了起来··明明知道这话有歧义,张起灵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以后他的电脑只由他一个人监管而已,但还是控制不了自己,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如果此刻两个人面对面,真想走上前抱抱他··可惜没有如果··突然想起以前他追某个女生时解雨臣说的话:吴邪你就是太在意了··太在意对方的想法,太在意故事的结局。
所以常常宁愿选择表面上的无动于衷······· 5· ·第二天的回笼觉果然没睡成,被楼上的电钻声吵醒了·吴邪皱起眉,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一阵狂风暴雨似的摸索,把手机凑到面前,才使劲把眼皮撑出一条缝——九点四十六分。
嘴里挤出一个加长的“操”字音,眼皮有千斤重似的马上合回去,一把甩开手机,掀起被子把头闷进被窝里,楼上的响动没有丝毫减弱,几分钟过去,低声骂了句娘,一把将被子掀开扔到床下去,紧接着一个鲤鱼打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弹坐起来。
一路走向卫生间,电钻的声音震耳欲聋,要把房子拆了似的·紧接着又是敲锤的声音,完了跟着又是电钻……耐着性子洗漱完,他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回到客厅,打开电视后就赖到沙发上啃茶几上剩下的半块面包·连续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重播的相亲节目上·近来火得无法无天了,他妈就很爱看这个,每期都按时守着。
几次提起给他报名,搞得他几乎跳脚,好在他爸极力反对,说儿子又不是没人要,上节目里让女嘉宾羞辱干什么··他放下遥控器,开始专心研究这女嘉宾是怎么羞辱男嘉宾又是怎么拼命抬高自己的。
看了一会儿就兴趣缺缺·男嘉宾长相不错,踏上舞台就开始卖力推销自己,说得挺讨喜,几轮下来大部分女嘉宾的灯还亮着·但当他报出月薪时,重点来了,现场的灯连续灭了一半。
吴邪当时就笑起来,抽出一张纸擦了擦黏着面包屑的手,顺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到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突然就想起张起灵,想起昨天那个梦··烟雾从鼻腔和口腔里钻出来,在他周围翻滚,像海浪,却不知奔向何方。
又过了一会儿,他掐灭烟头,起身走过去关了电视,到受噪音影响最大的卧室里抱出笔记本电脑,回客厅半躺倒在沙发上,曲起膝盖,把本子往腿上一放,按下开机键·打开浏览器后立即调出搜索引擎,稍作迟疑后,又点了一支烟,才将双手放上键盘,噼里啪啦几下,“同性恋”三个字出现在搜索栏里。
顿了顿,敲了回车·· ·吴邪醒来的时候,楼上的噪音已经没了·客厅里黑黝黝一片,笔记本还压在腿上,但已经耗尽电量关了机·楼上还是有些吵,能听到椅子拖动的闷响和哄闹的叫声。
拖把又在搞聚会··他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多·下午大概是四点多钟睡着的,早上起床以后就一直在上网,期间给电脑充了一次电,吃午饭的时候。
撑起身子坐直了一些,把电脑放到紧挨着的单人沙发上,正准备开灯,腿旁边的手机忽然兹兹地发出振动·屏幕在黑暗的空间里划出一条光路,冷色调,他的心却热了。
盯着来电显示看了几秒,他又重新躺回沙发上,接通电话··“喂,到家了”·“嗯·”声音还是淡淡的··吴邪问:“吃饭没有”·那边“嗯”了一声,两头同时陷入沉默。
总是这样,一问一答的模式·他拨电话,他找话题,却心甘情愿·昨天晚上的话还印在脑海里,那么清晰·觉得无论过多久都不会忘,至少那种感觉到死都不会忘。
吴邪刚要开口,楼上突然传来一道惊人的破音嗓——“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紧接着又是乒呤乓啷一阵响动,有人砸了酒瓶。
张起灵的声音传了过来:“不在家”·吴邪忙道:“在啊,睡了半天,刚刚醒·楼上有点闹腾·”岂止是有点。
张起灵问:“经常这样”·吴邪忙笑两声:“偶尔·要经常这样还了得,我他妈冲上去和他拼了”话刚说完,胃里突然一阵抽搐,他忍不住一皱眉,伸手捂住肚子,胃部又是狠狠一扯,这次来得太猛,嘴里冷不防滑出一道吸气声。
“怎么了”·还是没有逃过他的耳朵··手心紧紧捂着肚子,吴邪咬了咬牙,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等着一阵疼痛稍有减轻才稍微调整呼吸,笑一声道:“没事没事,手撞桌子角了。”
说完,老天却像故意报复他似的,一阵比上次更剧烈的痛感猛地袭来,他忍不住猛抽一口气·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你住几楼”·吴邪一愣,报出层数。
那边又问:“牌号”吴邪照实说了,还想回问,通话却突然中断了·顾不了多想,他丢开手机便起身往卫生间跑,刚凑近马桶,张嘴就吐了个稀里哗啦。
看到马桶里的东西,恶心感又涌上来,直逼喉咙,张嘴又吐了一堆·他一手撑在抽水器上,埋头喘着粗气,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按下冲水按钮··都市情缘·伴着水声,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一趟冲回客厅。
走到门前,伸手扭动金属门把,将门来开一条缝,又转身冲回卫生间···张起灵看到虚掩着的门,略微惊了一下·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推开了门·客厅里黑沉沉的,他低低叫了声“吴邪”,没有回声,伸手去摸旁边的墙,很快找到了电灯开关。
客厅顿时被暖色灯光填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满咖啡色抱枕的沙发,还有大半个身子给杂物埋起来的茶几··找到点着灯的卫生间,同时进入视野的还有吴邪拄着马桶的背影,都快整倾进去了。
听到脚步声,他顿了顿,转过来,拧成一团的眉忽然有了片刻的松缓,下一秒,一个温和的笑在微微泛白的脸上晕染开··“怎么这么快超速被扣分看你怎么办。”
“扣完算了·”张起灵淡淡道,同时大步流星走到他旁边,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背,“去医院·”视线一扫马桶,看到只有一层黄水漂在上面,很少有其他的东西,眉心一紧。
掌心下吴邪的背以微小的幅度颤了一记,随即见他抬起头,伸手来推他:“我刚吃药了,睡一觉就好·大老爷们哪来那么娇贵·”见张起灵不动,又轻轻在他腰上推了一把,“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儿,到客厅看电视去,水杯在电视旁边的矮柜里。
我马上就出来·”·张起灵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手也跟着抽开,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他脸上:“去医院,你听不听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吴邪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继而眉眼一弯,咧开嘴笑道:“我说我怕打针你信不信”·张起灵脸上没什么变化,黑瞋瞋的瞳仁里倒有几分难以名状的情绪掠过。
