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起同人)鸩+番外 by 我心中的断背山(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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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起同人)鸩+番外 by 我心中的断背山(下)(4)
·“你这个天生被人干的贱种,不论男女都可以上你的贱货,怎么我早没发现,凭我这点本事,有可能满足不了你呢”允浩附在在中耳边,声调狰狞。
在中不断摇着头,那根索命的领带随着这动作更深的埋进了颈骨··在中合不起嘴来,大开着口想要氧气,口水从唇角滑下,鼻翼拼了命的上下起伏,却无济于事。
“要不是我满足不了你,你怎么会去找别人……”允浩捏住在中下巴,猛得放开领带,将在中摔下了床··在中几乎听到了自己膝盖骨碎掉的声音,可是豁然得到生机的片刻哪里还顾得这些,一边大口大口呼吸着,一边抓着衣服向门外爬去。
一路上,全是从下体流出的血白色液体··允浩跟着下床,上前一步踩住在中衣服,在中没留意,手指被扣眼儿缠住被拉扯的趴倒在地,回头看允浩巨塔一般立在身前,毫无放他走的意思,在中突然又气又急,送开缠住自己的衬衣,又顺手抄了一件散落在地上的外衣向外就爬。
允浩先是没动,眼看在中快爬到卧室门口突然暴起,冲上去拽扯住在中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然后半跪在他身后,拉起他在地上匍匐着的软弱无力的腰,拉开他的两腿,发狠地再次冲进了他的身体。
“啊……恩……”在中疯了似的咬紧下唇,痛到极致的低叫了一声,便什么都不清楚了,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想要下坠,却被允浩的手牢牢拖住紧紧钉死,然后便像扁舟一样,跟着恶浪来回摇晃起来。
腹部如同针扎一样,向四肢百骸散布着尖利的疼痛,最终窜到大脑,夺去了他的正常意识··在中感觉寒冷异常,但身体的下面却如插入了一根烧热的通条,烧穿了他的肠子和皮肤,贯穿了他的整个下体,他持续着想要呕吐的感觉,可是嘴张不开,胃没办法正常工作,连一个痉挛都作不出,哪里来的呕吐的动力·半昏迷中感觉到允浩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勉强半睁开眼睛发现他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翻找了出来,全扔到院子里。
隔着开的不完全的门,在中看到允浩一把火把自己的衣服全都烧成了灰烬,然后在火光中走回自己身边蹲下,冷冷地谙哑了嗓音对自己说:·“要么就光着身体出去找男人……你要是还要脸的话……就乖乖呆在这里让我干……”·在中想摇头,想抗辩,想说话,可是,却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再次被冻醒的时候,在中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恍惚了半晌才发觉自己还躺在卧室门口的地上,允浩则倚在不远处的床边闭着眼睛休息··在中想跑,可是衣服一件也没有了。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层肮脏的薄膜从头包括到脚,腥臭龌龊,全身上下,再无一处完好的肌肤·身体下面的地板也是肮脏的,粘嗒嗒的··在中突然很想洗澡,想把水开到最热,不断冲洗自己,让自己温暖一些。
他费劲力气慢慢爬动起来,朝浴室一厘米一厘米的爬过去,静悄悄的,惟恐吵醒允浩,怕他再接触自己··右腿一点劲也用不上了,稍微想要弯曲一下就疼的钻心,在中看了看膝盖,从那扭曲的形状来看,确实应该是碎了。
在中咬着牙,全身冷汗淋漓地爬到浴室,好容易摸到莲蓬头的开关,刚一打开,发现水柱冲到地上的声音大的惊人,再想返身去关门的时候,已经迟了··允浩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狠戾之气遍布双眼。
在中爬退着,向后躲着,还没调好水温的冷水打在身上,让在中倒抽了一口凉气··“为什么要洗澡你是嫌自己脏还是嫌我脏”·允浩大步欺上,站在在中面前低吼着质问。
在中说不出话,只管往后缩着身子··允浩越发着恼,抬手把水柱开到最大,巨大的冷流披头盖脸的朝在中砸下,冻得在中低叫一声就想躲开,可是被允浩一把拉住,按在冷水下面动弹不得。
在中强硬的挣了几下,未果,索性任命的闭上眼睛咬紧下唇忍受着冷水的冲洗··本以为这样已经足够残忍,没想到允浩慢慢地又贴了上来,逼迫在中爬伏在冷水下面,分开了他的双腿,箍住他的双肩,无情的冲刺进了他的身体。
“混蛋…郑允浩……咳咳咳……郑允浩你这个混蛋……咳咳……你是个畜生……”在中实在忍受不了了,操着扭曲变形的声音拍打着潮湿的地面低吼着。
允浩冷笑起来:“还有力气骂我……哼哼……”哼声发出的时候,便狠的要刺透在中一般深深埋入了他的身体··“……”在中痛得头向墙上撞去,倒恨不得一下撞死过去干净。
允浩发觉了他的企图,猛力向后扯了在中一下,这一下,不仅把自己的利刃前所未有的深的扎进了在中的身体,更是让在中无所遁形地萎进了他的胸膛之下··“混蛋……咳咳……混蛋……”在中的手臂弯曲了下去,被允浩的整个身体压迫的直也直不起来,一声咒骂唤来了允浩在他肩头的嘶咬。
两个人像交*的野兽一般在浴室里缠绕,在中再也嘴硬不起来,断着嗓音转而求道:·“停下……停下……求你停下……我不要了……咳咳……不要了……”·允浩置若罔闻。
在中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允浩抓住,一次又一次的进入,一次又一次的逼迫他做爱·一次又一次·浴室,厨房,客厅·地上,床上,沙发上··在中一次又一次哀求,一次又一次哀请,甚至给允浩跪下求他放了自己,可换来的却是更机械更疯狂的占有。
到最后,两个人都变得极度疲惫,可允浩即使爬着也要爬到在中身边,压着他的身体,把自己埋进他的身体··从白天到夜晚,从夜晚到黎明··不吃不喝。
累的昏过去才会停歇··在中最后一次昏迷过去的时候,真真切切地听到允浩在他耳边说:·“金在中……我恨你……”·你凭什么郑允浩,你凭什么恨我· ·感觉到有人要拉起自己的时候,在中迷迷糊糊地央求着:·“允浩……求你…了……我好疼……疼…求求你……放了我吧……”·耳边却传来别人的声音:·“在中,是我。”
 ·有仟进门看到的在中,全身赤裸蜷缩在客厅的角落··手刚一碰到他的皮肤,就是一阵畏缩的颤抖··听到他的乞怜,有仟淡淡的应了句,慢慢从地上半抱起在中,挪到了床上。
 ·在中听到有仟的一声叹息··叹得他心乱如麻··自己身体的惨状被有仟全部看到了··被有仟清洗和理疗身体的时候是麻木的··可是听到这一声浅淡的叹息却让在中如坐针毡。
允浩好象已经离开了··有仟却来了··“你为什么会来……”·“处理完允浩,就知道你也差不多了……所以,就来了……”有仟静静地坐着,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在中沉默了··“在中,你们的器官并不匹配,你知道的吧”有仟温柔幽静的声音总是人心情的舒缓剂,“你们……致对方于死地的方式真妙……”·在中闭上眼睛,胸腔深处有发不出的啜泣。
“……你们……真是彼此的猛药……”有仟还兀自念叨着··“他……咳咳……哪里去了……”在中内心的恐惧并不能因为有仟的伴随而减少,他怕再被打开双腿,撕扯身体。
“现在在医院·”有仟向后倚上椅子的靠背,很清楚在中指的是谁,“上午那副样子去主持葬礼,举行到一半就昏过去了·”·“……葬礼”在中睁开了眼睛。
“恩·”有仟点点头,“他父亲的葬礼·‘猎神’不可一世的总裁……前天晚上在釜山私人疗养院被人在静脉里注射了空气,窒息死亡了。”
在中的呼吸暂停了半分钟··“在中,”有仟的身体慢慢凑了过来,“允浩成了真正的‘孤儿’了·”·在中的瞳孔紧缩又放大。
“雷鬼遭到袭击,前天连夜航运回首尔,中度昏迷·允浩现在和他在同一家医院·允浩送给你的那枚项链,断在雷鬼的手里·那恐怕……是唯一的线索了……”· · ·鸩(第二部 47) [原]· ·“好好待他……让他幸福……”·强强·郑秉宪说的最后一句话,浮现在在中的脑海里,重现在耳边。
原来那样一句话,成了遗言··在中躺在床上,仅存的理智让他回想起了当时觉得不对劲的情景··郑秉宪好象是预感到了什么,那么急切地差雷鬼来找,终于正面妥协了。
恐怕是觉得自己已经对儿子的幸福无能为力了吧·原本一定是想亲眼看看金在中是如何给予郑允浩光明磊落的幸福的··试图通过这最后一种途径化解儿子的恨意的。
甚至向自己仇视的人不甘的低头··想看到心爱的孩子眼角真心的笑容··可是……·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这一切都被破坏了。
恨……·在不知不觉中开出冶艳盛大的鲜花了··每一个行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次交会,都是滋养恨的甘露··互相憎恨··互相躲避。
互相伤害·· ·“在中,很多事情,我不好说·”有仟打开覆盖在在中身上的毛毯,又开始重复清洗他的伤口,为他上药,“我只想你知道允浩的心情。”
在中沉默任有仟打开自己的两腿,在失却了所有感觉的下体擦拭··“他最近身体已经接近崩溃·我一直跟在他身边,随时得收拾他的残局。
要不是这样,我也看不到那天的情景……”有仟的手偶尔碰到打上钢架的右腿,还是会有忽略不掉的疼痛倏然传达到脑后,“在中,郑先生死亡时所在的那家疗养院是当天才秘密转过去的,连允浩都不知道具体地址……而且,那监控录象里,来访的客人,只有……”说到这里,有仟停顿了一下,“你……”·在中仍然平躺不做声。
“允浩看到郑先生的遗体时,脸色很吓人·我觉得,那是一种恐惧的表情……他当时退了一步,我看着也有点不忍心·很怕了…真的……他很害怕。
郑先生是在做化疗的时候被闯进来的人硬是注射了空气而窒息的,很清醒的目睹了自己被杀死的过程,眼睛大睁着……他没有办法挣扎倒是可以理解,可是,雷鬼那么厉害的人物,也被人攻击了,对方一定身手相当了得……允浩……该怎么说呢……他彻底溃败的原因…就是因为看到了雷鬼攥死在手里的那项链……他疯了似的去找监控录象,那里面只有你的脸……”·有仟细致地为在中涂抹伤口,慢慢感觉到在中的颤抖。
越抖越厉害··“我们连夜赶回来,俊秀和我轮流守着他·因为他太不对劲了……看上去平静的不行,但是眼睛里却是癫狂的神色……一下飞机,他甩了我们就从机场跑了……郑先生的遗体和昏迷的雷鬼全都不管了……葬礼本来是要一周后才办的,可是在飞机上他就打电话让这边准备场地,尸体冷冻也不允许进行,非要马上就办……但是,机舱一打开,他就疯了一般地跑掉了……”有仟上完药,摆好在中行动不便的双腿和身体,为他盖上毛毯,重在床边坐下,“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找你……”·在中的眼睛,迟滞地转向有仟,呆呆地看着这位曾经见证过他口中的“允浩”和自己一段幸福时光的天才医生。
“允浩从你这儿离开就回去主持葬礼……我看着他站在礼堂前面,几次都觉得他是个鬼魂……他的眼神像死了一样……等他倒下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的身体也死了大半了……”有仟为在中掖了掖被角,很温柔很体谅的样子,“他的裤子里全都是血…有可能有你的,但更多的是他的……他的那里……全都烂掉了……尿道里也是血……还有胃和肾,胃黏膜粘连,从前天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更加糟糕……总之,他本来说要杀了你的……但在我看来,他是想来自杀的……他想让你杀了他……或者说,想和你同归于尽……”有仟的声调始终如一,若不是他语速越来越慢,在中还以为他在讲别人的故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
“不是…我……”在中撑开嘴唇,艰难地吐出这样的话··有仟看着他,抬起手来轻轻蹭了蹭在中的脸颊:·“在中,你流泪了…………我相信你……可是,允浩他还敢信么……”·在中被那个“敢”字震住了。
他咬着牙从毛毯里探出抖动的手,抓住了有仟的衣袖··有仟是个聪明人,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连一点眉目都不透露··但这寥寥几语已经足够在中清楚他的立场,自己的立场,允浩的立场,以及这场纠葛里所有人的立场。
在中是局中人,但这次他却比谁都清楚··他很清楚这一场恐怖的阴谋里,谁是导演··威胁他、囚禁他,却突然又放了他的人,不是发了善心,而是下了狠棋,用他来放长线,钓大鱼。
对时机嗅觉极强的人,利用了他的迟钝和无知,给了他一点颜色看看··这颜色,浓的像血,惨的发黑··只有他,才能袭击雷鬼;只有他,才会用静脉注射空气那么残忍的方式杀人;只有他,才会把抢走的狼哨故意遗留在雷鬼手里;只有他,才能窥伺到在中的行程,只有他…..只有左眼。
只有他,才会这样冷酷地向在中宣告他的力量··在中··金在中··谁会想到,一场风云变色的巨力博奕里,起到转变局势作用的,竟是这样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可是,允浩的命还留着··也许允浩也预感到了什么,他才会那样决绝的找上门来··他不想再被凡尘碎世拖累到无力了吧驮了太多的重物,走了太远的路程,这个不能做孩子的孩子也累了吧·他也许真的想死了。
可是,他只想死在金在中手里··也想把金在中带走··可是,下不了手··在中拉着有仟的袖子,突然眼泪横流··泪水肆意冲刷脸庞,像洪水,喷薄而出。
再也控制不了的声嘶力竭的嘶吼随着眼泪一并出口··哭的奔放而抽痛··压抑不了的哭喊··把疼、疼、疼、疼还是疼全从眼泪和喉咙里发出来。
受不了了··“……放了我…………放了我…………”·生平头一次,在中知道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后来,有仟就走了··再后来,左眼来了··悉心的照料,无微不至··在中不言不语,不和左眼说一句话··不违抗他,但也不迁就他。
不恨他,但也决不爱他··维持着奇妙而畸形的相处模式··一天又一天··在中渐渐地平静下去··他在心里做好了一个准备··他要走了。
 · ·鸩(第二部 48) [原]· ·要走··走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流浪也罢,漂泊也罢,活也罢,死也罢,再也不回来·· ·好歹等着自己的身体勉强恢复了,在中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团长,问那个到意大利试训的名额还有没有。
团长挺有深意地看着还拄着单拐的在中,终于点了头··当天左眼来的时候,在中破例和他说了话··受伤那么久,那天是在中头一次对左眼开口··“我要去意大利进修。
我会回来的·你要是相信我,就别追踪我·”·说这话的时候,在中自己都觉得好笑,就好象在和左眼演戏似的,说什么“相信”不“相信”的,他们两个人之间最谈不上的,就是“信任”了。
况且在中也明白,自己要与不要,都无法左右左眼的决定,他决不会抬起自己的利爪,任到手的猎物离去··但在中觉得无所谓··他的计划已经拟定,谁也改变不了。
左眼蓝色的眼睛波光微漾,点着头对在中笑··于是在中开始打点行装··与此同时,电视、报纸、网络以及各种传媒都在头条里重复着“猎神”的骤变:·——总裁郑秉宪突然死亡,“猎神”内部问题爆发。
——“猎神”破产危机·——“猎神”之神死亡,带来股市大动荡··——“猎神”新旧总裁正式更替,年轻新宠郑允浩面临企业危机。
——……由于总裁病逝,作为韩国股市大盘指标股中的龙头股 “猎神”蓝酬突然放量下挫,带动“现代”和“韩国基金”跟着下挫,导致大盘破位,汽车版块和电脑行业纷纷破位下行,个股大幅度结构调整,引发了市场的恐慌抛售,当日各小股跌破史上最低点,其后虽有缓慢回升,但连日成交萎缩。
·……·在中便在这样的喧嚣背景里默默的整理着自己的全部行囊,办妥所有手续·而那些曾经与他近在咫尺的经济领域颠峰如今业已渐行渐远,偃旗息鼓,在中也步回到海洋表面的市民阶层,那海洋下面再大的暗流涌动,接近了海面也还是一派平静祥和。
只待一个电话,再等一个电话,他就拿起自己的所有,离开韩国,离开自己··果然,那个电话来了··“哥哥,我在机场,十点半飞去美国的班机。
我等着你·”·妹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达,在中笑了起来··我去送你··顺便也去送送自己··和乐团通了电话,团里说意大利接机的人已经安排好,随时恭候,只嘱咐在中带好手续。
在中关门落锁,回头要走的时候,突然对头顶上那爿碧蓝的天产生了迷惑··假如不管去了哪里,都可以看到同样迷人的天空,那么是不是到哪里去都无所谓呢那么一直以来都执拗着的这片天空,到底又有什么好呢·在中一路上就听凭自己的大脑陷入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思维黑洞当中,无法自拔。
九点四十分··在中远远地看到了妹妹··紫色的裙子周折缠绵,那张从小看到大的小脸因为消瘦而显出了些许成熟的风韵··在中几乎是奔跑着赶了过去,心急如焚地站在妹妹涩琪面前,有万千的话语还未发出半个音节,却被涩琪抱了个满怀。
“哥……”·在中所有的话,因为这一声“哥”,全部消融了··“哥……”·涩琪不断的呼唤着,哭了起来。
在中几乎都要忘了,自己的角色里还有一个“哥哥”··说要守护她的人,发誓要让她幸福的人,但又恶毒地伤害了她的人,都是这个哥哥··“涩琪……不走好吗”·在中揽起妹妹,顺抚着她的长发,胸口堵的厉害。
怀里的涩琪在在中身后圈起两手,更紧地抱拥着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却并不答话··“是因为我……才走的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说不开的话,在中宁愿妹妹回答一个“是”,好了却他的沉痛,打开他讲述那沉痛故事的闸门,好让他袒露他的为难,他的死心……然而却只是一通摇头:·“哥,请你一定要幸福……要让允浩哥和你一样幸福……”·强强·在中哆嗦着嘴唇,抱着妹妹,闭上了眼睛。
允浩哥……·谁是你的允浩哥……·我想我不认识他……·你说的那个人,他的幸福,我给不了……·你的哥哥,向来没有给别人幸福的本事,倒是很会葬送幸福。
“知道么……别再让允浩哥受了伤却找不到疗伤的地方了……允浩哥有多爱哥哥……多爱……任谁都会嫉妒……”涩琪搂着在中,在他胸前乖顺而眷恋的趴伏着,一味的交代着,殊不知在中的心正被片片扯碎。
“一定要幸福……在这世界上…我就这么要求你一个人…哥…别说我任性……”·在中听得真切,用手轻拍妹妹肩头不停,想说点伪装坚强的言辞,可是刚要开口,却忍不住从指尖开始颤抖,一路抖到心脏,又抖到脚跟。
涩琪很快感觉到在中的异样,有点讶然地放开搂抱的很紧的双手,抬头去看究竟··“我……会幸福的·涩琪,好好的,过一段时间,我带……带允浩去看你……”在中嘴角也抖成一片,却强制着自己对妹妹应允着,“我和允浩……都去……”·“哥……”涩琪扬手轻摩在中的手臂,依依不舍又充满疑虑,“哥怎么抖的这么厉害别是生病了吧”·“涩琪……听哥哥的话……一定要好好的……哥哥最放不下的人,就只有你了……”在中腿抖的快要稳不住身体,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真相埋进身体深处,当时根本辨别不清了,只知道碎过的那块膝盖骨,隐隐作痛。
涩琪因为在中这话说的动情,再次投进了那无私爱她怀抱,曾经的隔阂和疏远,终究敌不过一方任命退出后的清醒和多年的亲情,便是要面临这般或许是永诀的场面才知道,最亲最近的人,像身体里面的血液筋脉,是离疏不掉的。
两兄妹相拥着在候机厅里长久站立着,恨不得时间就这样停下来,好挽留那改变不了的决定·在中眼见得经过身边的人冷漠的经过,对这场景熟视无睹,慢慢的也明白了,心里珍重特别的人,在陌生人看起来,与其他人一般无二,你与那人的痛苦离别,在别人看来,是日后根本连记都记不起的一瞥。
越是这样想,在中越觉得欠妹妹太多··这个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可能会把金在中当成陌生人的女子,因为一个如今不再需要金在中的男人而不得不远赴美国·这是妹妹的错吗不是……错全在自己,爱错了性别,错的离谱。
再怎么不舍,登机通知还是会准时响起··涩琪从在中怀里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量,临别的眼神钩子似的把在中的喉咙割伤,让那里火烧火燎的疼痛,血液也倒流回心脏,堵的心口疼。
看着妹妹紫色的、梦幻般的裙子在登机口消失的瞬间,在中把手伸进口袋,将里面的行李寄存卡紧紧握住,另一只手却拿出允浩赠与的手机,按下关机键,顺手扔进了身旁的垃圾箱。
这个东西,不再需要了……·此时是十点五十分··此时是裴涩琪的班机起航后十五分钟··在中向另一个方向的登机口走去··此时距飞往意大利米兰的飞机起飞还有一小时三十五分。
此时距在中坐在经济舱沉沉睡去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此时距裴涩琪搭乘的飞往美国L.A.的航班失事还有四小时二十三分··此时距保险公司和航空公司最后一次拨打失事乘客裴涩琪留下的风险受益人金在中的手机却终究无法联络上还有七十四小时五十分。
机场里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的兄妹两人,走向了再也无法会面的两个世界·· ·事情到这样一步,对在中来说,也许并不是件坏事··尽管左眼答应了要给在中真正的自由,但在中心里明白的很,自己在米兰的一举一动,左眼怕是尽收眼底,了若指掌。
·但有时候事情就是有一种畸形的平衡点,只要找到那个点,人能在最大的程度上获得自由··在中觉得很自由··尽管深夜还是会被噩梦惊醒,尽管放下小提琴就会无所适从,尽管没有了身边的意大利籍韩国同伴,在中连和当地人简单交流都成问题,但为了永远享受这自由,在中还是决定,等到训期结束,他要让自己成为“消失者”,他要成为非法居留者,永不再回韩国。
在中为此深思熟虑过很久,也想过自己可能因此而没有办法再光明正大的拉小提琴,所有可能的艰险都想过了,但一想到回到韩国还会面临的人和事,就觉得漂泊在国外就这么死去也未必不是个上佳之选。
最后那段训练期,恰好赶上米兰时装周,大街小巷扯起巨大布幅,有一条标语一度吸引了在中的注意力:·“All world’s a stage.”·这是莎士比亚的著名台词。
世界不过是个舞台··有人在这舞台上光华,便有人在同一个舞台上黯淡··这舞台上演各式悲欢离合,但不过是一出出戏··在中怪自己是个不称职的演员,演着演着,便入戏太深,自己给自己下了蛊,骗自己说和自己深情出演对手戏的那个人,是真的爱上了自己。
等戏落幕才知道,那人已去光华,自己不过是个小丑··想着想着,在中只觉得当胸积郁浓重剧烈,正巧琴就在手边,便不顾一切站在宽大的街道当中,对着那条幅将琴弓吻上了琴弦。
顿时,身体便敞了开来,血液重新沸腾在体内,乐调像缠绵悱恻的手,抚触缠绕在在中身体各处,宽慰激励,柔风劲暖··那天格外顺手,流畅到极致的音符流淌宣泄着在中的情绪,在中自始至终紧闭双眼,渐渐的有种错觉,仿佛已羽化飞仙,直上云霄,徜徉在没有忧烦的空中,起起伏伏,再也不想下来。
也许是太沉醉了,或者是太害怕了,不想让那暂缓的痛苦再侵袭,在中无法停止的一直一直拉下去,两只手已力竭,展也展不直了,却还是执拗地继续着,直到弦突然断掉了才惊着睁开眼睛。
暴风雨般的掌声在喘息不匀的在中周围经久不息,甚至有人开始向在中脚下投钱··在中先是不明就里的吃惊呆立,但分明看到钱在脚下越积越多,笑脸围拢过来又散去,有人向自己伸出大拇指,点头或挥手,在中才明白过来,行人把他当成了米兰街头的自由艺人,一曲终了,不吝掌声。
他却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表现有多精彩淋漓,有多投入,又有多少与这时尚之都恰好和上的美感··在中静静站在那儿,等人群渐渐散尽才慢慢蹲下身体,把脚边所有的散币一张一枚的拣起来。
中途有人走过来,递上一张字条和名片··在中看不懂,只管先收下,仍低头拣钱··全部收集起来一数,竟有足够十天的生活费··在中苦笑着,心想这才是他真正的舞台,可是,他的琴,弦却断了。
 ·回去让同伴看了那张字条和名片,同伴吃惊不小,告诉在中真是机缘··这张名片的主人,就是在中试训的乐团的老板,字条上是想约在中到乐团来拉琴的。
在中马上联络了,老板原本很赏识,但听说在中原来是在自己旗下试训的韩国人,便严肃的斥责在中不该随便到街上去献艺赚钱,既没这个资格,也是违反规定的··在中通过同伴解释说: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一时兴致到了,有话却说不出来,只好用琴来代替。
老板听了沉吟了一会儿,问在中:·“你的琴弦断了是不是”·在中点点头··老板差人又送了在中一把琴,问在中:·“想不想永远留在意大利,留在这个乐团拉琴”·在中一瞬间领略到了意大利人的就事论事热情灵活,心里虽然很高兴,可还是请老板再等等,容他再想想。
 ·回到临时租住的房间,在中反而沉寂了下去··契机已经到手,实在是出乎在中的意料··可是越是这样,在中越犹豫··早就打定决心不再回韩国了,付出再惨重的代价也不要再回去了,但是现在这条光明之路却不能保证在中完全摆脱左眼,这个乐团左眼肯定知道,假如留下来,难免他有一天会找来,到时候又要有一番辗转反侧,自己想躲开的人,不就是他吗还有允浩……·思路每次一到这里,就莫名其妙的停止,乱掉。
再重新整理回去,再经过这里,还是断了··在中发现自己因为某些人某些事,快要丧失正常生活的勇气了··即使是他挚爱的小提琴,也不能断绝他身体深处一些迷离的痛楚。
他不再是个完整的人··他拼命的努力着让自己忘记某些人或事,却发现这努力本身就是一种铭记·· ·这样徘徊了一整天,第二天同伴也忍不住劝道:·“这么好的机会,为了什么不把握呢老板的意思,你眼下就能拿到意大利的永久居住权,而且又能学习顶尖的小提琴,在世界著名的乐团里拉琴,权衡利弊吧,其实很好选择不是吗”·在中其实当时就想答应的,仔细考虑过后也慢慢坚定下来,同伴这种好意的奉劝也来得恰倒好处,于是他从早餐桌边站起,笑着收拾了同伴面前的餐盘,点着头就要应了。
同伴订阅的韩国日报海外版的头条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猎神’最后的谈判——婚期将至,最后的考验·”·在中呆住了。
目光胶粘在那条新闻上:·“总裁郑允浩挽救‘猎神’的背水一战……完婚定在谈判日隔日……‘猎神’翻牌……只身赴会……多年背后支持力‘雷鬼’同往……是婚礼的礼炮还是大财团覆灭的丧钟……”·“……智京……我想回韩国……”·在中的唇间,流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话。
 · ·鸩(第二部 49) [原]· ·“为什么”·同伴自然是吃惊不小,不知道是什么令这个到意大利以来一直都静静练琴静静生活静静与人相处的男子放弃了继续他精彩的机会。
“会后悔的·”·看着同伴质疑不已的眼睛,在中摇了摇头:·“我怕不回去会更后悔·”·同伴眼中惊讶的神色一闪即逝,毕竟是别人的事,他问过了也就罢了。
其实好在他并没有深问,因为在中自己也不清楚,这种深层驱动力来自哪里,他一心想要逃脱的那个漩涡,为什么在这个早晨又这么意外的成为了吸引他的磁场··老板听过在中的决定声色不动,只说送给他的新琴好好收着,虽然不比他原先那把顶尖的仿制斯氏琴,却也是一把意大利原产上好红木复古琴,末了又加了一句:虽然琴换了,但只要拉他的人心情不变,曲子就会带着同样的灵魂。
在中深深谢过,出来后才发现被最后那句话狠狠地震到了··物是人非确实很痛,假若物非人是呢· ·在中临走之前,在米兰将一头乌黑的头发染成了雪金色。
姑且作为一种纪念,一种作别昨天的金在中的纪念·· ·踏上韩国的土地,在中没有先回家,而是给左眼打了一通电话··“左眼,我回来了。”
那端好一阵子的沉默,在沉默里传达了很多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最后才终于是一贯温柔和暖的笑声了:·“在中,在中……”·两声呼唤,却不多说。
倒有些分外缠绵的意思了··“我在机场等着你·你来接我·”··强强·在中微微笑着,像招呼老朋友前来会面般说道··“在中,我马上有个重要的会议,你也要来听么还是说,先找人接了你,送你回家去休息休息”左眼听出在中在笑,也回应着不间断的笑意,悠缓地询问。
“你不是最想见我吗怎么我回来了,你却不想见了”在中一手轻轻理着自己格外显眼的头发,一手握紧了话筒··“……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只有一倏忽的考虑,左眼便当机立断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在中随意地坐在候机厅里,任过来过去的小股人流盯着他的头发看··在中知道自己这番变化会带来什么样的效应,所以当左眼看到他露出耸动表情的时候,他自自然然地笑着,朝左眼伸出手去,牵起他手用力的上下挥动着握了握,身体前倾靠过去,来了个男人间的会见礼。
左眼显然感到了意外··“在中,变了·”·他仔细端详在中染过头发后显得更白更温润更迷人的脸,似笑非笑的弯腰去提在中的行李··“变了不好么”在中双手插进口袋,斜挎式旅行袋在身后率性地荡了荡,隐约能看出手臂上的肌肉挣了出来。
“……”左眼看着在中,硬是说不出话来·· ·“我离开的几个月,首尔没什么变化·”坐在左眼的华丽跑车上,在中打开车窗任风吹起他雪金色的头发,发梢掠拂过耳根颈边,把精致的耳垂和脖颈曲线衬托的刚性起来。
左眼眼睛扫过这样的在中,思忖了片刻,终于把在机场那句话说了出来:·“可是你变了,变的男人了·”·在中闻言扭过头来,将撑在车窗上的右手悬在唇角看着左眼笑:·“难道我原来是女人么”·左眼看着在中,看他长长的眼列因为这一笑而变成狭长黢黑的迷离的水潭,从手指的指缝间隐约露出的唇角被金发掩映的格外红且性感,左眼的蓝瞳也微微眯了起来,笑了笑,却不再做声。
“…去你家吧…我不想一个人呆着……”在中眼睛从笑容里脱出,恢复了平静的神采,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
左眼点头,戴上了眼镜··在中自此不再说话·· ·那栋哥特式别墅别来无恙··在中跟着左眼下车往里走,还是那个看似古板的西装男子,只是那男子附在左眼耳边小声征询了一句:·“有客人……还继续么”·说到客人时,眼睛看了在中一眼。
在中不等左眼回答,便说道:“你不是还有会要开么那就去吧,别耽误了·”·左眼冲那男子摆了摆手,转身看着在中,做了个“请”的手势,边说道:“耽误不了。”
那男子闻言退回客厅,然后隐在一扇门后,消失了··“是和郑允浩谈判么”在中跟在左眼身后一边上楼,一边问道··左眼正踏上一级台阶,听在中这么问即刻回过头来,看着他。
“怎么是商业机密那就当我没问·”·“是和他·”·左眼却回答了··“报纸上写着。
这下你终于有机会和他正面交锋了·”在中脚步不停,继续向上··“在中·”经过左眼时,被他一把拉住半按半推在楼梯扶手上,“不想见见他”·在中被左眼辖制地半倚在扶手上,微抬头看着左眼,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在中才淡淡一笑:“不想见。
你和他之间的事,你随意·我不想再卷进去·”·“和我谈判过后,他要和李涟漪结婚了·”左眼不放开在中,继续道··在中垂下眼睛,睫毛黑的出奇,僵立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眼睛,迎上左眼的:·“那又怎么样”·左眼不说话,一径看着在中。
“还是说,你失望了”在中从左眼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向后搭在扶手,露出很惬意的表情,“你是因为我和郑允浩在一起才对我感兴趣的现在我们结束了,你就觉得没意思了,也想像他一样,把我甩开了”·左眼还是不说话,但眼角已经有笑意。
“……要真是那么回事,你最好现在就说,趁着行李没放下,我带走还不会太麻烦·”在中说着,向后推了左眼一下,眼里有种厌烦的神色。
左眼趁势拉住在中的手,就那么贴上来,把唇靠近在中的玲珑耳垂:·“在中,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把你带走,包括你自己·”·语毕放开在中,继续向上拾级而上。