两人就这样缄口对视了好一会,张起灵转身,刚走出两步又听到吴邪叫了一声“小哥”,语气里的急躁没能藏好,轻而易举流露出来,“歇一会儿啊,急什么”·原来是以为他要走。
张起灵驻足,回头来看他,才张口,楼上划拳叫嚷的声音就潮水一样涌下来,相随的还有酒瓶被撞倒的声音,大概是砸到了地板上,响动很大·张起灵一蹙眉,却也没多说什么,对吴邪点了点头就掉头回了客厅。
卫生间里传出水流冲刷的声音,吴邪大概在洗脸刷牙·张起灵在沙发上坐了没几分钟,又站起身,开始收拾眼前乱糟糟的茶几·把塑料瓶扔进垃圾桶,水果刀放回只有三只苹果的果盘里。
拿起烟灰缸往垃圾桶里倒时,对着那厚厚半缸烟灰皱了皱眉·从零食堆里抽出一个空包装袋,还有零星的面包屑堆积在袋子底部,他翻向反面看了一眼生产日期,立即哗啦几下把塑料包装揉成皱巴巴的一团,扔到桶里。
他立马又把其他几件零食的生产日期统统检查过来——半包奥利奥饼干,一袋未开装的牛肉干,两桶艾比利薯片,最后统统被甩入满当当的垃圾桶···吴邪弓着背回到客厅时,看到的就是张起灵抱着手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抽烟的画面,视线有些空,旁人永远无法看穿他在想什么。
今天没有穿蓝色带帽衫,而是正式的白衬衣,但领带却不见了,领口敞开,露出光滑的皮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卫衣,不知是衣服的原因还是几天不见的缘故,感觉给人的距离感又加重了。
茶几上的东西少了大半,剩下的摆放得整齐有序·忽然感到一阵难堪——他一个人住,平常很少带朋友回家,也就不注重这些细节·下班回家常常犯懒,茶几也就越堆越乱了,虽然也有定期清理,没有十分糟糕,但还是无法给人清净整洁的感觉,每次他妈看到都说这就是缺个女人的后果。
现在连张起灵都看不过去了··吴邪站在原地没有挪动步子,张起灵突然按灭烟头,站起身对上他的目光,在楼上聒耳的噪音潮里开口道:“今晚去我那吧。”
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闹成这样·”··一周前还坐过的车,吴邪却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一样·那天之后他特意看了他的车牌,真是37057,他记得很熟。
系上安全带后,胃部的不适已经有所减轻,反正能吐的已经吐光了,现在只剩一个空胃搅着疼··一路无话,吴邪把双手交叉放在腰前,合眼假寐·街上的车流已经稀疏下来,像一条条归巢的虫子匆忙地蠕动。
两旁高楼上各式店牌的彩灯交替闪烁跳跃,广场上没几个人,巨大的荧屏正在播放益达广告·张起灵在路边停了一次车,让吴邪留在车里,自己关了车门小跑进路边一家小超市里,没过一会就拎着一个鼓鼓的绿色环保袋走出来。
拉开车门将袋子扔到后座,又矮身钻回驾驶座,关上车门,扣好安全带后开动车子··吴邪睁开眼睛,转回头扫了一眼,笑道:“够效率,不看包装和标价就直接拿的吗”·张起灵道:“看了。”
吴邪眼睛张大了一点:“我靠,以后抢购不叫上你是傻子”·张起灵眼里染了几点笑意,道:“再睡会儿,到了叫你·”·吴邪问:“都买了些什么你也爱吃宵夜”·张起灵反问:“胃不疼了”·吴邪道:“好多了。”
其实只是想说说话··前面路口的红灯亮着,车子在一辆面包车后面停下·点亮车内的灯,张起灵侧过头来定定的看着他的脸,下结论道:“睡觉。”
与那双漆黑眼睛对视的一刻,吴邪就知道谎话被一眼洞穿了··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他闭上眼睛,又叮嘱:“不去医院啊·”·然后好像听到他笑了。
他忍住没有睁眼,原本倒向车窗的头换了个方向,嘴角不知不觉翘起来·· ·张起灵果真没带他去医院·只是在他住的小区外又停了一次车,跑了趟药店。
吴邪在车里透过玻璃窗看他,一个女店员紧跟在他身后,他旁若无人地弯身拿药,盯着药盒仔细看一会才决定取舍,要么放回货架,要么递到另一只手里,矮下身继续找·时不时也会和店员搭两句,对方倒是很乐意的样子,解说得非常殷勤。
这次过了好久才出来·上车时看到吴邪醒了,就顺手把药袋子塞进他怀里··其实生病也是件幸福的事··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么个观念,吴邪又暗心骂了自己一句傻逼。
 ·张起灵的房子十分整洁,比吴邪的大,东西却少得可以·全部都是必备品,没有一件是闲置的或纯观赏性的·了解他性子的人倒也不觉得奇怪·吴邪不觉得奇怪,但在得知床也只有一张时,还是意外了。
本想着既然张起灵带他过来,那么床一定是够的··不过也实在想不出他这样习惯独来独往的人有什么理由在家放两张床··两人站在卧室里,张起灵也不多解释,拉开衣柜门翻出两套被子就抱着往外走,吴邪要跟过去,他却忽然止步,回过头来道:“你睡这。”
吴邪一愣,他又说:“浴室你先用·”说着就进了对门的房间··吴邪还是跟了过去··房里有两个并排的木质书架,一套电脑桌椅,一部台式电脑和一张懒人沙发。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摆设,却因布置得当,看起来十分舒服·灯光柔和不刺眼,很适合书房·吴邪走近书架看了几眼,大多是计算机类书籍,两个书架都只用了一半。
又仔细看了几眼,果然找不到什么单身男人必备的小册子··张起灵蹲着身在铺床,吴邪走到他对门蹲下,扯过被子的一个边角,帮他拉开铺平,开口道:“我睡这就行,你先去洗吧,我来铺。”
张起灵不说话,也不停手,又抖开一面床单铺上·吴邪笑:“我这是借宿,能让你睡地铺这不是霸王行径么”·张起灵止住动作,抬起眼睑盯着他看。
良久过去,吴邪尴尬地提了提嘴角,“总不能……一起睡床吧”两个一米八的男人挤一张单人床,有点难以想象··张起灵点一下头,双手一撑膝盖,站起来就往外走。
吴邪以为他同意回卧室睡了,埋下头继续铺床,很快却又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张起灵抱了个枕头又进来了·对他道:“你过去·”·吴邪和他大眼瞪小眼,就这样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吴邪举白旗,站起身把他往外推:“行,行,单人床挤一挤也能睡。
两个爷们儿怕什么·”·张起灵任他双手按着他的肩,配合地往后退,马上就回了卧室·两人一起停下脚步,张起灵微微偏头盯着他看,问:“还疼不疼”·这次不再撒谎,他点一下头,把手从他肩上收回来,又道:“不过真的好多了,真的。”
张起灵伸出手,放到他肚子上轻轻按了按,吴邪身子跟着颤了一下,往后倒退一步·张起灵又前进一步,问道:“这里么”吴邪点头。
张起灵一把拉过他的手臂,往后挪了几步,就着床沿坐下,另一只手横过来贴上刚才按动的位置,轻重有致地按摩起来··吴邪的时间停了,他再也听不到旁边矮柜上闹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凝神看着张起灵的侧脸,看他刷子一样浓密的睫毛和几乎不见半点瑕疵的光洁细腻的皮肤·那双沼泽一样的眼睛专心注视着按摩的部位,却像生了漩涡一样,随时可能将人卷进去,从此万劫不复。
回过神时,他的手已经扶在张起灵的腰上·他的腰很细,摸起来却有不少肌肉·胸口那东西突突地躁动着·死就死吧,他想·接着把另一只手也环了上去。
张起灵抬起头来看他,目光相触那一刻吴邪真的被漩涡卷进去了,觉得自己就像等待判刑的囚犯,秉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他索性加大手上的力道,搂得更紧了一些··这场宣判等了好久,张起灵却始终没有落下锤子。
最后突然把按摩的手收回来,吴邪心头一紧,正为自己的鲁莽后悔,却感到手背一热——张起灵把手心盖了过来·手指轻轻捏了捏他贴在他腰上的手,压了一下。