在中跟上,笑容淡淡的,一低头,看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你在这儿休息休息,等我的事办完了,再陪你·”左眼把在中带到他先前住过的房间,放下在中的行李低声嘱咐着,这当口先前消失的男子站在门外向左眼行了个礼,请他出去说话,左眼交代了在中,带上门跟着出去了。
在中听他的脚步声下了楼,感觉口渴的厉害·环视房间里竟然没准备任何东西,心里才明白左眼去接他接得有多急,怕是一接到电话就直接开车去了,也没有意料到他要到这住处来。
在中脱下外衣,把厚重高长的卧室门打开,下楼想去餐厅找点水喝··客厅里静悄悄的,在中经过大门的时候,看到左眼站在外面的停车坪上和两个人低声交谈,他没有打扰,径直朝餐厅走去,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听到有人进入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来,两个人目光相碰的瞬间,手中的杯子战栗了一下,其中灼热的液体翻溅出了一些,滴在手上,那人却像不知道一般。
那个身材颀长的剪影瘦俊的人,竟是允浩··在中的眼底不自觉的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时光仿佛静止了··两人恍惚间仿佛站在时间的两端,眼看着钟点线轴曲曲弯弯蔓延开来,多少往事在当中起伏扭曲,如电影的长镜头,无限夸大每一个细节,彰显每一次交会。
在中脸上的表情凝结下去··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一丝一毫动静·就像两尊雕塑,持久地对望着··门突然被风吹动,微微开合了一下。
两个人这才豁然一惊,解冻一般回过神来·允浩慢慢启动嘴唇,刚想说话,在中便迅速转身拉开门就想走··“啪”·门被撞上了,接着在中就感到被圈在温热的两臂当中。
允浩将两手扣在门上,撑着自己的身体却阻挡了在中的去路··“你……这么长时间……去了哪里……”·在中听着身后接续不安却又暗藏愠怒的声音,并不回头,只是冷笑了一声。
“…金在中,你去了哪里……”·允浩声调略略提高了一些,还是那句话··在中一低头,偶然发现眼前的两只手当中,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甲竟然消失了,一团快要长好的肉痂很醒目的扒在上面,狰狞恐怖。
他闭了一下眼睛,悄悄调整了一下气息,在这手臂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转过身去··“哪里也没去·一直在这里·”在中坦然地回答,甚至在脸上带了些许的笑容。
允浩的面庞离得很近很近,近到他的气息都沾上了在中的皮肤··“不对,你去了意大利……”允浩的眉毛拧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咫尺之外的在中,他眼中,是在中耀眼的雪金色头发的倒影。
“哦……我倒忘了,郑总裁的耳目遍布天下……只是,要调查我的行踪,颇费了一番周折吧”在中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这次,不再吝惜笑容,绽放地灿灿烂烂。
“……是…我派去找你的人……都被杀了……”允浩更紧地皱起眉头··在中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左眼会控制他的行踪,可没想到,自己的米兰之行,竟会暗藏这般腥风血雨。
“怎么不说话了……”允浩更靠近了一些··在中抬眼越过允浩,看了看他方才扔在地上的杯子,咖啡色的液体洒了一地,正无声渗透进昂贵的地毯深处:·“我在想……为什么郑总裁要这么煞费苦心的找一个人……找一个同时与他和另一个男人上床让那个男人在他们床下安了高级窃听器在床上故意套出他的商业机密让那个人听去然后把他的‘猎神’推向更深的泥沼最后亲手杀了他父亲的男人……为什么要找呢因为他想把这个人致于死地……是不是……”在中说着,笑着,把允浩的一只手从自己身后拉过放在自己颈上,“来吧,这个人终于给你找到了……上一次你想把他玩儿死,让他死在你胯下…可是他命硬撑到了现在……这一次,下手可要准一些,狠一些,你看……朝着这儿,用点力……”在中高高昂起头,冷笑着看允浩甩开被强行拉过抵在他喉间的手。
“金在中……”允浩另一只手拧上在中的手臂,劲道令在中疼起一身冷汗,但却恣意地靠在门上,笑嘻嘻地看着允浩:·“怎么了总裁……舍不得脏了你的手……还是觉得这种方式不能让你爽……”·“你…你又回来做什么……做什么”允浩深吸一口气青筋暴起分明想发作,但吐出口的,却是无奈到颓丧的问话。
“我我回来为你祝贺……不是答应过你,要为你的婚礼拉琴的么……你知道么我现在的琴拉得有多好我站在街上拉个把小时就能赚十天的生活费呢……还有…我换了新琴,虽然还没顺手,但只要给我一夜,我就能拉到最好……我要为你亲自拉一曲,好减轻点我的罪孽……”在中的金发在门上开出妖艳的花,黑得发亮的双眼尽是愉悦的纹路,他将手插进口袋,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的允浩,“把郑总裁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内心也是不好过的很呢……”·“别说了…别说了在中……别说了……”允浩摇着头,半是央求半是命令地看着在中,“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在中冷哼了一声,“怎么偌大的韩国,竟容不得一个小小的金在中了”·“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找我”允浩似乎没听到在中的冷语,而是慢慢埋下头去,喏喏说着自己的话。
“玩腻了我的身体又憎恨我的人不是你么不是你么郑允浩我哪里还敢找你呢你说金在中贱,可金在中没那么贱,知道么”·这次允浩一语不发,只是摇头。
在中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托起允浩的脸,看着他转眼间已是血红一片的双眼,轻轻地说:“所以金在中回来不是找你的,是找左眼的·那个在学校因为和郑允浩在一起而差点被几个人轮女干想要自杀的人,是回来找他的救命恩人的;那个被乐团排挤到心回意冷的人,是回来找他的鼓励者的;那个好几次快要死的人,是回来找屡次救他和郑允浩的人的。
他要找的人,不是打着‘爱’的名义随意践踏他自尊和信任的人……不是……”·在中还想往下说,允浩的嘴唇已疯了一般吻了上来,舌尖饥渴焦灼地想要咬在中,深深深深地探进在中口腔内部,苦涩的咖啡味和着血腥味一并冲了进来,在中起先并没有挣扎,但待允浩的双手也拥抱上来,想将他搂进怀中的时候,却使出猛力推了开来。
“够了郑允浩”在中大喝一声,大睁双眼冷眼相向··允浩脸色煞白,双眼通红,胸腔起伏不定,还要再欺身上来时,却听到在中冰冷的笑:·强强·“再往下,可是要收费的。”
“……”允浩抬起一半的手,刹在了空中··“看在过去的份上,刚才那个吻我就不计较了·但是郑允浩我告诉你,再想继续,是要韩元买的哦……只要你给钱……给得越多,我就打开身体,任你要的更多……想要什么都可以……*爱36种姿势,任你选……”在中邪性地笑着,手却去勾门柄,两腿绷直,想要离开了。
“……多少钱……”允浩站着呆立了良久,才咬了咬下唇问道··“一夜10亿·一次付清十晚可以优惠,算你VIP价,好么”在中听允浩问,竟也愣了片刻,但马上面带微笑伸出手来,手心向上,好象要接钱。
“我不买你一夜,我买你一辈子,多少钱”允浩眼睛已半眯起来,身体随着说话轻微晃动着,似乎有点站立不稳。
“一辈子”在中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可笑,“一辈子你买得起么”·“你别管你开价吧……花多大的代价我都买……”允浩一手撑头,张开口喘着气看在中。
“何必呢你干吗花钱买你的杀父仇人呢还是说,你要把我买回去慢慢折磨那价钱可要升高些……这样的话,你就更买不起了……”在中歪着头,轻轻地说。
“……‘猎神’我不要了,卖了它,换你……”允浩的声音突然嘶哑了··在中呆了一刹那,但马上放声大笑:“‘猎神’‘猎神’现在还值几个钱你把金在中给扔了不就是为了‘猎神’吗现在却又为了买金在中要扔掉‘猎神’真是笑话……你脑子发昏了吗”·允浩站在原地,脸白的像纸。
偶尔开合一下眼睛,却是半个字儿也说不出了··在中看允浩半晌不出声,身体微微颤抖,这才点了点头:·“……你如果真想买我,也许还有个办法……”·“……说……”允浩应道。
“你不是很会跳艳舞的吗你现在跳给我看啊要是能让我的身体起反应,我就考虑跟了你……我记得你好象说过,金在中需要有人满足他的身体……”在中再次笑起来。
允浩愣在那儿,眼睛缓缓从在中微笑的嘴唇渡到他双眼··“怎么不愿意吗不愿意就算了……”在中耸耸肩,浅笑,“咱们就此作别,但是我永远等在这儿,随时等着为你的亲生父亲偿命……”·“别走……我跳……”已经转过身去,身后却传来了咬着牙的回应。
在中转回视线,允浩细长的手指已经摩挲着、微抖着解开了衣服扣子·· · · 鸩(第二部 50)原 · ·扣子一枚一枚在胸前解开纠缠。
白色衬衫之下光滑紧凑的肌肉若隐若现,领带软软地搭在一边,腰瘦了整整一圈,下腹部因为取子弹而留下的淡淡的疤痕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允浩拂了一把额前的碎发,对静静靠上门沿的在中说道:·“告诉我……你是在用钱和左眼做交易吗……他是那样待你的……你和他…是那样的关系……”·在中不言不语,屏息看着在他面前衣冠不整,却没有丝毫不伦不类感的允浩。
“……那么……只要我跳了,你就肯回我身边吗……”允浩看在中不回答,又艰难地接着问··在中还是不说话。
允浩伫在那儿,在中能清楚地看出他垂放在身侧的手细微不易察觉的抖动··允浩的胸肌还是那般美好而匀称,在半遮半启的衬衫下散发着热量和诱惑·他脸色很差,反倒是有种残破性感的诱惑力。
在中对允浩的身体太熟悉了,那每一寸纹理他都用身体印证过··碰触过,爱过,抚摩过··甚至知道他的性感带,知道抚摸他哪里,会有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和迷醉的表情。
可是,现在的这副身体,却背着耻辱的桎梏将要上演他们都不愿意想起的过往··在中攥起拳隐在身后,慢慢地说:·“别浪费时间……”·允浩的脸黯淡下去,越发的薄白,苍惨一片。
终于还是动了起来··曾经在纸醉金迷灯光昏暗的奢华夜店里看过的那充满视觉掠夺力的舞又出现了··身体,手臂,腰,臀,腿……·没有音乐,没有台下渴望的手,没有喘息,更加没有性感张力的表情。
允浩跳着跳着,闭上了眼睛··运动的幅度很大,为了不发出声音,他甚至咬紧了下唇··一个旋转之后,允浩微微张开了一条细缝的凤目当中,有波光潋滟。
不是美,是凄惨·继而,又闭了起来·眉头却紧紧的、紧紧的攒在一处··在中站在那儿,动弹不得··这里毫无浪漫煽情情调的摆设没有办法转移开他的视线。
衬衣在修长的手指里皱起又展开,指尖在皮肤上佻引勾勒出令人难耐的曲线··这么久没有跳过的舞,允浩还能让它焕发刺激的视觉效果··可是,没有味道,因为脸上缺少了相应的投入。
只有痛苦··“……只有这样……”在中暗自清了清嗓子,才发出了残酷的问话··允浩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睛慢慢睁开,却不看在中,而是皱着眉看向一边,重重的咬了牙,然后彻底脱掉了衬衫,慢慢向在中走过来。
一只手攀上在中肩头,允浩用他豹子一样的身体贴上在中跳起惹火的辣身舞··灵活的手无奈的挑逗着羞于启齿的肢体部位,甚至试探着探进在中的T恤,欲进还出,欲迎还拒。
在中觉得自己的手快要掐出血来··如果单说这舞和动作,在中是克制不了的·可是允浩面上的神情帮助了他··那表情太痛苦·痛苦的令看到的人觉得自己在做着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在中一把推开允浩,趁允浩呆立在两步开外的时候拉开了门··可是,门外竟然站着很多人··在“猎神”见过的几个高层,涟漪,俊秀,还有雷鬼。
当然,这些人身后站着左眼和他的人··刹那间,电光火石,一切都无法逆转··在中眼前闪起了火焰,燃烧的视阈里,有很多乱七八糟残破不全的碎片,在中甚至没有办法用完整的逻辑将它们拼接起来。
雷鬼二话没说脱掉衣服包裹起上身赤裸的允浩,允浩难以置信的双眼,周围所有人的议论纷纷,左眼的漠然,以及,经过涟漪身边时,那咬牙切齿的一句话:·“金在中,你未免也太狠了。”
自这句话以后,在中的脑子里长达十几个小时都盘旋着允浩嘶哑的叫喊:·“在中金在中金在中”·他依稀还记得,自己在这叫声里仓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当中,允浩的眼睛前所未有的黑暗与绝望·· · · 鸩(第二部 51)原 · ·在中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过小提琴来查看前一天藏在琴箱里的数据。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迅速··跟着拥牢自己从那混乱不堪的现场离开的左眼,看着他冷笑的唇角却从他口袋里窃出钥匙··趁着这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在左眼别墅召开的高峰谈判会继续在混乱中进行的短暂时间里,偷偷潜入左眼的书房,翻找所有的资料和电脑档案。
终于看到还未来得及删去的股市放量计划书··缜密而狠毒··放量计划定在五天后··也就是说,这场谈判不过是左眼的幌子··拖延的是“猎神”的时间,放松的是允浩的警惕。
其实,毁灭计划已经在缓慢实施中了··在中不懂那些庞杂的数字和术语,只好流着汗强迫自己从头至尾地背下来··然后在左眼休会就赶过来看自己的意料里要他一个拥抱,将钥匙塞回口袋。
最后在深夜里借着月光颤抖着手把那些快要混淆的数据记录在纸上,塞进小提琴的琴箱··一切都阴差阳错,可是若不是这些阴差阳错,左眼也决不会百密一疏,在中也决不会在脑子快要炸裂的情况下爆发出可怕的潜能,艰难恐惧地完成所有的这些行动。
当然,在中自己也并不知道他得到的这些资料是虚是实,更加不知道这是不是左眼故意留下的错误线索,也不知道左眼是不是真的没有察觉到他将他的钥匙一度取出又放回。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马上去乐团,然后远离左眼的视线给“猎神”通个电话··他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可是,一切又不能操之过急。
过急,就容易露出马脚·· ·起来和左眼共进早餐的时候,左眼看起来心情不错··在中坐在他旁边,为他卷了蔬菜沙拉,就像从前常常为允浩卷好一样。
左眼接过在中为他卷好的冷食,笑着单手支颐,盯着在中看了一会儿,然后探身过来,在在中腮边轻轻一吻,回身而去的过程中,笑的温和··清晨的阳光在餐桌上洒了一片,十分和美的样子。
在中这才发现,从前总是所有窗帘紧闭的房间,今天竟然阳光直射晴好··眼角余光看到的左眼,总觉得和从前不大一样··“今天要回乐团去报到。
中午一起吃饭么”·在中喝了一口麦片奶,头也不抬地问左眼··左眼虽是略有些意外的样子,但并不急着作答,而是待在中将面前的麦片奶喝了大半,才慢慢问道:“怎么不留在意大利学琴”·“……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跟踪我的吗”在中放下手中的食物,眼神坚定地看着左眼。
“我只是在保护你……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打你的坏主意,即使不能让你在意大利安心学习也是不行的……明白吗在中”左眼拿起食物塞回在中手里,笑着说。
在中盯着阳光下左眼雕刻般的脸部线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淡淡一笑:“算了,反正这样倒免的你再问我那边的细节·”·“那么……”左眼点了点头,并没有放弃对在中的追问,“为什么不留在那儿”·“怎么了难道说你也和郑允浩一样,对我厌倦了之前不是一直都说喜欢我的吗”在中填进口中些食物,不答反问。
左眼看在中究竟是没有作答的意思,因此心照不宣似的点点头:“对,就是因为喜欢你才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好的机会回韩国……在中,还想再去深造么”·听左眼这么说,在中本能地抬头探询了一下他的眼睛,发现那对异色瞳孔中闪烁着玩味的神色时,才调整了调整自己的情绪,低头说:“说不想是假的。”
“那就再去吧·”左眼把面前的碟子往一旁推了推,说道··在中不由的看着左眼··“去珍惜那个机会,把小提琴永远拉下去。”
左眼单手支颐,回望着在中··在中沉默了好久,最后“哧”地笑出了声:“怎么你也玩儿够了,急着要把我从韩国赶出去”还没等左眼有所表示,他就慢慢起身,边拉开椅子边说:“那正好,反正这次回来也不过是办手续,之后就走。
你想要我消失,我马上就消失,只是这次你别又来跟踪那一套·要了断索性就了断的干净些·”·强强·“在中”左眼倏然而起,一把拉过在中手腕,丝毫不给他挣脱的机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在中偏侧过头,冷笑着,“那你是什么意思”·“在中,我以为我们会心照不宣……小提琴和郑允浩,你生命里只能有一个。”
左眼压制了在中几次大的甩臂,略略提高了声音·在中一语不发,冷眼看着他·“离开韩国,他才找不到你·”·在中呆了一呆,然后大笑起来:“左眼,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郑允浩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找我了,他正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生吞活剥掉。”
左眼摇头不语··“好……就按照你的安排,等我办了手续,立刻就离开韩国,再也不回来了,好么”在中活动了活动头颈,听着颈骨发出的轻微的“劈劈啪啪”的声音,半敛起笑容对仍旧握着自己手腕的左眼说。
 ·我们这一次,是真的心照不宣··在中在心里暗自说道·· ·正如在中所料,乐团也接到了意大利的通知,说在中放弃了长期驻留意方的机会,因此一见到他就开始极力的游说,希望他能重新考虑。
因为这种机会的取得,很可能会增加乐团的信誉度,继而就有可能为团内争取更多派驻国外的名额,这无论对在中还是对乐团,都是好事·既然能够双赢,团长必然不肯轻易错过。
·在中好容易听团长苦口婆心地说完,马上就点了头··“借用下乐团的传真机,我这就把资料传过去·”·团长欣然答应,在中口袋里的手,早已将那秘密的纸条攥出了汗。
 ·“猎神”的电话那端,仍是一成不变的甜美声音·秘书小姐客气地问在中想要找谁,在中突然有了一瞬间的空白··“金俊秀……在么”直到口中发出这样的音节时,在中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请问您是哪位”·“我是金在中,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那一端似乎也愣了一下··金在中曾经是“猎神”总裁郑允浩多么好的同伴——如影随形——谁不知道呢可又有谁不知道——他们已经完了呢·“好……请稍等……我为您转接。”
秘书小姐很快找回了声音··“喂”俊秀沙哑的声音传进耳朵的时候,吓了在中一大跳,因为和允浩疲惫时候的音色实在太像了,“在中哥…”俊秀不大敢确定似的试探性唤了一声。
“俊秀……”在中无意识地做了一个艰难的吞咽动作,应了··“在中哥……”俊秀的语气沉了下去,似乎放心了。
“俊秀,传真机的号码告诉我,给你传些东西·”在中把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压在桌子上用力地平整了一下,发现上面的字被汗渍的有些模糊了··俊秀报了号码过来,在中将纸条塞进传真槽的时候,手轻微颤抖。
那边随即便有了纸张摩擦的声音,在中等了一会儿,就听到俊秀压的更低的声音:·“在中哥,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份材料”·“……从左眼的电脑上背下来的。
我不大懂这是什么,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在中将嘴唇紧紧贴在话筒上回答··那边半晌没有声音··“俊秀,也许你不相信我……可是,这些数字和术语,无论如何用专业的眼光好好地看一看吧……”在中深吸一口气,闭起眼睛咬了咬牙,“我不想看着‘猎神’……”·“在中哥……谢谢你……”俊秀截断了在中的话,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只是……要不要……见见我哥……”·在中握紧话筒,摇了摇头:“俊秀,这是两码事……我和你哥……已经没有办法再见了……”·“哥要是能看到这份资料……要是能……”俊秀喃喃自语,语气倦怠凄然。
“俊秀”·“在中哥……我哥病了……哥病了……”俊秀似乎在克制自己,只不断重复着几个意义晦涩的字词。
“病了……”在中有点失神··“在中哥,你们究竟是怎么了”俊秀压抑的声音带着丝缕的无望,“……来见见哥吧跟他说说话……”·在中张开口,却是无声的彷徨。
“……什么见就是他把允浩害成这样子的你还让他见”涟漪遥远的叫喊赫然从电话那端刺了进来。
俊秀并没有阻止,甚至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但是听筒里的声音却闷了起来,话筒似乎被覆盖起来了·之后涟漪又说了些什么,然后声音变了形,接着便成了哭泣的声线。
在中努力的把耳朵贴近听筒,却含混的什么也听不清··过了几分钟,听筒被覆盖的声音才慢慢清晰起来,俊秀重重呼了一口气,才对着话筒唤道:“在中哥……”·在中浑身的汗毛就在那一刻全竖了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毛孔里渗透进身体,令他产生了来路不明的深度恐惧。
但还没有搞清楚那到底是生理激变还是心理巨荡所致的时候,话已经脱口而出了:·“俊秀,涟漪说的对,是我害了你哥·他所走的每一步惊险,或许都有我的原因…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今变得很简单,就是债主和负债人的关系…不…说不定早就已经是这样了,只是我还不肯醒悟……我欠他的,仅此而已……”·“在中哥……你和我哥……你对我哥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还不清楚么”俊秀说。
“……清楚…如今是清楚的很了……从一开始,就是误解·”在中缓缓道,“……俊秀,我对你哥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在中哥,有些话在电话里我不方便说,但是哥现在状况…真的很不好……看到你和我哥在左眼家……我本来也快要相信,你是真的恨上了……可是,其实不是的,对不对……”俊秀这么说着,像是种恳求。
“恨说什么恨·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恨·”在中微微一笑,“俊秀,好好照顾你哥,……等他好了,祝他婚姻幸福……我原本和他约定,要为他拉一首婚礼进行曲的,既然现在已经这样,我想,恐怕也没这个必要了……跟他说声对不起……我欠了他……”·“可是哥他……”俊秀的声音,被小巧的挂机键阻隔在茫茫的空间。
一边将那份秘密资料放进碎纸机,一边将个人档案通过传真发送给意大利,在中站在两台机器之间发了一回愣,心想自己在韩国的一切,都将真正结束了·· ·过了两天,意大利那边来了接洽手续,通知在中在一周之内就可以到那边的乐团正式报名,成为长驻一员了。
在中慢慢封锁起生活圈子,渐渐断绝所有的新闻来源和交往手段,除了办理必要的手续,其余时间都呆在左眼家里·因为潜意识里有种想法左右着他·他想干干净净的离开韩国。
不再有任何多余的牵挂,不想再听任何有可能改变他已决心意的消息··偶然的,在中想起自己的房子——那处承载了他大半生回忆的最后遗产··既然决定要走,好歹也要把它处理掉。
在中向左眼提出要回去住两天,说是假若这一两天能收拾好,就把手续办了,然后请左眼将房产代卖掉,意思很明确,不在韩国留任何令他牵挂的东西,便不会再给自己回心转意的机会。
但是左眼似乎有点不乐意,在中看出来后便做了些妥协,两人最后商议妥当,白天在中只管去办理相关事宜,晚上左眼还是去接了他回别墅来住·· ·在中回家那天,起初天气挺好。
天空少见的高阔,阳光也透着新鲜··从乐团收拾了东西出来,在中难得的心情轻松,在公车站等巴士的时候,一格一格的数着脚下的地砖,手指交叉打着刚刚才练过的曲子节奏。
期间一对少年男女经过,女孩子侧头唤了身旁的男孩子一句:“哥……”·眼前刹那浮现了妹妹涩琪的脸和身影·用这样那样的神情叫着哥哥,哥哥,哥哥。
在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想起妹妹,想起自己答应她有一天会带着允浩去美国找她,想起她在机场抱着自己絮絮地说话,想起她嘱咐自己要幸福··那些断断续续的场景,在脚下的砖格子里呈现出来,挥之不去。
在中这才意识到,原来妹妹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联络的方式,说着这样那样的嘱托和希望,其实也许完全没打算再见自己··是要完全放开手,让彼此都更好过吗· ·一路心情错杂的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站在熟悉的门前了。
开门的时候习惯性的在信箱里探了一下,没想到摸到一封信·· ·抽出来一看,竟是保险公司的快递··撕开信封,通知函的台头写的清楚:·“意外伤害险取险通知。”
 · · 鸩(第二部 52)原 · ·“——裴涩琪 小姐在我公司投注的五份意外伤害险受益人是金在中 先生,由于通讯手段联络失败,自动投递本通知到(略)地址,恳请受益人于三月内到本公司首尔总部办理相关领取手续。”
“——裴涩琪 小姐 ****年*月*日 韩航首尔出发目的地美国****次班机失事,经查明 裴涩琪 小姐死亡·”·在中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忙扶紧了身后的铁门,才稳住了身体。
我明白了··你去的那个地方,没有电话号码··难怪那天见到的你,拖曳着裙子,那么令人依依不舍··你说着再见转身,想不到再也无法相见了。
 ·在中也突然明白,在这个世界上,竟是再没有一个人可叫他牵肠挂肚了·· ·“在中哥……”·凄迷中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唤着,在中迟疑着张望了一下,发现声音自身后传来,一扭头便看到了面沉如水心事重重的俊秀。
“俊秀……是你……”在中象征性地挥了挥手,恍恍惚惚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边说着,边心不在焉的攥着信封,向里走。
俊秀在后面跟了上来,边走边说:“在中哥,我来带你走·”·在中拿钥匙开玄关的门,转头看了俊秀一眼,又扭了回去:“去哪里”·“去看看我哥。”
俊秀思忖了一下,下了老大决心般说道··在中没言语,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有些飘荡的灰尘,因为有人进来而翻卷着腾起,令人喘息不得··“在中哥……”俊秀锲而不舍。
在中仍是一声不吭··脚步来到卧室,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在中站了一会儿,打开衣柜的门去取里面挂着的衣服··过了好一阵子再回头,俊秀仍在原地稳站不动,只是眼睛里充满渴求和坚持。
“俊秀,我要离开韩国了·很快就走·”在中说· ·强强·“在中哥,我求你·”俊秀半点不为所动,语气反倒多了些安稳和决定,那神色,像极了允浩。
“俊秀,我和你哥结束了·在左眼家的事,你也看到了·我们再也没有办法相处了·”在中手中不停,把衣服整整齐齐叠好,归类放在床上,眼睛连看也不看俊秀一下。
“在中哥,你是我哥最后的希望·”俊秀稍微上前一步,更加坚定··“俊秀,”在中微微一笑,“别说傻话·难道你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不懂的人不是我。
在中哥,求求你,去见见我哥·”俊秀再上前一步,离在中更近··“我不会去的,俊秀·”在中这次放下手中的衣服,挺身直直盯着俊秀,“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见的人就是郑允浩。
我不想再伤害他,也不想让他伤害我·”·“在中哥…也许我哥以后再也没有办法伤害你了……所以我求求你,趁着还来得及,去见见他……”俊秀一字一字说着,边说,边跪了下去。
在中听得俊秀膝盖磕碰在地板上的声音,条件反射的探身去拉,没想到俊秀身子一沉,打定了主意要求下去,所以半分也拉不动··“俊秀,别这样……”在中满腔的悲愤委屈不忍无力,纷繁芜杂地纠葛在一起,声音透着一股淡淡的怒意,“是他要你来的么他怎么这么作践你让你做这么为难的事…….”·“…求求你……”俊秀就好象没有听到,任在中又拉又拽,身体也跟着趔趄着歪斜过去,但终是不肯起来,“我求求你……”·“俊秀…俊秀你先起来…….俊秀……”在中拉了一阵,无果,最终放弃了努力任俊秀跪着,自己也退着坐倒在床边,“金俊秀,你为什么为郑允浩这么卖命他那样待你,你为什么还为他这么做”·“哥怎么待我,待我好是不好,究竟有多好,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俊秀平静地回了在中,但抬起的眼睛里,却已布满狰狞的血丝,“哥待你有多好,在中哥你不也应该很清楚么……”·在中摇了摇头:“真傻……”·口中喃喃地刚溢出这两个字,就被俊秀打断了:“是的,我傻,可我哥比我傻,还有人比我哥更傻。
就是我们这些傻瓜纠缠在一起,才使事情由简单变复杂·”·在中更是语塞,呆呆地看了俊秀一会儿,终于慢慢摇了摇头:·“俊秀,涩琪死了…”·俊秀抬起头来看着慢慢背过身去靠在床沿的在中,眼神略过一丝迷茫。
“你为你哥而来,可是,叫我哥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俊秀动容··“她的死,就是因为我和你哥缠乱不清导致的·我为了和你哥在一起犯了这样的罪,却连个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你还让我去见他做什么做什么”在中说着,肩膀塌陷,撑着的那一口气,终于泄了,垮了一般趴在床沿,留给俊秀一个寒怆的背影。
“在中哥……”俊秀口气松动起来,难掩的悲戚甚至多过在中··“我们曾经为了在一起,什么都不怕失去……可是,现在什么都失去了,却不能再在一起了……俊秀,俊秀……我的妹妹死了,这一切还怎么退得回去……你说她为什么买了五份保险她是不是早就有预感……”在中的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般,压抑的让人憋闷。
“在中哥…在中哥……”俊秀听着看着,双手微微发抖,慢慢抚上脸颊捂起眼睛,“在中哥,假如你不去见哥哥,恐怕他也很快就会死了……”·在中肩膀耸动,两人间顿时弥漫一大场的沉默。
“你在说什么”·“……最后见了你那一面回去的车上他就抱着头不停地说疼,起初我们都没有在意,他竟然疼得昏了过去,我们没下车就直接去了医院,可是,哥再也没有醒过来……不,应该说再也没有清醒过来。
哥哥现在的样子……医生说,他是患了罕见的‘自我隔离式交流封闭症’,他像会呼吸的死人,把真实的自己囚禁在躯壳里,我们救不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医生说这种病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病变,照以往的例子,只能看着病患因为自主*交流遏止而慢慢的大脑萎缩,最后因为心脑血管病变而完全死去,要不然的话,就是靠药物维持着……即使病患有强烈的苏醒欲望,依靠外界的强刺激而侥幸恢复的几率也很渺茫……所以在中哥……真想让你再见见哥……在你离开首尔之前,再见见哥……或许能有奇迹,即使没有……不想让你留遗憾,更不想让哥遗憾……”·俊秀断断续续说到一半,在中已将脸惊异地转了过来,但是慢慢的,又将紧张的表情放松了,待俊秀的声音褪去,在中甚至还抽动嘴角笑了笑:“俊秀,你哥又在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么我脑子笨,总是玩不过他的,他又何必把你派来当说客”·俊秀忍了忍,不做声地看着在中,但眼中早有怒气夹杂着无奈。