吴邪还愣着,他却又垂下眼睑,移开手继续给他按摩起来··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张起灵才把手收回来,拍拍他的背道:“先去洗澡·”·吴邪如梦初醒,微微一怔,把双手从他腰上收回来。
两人先后起身,张起灵走到衣柜前给他翻了一套浴袍····拉开浴室门,吴邪边用干毛巾擦滴水的头发边往卧室走,踏进卧室却发现空无一人·又转向客厅,还是没人,灯倒点得明晃晃的,茶几上还放着那袋新买的药。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次冲澡花了平常两倍的时间··旁边房间有灯光涌进来,他又跟着走过去,一进门就看到张起灵的背影·一手拿着汤勺,正站在电磁炉前煮什么东西,有白色水蒸气在往外冒,能听到沸水翻滚的声音。
大概是听到他的脚步声,张起灵回过头来,身子微微侧着,吴邪毫不费力就看到了他系在身前的那条小鸡图案围裙··他“噗嗤”一声笑起来·张起灵从上到下扫他一遍,又面不改色地转回身去。
吴邪稍稍收敛一些,走到他身旁,一手把毛巾按在头顶,一手搭在腰上,去看锅里的东西··白色的小球漂在水中,跟随沸水的翻腾上下浮动·有淡淡的面香混在水汽里涌出来,直扑鼻翼。
“你会做汤圆”吴邪道··张起灵指了指旁边的半包速食汤圆··吴邪恍然,笑道:“我说嘛——”汤圆几乎都漂在水上了,张起灵用勺子舀了一颗,凑近嘴边吹了几口气,突然送到吴邪面前。
吴邪一愣,没有动作··张起灵这才开口道:“张嘴·”·看着眼前这人面无表情说出这两个字,吴邪无来由地心情大好·别说汤圆,就是毒药他也张嘴。
当即低下头去,咬了一口,剩下一半的馅儿淌出一半在勺子里·甜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滋润着吐完以后就深感寂寞的味蕾··花生馅儿的··“没熟就吐出来。”
张起灵拿着勺子的手还悬着··吴邪忙点头,“熟了,熟了·”说着又咧开嘴笑,“挺好吃·”·张起灵盯着他看了片刻,抽回手就把勺子里剩下半颗汤圆咬进嘴里。
吴邪心里一惊,却见他边咀嚼边道:“熟了·”·都市情缘·吴邪看着他拔掉电磁炉插头,把锅里的汤圆都舀入瓷碗里,又盛了几勺汤,拿了一把不锈钢调羹就往饭桌走。
他紧跟过去,问道:“你不吃”张起灵把碗放桌上,拉开一条椅子让他坐下,边解围裙边道:“不饿·”·吴邪了然地点点头,没吃晚饭又吐了一阵的他倒真饿惨了。
没好意思和张起灵说,他却想到了·长这么大,是第一次碰到除了他妈以外生病时这么照顾他的人·从前真的没想过,不是女朋友,不是解雨臣,不是霍秀秀也不是胖子,竟然是水中月一样的张起灵。
看着他脱下的围裙,吴邪又笑道:“这围裙有意思,你喜欢小鸡”·张起灵大概要去洗澡,刚踏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赠品,超市送的。”
吴邪好笑道:“超市不让挑图案啊”·张起灵道:“只有鸡·”·吴邪问:“不送别的”·张起灵不说话,突然匆匆走进客厅。
吴邪被弄得发愣,片刻后低下头开始吃汤圆·才吃下两个,又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张起灵回来了,手上多了一个红色保温杯·待他把杯子放到他面前,吴邪凑近一看,特百惠的,卖得很好的一款。
“给我的”·张起灵点头,道:“换我弟弟·”·吴邪想起来了·昨天电话上说的那些,他没开玩笑,真带礼物给他了。
又道:“你弟弟我才买多少块啊,这我也太赚了·”·张起灵道:“网游公司送的·”·吴邪一愣,“这么好”随即又好笑道,“那不行,别人送你的,我那能要啊”·张起灵道:“我有了,送了两个。”
吴邪不好再推辞,应该说心底是很想要的——无论是他亲自挑选的,还是别人送的·只要是他给的,什么可以··“那……成交。”
吴邪伸手搭到杯盖上,粲然一笑,“你弟弟我放家里了,明天再给你·”·张起灵点点头,转身走出厨房,这次大概真洗澡去了··吴邪很快吃完汤圆,到水池边把碗和调羹洗干净,又倒掉锅里的汤,把锅也洗干净。
所有东西放回橱柜里,擦了桌子和洗碗台才离开厨房·客厅里灯依然亮着,他马上看到茶几上多出的一个杯子,和刚刚那个同一款,不过是黑色·张起灵的行李包还扔在沙发上,拉链开了一半。
·回到卧室,吴邪关掉灯钻进了被窝里·为了方便张起灵上来,他睡了靠墙的位置·因为是单人床,被子只有一张,他面向墙角侧卧,往里面挤了些,但不敢拉太多被子。
他有卷被子的习惯·小时候和老痒一起睡,结果每天早上醒来,老痒全身晾在空气里,而他裹成个粽子··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张起灵这个澡也冲得挺长·听到拉门的声音,紧接着是踩着拖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卧室门外戛然而止。
卧室里黑黢黢的,吴邪的头依然对着墙,但觉得张起灵在看他,就站在几步开外的门框下,隔着墨色一样的空气看他··半支烟的工夫,脚步声才再次响起,他放得很轻,但对于精神极度亢奋状态的吴邪来说,这声响太大了。
卧室门被轻轻关上,又是脚步声,然后床沿软了一下,被子一角被掀开,一股微凉的风灌进来,吴邪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脚,被子马上又被掩住了·身后的人睡下来就没了动静。
吴邪心里在打鼓··他不知道刚才按摩时候张起灵的反应意味着什么·解雨臣说得没错,他就是太在意了,所以他过去很多恋情是失败的·他努力过,别人却看不到。
而现在,他不想张起灵成为下一个别人··黑暗里,吴邪慢慢翻身,把身子面朝张起灵的方向·借着一点微弱的光感,看到张起灵披着浴衣的背和发丝茂密的后脑勺,他贴近了一些,闻到沐浴乳的淡淡香味。
又贴近一些,停住不动好久,突然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很低的体温,手心传来一阵凉意··对方没反应,吴邪没有失望,因为这是张起灵,没有反应就是好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又往前挪了一些,把脸贴到他的背上·沐浴乳的味道更浓了·他喜欢这种味道,嘴角溢出一抹笑意,埋头像猫一样又蹭了几下·贴在张起灵肚子上的手跟着微微挪动。
臂弯里的人突然动了·吴邪心猛地一提,却见张起灵一个翻身转过来,与他面对面侧卧·有种作弊被发现的窘迫——虽然明知道刚才对方没有睡着,他的所有行径是被默允的。
他想抽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又不甘心··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身后突然传来掌心的触感,张起灵伸出手揽过他的肩,把他掖进了怀里。
吴邪的时间又一次凝固了,张起灵却还不罢休,一只手贴上他的后脑勺,揉了两下软软的头发,施力把他脑袋按到他的胸口·这次沐浴乳的味道铺天盖地,吴邪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不,他想到了。
像在嗑药··张起灵就是他的海洛因··“还疼不疼”张起灵问,声音有些哑··吴邪闷在他怀里,声音模糊,“比我妈还啰嗦。”·张起灵没说话,不知道笑了没有。
过了一会,忽然道:“明天也过来吧·”·吴邪道:“明天明天楼上不会……”·张起灵道:“以后注意看生产日期。”
吴邪一愣,“什么生产日期·”·张起灵不说话·吴邪埋在他胸口想了一会儿,才忽然想起家里被张起灵清理过的茶几——零食不见了。
又是一种作弊被抓到的感觉,他压住窘迫,安静片刻,才道:“只是今天大意了·”·张起灵也沉默了,吴邪能感觉到他胸口有规律的起伏··“明天过不过来”祈使句变为疑问句。
吴邪想了想,说:“来·”顿了顿,“下班……”·张起灵道:“家里等你·”·吴邪哑了很久,才道:“我回家一趟,拿你弟弟过来。”
张起灵笑了:“好·”·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诡异的安静涌到两人中间··难得的,最后还是张起灵开口:“睡吧·”·吴邪“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安静下来以后他身上的味道好像更浓了,充斥在鼻腔里,让他想咬一口。
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才能睡着了·· · · · · 6· · 一贯的生物钟,吴邪醒得很准时·睁开眼后盯着眼前空荡荡的床发了几秒的呆,猛然想起不是在自己家。
昨晚入眠以前一直在张起灵怀里——如果不是做梦的话·· 掀开被子,麻利地穿好衣服,出门后往浴室方向走了几步,没有动静,又转身朝厨房走,这次听到餐具碰撞的轻微响动。
在门外停顿了片刻,提起步子走进去,看到张起灵微微弓着背在流理台前忙碌,旁边是还亮着灯的烤箱·几片土司趟在两只干净得反光的瓷盘里,最上面一片涂了一圈番茄酱。
 一如往常的西裤和白衬衫,衣摆规整地扎进裤腰里,纽扣一直扣到脖颈处最后一颗,藏蓝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吴邪低头看看自己,一件松散的浴衣,领口敞开,露出胸口一大片皮肤。
当下有些窘,想掉头走人,张起灵却抬头看向他·· “只有番茄酱了·”· 吴邪微微一愣,嘴角扯出一抹笑,“什么酱都可以,我不挑的。”
 张起灵淡如秋水的视线在他胸口匆匆一掠,没再说什么·· 吴邪道:“那……我先去洗脸·”说着就转身要走·身后突然有动静,吴邪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轻轻按住了头。
胸口一悸,迈出的腿收回来·张起灵的手指在他头顶的发丝间抚了几下,像在给宠物顺毛,不过吴邪知道应该是在理他睡得乱翘的头发·他的指尖好像带了电,电流顺着发丝一直流进他心里,像一只猫爪在挠。
张起灵抽回手的动作也很快·手心滑过吴邪背后的脖颈,落在背脊上,轻拍了两下·· “去吧·”· 说完就掉头回烤箱旁了·还是没把他当人,像在和宠物说话。
就好像在说“那根骨头叼过来,去吧”,吴邪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不过脸上还是笑了·· 早餐吃得匆忙·礼拜一早上总要忙碌一些,张起灵有裘德考那边的会议,回技术部又有小会,吴邪在宣传部里也有小会。
而且今天要特殊一些,和网游公司的合作刚刚敲定,之前相应的策划也就需要完善补充·两人一起离家,上了车后吴邪才意识到哪里不合适——大清早坐同一辆车进公司。
换作和解雨臣或者胖子,都不打紧,问题就在和张起灵·他们一直不过点头之交,突然这么要好,难免让人奇怪·· 把这个想法一说,得到的却是云淡风轻的回答:“说转车时候碰到就行了。”
·的确从吴邪住处到公司,运气不好赶不上直达的公交的话就需要转车·但对张起灵的回答,吴邪觉得满意又不满意·好像缺了什么。
 ·早上果然忙得一塌糊涂,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就开始处理周末两天的琐事·把作者留言的问题一一解答,提出的网站故障转发给技术部人员,再审核这两天新发表的文章。
昨晚胃疼又入睡比较晚的缘故,吴邪有些眼花,脑子运转也稍微跟不上·用张起灵送的保温杯盛的热水一个多小时就喝光了,连旁边的云彩都说他看起来不在状态·没多久阿宁的会开回来,又组织部里召开小会,果然重提了让吴邪代表编辑部写一篇游戏同人,挂在活动主页上的事。
直到午休才有了喘口气的时间·被阿宁叫住聊游戏同人的构思,两人同路到了食堂·碰到胖子,一起打了饭菜,围着一张空桌子坐下·胖子也跟着问他写同人的事,不过没聊上几句秀秀就出现了,旁边还跟了霍玲。
过腰的棕色长发,背脊以下的部分呈大波浪卷,很早烫过就没再理会的样子,但搭上那张清秀的小脸,给人一种随性自然的美··几人简单打了招呼,吴邪叫了声“霍玲姐”。
因为秀秀这道关系,他认识霍玲的时间也不短了·解雨臣和他以前没少去霍家玩,但和霍玲始终熟络不起来,一直尊称一声“姐”,点头之交··霍玲坐下来就冲吴邪笑道:“你和解雨臣好久不来霍家啊。”
吴邪停下筷子,冲她笑了笑·霍玲的目光突然停在他身后,顷刻又落回他身上,打趣道:“都忙陪女朋友去了,不要我们秀秀了”不待吴邪说话,秀秀就瞪她一眼,“别把我说得这么苦情好不好”·吴邪身旁的位置突然有人落座,他本来没在意,视线漫不经心地一瞥,见是张起灵。
略微一惊——张起灵不常来食堂,更喜欢叫附近饭馆的外卖·他从黑眼镜那听过的·难怪刚才霍玲盯着他身后看,大概是张起灵走过来··“哟呵,今儿难得,小哥来亲近群众啊。”
胖子眯着眼睛说··张起灵瞥他一眼,没说话·又扭头看了一眼吴邪,问:“很忙”直勾勾盯着他的眼圈··吴邪连带看了阿宁和霍玲一眼,道:“能有你们忙啊”·阿宁坐在吴邪右边的位置,一掌拍上他肩膀,笑道:“一早上提不起精神,谁知道昨晚上干什么去了”·霍玲立马接话:“真不要我们秀秀了啊”·吴邪向来开得起玩笑,也喜欢耍皮,但当下张起灵在旁边就觉得不妥了。
忙道:“我一大老爷们儿无所谓,你们给秀秀留点清白·”·霍玲一把拿起秀秀放在桌上的手机,在众人的注视下晃了晃,那个鸣人挂坠也跟着晃动两下。
“这还清白啊”吴邪一愣,一时语塞,却见胖子也拍手起哄,“哎呦我说今儿小吴手机上怎么多了个东西,那什么,佐鸣对不对云彩给我说过,小吴就甭狡辩了。
这都情侣挂件了·”·都市情缘·要是手上有针线,吴邪想把他们的嘴立马全缝起来·然而似乎是他多虑了,张起灵微微低头,一声不吭地吃饭,脸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页面加载失败状态。
好像局外人——连听客都算不上,看起来甚至没在听··吴邪心里好像被虫子咬了一口··“行了,除了打趣我还能说点别的吗”·虽然幼稚,但还是按捺不住一股报复心理。
明明可以解释,还是刻意不去解释·他又用余光瞥张起灵一眼,后者依然稳坐如山··胖子道:“天真你甭想转移话题·”·吴邪道:“王胖子同志你能少说屁话多做事么”·胖子严肃道:“少说屁话多放屁倒可以,就怕天真你鼻子受不住。”
说完满桌人哄笑,你一言我一语说胖子的不是,毕竟在饭桌上·连张起灵也抬头看了胖子一眼··这时霍玲突然道:“差点忘了正题·明天我生日,晚上一起去唱歌。
给不给面子”·胖子和阿宁当然一口答应,吴邪也点头·因为秀秀这层关系,霍玲每年的生日都落不了他和解雨臣··又听见霍玲问:“今年没什么事了吧,给个面子起灵。”
吴邪跟着扭头看张起灵·只见他放下筷子,漆黑的眼睛草草瞟了霍玲一眼,点头“嗯”了一声·霍玲清秀的脸顿时好像一朵绽放的睡莲。
吴邪心里又给虫子咬了一口·过去几年霍玲的生日聚会上都没见过张起灵,听霍玲这话,意思很明白,肯定都说有事推脱了·今年还真给了面子·还是胖子及时插话:“小吴那天和霍秀秀走得挺快,搞半天,私定终身去了老实交代,都几垒了”·吴邪笑骂:“你他妈有完没完”·一直跟着笑却没说几句话的秀秀已经吃饱,放下碗筷,一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打桌面,一手托着下巴,道:“这不能怪我们走太快啊,是胖叔叔你和云彩太慢了。
也真是的,费那么大功夫还没什么成效,胖叔叔你不行·”·胖子道:“哟嘿,小丫头,胖爷哪儿不行了云彩那是矜持知道吗,矜持的姑娘总得慢点儿的。”
阿宁道:“再慢也得有底线,说真的,要再这样下去,我看你还是算了·”难得一本正经的劝说··胖子笑了一声,道:“这事儿不是说算就能算的。