“使出这苦肉计的伎俩……我是什么人,他究竟是想把我怎么样还用得着他亿万身价的总裁绞尽脑汁的变换花样么到底是想要我怎么样,不妨直说吧……”在中歪头回看着俊秀,无所谓到极点的样子。
“在中哥”俊秀忍无可忍地暴起,一把拉过歪斜在床边冷笑的在中的领子和前襟,“你醒醒醒醒吧在我的面前,还用得着用这种变态的自我保护麻醉自己么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哥最无所求却又是最求之不得的人,这你还不明白么到这种时候,谁还会作假骗取你的什么呢除了你不断骗自己,不断躲避,使事情越来越糟的就是我哥了可是,他为了骗自己,骗的没了自己,即使这样,你也不肯去看看他么你是真的打算和他永无见面之日了么”·在中半阂双眼,在睫毛之间的阴影里看着面前的俊秀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双唇颤抖,却怎么也不肯表态了。
“在中哥,我知道你难受……所以……放自己一条生路吧……去看看我哥……去见他哪怕最后一面……”俊秀抓着在中的手慢慢放松,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跪伏在在中身前,两手还勾在衣角,脸孔却早已深深埋进在中胸前。
在中淡淡地目视前方,好半天才悠缓地说:“俊秀,你说要我去看你哥,我就去看看他·看完了他这‘最后一面’,我就离开韩国,能走得多远就走的多远,你看好么”说这话时,在中的手在俊秀拱起的背上轻抚着,像在安慰他,也像在宽慰自己。
俊秀没回答·· ·两人驱车离开在中那小家的时候,天空晦暗不明起来,没多久就下起了雨··说来也怪,明明回来的时候,还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
难道,这就叫做“天有不测风云”吗· ·长长的……·又是长长的医院走廊……·为了对外封锁消息而转至隔离病房。
走廊上除了偶尔匆匆走过的医生,不曾见到其他可以缓解人紧张感的病患,就好象偌大一个医院,只有走廊尽头那一个房间、房间里那唯一一个病人一样··在中跟着俊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房间,周围的景物一成不变的闪现着阴冷的白色,雨滴打在毛玻璃上,只闻其声不见其形,让人身体一阵一阵泛上潮湿的冷意。
以至于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在中感觉像穿越了四季,最后停留在了冬天··俊秀敲了敲门,有人轻轻将门打开了··在中走进去,便看到了郑允浩·· · · 鸩(第二部 53) 原 · ·也许,那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允浩。
在中看到的那个人,有着名叫“郑允浩”的躯壳,但是,却没有叫做“郑允浩”的灵魂··那人无比乖顺地无声端坐在轮椅里,脸半冲着窗子,双手下垂,搭在腿上;虽然眼睛是睁着的,却目光呆滞,呼吸也微弱的几乎探测不到,像只布偶,不带半点生气。
一旁守着的涟漪,正端着一碗流食,将小小的调羹凑到那人嘴边,等了好久没有回应就将小羹微微倾斜慢慢启开那紧闭的双唇强行倒进食物去,但很快的,淡青色的液体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涟漪一边哭着,一边拿起早已被液体浸透的软巾为那个人擦去流下下颚的流质··房间里静的可怕,只偶尔夹杂着涟漪压抑的哭泣··在中默默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样的“郑允浩”。
房间里人不少,可谁都不做声··俊秀缓缓走到哥哥身边蹲了下去,晃了晃其中一只软软垂着的手,一个“哥”字还没完整,就哽在了喉间··窗子对面站着雷鬼,冷硬的面上毫无表情,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允浩,即使在中和俊秀走进来,也不曾挪动半刻。
允浩的身体随着俊秀的动作轻晃了两下,但马上归于死寂··旁边的护士接过涟漪手上还剩了大半的流食,跟着医生出去了··涟漪放下擦拭允浩唇角液体的软巾,左手抚摩着握上坐着一动不动的允浩的左手。
在中看得明了,一枚极品钻石戒指在涟漪漂亮的长指上微微闪着光·那光刺得在中睁不开眼··“俊秀…你为什么带他来……”涟漪看着允浩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俊秀不说话··“把允浩害成这个样子的人,怎么还有脸站在那儿”语毕,凌厉的眼光便跟着射了过来··在中只看了她一眼,并不对视,又慢慢转回到眼神空洞的允浩身上。
“这次可准保让你满意到家了……金在中…长着一张慈悲面孔却心似铁刃的人,我算是见识到了……让允浩成为一个活死人,你一定爽快透了吧他从前对你的不好,你百倍的还了回来,一定心情不错吧……”涟漪怒视在中,眼睛里也似要流出血来。
“你……是在怪我耽误了你们的婚礼……”在中像中了邪,微笑着回了涟漪一句··话音未落,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有允浩还是那般无动于衷地坐着,两眼毫无焦点地直视前方··“金在中……你还是人么”涟漪霍然站起,一把拉起允浩的左手。
允浩被拉的身体向前一倾,头便软软的向后仰去··“你看看这只手”·在中的目光缓慢的向下扫去··那只手他看到过。
那只无名指上的指甲剥落,仅剩下一块丑陋肉痂的手··在左眼家里想要抱着他圈着他的,就是这只手··“真难看……”在中还是笑着,看着面色潮红,表情扭曲的涟漪。
“难看…”涟漪紧紧皱起眉,“是啊,不仅难看,而且永远都会这样难看下去了……可是这种难看是属于你的,最没有资格说它难看的人就是你”·“凭什么”在中侧头笑问。
“凭什么就凭它是因为允浩想你而生生拔下来的”涟漪快要歇斯底里了。
允浩被她剧烈的动作扯的头向后软耷着,长长的脖颈上喉结向外突出,却毫不反抗··“为我…为我做什么……我和他又没什么相干。”
在中微笑,摇头,垂下眼睛··“……允浩因为你离开而撕心裂肺,想你疼你却又说不出口,一夜一夜睡不着觉,被郑伯父的死和‘猎神’的危机折磨的焦头烂额的他却只由于你而寝食难安,他的身体伤你的时候也受了重创,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就咬自己的手臂,咬的鲜血淋漓……”涟漪说着说着,竟抽噎地说不完整,“同我订婚那天,他盯着他那枚戒指不停地看,仪式之前我们找到他,看到他的床上全是血,被他用钳子活活拔掉的指甲还捏在他手里。
他对我们说拔掉指甲竟然一点都不疼,不知道把这根指头剁掉了会不会疼…不管会不会疼,他都可以不用戴戒指了……”涟漪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泪水一滴滴砸在允浩手上,渐渐汇集在一起,顺着手臂流了下去。
然而允浩却还是那般乖顺地任由别人抓着自己,连姿势都不懂得调整··强强·“那又怎么样……”在中的声音平静的出奇··“怎么样…”涟漪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被泪水呛的一阵咳嗽,“你还想怎么样允浩为你到这一步,为你流血流泪,为你殚精竭虑,甚至为你跳舞,为你在众人面前赤身裸体,在他的夙敌面前出丑,你还想他怎么样”涟漪呵斥着,几乎是喊了出来的。
“不相信我的人是他,把我扔掉的人是他吧他那些可怜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装装样子,自欺欺人呢”在中抬起头来,目光掠过雷鬼,俊秀和涟漪,最后还是回到允浩身上。
涟漪放开允浩,一步跨至在中面前:“他是曾经怀疑过你,但他怀疑的是你的感情,却从不曾怀疑过你的人品·他只怀疑你不爱他不要他了,可是你呢你有做过什么让他重新相信你的事和左眼始终牵扯不清钩挂来往的人,难道不知道允浩在为他的优柔寡断每时每刻的煎熬着吗你和女人来往倒也罢了,却和一个男人上演着腻死人的缠绵,你让允浩怎么受的了换做是你,你受的了吗把允浩一步一步推上没有办法再和你复合的路上的人,就是你你真的爱过他吗爱过吗”·在中安静地看着咄咄逼人走上前来的涟漪,眼中渐渐有了血幕。
“为什么他不选我为什么他不选那个永远都不会让他陷入陷阱当中的人,为什么他不选那个永远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和他的人,为什么他不选那个陪伴着他在‘猎神’徜徉的人,为什么他不选女人难道不是为了你吗为了你,他连个正常人都不做了,惊慌失措的主动跳进别人设好的明摆着的圈套里……”涟漪哭着,责骂着。
“是啊,你不是处心积虑的和我抢他的吗为了抢他,你不是也设了重重的圈套吗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你是他坚强的陪伴者,你是那个永远都不会让他陷入陷阱的人,你永远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和他,你甚至随时可以为他生个孩子,你那么好,那么好,所以,我不是把他交给你了吗可是,你自己看看,他在你的身边,被你保护好了吗”在中终于大段大段的开了口,而且一开了口就停也停不住,他终于收起了那张可怕的笑脸,大步走到呆呆坐着的允浩身边,面色血红地爆发了,“他像个傻子一样坐着,不会吃不会喝,不会说话,连眼睛都不会转动一下,这就是你保护的郑允浩吗”·“那都是你害的是你我想保护他,可是他却逃不开你的囚牢,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刀山火海,他哪次不是心甘情愿地跳下去”涟漪大喊着。
“是…是…是我,都是我……是我让郑允浩变成了这样一个白痴一个傻子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废人”·一声钝响,在中的拳头猛地击中允浩,打得他顿时从轮椅里飞撞出去,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
俊秀和涟漪急忙跑过去,但在中即刻跟了过去,大力推开围绕在允浩身边的所有人,叫喊着:“别碰他你们都别碰他”允浩躺在地上,左边脸颊红肿变形,肩头的布料也全部蹭烂,皮肤渗出一层血珠。
·被在中提着胳膊扔在一边的涟漪疯了一般从地上站起冲向在中,一巴掌狠狠打在在中脸上:“别碰他的人是你他已经这个样子你还打他,你这个混蛋”·“不错,我就是要打他。
即使我再打他,再唾弃他,再讨厌他,他要的人,不还是我吗李涟漪,看在你曾想为郑允浩生个孩子的份上,我让你打这一巴掌·不过你记住了,你能为他做的,只有生个孩子而已。
你再怎么聪明,再怎么算计,也不可能把他从我这儿抢走·”在中冷笑着,轻抚了下脸颊··涟漪还想再冲过来,却被身后抢步过来的俊秀一把抱住··涟漪叫嚣着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被在中冰冷的声音压住了:·“你们还不走吗和我一样保护不了郑允浩,更加没有办法给他快乐的家伙,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俊秀愣了愣,一直没有言语的雷鬼却默默走了过来,站在在中面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俊秀,自己先走了出去。
俊秀拖着哭的筋疲力尽仍坚持不肯离开的涟漪艰难地跟了出去··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了起来··房间里一片狼籍··允浩还躺在地上,保持着倒下去的姿势,两只眼睛朝向天花板,左脸肿得高高的。
在中远远地看着允浩··看到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狼狈··“活该……”·从嘴里发出了这样的裁决··“猖狂的样子呢……”·在中的脚步挪动起来,细微的脚步声湮没在砸在窗上的雨脚里。
“不可一世的眼睛呢……”·靠了过去··“打我时候的手呢……”·拳头已经哆嗦着紧紧攥了起来。
“再起来打我……用肮脏的字眼儿骂我……以为谁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似的扔掉我啊……”·从地上蛮横地扯起无知觉的玩偶,在中猛力晃动着那裹着瘦到高高凸起锁骨的松垮衣领,咬着牙狠狠地摇,拼命地拽。
“你这个活死人,连口水流下来都不会自己擦的痴呆儿,别人打到你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也不懂得还手的废物你怎么不起来呢看看害死你父亲的凶手,看看摧毁你的元凶,看看……看你恨之入骨的金在中就在离你咫尺的地方,你怎么不再发狠地打他踢他骂他撕咬他侵犯他呢”·允浩棕褐色的头发在空气中划出无助的道道弧线,脸孔因为窒息而憋的通红,四肢软软的在地板上弹起…又落下……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
“你也有今天……你也有听人摆布任人糟蹋的今天……以前盛气凌人叱咤风云的郑允浩死到哪里去了不管是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我爱我为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的郑允浩,还是歇斯底里头脑发昏要我滚蛋说会恨我的郑允浩……都哪里去了哪里去了……你再横给我看啊你再骗我啊你再恨我赶我啊你起来啊……起来啊……起来笨蛋你起来啊……”摇晃着如同牵线木偶一样的允浩,在中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却越来越无奈,越来越苦涩,越来越悲伤,最后,终于停止了摇晃不断的快要杀死那命悬一线的病人的手。
在中再也忍不住地一把搂过允浩,将整张脸埋进他已经被药水味道覆盖的颈窝里,死死地抱紧不再放松··“笨蛋……笨蛋……笨蛋……允浩……允浩啊……”·允浩的衣领,慢慢的湿成一片。
在中的肩膀无声的抖动着·终于无法忍受的压抑着爆发了··而允浩,只是朝后仰着头,默默地把毫无焦点的目光投射在天花板上,对这迟来的拥抱,无动于衷。
“我们终于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们重要的人…都死掉了……这个……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结果……然后……是不是……你也要死了……?”·在中虚无缥缈的声音逐渐消磨在雨滴单调的滴落声里。
 · · 鸩(第二部 54)原 · ·后来护士从病房出来说食物被在中打翻,不肯让她接近允浩,要医生进去看看时,俊秀先一步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在中靠在床头,双目赤红,将两眼黯淡呆滞的允浩紧紧搂在怀里,提防戒备地看着门口,那一刹那间闪过的惊惧怨恨和凛然的眼神让俊秀看得心猛得一颤。
只那一看就明白了,在哥哥醒来之前,在中哥不会再离开··其实在中并没有说过去留,只是在当天傍晚曾和雷鬼呆了一会儿·也许在中知道,在这场恩怨纠葛里,雷鬼才是看得最清楚的人。
 ·“他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惨…却更像我认识的那个郑允浩,”在中守在床际,目不转睛地看着刚用了药昏昏睡去的允浩,对坐在对面沙发里的雷鬼如是说,“涟漪刚才说…他变成这样是因为我……”·雷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在中,“也许是因为你…也许是因为我…也许是因为先生或者俊秀…也许是因为‘猎神’,因为任何一个他在所不辞推卸不掉的理由……谁知道呢……”稍作停顿后,苍劲干脆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他有多重情重义,你应该比我清楚。”