得看胖爷这心肯不肯·”· 阿宁也笑,没再多说·吴邪伸手拍一下胖子的肩,胖子扭头看着他,道:“天真你也觉得胖爷痴情了”· “先喜欢的是傻子。”
略微顿了顿,又咧开嘴笑,抓了抓后脑勺,“这话哪看到的来着一时想不起了·”· 胖子大笑:“行啊,编辑的文艺味儿出来了。”
 吴邪道:“我骂你呢·”· 胖子道:“你骂的人还真不少·”· 桌对面的霍玲笑了,埋头专心吃饭,却没再吭声·吴邪觉得胖子说的没错,他骂了不少人,骂了自己。
 但是他傻得乐意·· 有胖子坐镇,一顿饭吃得挺欢·后来话题都转到工作上,张起灵也搭了几句·吴邪一直没看他·· · 下班后吴邪回了自己住处。
把塑胶挂件云雀找出来带上就关门离开了·下楼时候手机振起来,以为是张起灵,掏出来一看是解语臣·接通电话,刚好走过绿化带中间的喷泉,水流哗啦啦的,解语臣的声音不急不躁。
· “现在有空没有”· 吴邪笑道:“有·想和小爷约会”· 解语臣却没笑,声音压低了一些,轻声道:“记得秦海婷吗”· 吴邪一愣,道:“当然。”
 解语臣道:“那就行,马上来我这·”· 吴邪走出小区,脚步顿了一下,“怎么了”· 解语臣道:“过来就知道了。”
 解语臣不想说的话就算你拿出八辈祖宗威胁他也不会说,这点吴邪了解,于是没再多问,挂断电话就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副驾驶座,报了解语臣住处的地址·· 难道他和秀秀都猜错了,解语臣这几天挺忙,就在忙秦海婷· 这个名字已经在他们话题里消失很久了。
秦海婷是秀秀大学时候的室友,解语臣组织出去活动也少不了叫上她,久而久之就熟络起来·吴邪暗恋过她,也试探过,但对方没太大反应,就一直藏心里·就像解语臣说的,他太在意对方的想法。
但这段暗恋没有折磨他太久,不到一个学期就淡了·大概因为她恰好是他当时喜欢的那一类,刚好和心中女神形象吻合,就喜欢上了·事实上你不一定会想和女神过一辈子。
喜欢一个人分很多种情况:仰慕、迷恋、爱·一者在你心里往往因没有缺点而完美,而二三者在你心里可以是因完美而没有缺点——你认为他完美,他的缺点也便不再是缺点。
 秦海婷是一者,张起灵是二三者·· 大三那年,秦海婷在吴邪心中的女神形象彻底破灭·女神怀了孩子,男方是个富二代,父母也挺开放,她没毕业就嫁了过去。
吴邪和秀秀解雨臣一起出席了婚礼,秀秀做了伴娘·吴邪和解雨臣一起敬她酒,说了一大堆祝福的话,都是真心的·· 时间为仰慕填了土,之后联络渐少,后来几乎断了联系。
 · 吴邪敲了两下门,解雨臣就来开了·他跟着进门,换了拖鞋,一进客厅就看到了那张曾经无数个深夜里默默想念的脸·曾经想着这张脸撸过管,幻想过那张唇的味道。
如今岁月已经将她洗涤成一个风韵十足的女人,一个母亲·和她一起窜入他视野的,还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乌黑的羊角辫,珍珠一样的黑眼睛水亮水亮的,俏鼻小嘴,肤色白净又透着粉气。
瘦瘦小小的,一条红色连衣裙,两条腿只有他胳膊粗,穿一双白色圆头皮鞋,鞋尖嵌一朵小花·胳膊弯里抱着个有她半个大的洋娃娃·· 秦海婷对他笑了笑,又低下头揉女孩的脸,“叫吴叔叔。”
 女孩用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奶里奶气地叫了声“吴叔叔”,声音小得像有只蚊子飞过·· 吴邪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笑问:“叫什么名字”· 女孩扭头去看母亲,秦海婷说:“告诉叔叔叫什么名字。”
女孩这才转回头看吴邪,脸上没什么表情,“秦妍·”· “真乖·”吴邪又摸了摸她的头,小姑娘对这动作倒不抗拒,任吴邪摸头也不闪躲。
吴邪坐到沙发上,对秦海婷道:“真听你话啊·”秦海婷笑了笑,把女孩抱到腿上坐着,一缕发丝滑落到脸侧,又被她纤长的手指绾到耳后·和他们刚认识时候一样的场景——如果没有秦妍。
解雨臣从厨房里端了杯果汁出来,送到秦妍面前,小姑娘轻轻说了声谢谢就接过来含住吸管喝·解雨臣眼里闪过一抹笑,不过吴邪不觉得他高兴·· 解雨臣又在吴邪身边坐下,道:“你喝什么自己倒。”
 吴邪点头·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看向秦海婷,问出来:“怎么跟你姓”· 秦海婷低头看了秦妍一眼,回答和吴邪心里猜的如出一辙。
“上个月离了·”略微一顿,抱紧秦妍道,“多亏解雨臣,否则我连孩子都争不到·”· 吴邪一怔,回头看解雨臣:“怎么没听你说”· 秦海婷抢话道:“我没敢和你还有秀秀说。
告诉解雨臣比较好·”她抬头对上吴邪的眼睛,“你和秀秀心太软了,我就怕你们可怜我·但现在……”· 吴邪看着她眼里有泪光在闪,心里不忍,道:“我们总能帮上些忙。”
 秦海婷道:“这些年是我不联络你们……”· 解雨臣突然开口:“吴邪,秦妍跟你一段时间,行吗”· 吴邪微微一愣,紧接着看到秦海婷把头埋进了脖颈里。
秦妍不再喝果汁,小手伸过去给她擦眼泪,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吴邪,我知道自己很不要脸·”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事我还不敢和家里说,你知道,当年嫁给秦妍他爸我家里是一百个反对的。
家里也不喜欢这孩子,说是宠出来的大小姐·我嫁过去之后就没找工作,离的时候我除了妍妍什么也没捞到·房子也是解雨臣帮忙租的·我总得做事养活孩子和自己,但五年了,我已经耽搁五年了……我当年以为有他就什么都不需要了。
现在毕业证也没有,我只能兼职打工,孩子这么小,我没法整天顾着·前段时间有时候解雨臣帮我带,但他小叔知道了,我不能……”· 声音越来越小,她没再继续说。
客厅里安静得掉下一根针也能听到·吴邪扭头看解雨臣,他翘着腿埋头翻看东野圭吾的小说,没说话·他知道他没看进去·· 吴邪问:“白天我上班,自己在家行不行”· 解雨臣道:“秦妍很听话,没问题。
你先带她两个礼拜,我小叔那边解决了,再想想请保姆的事·”· 吴邪看了看秦妍,算算年纪也就四岁左右,上班时间让她一个人在家实在不放心·午饭也是个问题,他中午没法回家,这么大的孩子也不敢让她动电器。
想了想,又道:“或者白天让秀秀……”· “秀秀和父母住,你又不是不知道·”解雨臣立马否决·· 吴邪就是想着秀秀家里有长辈,但转念一想,解雨臣的确比他考虑周到。
以霍家的观念,肯定不会喜欢秦海婷,哪会肯让秀秀帮忙照顾孩子·吴邪又想到自己父母,但马上否决了,他爸妈是心软,但这么一来,她妈不知又要怎么催他的婚事。
心再软一些撮合他和秦海婷也不是不可能·· · 午饭的事只好再想办法,吴邪点头答应下来·秦海婷说明天两份工作都凑到半天假,可以带女儿,晚上送到解雨臣这,还能拖两天。
吴邪周三下班来接秦妍·事情谈好,解雨臣说一起出去吃饭,吴邪这才想起过来前忘记和张起灵说一声,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多,拿出手机一看,竟然没电了·拒绝了解雨臣的提议,他马上起身离开,跑出小区后拦了辆计程车就往张起灵那赶。
· 一路上吴邪都在想秦海婷的事·曾经多开朗活泼的女孩,闹腾起来胜过秀秀,放到七年前,任谁也想不到她会变作这副模样·吴邪记得她和他说过想成为生活独立的白领,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买高档化妆品,穿名牌服装。
想成为让人仰慕的女强人·曾经规划得那么完美的未来,终是被一场婚姻打碎了·仓促地相爱,仓促地结婚,她以为她会很幸福,他也以为她会很幸福·· 然而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谁都料不到。