在中没应··“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成长,让他成了一个极端情感饥渴的孩子·”雷鬼接过这沉默,像在自言自语,更像是耐心讲述,“一旦碰上了值得的人,就义无返顾……但是那样,不是会带来更大的失望么……”·在中轻点头,“你是想说……我让他失望了……不对…我何止令他失望,是绝望才对……因为他眼中的金在中,- yín -乱、背信弃义、口是心非阴险毒辣,还有见异思迁……害得他家破人亡……”边说着,边低下头去,掩盖起所有的情绪。
“刚才涟漪不是也说了吗允浩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人品·他看到你和左眼在一起,只是情感上受了重创·因为,他更担心你被利用。”
雷鬼双手交握支在颚下,看着在中,“你和允浩是恋人的关系——这本身就给你带来难以估计的风险,让允浩忧心忡忡筋疲力尽的正是左眼隐晦的居心。
假如他不是极度怀疑左眼接近你的动机的话……”天空此时滚过一阵闷雷,“依他的性子……在中,他是会放手的·所以,你们之间,和家破人亡无关。
你们是你们,商业厮杀是商业厮杀·”·“……他不是一直以为,他父亲的死,我是罪魁祸首……”在中摇了摇头,倒显得冷静到冰冷的地步。
“把感情生活和商业拼搏混为一谈是允浩的失误,可是,那是因为能够导致他混乱的人,聪明绝顶·他打出情感牌和允浩博奕,让允浩明知如此也欲罢不能。
话说回来,即便如此,允浩也能非常冷静的判断出潜入釜山军备机密疗养处占了我的上风害了先生的人,绝对不会是你·其他人充其量也只会认为你是同谋,这不恰恰说明利用你的人手段高明么把允浩给你的信物故意留下,就是想激怒允浩,让他失智,才好把这局继续布下去。
允浩气急败坏地掉落那个明摆着的陷阱,是因为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知道你对允浩来说意味着什么,包括左眼·”·“……岂止左眼……还有涟漪……还有…还有很多人……都是要利用我……我只是一个通道……没有人在乎,我与允浩和允浩与我又是什么……”·“是命。”
雷鬼简简单单地说了两个字,“允浩说的·允浩说,金在中是他的命·躲不掉、换不了、放不下、怨不得的命,只能好好的守护着了……允浩的事,别人说了可不算,涟漪虽是他的束缚和童年里难得的温馨,可这束缚和温馨怎么能和‘命’平起平坐”·一时间,在中只顾默默注视着允浩沉静的睡脸。
“好歹也想一想涟漪的苦衷吧·允浩激烈地要砍掉自己的无名指的时候,她就应该是什么都明白了,她连允浩的无名指都套不住,怎么可能拥有一场真正的婚姻呢而允浩答应这场婚事,是因为他觉得对涟漪有责任,你参与不到的允浩的一段悲惨的生命过程中,涟漪起过非常重要的作用……允浩有他的坚持和缄默的理由,若不是他现在已经成了这样,这些话永远也由不得我来说。”
雷鬼望着门的方向,好像在回想和整理思路··在中静静的,微微蹙眉··“到左眼家是去谈判你知道的吧那其实是我们和左眼的抢滩战。
之前计算出左眼会在近期发动股市骚动,导致股灾之后他便可以从中坐收渔利·当天就是他积聚最后力量开始抛售‘猎神’股份的关键时刻,恰好那天是我们一次巨额股指期货兑现的日子。
假如那笔钱顺利到手,就能将左眼手中的持有股份全线收购回来,并且能有机会颠覆大盘走势·也就是说,那一天关键到了决定生死存亡的地步……婚礼将要举行也不过是混淆股民和散户视听的幌子,免得他们人心惶惶提前从股市撤资,虽说是小额散户,也会对稳定造成影响。”
强强·“……可是……现在他这样……‘猎神’…还走得下去么……”两人的谈话断断续续进行的过程中,允浩突然呼吸不畅,喉间发出了模糊的呜咽声,在中急忙起身调整了他的姿势,确定气管通畅了才重新坐下,把允浩袒露在毛毯外的手绞在自己手中,问雷鬼道。
“允浩突发性昏迷时,我们也措手不及·正如允浩之前的预测,第二天左眼的抛售导致的跌停就开始了·按理说也用不着太慌张的,可是公司高层在这节骨眼儿上发生了分裂,没人肯相信允浩的安排,要求允浩亲自坐镇盯盘。
我们封锁了允浩的消息,只说他身体不适无法出席·幸亏这时候你的传真到来,验证了允浩的计划,也为我们进一步展望提供了依据……如果允浩他也能看到你的用心……”雷鬼说着说着,斩断了敏感的话头,转而说:“这场角力,我们还有胜算……”·“有什么用……即使‘猎神’起死回生,他还看得到吗……”在中用力的握紧手心当中允浩毫无知觉的指头,打断了雷鬼,“走了那么多弯路,失去了那么多,难道就是为了今天这个样子”·雷鬼沉默下去。
“不管是你也好,涟漪也好,俊秀也好,我也好,他自己也好……”在中说着,脸色煞白地倚上允浩瘦骨嶙峋的手,“我们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最后不都成了左眼的帮凶吗纵使‘猎神’还在,与郑家有关与左眼有仇的人,也快要死绝了……那么我们所做的一切,不全都是犯罪吗……‘猎神’…事实上,已经名存实亡了……所有的一切……这些打着爱的名义的一切……都是在把允浩往死路上推。”
雷鬼脸上的肌肉难以控制的抽动了几下,过了很久很久,才认可又任命似地点了点头:“对…你……说的对……可你虽看得明白……却也迟了……”说着,已兀自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起来。
在中缓缓抚上允浩死气沉沉的脸,来回摩挲着:“也许……我们都糊涂……左眼和允浩才是清醒的……或许他本可以战胜左眼,却摆脱不了我们的束手束脚……看似我们都在想方设法的协助他,但在他的眼里,最终我们更像是和左眼联手在对付他……他一定很生气,也很伤心…所以,才不甘心地躺在了这里……”·雷鬼的脚步戛然而止,面色霜白,有好一会儿都静立在床前,双眉深锁盯着允浩看了一会儿才又慢慢退了开去。
 “这个漩涡卷掉了多少珍贵的东西……郑先生、允浩……和涩琪……”在中好容易收回视线,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哆嗦个不停,一种肢体麻痹感传遍了全身。
“你的……也……”雷鬼停在屋子当中,脸色阴沉看着垂头冷笑的在中··“都是或大或小的牺牲品,死得早晚罢了。”
在中抬头,眼中闪动一抹哀绝的暗光,血丝在眼白周围密布而起,又被硬压回去,“都奋不顾身地投进这股燃烧的洪流里,不知道它会流向哪里……不过是想给那个人幸福,想推着他的方舟平稳前进,没想到却让他更早的颠覆了。
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干净·”·屋子里有片刻的安静·· “……去谈判那天允浩说他凌晨做了一个梦,梦到能令他悲喜的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父亲,父亲的旁边是母亲,俊秀,俊秀的旁边是有天,涟漪,我,他,他的旁边是你。
他说觉得很快乐·醒来的时候才遗憾,原来不过是个梦……他跟我说‘终究是个只在梦里才摆得起来的宴席,一睁眼就全散了’·我还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现在才明白,原来他当时是恐惧。”
雷鬼在床前来来回回,更像是自言自语·在中却因为他这一席话,目眦欲裂··“他现在一定恨不得自己死了……真是个可怜虫……连生死都由不得他了……没有尊严地躺着…任人翻过来倒过去……抬起来…又扔下……”床边坐着的人将脸埋进两手之间攥着的宽大瘦削手掌中,“咯咯”冷笑个不停。
雷鬼转头看着有点异常的在中,看着他和躺在床上的人都隐在灰蒙蒙的光线里,约略有道模糊不清的轮廓将他们包裹在一起··“我想我懂你的感觉,毕竟现在我们除了他,再也没有可失去的了。”
“不…你不懂……”除此之外,在中再也不对雷鬼方才那句话做再多的回应,或者说,根本来不及多做回应,因为床上原本静静躺着的允浩,突然胸腔弹动了一下,鼻腔剧烈的扇动,面色赤红,接着由红转白,继而青紫。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在中起初还没意识过来,当他从允浩的手掌中抬起脸来的时候,允浩已经痛苦的脸色青白,只能出气,不能进气了。
病房里轰然乱做一团,医生交错跑进来,器械从两旁立起靠近,移动无影灯从门口运进,穿梭着的护士把在中向外拉,却糟到了他狂暴的拒绝:·“滚滚远一点你们救得了他吗你们只会让他更痛苦我不相信你们我要看着,别碰我你们凭什么让我离开”·“你疯了吗再耽误下去病人会死的。”
一名医生从刹那间由病床变为手术台的床前抬起头来,冷漠地喝道··“那你就快做啊”在中更强力的嘶吼着。
“我们需要无菌和安静·”另外一人走到门口,向门外挥了下手,连看都不看在中一眼·门外进来几名护工,强行向外拖拽在中··“我不走我不吵,让我留下让我留下快救他……快点救救他”在中暴躁的挣扎和顽抗导致护工动作粗鲁起来,扭曲着在中的身体向外移动。
经过门框的时候,在中一把抓住门框和把手,因为使力过猛,将门拉过关闭的瞬间,另一只手没来得及移开而狠狠夹在门缝里,一名护工将他的手指向外拉时,发出了几乎可以听到的断裂声,在中闷哼一声,另一只手却更背水一战地扣死了把手。
“放手”·“放手”·在中和一名护工的声音同时爆发出来,拼命对抗的结果是在中被拉拽的手臂变形,门把手上的手指甲都劈开了。
“你们不明白吗我不能走我走了,可能就见不到他了你们不明白吗”在中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对护工们来说毫无意义的句子,这个时候,没人愿意听他的任何话。
“在中,放手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从杂乱的人群里挤了进来,一只手抚上了在中的手,轻拍着··在中在遮挡住了半只眼睛的乱发了看出去,看到了有仟平静的脸。
“有仟有仟你来了你去救救允浩啊我不相信他们,他们只会在他身上插满管子,弄得他没有人样子……有仟,你来了就好了……”·在中从门把上拿下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勒住有仟手臂,使劲晃着,往门里推着。
有仟并不说话,而是眼睛示意护工们可以离开了··“你快进去啊再不进去就来不及了……”在中不死心的摇晃着丝毫无动于衷的有仟,下了决心非要晃到他进去为止似的。
“在中…你看看……”有仟默默拔下在中粘在自己身上的两手,紧攥着抬起来,举到在中眼前··两只手都鲜血淋漓,左手的小指因为折断而畸形的耷拉着挂在皮肉上,右手的指尖都劈的不成样子了。
“我没关系……允浩他……”在中快速的摇了摇头,还想挣扎,却被有仟死死按住了··“器质性呼吸暂停症……在中,在这里,我插不上手……”眼看着在中的脸迅速垮下去,有仟愈加平静地补充说:“在中,我们每个人都有无能为力的领域……假如现在里面的人救不了允浩,就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了……”·在中腿软了一下,眼看要跌倒,身后一直默默注视着一切的雷鬼却将他托起,扶到长椅上坐下。
有仟离开又拿着医疗箱回来的过程中,在中始终盯着眼前紧闭的门,十指痉挛似的不住抖动··“在中啊,允浩死了不是更好么”有仟给在中上药时候的一句话,使得在中又恨又急地转过脸来瞪视着他,“这样,你不是就可以放放心心地离开韩国了么”有仟明知如此,却头也不抬的缓缓说道。
 雷鬼坐在在中对面,看着在中·看他那两只大的透亮的眼睛像冰面破裂似的遍布了血丝,然后被蒙蒙的水汽覆盖,本以为他会流泪——事实上,雷鬼几次都觉得在中要流泪了——可是,如同前几次一样,那倔强的表情最终盖过了所有情绪,似乎一度要喷发的感情通过另一个渠道发泄出来:·“…我…我…我……”这么哆嗦着说了几个“我”字,在中又下了下狠心,才得以继续下去:“我怕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得知他死讯的人……那样也……太悲惨了……”·“有什么悲惨的……你们之间的牵系不是早就断的干干净净了吗……”有仟仍是不肯放过在中似的追问了一句。
“嘘……小点声……”在中缠了纱布的手指突然堵在了有仟唇上,“别被允浩听到了……他要是听到了,就会走了……”·有仟听在中反常地在自己耳边窃语,稍显惊讶地微仰头看了上来,看到的是在中恍恍惚惚的表情,那拼命想要麻醉自己的样子,让有仟不由地皱了皱眉。
“那么……你不想让他走”·在中直起身子,看了看有仟,又看了看雷鬼··“我们像被焊死在一起了一样,用过了好大的力气,却怎么都分不开……剥离的时候,疼……疼得都要死了……最后却还是在一起……”在中对此好象很疑惑,“你说,奇怪不奇怪……”·有仟垂下头,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雷鬼,保护我们吧…越久越好……”在中轻轻地央求着,“一定要让允浩…把他那场宴席摆下去……”·雷鬼点点头,扭头朝走廊远处看了一眼。
涟漪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 · · 鸩(第二部 55)原 · ·“这种情况还会再发生”·在中守在恢复了正常呼吸的允浩身边,摩挲着允浩的手臂和掌心,轻声问一床之隔坐在对面的有仟。
“说实话,恐怕会越来越糟·”·有仟看着在中,用特有的低沉嗓音答到··“什么意思”·在中不解··“发作的频率会增加,过程变短,症状也会更强烈,甚至在沉睡中突发身亡。”
有仟慢慢地说·就好象在谈论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从前在中总是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冷酷,后来渐渐明白,有仟是习惯性的保持医者的冷静,尽量完善并且专业的把情况告知诉求方,这样反而使得对方更能平静,更能采取防范。
“所以你看,他胸口这个起搏器和蜂鸣告警器就是为了以防不测之用·”·有仟说着,拉开允浩衣襟,远远地指了指捆绑在允浩胸前,一枚针状物深深刺入允浩皮下的器械。
在中显然已经对允浩身上插入各种管道和针刃类物品的事麻木了,他愣愣地看着允浩突出的锁骨和隐约的肋骨,手扣进允浩五指之间紧紧握住··强强·“不会再醒过来了即使身体再疼也不会醒过来”·在中又问。
“身体各种机能还能维持,这和他的主观意识无关·换句话说,假如他有生存欲望,下一秒钟或许就能醒过来,假如没有,可能要一辈子这样无知觉直到身体机能退化而死。”
有仟点头答道··“你的意思是说,只能暂时留着他的身体,他的这里……”在中说着,动作迟缓地指了指自己的头,“已经离开了”·“在中,你要知道,躯壳也留不住的话,如果他想回来了,要回哪里去”有仟微微扯动嘴角短暂一笑。
“他还会回来的吧不管要到什么时候”在中似乎在有仟的话里嗅到了希望,巴巴地抬眼看着他问··“在中啊……假如你是为了守到云开雾散,守到允浩清醒如常而留下的话,是会伴随着可怕的副作用的。”
有仟并不正面回答在中,看他因为自己这句话而脸色阴沉下去了,才补充说:“你也许会失望一辈子·”·“有仟,我问你,如果现在躺在这儿的是俊秀,你会怎么办”在中突然问。
有仟的表情耸动,呆默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一样、不一样的……你和允浩,我和俊秀……”·“哪里不一样了我们在乎的都不是这样一副人类肉体,而是藏在肉体后面的那个魂魄。
肉体离得这么近,灵魂却又那么远·我不甘心·”在中摇晃着脑袋,摇的身体跟着颤抖··有仟沉寂了··他们都在命运宣判的无差别等待里服刑。
有可能是无期·有可能是死刑··也许九死一生地爬出了一层炽火地狱,才会明白,地狱其实有十八层··在中多的,不过是一份傻里傻气的勇气·· ·在中义无返顾地抛却掉了一切。
学业··小提琴··意大利··左眼··正如有仟之前说的那样,在中的等待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在医院的第三天就从新闻里看到了房子被烧毁的报道。
火势之大,波及了周围的好几户民宅··警方的调查结果不出所料,是有人故意纵火·由于放置了硫磺,因此火势猛烈还有小面积爆炸··第四天收到了直达在中的包裹。
里面是一只订在木板上的人眼·散发着被浸泡过的浓烈福尔马林液气味··附带了一张字条:·“在中,你是我的收藏品·谁都别想拿走·”·雷鬼看到这件专递,马上决定搬离。
与此同时,商场上也风云变幻,“猎神”的收复之战惨烈地进行着,内部也爆出了总裁更换危机·媒体终于明白被突然消失了的现任总裁郑允浩摆了一道。
再将镁光灯打回来的时候,已是事过境迁,“猎神”和“左眼”集团的这一轮对决已接近尾声·各种关于“猎神”一系列巨变的报道渐渐开始瞄准韩国经济内幕下手,“猎神”多年来屹立不倒之迷也开始成为各家关注的焦点,整个“猎神”王朝开始出现松动和重新整合。
俊秀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挽起“猎神”之袖,拼尽全力地将它向前推··然而当这一切都如火如荼的进行之时,行踪成了迷的郑氏长子郑允浩正平静地坐在轮椅里,任人搬来搬去。
隐藏地点从医院转至有仟家中转离开首尔到了仁川最后到了釜山··这些地方都惊人的吻合上了在中曾和允浩有回忆的珍贵之地··在中回忆的闸门一次又一次被迫打开。
那些无味杂陈的往事像潮水一样强烈冲击着在中··仁川迷离的风幻化成很久前那个衣袂猎猎迎风而笑的英俊男子,驾驶着他爱到发疯的“雷鬼”,恣意徜徉嚣张呼喊,静下来侧过头来问“喜欢吗”时洁白的牙齿和眩目的笑容,有力的双臂拥抱过来传递那羞涩生猛的爱时幸福的眼角眉梢;活力四射的画面还未散去,就变成了那次销魂夺魄的重逢,和那男子在凛冽的寒风中奔向一起,喜出望外又绝望的深深拥抱,和他在夜晚互相拥抱着坐在露台上看雪,感受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际,安心,忧伤。
那时候,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呢·还有有仟的居所·充斥着血和泪的温暖炽热而又惨烈的居所·郑允浩和金在中关系的折点·终于相守着挽手度过了短暂的平凡生活,竟然也开始有了普通人的油盐酱醋,有了午后庸懒的阳光和篮球,有了梦幻般的憧憬,有了伙伴之间善意的拌嘴,有了质朴凄美的纸上之家。
那些在落地窗上贴着的虚幻美好画面,曾经也渗透了阳光的味道,玲珑的摇摆过··釜山,允浩出让自己幸福的第一站,从此便背负了千重山万重水亿万幸福的假象。
以为翻越过去就是日光海岸··如今,又重新回到这里·记忆一点一滴汇成河流和巨川,再次冲过已经干涸的心··在中从身后拥着允浩坐在釜山不温不火的太阳下,感受着阳光成束成束的灼烧着皮肤的某个点,看着允浩只会看向前方的双眼,将嘴唇贴在他耳边慢慢蠕动着低语:·“允浩啊,你说我们像不像逃亡逃累了的难民如今垂暮了,坐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晒着太阳等死”·允浩无声地坐着。
一个星期前食物倒流而不得不进行的插管手术给他留下了后遗症,吞咽困难·所以喉结会偶尔上下翻动,很艰难的样子·在中不知道这种症状是要伴随允浩接下来的半生还是渐渐会消失。
现在在允浩身上发生的一切,他只能接受,不能改变··在中突然想起自己那天握着允浩的手画房子,说着只有他和允浩才明白的字句:·“允浩说要给我盖的房子呢……我还等着住……当时画的布局我喜欢的……敞亮宽阔……‘在中喜欢明亮的活着’…你不是老这样说吗……你啊…你可不是只说不做的人…所以,要兑现的……允浩的手,还要像从前那样有力量……知道吗…因为说了要一块砖一块砖的亲自把房子给我建起来的……砖头有这么大……”在中说着,拿下夹在允浩手指之间的笔,拉着他的手比画,“这么大…这种重量………”允浩的手像提线木偶一样松松垮垮地抬起来,在中看到了那只缺了指甲的无名指,过了这么长时间,看到了还是令在中呼吸不畅,又那么在空气摆弄了一会儿,“允浩啊……你现在怎么这么瘦了……比我还要瘦了……”在中把允浩的手指摊开平铺在轮椅扶手上,看到那瘦削的手上只剩下了一层肉皮,骨骼的形状异常清晰。
再翻过来,掌心的纹路却模糊了·事业线、爱情线、生命线,都混做一团,看不明了了·“允浩啊……我都看不到了……你的手会说话的……有时候很可爱,有时候又很可恨……是不是因为太久不说话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允浩啊…你是不是连我的样子都快要忘记了……”在中放开允浩的手,轻轻转动轮椅至面前,让他面对自己。
允浩的眼睛死寂死寂,没有焦点,虽说朝前望,却无论如何都走不进他视线里似的·在中凑过去想对上那黑黑的瞳仁,可是,微弱的呼吸都喷到脸上了,却仍找不到焦距。
眼睛下面那道长长的疤痕因为脸颊瘦的太厉害而显得更深了··在中慢慢的抚摩上去,来回的摸索··“允浩,你这道疤,还会痛么你还记不记得,它是怎么来的……”说着说着,在中探起身子,轻轻地吻了上去,沿着那疤痕的走势一路吻过去,一直吻到眼角。
口中突然有咸咸的水珠··在中本以为自己哭了,可是忽然想起来自己好象已经失去了哭的能力,反应过来时几乎是从长椅上跳起来跑向房内的:·“有仟有仟允浩流泪了他是不是快要好了有仟”·有仟被在中疯了似的拖过去时,允浩已是满脸热泪,未来得及滴下的还晃悠着挂在鼻尖和下颚。
眼睛里也充满了泪,刹那间光的折射让人觉得他似乎在转动眼睛了··有仟吃惊地愣了一会儿才坐下去检查··在中目不转睛的死盯着有仟的嘴巴,等着那里面发出可喜的信号。
“在中……”·有仟放下手中的仪器,垂下眼睛想了想,开口道:·“恰恰相反……”·“什么……”在中已经咧开的嘴角慢慢收拢了回来。
“允浩的迷走神经功能紊乱,他不会眨眼睛了·眼泪是眼睛的自我保护系统分泌的润滑物·也就是说,这泪……”有仟说着,抬手抚去允浩半张脸的泪,然后覆盖起他的眼皮,帮他闭上了眼睛,“是本能。”
在中不说话,用不可思议的表情乞求似地笑笑,似乎想要让有仟收回这句“笑话”,可是有仟很坚定地看着他:·“以后如果允浩睁开眼睛超过一分钟的话,他还会泪流满面的。
要么就让他一直闭着,要么,就让他流泪·”·在中想起当时自己听到那宣判的心情,想起自己快要爆炸的神经··再回头看怀里的允浩时,他果然又流泪了。
金色的水珠滚动下两颊··在中覆上那双丹凤美目,让黑白分明的眼珠消失在睫毛之后,然后又是叹气又是笑··“允浩啊……什么都看不到了……这样……你会把这世界忘的更快吧你终于离解脱越来越近了……”· ·有时候在中恨不得杀了允浩,杀了他,打开他的胸膛,把他的灵魂从他躯壳的束缚里解脱出来,让他真正的离开。
那些时候在中都觉得自己是疯了,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会对允浩拳打脚踢,骂他,诅咒他,把他从床上扔到床下,撕扯他的衣服,把他扔进盛满水的浴池,看他慢慢在水池里面浮起来,喝了一肚子的水,小腹涨起的样子。
在中拿手术刀在允浩身上刻字,刻上自己的名字,刻得深深的,等那伤缓慢好转后就变成永远也去不掉的标志·给允浩洗澡的时候,在中会狠狠地咬他,咬到血流如注。
可这些疯狂的冲动都过去的时候,在中会抱着允浩痛苦的悲鸣,流不出眼泪,只能用胸腔嘶吼··“你抱我啊你不是最喜欢抱我的吗我脱光衣服给你抱,好不好”在中拉起靠坐在墙角的允浩的双手,贴放在自己赤裸的胸前,“摸我,舔我,亲我,抱着我,让我疼,让我哭……求求你……”无论多少次把手拿上来,都会再重重的掉落下去,在中不厌其烦,不断重复,任允浩流着泪,在泪水里涣散着目光,歪斜着身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在中会拼命挤进允浩光洁的胸膛,把起搏器和蜂鸣报警装置都拆卸下来,而把自己的耳朵贴在他心脏的位置,身体密密地贴着允浩,拉过他的手臂一只枕在颈下,另一只环过自己身体搭在背部。
自己的手也紧紧地搂着允浩,深深的闻着他身上快要消失殆尽的只属于允浩的味道··俊秀从首尔过来探望时,看到浑身伤痕的哥哥,于心不忍至发怒·有仟拉住他,告诉他:“就让他那样吧。
他快要把自己逼疯了·他不是对允浩嫌恶,而是太疼惜,太疼惜了·没有办法丢下他,却又可怜他像死人一样的丧失生死取舍权……”·在中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想唤醒允浩。
只知道自己夜夜梦到同一个梦,允浩赤身裸体站在荆棘之中,向自己伸出手,气息微弱地求自己:在中啊……抱抱我吧……抱抱我吧……想走过去的时候,却被密密麻麻的荆棘缠住,绊倒,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被刺的浑身伤痕。
·在中啊……抱抱我……抱抱我吧……·夜夜从梦中惊醒都是心惊肉跳,必须在房间里来回快走几十次,才能让那种惊悸的脉动疲惫下去,然后再躺回允浩身边,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入睡。
周而复始··周而复始··在中觉得自己的生命静止在了一天··强强·每一天都在重复着做过的事··包括害怕,包括伤心,包括想念,包括筋疲力尽和压制自我毁灭的欲望。
在中用比允浩更快的速度消耗着自己··有仟和雷鬼渐渐担忧起来··在中压抑自己的毁灭欲与自我毁灭欲是为了允浩,不想他死却不得不看着他死·但是允浩呢这么活着,支撑的残念是什么呢对这世界最后的眷恋是什么呢不肯离去,反而顽强的和身上日益叠加的伤抗争,这么苦苦撑着,折磨着自己,也折磨着在中,究竟为什么呢·雷鬼曾试图和有仟一起找到答案,假如找到了,或许就能把允浩从自我隔离中唤醒,终结他和在中之间苦苦的纠缠,然而,眼看着在中时而癫狂时而忧郁度日如年,却始终一无所获。
后来涟漪的那次造访改变了在中犹如困兽一般的现状··涟漪看到手臂上长着“金在中”字样的疤痕时,气急而泣·质问在中说还嫌允浩为他留过的疤痕不够吗。
在中“咯咯”地笑,断章取义地重复涟漪的话··不够…·不够……·不够…·怎么你就不会停止伤害他呢·涟漪拉着在中领口,震耳欲聋的叫喊几乎刺破在中的耳膜。
除了伤害,你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证明你的存在感和你对他的重要性了吗·允浩在瑞士买了地,说要为你亲手盖间房子·现在,我想也没用了。
我马上就走了,允浩是你的了·等我回了瑞士,在那地皮上给你们两个一人竖一块墓碑,等着你们这两个世间最般配的疯子去那里长眠··在中呆呆地坐在地上,甚至来不及揉搓被推倒时撞到的腰。
原来,你还真打算给我盖房子……·在中扭头看了看躺在身后床上的允浩··也好,就改盖坟墓吧……那样的话,就能永远住在一起了……·涟漪跪在在中对面哭泣,眼泪像结成河的溪流,在脸上汇合,然后在下颚破碎。
在中看着涟漪,好好地看了一阵子··涟漪,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你真美……别说是允浩,人人都会喜欢你的……可是……和允浩在一起的人,只能是像我这样除了他之外一无所有的家伙……不然的话,是疼不起的……·在中终于平静下来了。
因为他突然透过涟漪,看到了安稳的归宿··希望在我死之前,你们永远都不要来瑞士··涟漪走的时候,这么对在中说··在中站在床边,拉着允浩的手,看着涟漪微笑。
涟漪认真地看了一眼那祥和无望的画面··她知道,那将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两个人·· ·在中的不治而愈和允浩和平相守似乎注定了好景不长··把允浩推到院子里,回房间取了毛毯榨了鲜果汁之后,在中再出去,房间外面不远处的草坪上,就只剩下了轮椅。
就好象允浩突然站起来,自己走掉了一样··消失了··有仟听到雷鬼喊他出去的时候,在中昏倒在门前,面上全是泪··有仟的第一反应是,在中终于又会流泪了。
 · · 鸩(第二部 56)原 · ·“……是左眼……一定是他……”·自己的精力体力也耗尽了的在中醒过来说的第一话就是这样。
雷鬼在一旁皱了皱眉头,看着有仟··有仟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么推断了·”·“我要去找他…他得把允浩还给我……”在中滚爬着向床沿挪动。
“在中,在找了·釜山,首尔……”有仟探身向前扶上在中肩头··“不行不行……允浩在他手里……他会毁了他的……”在中甩开有仟,趔趄着下了床。
有仟再次拦下在中:“别费劲了·他会找你的·他带走允浩,就是为了找你·”·在中愣愣的回头,交替着看了看雷鬼和有仟··“……逃的确不是办法……”在中念叨着,呆呆站在原地,“允浩以前……都不肯逃的……”·“惟今之计,只能静观其变。”
有仟抬腕看了看手表,“俊秀已经在路上了·”·“说不定…允浩已经被杀死了……”在中低声自说自话··“那也得等。
只能等·”雷鬼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抖动着··“你们等着吧…我要去找他……俊秀来有什么用呢难道你们不再担心这又是左眼的诡计让他好好地守着‘猎神’吧你们都老实等着,我出去找……”在中返过身就取过外衣往身上套。
“在中,你冷静点·”有仟拉住在中手腕··“你们冷静吧·”在中抵抗着有仟的力量,兀自系起扣子··“在中,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有仟跟着一句。
“知道·”在中不疼不痒地顶回来··“我们都想救允浩……”·“你们想么才不……允浩对你们来说是什么不过是个不会动的观望我们像小丑一样演戏的平台看我们究竟会纠缠到什么时候才窒息而死。
他对你们来说,已经失去了价值,你们维持他的呼吸,不过是种推卸不了的责任,让他喘气,只是你们为了证明自己曾经和他萍水相逢在这个世上过……而他对我来说是什么我拼尽最后的力气是要把他唤醒的,我每天都为了他能再醒过来而活着,这种念头直到死在一起那天才会结束的。
我是呼吸他的,你们明白么”在中这次几乎是把有仟推扔出去的,继而拉开门在走廊里栗抖着叫道,“我只剩他,他也只剩下我了·懂么”·在中返身离去的时候,有仟挡起要跟出去的雷鬼,说道:“我跟着他。
带他回来·”·“有人保护你们·”雷鬼交代了一声,也就任有仟去了··有仟跟出去就看在中搭上计程车,猜他是去机场,便开车一路跟了过去。
中间交通阻塞了片刻,在中的车消失在视线里··起初有仟还担心在中会冒冒失失的随便搭乘飞往首尔的飞机离开,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却看到他在大厅里满头是汗的来回乱走。
“在中……”·“……给我钱…我先借你的,等我回了首尔,找到允浩就还给你……”看到有仟出现,在中也顾不得怀疑和生气,只快步冲过来,摇晃有仟臂膀,“正好有一趟班机要起飞,我问过了,还有座位的……”·“在中,你听我说,雷鬼已经派人问询过了,机场和车站这样的地方,假如带着昏迷的人经过,必然要检验和查询的,可是负责人都说没有见到。
也就是说,允浩可能还留在釜山·你先别急着走……”有仟想挣开在中,可使了使劲儿,没有成功,只好反手抓住在中两臂··“对……对……”在中好象恍然大悟似的,“一定还在釜山……”边说着,边丢开有仟向外跑去。
在中乱打乱撞的在釜山跑了一整天,傍晚实在筋疲力尽了,才随意在路边的横木上靠坐下,对随后跟过来的有仟说:“你与其这样跟着我,为什么不帮我找找呢”·有仟坐在旁边不吭声,递给在中食物和水。
风从两人耳边拂过,太阳完全失却了温度,变成惨淡的灰红色··“有仟,这样吧,我求你一件事……”·有仟扭头看着在中,眼里泛起在中看不懂的情愫。
“我妹妹死于空难,保险受益人是我·我要是不再回来,你能不能……帮我把钱取出来交给涟漪……”在中迎风仰头,发梢在空气中微动。
“涟漪…”有仟显然吃惊了··“呵…终于说话了……”在中看看又将唇抿上的有仟,淡笑一瞬,接着说道:“把钱全部给涟漪……让她帮我和允浩……把坟墓盖得坚固些……要很多年很多年都不会坏的……”·有仟眼睛不眨地看在中,沉思着,却不愿开口说什么。
“无论如何……让我们在一起吧……我只求你这一件事……”在中上下牙交错,咬着瓶口的螺旋来回拧·眼睛里是渐渐褪下去的天空的暗色。
“在中……事到如今……你看我们是不是应该……保存最后一点希望呢…或许…一切都有转机…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有仟话音未落,在中已经起身,拍拍衣服上看不见的灰尘:“…有仟……累了……我和允浩……史无前例的累……想走了……”·有仟随着站起来。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契机就要来了……能让我们真正在一起的那关键的环节……”在中边说,边不管不顾地向前走去,“回吧有仟……该回去了……”·有仟刚想跟上去,看到在中伸手拦了一辆计程车,便急忙回身进自己车里,启动了油门。
有仟出了一背的冷汗··刚才他在最后一丝日光里,仿佛看到在中格外释然地笑了笑·这一笑,让有仟毛骨悚然··眼看着在中搭乘的那辆计程车在前面飞驰,有仟就隐隐地觉得哪里不对头,可是怎么也抓不住那微乎其微的线索。