 · 站在张起灵家门外,吴邪伸手要敲门,又收回手,视线落在不易察觉的门缝上·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客厅黑黝黝的,厨房的灯亮着·吴邪换好鞋就径直往灯源走去。
 跨进门就看见满桌的菜,一盘酱烧啤酒鱼、一盘炒空心菜、两片煎蛋、一盘凉拌皮蛋豆腐和一碗萝卜汤·只有汤还冒着些许热气·张起灵坐在桌旁,靠着椅背仰着头看天花板,一手搭在桌沿,一手夹着半支点燃的烟。
口腔和鼻腔里涌出氤氲的烟雾·也不知道哪来的胆气,吴邪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烟,转身掐灭了就抛进冰箱旁的垃圾桶里·· 掉回身子,视线正好撞上张起灵低下头来看他的那双黑眼睛。
太纯净的黑,照言情小说里的描述就是像黑曜石一样·吴邪对着他笑,边走到他对面坐下·解释道:“解雨臣那边突然有点事,我急着赶过去忘了告诉你。
后来想起来手机又没电了·”· 张起灵点点头,起身端桌上的盘子·吴邪忙拦他的手,“干什么啊”手指紧紧缠住他的手腕,张起灵的视线掠过两人接触的地方,又抬头看他,道:“热一热。”
 吴邪提起的心落了下来·默默松一口气,站起来端了一盘菜一碗汤,“那我帮你·”张起灵点头不言,端着两个盘子转身走向微波炉。
吴邪跟过去,看他先放了酱烧啤酒鱼进去,关紧门,定了时间·炉内的转盘随着机器声音转动起来··都市情缘· 吴邪盯着他的侧脸,小心翼翼道:“手机没电了,真的,不信你……”· “我信。”
张起灵低低回了一声,侧过脸来看他·· 吴邪反倒不知说什么了·埋头安静不言,微波炉发出“叮”一声响,张起灵取出盘子,吴邪立马接过来端着走向餐桌。
转回来再次回到原地时,张起灵已经放了另外两个小盘进去·· 吴邪把挂件从包里摸出来,送到他手边·“你弟弟我带来了·”脸上挂着笑,有些讨好的意味。
除了小时候向父母讨钱买想要又不给买的东西,他不会向人流露这种讨好的情怀·即便是高中时候追过的女生也没有·· 张起灵接过挂件,拿起来细细看了看,立即揣进西裤包里,转而看向吴邪:“怎么了今天”· 吴邪愣了愣,道:“什么怎么了,没怎么啊。”
 张起灵道:“不对劲·”· 吴邪这次是发自内心笑了:“不是你先不对劲吗这副生气样儿,我这不是吓的啊”· 微波炉响了一声,张起灵取出盘子,递给吴邪,“我没生气。”
 吴邪接过来又往餐桌跑了一趟,张起灵把汤放了进去·一手拄着流理台,专注地看着他·· “就扯吧你,哪里像没生气的样子”吴邪和他较起劲来。
还是有私心在里面,想把刚才讨好他憋的气都讨回来·连带今天吃饭时候憋的气一起·· 张起灵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嘴角也带起淡淡的笑意·突然就上前一步,修长的双臂把他圈入怀里,吴邪浑身一颤,他一只手便贴着他的臀部慢慢上移,最后贴在他的后脖颈上,埋头凑近他耳廓,对着耳垂轻轻吹了口气,弄得吴邪打了个激灵,浑身酥麻。
喘气声也粗重起来·· “真的·”张起灵低着嗓音继续在他耳边吹气,“不会生你的气·”· 吴邪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干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双手缠上他的腰,指尖一紧,抓住他的外套。
声音闷闷的,有些迷糊,“霍玲生日,真的去么”· 张起灵似乎沉默了片刻,随后在他耳后轻轻一啄:“到底谁在生气·”· 吴邪的耳朵红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冒烟,伸手就要推他,可张起灵怎么会随他愿,一双手臂铁链似的,紧紧锢住他。
又道:“你说去就去·”· 吴邪觉得心口被虫子咬过的地方一瞬间愈合完好了·· 淡淡几个字,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神奇,疤痕都不会留下·简直像在做梦,这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就像庄周。
他也分不清是几个月前还和张起灵说不了几句话的吴邪梦到被张起灵爱上了,还是被张起灵爱上的吴邪做了个和他并不熟悉的梦·是过去的日子是个噩梦,还是当下日子是个美梦· “给个面子,人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你也不能不去·”吴邪又说·就好像中午吃饭时候暗心不爽的不是他·· 张起灵道:“那就去·”· 吴邪笑:“真乖。”
 张起灵张嘴咬了他耳垂一口·吴邪一个激灵,认输道:“吃饭,先吃饭……”张起灵好像听不到一样,又伏在他耳边好长时间不说话,吴邪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背,叫了声“小哥”,他才放开他。
转身从微波炉里端出汤,吴邪很快接过来端向餐桌·他在后面拔了电源插头,跟着走过去坐下·· 吴邪主动起身往两人碗里添满饭,拿起筷子,望着桌上的菜突然不知道从何下手。
两个人而已,这些菜已经算多了,而且每盘都做得那么认真·他也经常自己做晚饭,但大都是一菜一汤,汤大多时候都是紫菜,超市里卖的那种,打开就有配料的,加热水烫一烫就可以。
他以为张起灵都是习惯叫外卖的那类人·· 在张起灵的注视下,还是先夹了一块鱼·见他动筷,张起灵才稍微满意了似的,低下头开动·· 味道很好,吴邪边吃边称赞,每夸一次,张起灵也不说话,就把相应的菜往他碗里夹一些,弄到后来吴邪也不好意思再夸了,好像刻意要他夹菜一样。
 差不多吃饱,吴邪突然开口:“挂件的事……秀秀和我开玩笑的·”张起灵抬起头来看他,眼里平静如水·吴邪不确定这个解释是否多余,张起灵也说了,他没生气。
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秀秀还有解雨臣,初中起就一起玩到大的·解雨臣和秀秀认识要早一些·我们仨——算是很铁的朋友,什么玩笑都开得出来。”
· 张起灵没作声,起身端过他的碗盛了些汤,又放回他面前·· 这下吴邪真觉得多余了·· 沉默片刻,又道:“KTV那,明天解雨臣来接我一起过去,你也别开车了。”
突然笑得有些坏,“坐他的车,结束让他送我们,不用帮他省油钱·”· 张起灵想了想,说:“瞎子要搭便车·”· “他也去啊”怎么又半路杀出个瞎子。
 “每年都去·”顿了顿,又道,“谁请都去·”· 吴邪忍俊不禁,道:“那你就白给他做车夫啊”· 张起灵道:“有时候。”
 吴邪道:“这还差不多·油价这么贵·”· 张起灵目光柔和了一些,看着他把汤喝完,才问:“他来公司接你”· 吴邪放下碗,伸手抽了张纸擦嘴。
点头道:“顺便一起去吃晚饭·你和瞎子一起吧,四个人总热闹点·”· 这次张起灵竟然点了头·“来编辑部找你·”· · · 7··第二天不到下班点解雨臣就来了,坐在吴邪旁边看杂志。
吴邪职业病犯了,向他催稿——其实他也不是常常把稿子挂在嘴边的,但解雨臣最近事太多了·半个月前问过他一次,他说够发一个月,现在还剩半个月。
解雨臣保证说又写好半个多月的量了,吴邪打心里是佩服他的,做什么事都很有天赋的样子·看起来毫不费力,都能做好··张起灵也是··两个人免不了又提起秦海婷的事。
吴邪说没想到他对她的事这么上心,解雨臣双手暖着一杯茶,埋头喝了一口,长舒一口气,笑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吴邪敲打键盘的动作顿了顿,瞟了他一眼,“说正经的。”
解雨臣道:“我要不帮,她迟早会找到你,就算觉得没脸面还是会找你·”·“这么肯定”吴邪笑了一声··解雨臣道:“谁让你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啊。”
略微一顿,又说,“让你去忙活她和她丈夫的事,你说尴不尴尬”·吴邪开玩笑道:“那现在帮她带女儿,你说尴不尴尬”·解雨臣站起身挪了挪椅子,和他靠近一些。
云彩到阿宁办公室去了,他们声音也放得很低,事实上不会有人听到·他还是贴着他的身子,道:“要不是我小叔发现,也不会找你·”·吴邪想了想,问:“去联谊咖啡馆那晚上”一瞥电脑屏幕右下方,下班时间到了,动了动鼠标,关闭了QQ和其他界面。
再点左下方,关机··“嗯·不就是那些老掉牙的话,你常听你妈说,能想到吧”解雨臣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放下茶杯,一手搭在办公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倒,“还没结婚就成天带个孩子在身边,女人都给吓跑了。”
肯定不只这些·解雨臣总能把沉重的话题用最轻松的方式表达出来·吴邪也很配合他,跟着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喜欢也是很早的事了,没什么好尴尬的。”
吴邪说··解雨臣点点头,道:“他们还不来”早上就打电话和他说了张起灵和黑眼镜一道走的事··吴邪往门外看了几眼,下班的同事正陆续往外走,却没见到进来的人。
“快了·”说完拿起两个人的茶杯出去洗,再回来时候两个人果然已经到了·三人一人赖一条椅子,解雨臣埋头玩手机,张起灵半仰头看天花板,黑眼镜在讲笑话,不过只有他一个人笑得开心。
吴邪大体能猜到他能说什么,所以十分理解解雨臣和张起灵的毫无反应——虽然后者毫无反应才是正常反应·黑眼镜只会讲黄段子和冷笑话···吴邪照常坐副驾驶座,张起灵和黑眼镜坐后排。
征求意见后一致同意去吃江浙菜,挑了家杭州菜馆·席上黑瞎子还是继续说他的黄段子和冷笑话,吴邪和解雨臣也掺和进来,没一会气氛就活跃开了·吴邪对杭州菜感情很深,恨不得逼张起灵把所有菜色都尝过来,然后满怀期待地问“不错吧,不错吧”,然后看着他点头,自己则满足得像小时候念书被老师公开表扬了一样。
尽管不是他做的菜··但一顿饭下来,始终没能把夹起的菜放到他碗里··可以说他没有比解雨臣更亲密的兄弟了,但兄弟之间还是有秘密·人和人之间还是不可能彻底坦诚相待。
吃晚饭后天也黑了,但看着时间还早,几个人陪解雨臣跑了一趟书店·一路晃悠下来,他们成了最后进霍玲的包间的·一进门就被罚酒,吴邪酒量不错,想帮张起灵挡,但一时找不出理由,张起灵倒也爽快,一瓶啤酒接过来就喝完。
好在是啤酒··座位相隔很远··进门时候沙发上就已经坐满人的缘故,四个人只好挤别人挪出的位置,张起灵和黑眼镜坐了霍玲挪出的空位,紧挨一群女同事。
吴邪和解雨臣受到胖子的特别关照,坐在他和编辑部新人王盟中间·吴邪挨着王盟,坐下时冲他笑了笑算打招呼,王盟忙露出一脸笑回应,叫了声“前辈”。
然后盯着解雨臣傻愣了片刻,亏胖子及时拍上解雨臣肩膀,道:“超级大神解语花,本尊·”·王盟连忙道:“解大神·”·解雨臣拿起一杯啤酒,对他扬了扬。
他赶快也拿了一杯,碰上解雨臣的杯子,笑道:“王盟·刚到编辑部一个月·还是助理编辑·”·解雨臣也笑,问:“跟吴邪”·王盟有些紧张,酒也只喝了半杯,放回桌上,回道:“我是同人的,暂时跟云彩姐一组。”
所以和胖子熟悉这么快··一群人闹着要寿星再唱一首歌,大概在吴邪他们来之前已经唱过几首·霍玲很爽快答应了,点了《听海》,有人马上把这歌调前。
喝了半杯啤酒,前奏刚好结束,霍玲也没放下杯子,手肘挨着张起灵的手臂,开了话筒就开始唱··再熟悉不过的调子,有人跟着小声哼起来··霍玲的声音很柔,偏高,和原唱的味道相差甚远。
但五音很准,听起来还是会让人忍不住跟着曲调哼出声·到高潮部分,吴邪也跟着哼了几句,声音很低,大概只有解雨臣和王盟能听到··灯光偏暗,昏黄的色调。
有人在私下交谈,有人边玩手机边跟着叫好,也有的认真听着一言不发,还有的跟着霍玲的声音从头哼到尾·烟味酒味混杂在一起,虽然开着窗,还是有半梦半醒的感觉。
张起灵难得没看天花板,后背靠着沙发,双手交叉抱在肚子上,黑瞋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霍玲唱着歌,时不时偏过脸看他,也不遮掩,大大方方让别人看着·明眼人有的吹了几声口哨。
·吴邪在想,要是这时候坐在他身边唱歌的是自己,会不会也敢这样凝视他·不过就算他敢,也不知道那些人的口哨还吹不吹得出来·大概会觉得他在开玩笑吧。
不过张起灵没有看霍玲··解雨臣凑过头来,拐拐吴邪,调侃道:“在看霍玲”·吴邪倏地抽回视线·解雨臣意味深长地往霍玲那里盯了一会儿,笑道:“还知道害羞。”
吴邪从包掏出烟盒,抽了支烟出来,又在包里摸半天找不到打火机,亏了王盟及时借火才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在他和解雨臣中间,像起了大雾的清晨。
“你他妈才害羞·看寿星碍着你了”吴邪骂道··都市情缘·解雨臣还是笑:“我以为你现在喜欢阿宁这类的·”·吴邪又吐了口烟圈,没再接话。
一曲结束,所有人空出手鼓掌,大喊生日祝福语·有的站起身敬酒,霍玲也拿起一瓶啤酒,和距离近的碰杯,远一些的相对举举酒杯·喝完又是掌声··下一首是《冬天里的一把火》,胖子接过话筒,从沙发上站起来边跳边唱,水桶身材扭起来几乎看不到曲线,怎么动都像一条直线在上下摆动或者左右晃动。
不过胖子向来人缘好,加上跳得卖力惹人发笑,掌声源源不断·还有人举着酒杯高呼“胖爷大丈夫”“真爷们儿”··胖子坐回来的时候喝了半瓶啤酒,对着解雨臣他们眉飞色舞道:“要是云彩在,胖爷跳更好”云彩和霍玲不熟,没邀请到。
后来又有不熟悉的同事唱了几首,话筒被递到解雨臣手上·刚刚他去点了歌·前奏从音响里钻出来,屏幕上出现橙色的字体·梅艳芳的《似是故人来》,在场的人应该都听过,很旧的MV了,字体在现在看来有些土气,画面清晰度也不高,色调偏暗,边框还是正方形样式。
和解雨臣一起唱过K的都知道他唱功了得,玩手机的也停下来了,闲聊的声音小了些,前奏结束时候包间里已经挺安静了··解雨臣一手拿着一瓶半空的啤酒,抬起话筒开唱。
·同是过路 同做过梦 本应是一对··人在少年 梦中不觉 醒后要归去··才唱出几句就有人盯着他看,他却只是专心看屏幕···台下你望 台上我做 你想做的戏·前世故人 忘忧的你 可曾记得起·欢喜伤悲 老病生死 说不上传奇·恨台上卿卿 或台下我我 不是我跟你··何日再追 何地再醉 说今夜真美·无份有缘 回忆不断 生命却苦短··吴邪听着觉得别扭,大概是解雨臣唱得太投入了,好像电视屏幕就是他的情人。
一曲结束,掌声热烈异常·解雨臣把话筒递给其他人,转回身来用啤酒瓶和吴邪碰一下杯,仰起头一饮而尽·霍玲逗他:“行啊你,青梅竹马的这么深情,对象是吴邪还是秀秀”·秀秀也开玩笑道:“解哥哥,没想到你对我的感情埋得这么深。”
张起灵和黑眼镜也跟着侧头看了过来·解雨臣抬手勾上吴邪的肩,笑道:“我和秀秀是两小无猜,跟吴邪叫干柴烈火·”·黑眼镜吹了声口哨,说:“感情这玩的3P呀”·解雨臣道:“黑爷看的片儿就是多,思维比我们正常人来得广。”
黑眼镜开了瓶啤酒边喝边笑·吴邪心里卖命给解雨臣鼓掌·视线还是忍不住跟着张起灵跑·明明两个晚上相拥而眠,明明被他咬过耳垂,却还是觉得像梦一样。
比如现在,好像又把他们打回了一个月前的样子,见面只点头不说话的关系··解雨臣又跑到机器前点歌·等他回来坐下,吴邪刚好又点了一支烟,用手肘拐了拐他,“麦霸。”
说着扭过头,鼻腔口腔里冒出的烟雾全往他脸上招呼·解雨臣把头往后挪了些,笑道:“烟鬼·”吴邪把视线落到他手里的啤酒瓶上,道:“酒鬼。”
解雨臣脸上还是只有笑,这样的表情——说矫情一点,很迷人,解雨臣的五官很有日漫里纤细美少年的感觉,是老一辈无法接受的那类,但当下很受女生追捧。
习惯性抬手勾过吴邪的肩,他凑近他耳朵,小声道:“给咱俩点了一首,一起唱·”·吴邪伸手按上他胸口往外推,皱眉道:“怎么酒味就这么重了。”