走着走着,突然看到计程车转弯了,并没有向回程的方向走··有仟一惊,加速赶超过去,拦下那辆车··车上除了司机,空无一人··问驾驶员,驾驶员只说客人一上车就扔下钱,叫他不要问去哪里,什么时候下车,只觉得经过一处交通灯时,后座上就没人了。
在中也和允浩一样,神秘的消失了··有仟脸色刷白,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了·· ·雷鬼接到有仟的电话开始指派大量人手双线寻找在中和允浩时,在中正在路边等待左眼来接他的车。
之前和有仟在路边休息的时候,在中就突然想起了曾经记在心底的左眼的联络号码·甩掉有仟打过去的时候,果然接通了··“在中,好久不见了……”左眼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磁沉自信。
“允浩还活着么”在中握紧话筒,淡淡地问··“太心急了在中·”左眼笑起来··“他已经那个样子了,你还不肯放过”在中问。
“我想要知道‘猎神’的秘密,也想让你回来·你答应过我要回来的,可是你骗我·”左眼答非所问··“我不能也不会和他分开。”
在中索性也自说自话··“你这么喜欢他吗……也容易,我可以扒掉他的皮,为你做一个永远不会腐朽,永远不会老去的人皮娃娃,你要是喜欢,可以天天看着他,和他一起玩。”
左眼还是笑··“你去死吧·”在中嘴角流出血来·舌头和口腔烂掉了··“在中,别这样……你看,你的允浩有着多么漂亮的血液……浓的化不开,慢慢从皮肤下面流出来,一道一道,像斑马的条纹……还有眼睛……恩……我喜欢他的左眼……这么年轻的眼睛,我还没有收藏过……”左眼语气缓慢的像在下蛊,充满迷幻的残酷。
强强·“你别伤他………”在中喘不上气来··“为什么…只许你在他身上刻字么刻的这是什么……你的名字…金在中……金在中……啊,好深,一辈子都不会再平复的伤痕……在中啊,你真令我刮目相看……”左眼继续他那令人发指的对白,声音着意的高亢起伏,像戏剧演员正在孤芳自赏地念独白。
“你……你别……你这个凶手……”在中快要站不住,脑子里轰然作响,像要爆炸了··“凶手凶手不是我……是你……让郑允浩变成这个样子的…是你……”左眼操起浑厚的中音,法官一样的宣判着,继而又笑了出来,“我们不争论这个问题了……你难道不想见见你的娃娃吗”·“你把他藏在哪儿了”在中咬着牙,不停的克制着自己一波一波眩晕的怒气和忧心。
“啊……在中……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左眼突然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好象真的找到了令他感到意外的秘密,“这样吧……我请你看一出戏剧……世界上最真实的、只上演一次的《普罗米修斯》……”·雷鬼和有仟说的没错,左眼还在釜山。
允浩还在釜山··——在中放下电话,按左眼的指示站在原地等待的时候,脑子里不停扫过这句话·· ·坐进来接的车里时,在中仍一点也不后悔他的决定。
不再向任何人求救,不再和任何人商量了·他要完全的主宰一次他和允浩的生命·尽管他已经知道,自己将会和允浩有什么样的下场··可是那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应该算是最好的结局。
他已经彻底绝望·绝望于允浩的复苏··也已经燃起了新的希望·希望能和允浩再也不分离·再也无痛苦··你看,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在不断的失望和希望里翻滚。
永远向前,直到幻灭·· ·夜越来越深··到达釜山“幻影”歌剧院的时候,真的已经不早了··黑暗像地狱的舌头,吐地长长的,前来迎接下一个光顾者。
在中走进去,在黑黢黢的座位之间向前摸索,直到听到左眼的声音:·“就是那里·就在那里坐下吧·”·在中站住,手碰触到旁边的靠背,便摸蹭着坐下。
舞台上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渐渐的亮起来··左眼的背影在第一排清晰起来··他扭过头来看着第二排离自己不远坐着的在中,那么注视了一会儿,笑开了。
在中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麝香的气味,那是死神的迷魂香··那双异眼因为灯光不亮的缘故,看不出差别,但放出的熟悉的光芒却令在中浑身不自在··“你对我…又害怕、又憎恨……”左眼就那么向后半扭着身体,看着在中说道:“我没看到我想要看到的表情,那可能会令我生气……或许我会做出控制不了的事情来……”·在中伸舌舔了舔嘴唇。
他意识到最后的时刻到来了··“在中,想我么……我很想你……”左眼仍然说着·舞台的那个亮点越发亮了,然后变成一处聚光灯灯光,形成的高亮圆晕打在厚重幕布的中央。
在中摇摇头,看着那片灯光,额角滑下了汗珠··“每一天,每一夜……都想着你……想你骗了我……”左眼继续着,隐约透出了冷森森的怒气。
“是,我骗了你……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毁了允浩……”在中点头,眼睛离不开舞台··“在中…我会让事实证明……你那样做,有多失策的……”左眼安详的开合下眼睛,然后略带迷离的眯起双眼,“你在看什么那么专注”·在中沉默。
“想看那幕布后面是什么吗”左眼用手一指··在中咽了口吐沫,觉得发根已经根根竖起,恐惧感像可怕的爬虫,顺着脚背慢慢地爬上来,吞噬了在中的呼吸。
“那就给你看看……”左眼话音一落,幕布向两边缓缓拉开··在中停止了呼吸,两眼连眨都无法眨一下,眼眶因为肌肉高度紧张而疼痛起来,可他顾不得这些,而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心脏剧烈跳动着看着袒露在聚光灯下的那副画面,那个人。
高高的铁拄上垂下的两只巨大的铁钩子尽头,是允浩交叉的两只手,铁钩的尖端从两手中央穿刺而过,勾住两手血肉模糊的上举着,赤裸的身体只在下身包裹了一块希腊神话当中常见的白布,除此之外,满身都是血,黑的红的,干涸了的继续流下的。
允浩跪着,两眼睁着垂下,泪水源源不断的从眼角滚落·与这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张木然到极点的脸··“多么精彩的画面——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为了愚蠢的人类,甘愿被绑在山崖外,上百年任秃鹫给他开膛破肚,吞食他不断长出的内脏——看……我让你的允浩担当着伟大的角色……他却一点演技都没有……”·“混……蛋”在中双手紧攥着前排的椅背,突然暴起而出,妄图冲上舞台。
两旁早有壮过他两倍的男人一拥而上,背过拼命弹动挣扎的在中的两臂,交叉扭向身后,那种疼痛,顺着肩膀撕扯开肉体一样刺向大脑,令在中双眼模糊地看着舞台··“允浩允浩”·也只能这样悲惨的嘶吼,明知道无济于事,明知道那个人连反抗一下都不会。
“快拍下来…一点不剩的拍下来……这是最真实的舞台,不是吗”左眼摆摆手,一旁真的有人扛着高级摄影机靠过来。
“让他死了吧让他死了吧……”在中剧烈地摇着头,声嘶力竭地喊叫着,痛苦地垂下头··“看不到脸了·”左眼冷冷说道。
有人拽着在中头发拉扯起他的脸,捏着他下颚逼他看舞台的允浩··“这才刚刚开始,你就想让他死么”左眼越发冷漠地微笑,抬起手指指示了下舞台上垂手而立的两个人。
其中一人走近允浩,把刺挂着他双手的铁钩放下来·允浩的身体随着那铁链的掉落而砸倒在舞台上·另外一人将铁链的尽头交到安稳坐着的左眼手里··左眼摇动了一下铁索,爬在地上的允浩双手就跟着抖动了几下,更多的浓血从穿透的伤口处流出来,身下的舞台早被血铺满了。
“不…不……”在中被强迫着抬着头,目光跟随着允浩的身体,眼看着左眼残忍地收缩起铁索向身下拽,允浩就那么像钉在碾板上的鱼肉,被拖着在自己的血泊里滑动,滑向舞台边缘。
“不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在中痛彻心扉,疯狂地挣扎着,腿在地上无效的弹砸着,发出“咚咚”的响声。
“在中,我要让你好好体会被骗和被背叛的滋味……”左眼冷笑不已,扯动已经半身悬在舞台和地面之间的允浩,铁链轰轰作响,允浩就悬在那个临界点上,被拽展开手臂,将蹭满了血的脸呈现在在中眼前。
·“啊….不不啊”在中撕心裂肺的叫声凄厉的回荡在深夜的歌剧院里。
允浩终于被拖着,“噗”地一声,从舞台上跌落下来,血从两唇之间喷洒出来,鼻子里也流出血来,身下的那条白布也一早变成了黑红色,皱巴着勉强遮住允浩下身。
“哇……”在中嗓子眼里一阵腥甜,也吐了一口血,胸口跟着像被烙了重锤,喘气不能··“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你,左眼…我要把你跺成肉酱喂狗”在中一脸的血沫,死死盯着左眼,字字如钢。
“怎么,连个全尸也不肯赐我”左眼轻轻摇头,笑嘻嘻地看着脸都痛的扭曲的在中,“你要对我做的事,我会一件不差的做在你的允浩身上……所以…继续给我灵感吧。”
左眼继续拖着手中的铁索,把允浩在地板上拖近他的双脚··“允……允……浩…….”在中眼睁睁看着允浩从自己眼前被拖拽过去,眼都红了,口中的血又再一次涌出喉咙。
“古希腊人用这种一端绑着尖刀的长棍战斗,锋利的刀锋刺进敌人身体的时候,整个棍子也能跟着穿透身体而过,再从身体里拔出来的时候,会带着肠液或体液·战争结束的时候,就用清洗棍身作为胜利的祭祀。”
左眼一手提着铁索,一手接过递到他手里的一杆长矛状武器,擦拭着刀背对在中说,“我们伟大的献身主义者普罗米修斯大人啊,你就用你的血和体液来祭奠我的胜利吧。”
说着,扔掉手中的链子,用棍尾翻过允浩身体,让他仰面朝上,接着倒过长矛,用尖刀在允浩胸膛上画着圈子··“不”在中感到身体的力量慢慢流失了,身体被压迫到了麻木的地步,四肢都失去了知觉。
“你放心,等他死了,我会把这地方全部炸掉·一点线索也不留·我会让郑允浩这个人,完完全全消失在这世界上,就好象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左眼指了指胸前挂着的遥控器,“当然了,在中,你要跟我走。
你要好好的活着,跟我呆在一起·”·“……哈”在中名副其实的冷笑了一下·口腔里积攒的血液因为这一笑而被挤了出来,显得格外狰狞。
“我早说过,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这里抢走·包括你自己·”左眼用棍子拨过允浩的身体,“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和你分享一个秘密……”·说着,左眼在允浩的右蝴蝶骨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拿过长矛,慢慢的将允浩的皮肤割开,将利薄的刀口探进皮下,那一瞬间,仿佛皮和骨骼剥离开来了,接着,血液将一样东西冲了出来。
在中大张着口,已经疼的叫不出声了··“看到吗这才是‘猎神’的命脉……”左眼戴上橡胶手套,从翻开的皮肉下面取出了那件东西,“知道这是什么吗在中这是所有人都想要的……‘猎神’的芯片……记录着‘猎神’全部秘密的芯片……”·在中惊呆了,一时竟忘了挣扎。
“真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普罗米修斯,竟然把这东西植入自己皮骨之间·难怪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左眼小心的擦拭掉上面的血,用微型镊子剥掉了上面的一层超薄透明亲肤型塑胶,里面遍布焊接点的金色芯片露出了原貌,“别看这东西小,它可关乎上千亿资产和千万条人命哦……你的这个白痴郑允浩,每天都背着沉重的东西活着,这个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不,也许郑秉宪也知道……他们两代人用生命维护的东西,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我都有点兴奋了……”到最后,左眼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了,兴奋的红光少见的爬满了他雕刻般的面容。
在中看着那枚芯片,猛然被巨浪般的疼惜吞没了··这个秘密,若不是今天左眼这样残酷的挖出来,还会有谁知道呢·这里面,到底有怎样的机要呢·竟然埋在身体里面,用血液养着,用难言的苦衷保守着。
到底经历了多少委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选择·左眼迫不及待的打开放置在面前的手提电脑,挥了挥手让剧场里的人都撤下去··在中被牢牢绑在前排椅子上,视线恰恰能落在屏幕上。
看左眼的谨慎程度,在中知道这枚芯片非同小可·可是左眼脚下的允浩却更让他揪心··他默默看着脸半冲向自己无声侧躺的允浩,感觉心脏已经不知不觉的麻痹了。
强强·一旁的左眼突然发出了怪异的声音,接着变成了不明所以的大笑,接着是狂笑··在中无法不去看··“哈哈……哈哈……我说为什么‘猎神’怎么打都打不垮……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左眼像癫了一般抽动着双臂笑个不停,“郑秉宪、郑允浩……这两个天下最大的白痴……”·“啊……”在中在一旁只张嘴,发不出声响。
“在中…你知道‘猎神’的秘密是什么吗”左眼猛得回头看着在中,那只蓝色的眼睛在电脑屏幕的映衬下,显得蓝的可怕,“‘猎神’啊,原来是政权之眼。”
左眼突然把声音压到极低,附在在中耳边说道· · · 鸩(第二部 最终章) [原] · ·在中挣了一下捆绑的绳子,茫然地看着左眼。
“这个芯片上,是全韩所有商业山头的档案和基础数据·也就是说,‘猎神’是韩国政权安插在业界的眼睛——透过‘猎神’监视着韩国经济走势,掌控着韩国的经济命脉。
‘猎神’是个虚体,实体的‘猎神’是韩国政治圈的缩影……懂了么”左眼小声对在中耳语着,惟恐谁听去似的。
在中厌恶的躲了躲··“这个秘密被谁知道,谁就得守口如瓶并且永远效忠‘猎神’,要不然的话,就得死·话说回来,和郑允浩上床的时候,你就看不到他这里和别处明显的不一样”左眼一把拉过在中想要躲开的头,“郑允浩横竖是个死,因为他现在是那个多余的人了,‘猎神’的新总裁金俊秀才是下一个接替者。”
·在中怔住··山呼海啸地想起俊秀去求自己再见允浩最后一面时说过的话:·——“哥怎么待我,待我好是不好,究竟有多好,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也许……俊秀已经知道了……·已经知道他的哥哥替他扛着的东西的端倪了·只是不知道有这么沉重··所以,允浩再怎么对他恶声恶气,他也知道那分量。
俊秀敏锐的洞察力,已经获悉允浩死撑着的原因是什么了··允浩可以有选择的机会··郑家的继承人是两个··可是知道这秘密的,只能有一个。
所以允浩选择将芯片植入自己皮下··即使成了毫无知觉的样子,俊秀也不可能会找到这个秘密的源头··他把俊秀,保护到密不透风的地步了··如果他不会再醒来,也许这个秘密将永远和他沉入海底。
俊秀便可以清明的走下去··“所以我说郑秉宪和郑允浩都是白痴·政权的深水,是个大旋涡,可是会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那老家伙死的时候还求我放过允浩,说他儿子已经够痛苦了,想到他那副嘴脸就想吐。
知道痛苦还把这东西给儿子”左眼放开在中,眼睛盯着屏幕,放出了异样的光芒,“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将国家的根基掌握在手中,这难道是命运吗”·在中的眼泪奔涌而出。
他爱过的、爱着的、还将爱到死的允浩,真的是普罗米修斯··他要用身体做殉道者,他要用自己终结这场加在他家族头上的诅咒··那么,是他金在中太任性了。
太任性了··该被守护的那个脆弱而又坚强的神诋,那个被捆绑在十字架上受难的耶酥,本该去救赎他的人,被任性蒙蔽了眼睛,抛弃他渴求的双手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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