不知道他灌下多少瓶了,就算是啤酒也总不能这样··解雨臣道:“你嫌弃我”·吴邪忍俊不禁,道:“别一会儿醉驾啊。”
解雨臣道:“仨司机呢·你不也拿到驾照了”·“我手生·”吴邪说·又抬头看了看黑眼镜和张起灵,黑眼镜手里也有一瓶啤酒,“那边也不妙。”
解雨臣微微皱眉,道:“到时候再说·还怕我把你扔街上不成”·不久屏幕上显示出下一首的歌名,《不能跟情人说的话》。
阿宁和秀秀的合唱刚结束,画面还没切换,解雨臣就招手要话筒·站起身把两个话筒都接过来,回头就给吴邪递了一个·阿宁起哄:“干柴烈火开始晒恩爱了呀。”
画面切换了,MV开始部分是两位女歌手的独白·在场人有酒精助兴,也不管其他就跟着拍手起哄·吴邪忍不住瞥了张起灵一眼,后者还是双手抱胸的姿势,视线贴在屏幕上。
解雨臣开始唱了·男人的声线比女人的低,他自然调低音调,却没有违和感·吴邪摸不清他点这歌的意思·这种描述女人之间友情的歌曲和他们几乎没有相似之处。
却还是跟着唱了·一曲结束,依然是一阵热烈的掌声,他和解雨臣唱歌都不错,当然解雨臣更胜一筹·不过吴邪还是有些尴尬,两个大男人唱这种闺蜜之间的歌,没准已经有人偷笑。
把话筒递给其他人,吴邪站起身去厕所·一出包间,过道上的凉风往脸上扑,洗淡他一身烟酒味·在卫生间洗手时候,往脸上泼了些冷水,抬头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直到有人进来才赶紧错开目光,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有的包间没关紧门,走道上还能听到各种跑调又大嗓门的声音,相互混杂在一起冲击耳膜,有种听般若波罗蜜心经的感觉·前边一间的门突然开了,有个穿制服的女人走出来,背对他关门,头发盘在脑后,别了颗镶一排小水钻的黑色发夹,在走廊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吴邪刚走过她身边,她一个转身,两人一起愣住··秦海婷··还是吴邪先笑起来说话:“在这打工”·她点点头,嘴角也挤出个笑来:“解雨臣说你们出来过生日,没想到来这啊。”
“秦妍呢”吴邪问··她道:“下午就送过去了,让她吃完饭我们才走·看一会儿电视会自己睡觉,这孩子很听话。”
原来下午她和解雨臣一道离家的··吴邪点头道:“明天我就去接她·”··吴邪推开门时一个宣传部的同事在唱Eason的歌·烟味酒味一起扑面而来,温度比室外高太多,闷闷的,像进了蒸笼。
他转身关上门,往自己位置走·这同事跑音有些厉害,吴邪坐下以后只能盯屏幕看歌词,看MV画面·· ·爱一个人是不是应该有默契·我以为你懂得 每当我看着你·我藏起来的秘密 在每一天清晨里·暖成咖啡安静地拿给你··解雨臣似笑非笑地盯着屏幕,大概也被这五音不全的同事逗乐了。
吴邪别开脸笑了一次,解雨臣给他递了杯啤酒,他接过来,没喝·转回脸的时候与一道淡然的视线相撞,张起灵似乎往这里看了一眼,不过马上又被黑眼镜拉过去碰酒杯了。
 ··愿意用一支黑色的铅笔·画一出沉默舞台剧·灯光再亮也抱住你·愿意在角落唱沙哑的歌·再大声也都是给你·请用心听 不要说话··吴邪突然站起身,到机器前点了首歌。
他转回来时候解雨臣凑过来问:“终于来兴致了”·“刚才碰到秦海婷·”吴邪答非所问··解雨臣想了想,眼里闪过一丝恍然,似乎才想起她在这有工作。
突然眯起眼睛道:“洗手间里”·“去你妈的”吴邪伸手给他肚子上一拐··解雨臣捂住肚子,问:“点的什么歌”·“等你爱我。”
他仰头喝了口酒,咂了咂嘴···一直闹到凌晨·解雨臣和黑眼镜都有些大舌头了,吴邪和张起灵一人架一个,跟着大家下楼·看到解雨臣给吴邪摸车钥匙,霍秀秀凑过来叫他们打车。
胖子和王盟在前面大吼《好汉歌》,霍玲在远处说了句话,见他们一脸茫然,又跑过来,视线在吴邪和张起灵中间扫动,道:“要不我给你们开”·吴邪刚想拒绝,张起灵就道:“我开。”
霍玲望着他,皱了皱眉:“不行吧,你也……”·张起灵侧过脸来:“吴邪,钥匙·”·吴邪连忙把钥匙递过去,张起灵接过来,扭头看黑眼镜,视线一凛,“站直。”
黑眼镜嘻嘻笑着说了几句,听不太清,张起灵没理他,不过他倒是很自觉地自己立正站直了,还敬了个军礼·张起灵依然没理,小跑过去开车·旁边下来一伙人,七嘴八舌吵得有些厉害,最突出还是一个女人尖利的辱骂声,凶巴巴却又带着哭腔,好像在骂男人背着自己在外面找小姐。
那小姐也在,女人想动手打人的样子,被旁人哄劝着拉住了·小姐缩在一言不发的男人后面与女人顶嘴,语言一样歹毒,却好像句句在理·黑眼镜几人干脆围过去看戏。
吴邪没过去,他还站在原地,解雨臣也在旁边,把头埋在他肩上一言不发·这个位置视线能笔直通往车库,远处一盏路灯把张起灵的影子拉得颀长,但再如何长,他也够不着——他盯了很久。
·返程途中副驾驶座空了,吴邪在后座守着黑眼镜和解雨臣·吴邪给张起灵报了解雨臣家地址,解雨臣却说先送吴邪·一句话搞得他蓦地一愣,还想说点什么扭来转解雨臣的想法,张起灵就改了道。
解雨臣酒品不差,尤其现在累了,头往后一仰就开始闭目养神·黑眼镜刚才给冷风一吹,倒也清醒了些,靠着窗盯着夜幕下空荡的街景无声发笑·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像被打入某个封闭的异空间,没有空气,只有他们两个人,靠吸氧存活,无法出声。
吴邪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开口道:“早知道这样,就不叫你们一路了·送了解雨臣还得打车·”·张起灵一直盯着前方,一段稍长的沉默过后,才道:“没事。”
吴邪垂下眼睑,想了想,又笑说:“那跑调的哥们儿太逗了·没人向他提过他五音不全唱起来就收不住了,点那么多首·简直魔音缭绕。”
张起灵道:“说过·”·随口感叹而已,吴邪没想到他会一本正经回答,但也只好接话道:“谁啊”·“你旁边那位。”
吴邪条件反射去看黑眼镜:“靠还真坦率啊”·黑眼镜转回头来,对他勾了勾嘴角,难得没说话,又转回去看窗外··太突兀的话题。
冷场也不奇怪,本来就是他强扯出来的·事实上找个话题出来不是难事,让人自然而然接下去就是门学问·这要看一个人的社交能力,对人对事的敏感性·吴邪的社交,说强比不上胖子,说弱又完胜张起灵。
他刚好就是能轻松扯出话题但不可避免冷场的一类··一路安静到吴邪住的小区外,张起灵也没再往里开··两天没回家睡,吴邪竟然有种奇怪的违和感·爬到住的楼层,摸索出钥匙准备开门,注意到门缝里塞了卷成小卷的单子。
抽出来一看,是水费单,圆珠笔写的字潦草又歪扭,有些难看·推开门进去,换了拖鞋,在客厅里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单子往茶几上一扔,朝浴室大步迈去···一直到睡下去,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好一阵子,他才拿起枕边一直没有亮起没有振动的手机,编辑一条短信发过去。
[到家没有]·出乎意料的速度,几乎才发送成功,就又有了新短信··[嗯·]·吴邪又问:[解雨臣没闹吧]·[他酒品不错。
]依然回复很快··吴邪又踌躇了一会儿,才发过去:[明天我过来]·[好·]·不是“嗯”,他说“好”··都市情缘·盯着屏幕思量许久,才又编辑一条短信发过去。
[下班我要去接个孩子,回来要晚一点·]·发过去没一会儿,手机嗡嗡振动起来,来电显示张起灵·吴邪有些措手不及,稍稍愣了片刻才接通··“喂。”
“去哪接”张起灵问··吴邪翻身从被窝里坐直,靠着床头,但没伸手开台灯·“解雨臣那里,以前一朋友的孩子。
她最近出了点事,托我们照顾一段时间,本来解雨臣照顾,但他小叔发现了,不同意·”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瓶邪]不眠+番外 by 子扶】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