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号同人)[泰坦尼克号]船票 by 涅羽苍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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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尼克号同人)[泰坦尼克号]船票 by 涅羽苍惑(2)
·混血黑人的同伴则卷着嘴唇嘲笑道:“那狗||操的婊||子,过了今天晚上,她保准能连鲁伯特鸡||巴的大小都忘光了,瞧瞧他刚才那怂样”·“闭嘴,你这狗娘养的。”
......·“我真没想到,这可当真是——杰西卡夫人,您简直出乎了我的意料·”莱斯特看着用防水帆布包裹起来的一大堆东西,毫不吝惜溢美之词,毕竟他虽然想到了这姑娘的能耐,却还是远远低估了她。
杰西卡脸蛋微微发红——真见鬼,她多久没有感觉到害羞了··哦,上帝,那就跟她逝去的童贞一样稀罕··但这怪得了谁,面前这年轻人又英俊又和善——他还真心实意地夸奖自己——一个淑女,说真的,要不是他喜欢男人......·操,喜欢男人·杰西卡痛苦地嘶了一声:“罗兰先生,恕我冒昧,您准备的这些东西在这船上看上去毫无用处,而且,我说不好,但就觉得这简直像是——”·“简直像是为了逃难最准备是吗”莱斯特一边整理手上的粗麻绳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这不奇怪,我希望最坏的那些永远不会发生,哪怕我因此被你当做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也无所谓。”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杰西卡翻了翻裙子,从里面找出一支抽到一半的烟头,没有点燃,仅仅是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地闻着,隔了好久她才说话:“不,先生,我相信您。
所以我也为自己准备了一些,还有三套救生衣,我猜您也许会想要那个·”·莱斯特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Gosh,这世上不可能有比你更贴心的姑娘了我确实需要它,我以为那太显眼了——”·“三等舱人会不惜一切得到他想要的——只要有钱。”
杰西卡耸了耸肩,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莱斯特和杰西卡相谈甚欢,这姑娘实际上去过很多地方,阅历丰富而且直觉精准,她声称愿意相信莱斯特正是靠了她那比女人月信还准的“第六感”,而非年轻人这张漂亮的少见的脸蛋儿。
莱斯特简直被她逗乐了,他一边准备推门一边笑着说:“哦,我要伤心了,杰西卡夫人,你知道的,长得好的人通常比较自恋·”·门冷不丁被人从里面打开,年轻人一点儿没被吓着,他甚至愉快地打着招呼:“哦,老天,莱斯特,你回来啦”·“晚上好,阿什。
你准备干什么去”莱斯特摸了摸他的头发,这个爱尔兰男孩儿有一头漂亮的金棕色短发,刚沐浴完垂在眉骨上显得柔软又干净··阿什蹭了蹭他的手掌,笑嘻嘻地说:“去洗衣服,一起来吗”·“不了,不。
别做这些活了,穿上外套同我来,阿什,我有点事要交给你·”莱斯特顿了顿,补充道,“外头有点冷,多穿点,男孩儿,你没准会感冒的·”·“上帝,我可比你强壮得多。”
阿什翻了个白眼,弯着手臂秀肌肉给他看,“你说是不是,漂亮的女士”·“杰西卡·要我说,这还真是·”·杰西卡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莱斯特耷拉着眼角,显得有点儿沮丧——他真是受够了这个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真的,尤其是卡尔·霍克利这个见鬼的家伙宣称要记一辈子的时候。
......·露丝和杰克正一路奔走着躲避仿佛无所不在的警卫人员和忠心耿耿的老管家,他们跑到了甲板上,这里空无一人,杰克一边替露丝披上自己厚重的外套一边小声责备:“你应该多穿件外套出来的,好姑娘,真是见鬼的冷。”
露丝满脸甜蜜地说:“我不需要那些,有你就够了·等船靠了岸,我跟你走·”·“这简直是疯了·”杰克呢喃着,明亮的蓝眼睛里蔓延着浓郁的温柔和爱意,“但我爱死你这疯劲儿”·两个人黏黏糊糊地吻在一块儿——·“Uhha,莱斯特,要我说这可是今晚上见过的最好的节目了不是吗”·“上帝啊,这世道没活路了。
好男人不是爱男人,就是有女人了,天呐我的心要碎了,真心的·”·“我恐怕——我们该保持点礼貌安静地看完在说话,先生们女士们·”·两个人私会可以称之为浪漫,而当私会中出现了围观者时这事儿可就显得不那么美妙了——尤其是围观者数量比私会者数量更胜一筹的时候。
露丝的表情简直碎到了地上,杰克反应很快,侧过身猛地挡住露丝的脸:“什么——莱斯特”·“晚上好,杰克·”莱斯特给了他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同样很高兴见到你,布克特小姐。”
露丝抱着手臂嘲讽道:“我可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罗兰先生·”·“我以为——一场甜蜜的性||爱不说能让一个女人变得柔情似水,至少也不会让她变得像只脾气糟糕的刺猬。”
杰西卡冷冰冰地说道,她勿忘草色的眼睛罕见的阴沉,近乎是失礼地将露丝从头打量到脚,“我也从来不知道一名贵族小姐会愿意在露天野地和男人——干那事儿老实说,我都没这份胆子”·露丝一向是个叛逆桀骜的姑娘,但她所处的圈子注定她罕少听到这样粗鲁的用词和低劣的形容,她气得眼圈都有些发红了:“你这个——这个——”·“狗娘养的婊||子,我知道你想说这个。”
杰西卡露出一个虚伪而甜腻的假笑,“请随便说,布克特小姐,别搞得跟谁他妈在乎一样”·杰克按了按露丝的肩膀,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瞭望塔上就传来了高昂的尖叫:“冰山冰山就在前面”·沉郁的钟声划破夜色,甲板上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呼啸的海风夹着一些冰冷的碎屑拍打在脸上,渗人的凉意仿佛要将他们整个儿连同灵魂都冰冻起来。
·莱斯特只是趴在栏杆上看了一眼,就一手拉起一个向着一等舱飞快跑去··“我、我的天——”露丝结巴着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傻站着快过来,露丝,跟紧他们”杰克疯狂地吼叫起来,他强硬的态度令女孩儿不由自主地顺从她一同飞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6让他活下去· ·“嘿,嘿,你们这些蠢货们船就要沉了,快跑”·阿什的声音在扑面的风中变了调子,显得古怪的尖锐和飘渺,但好歹有一些人听到了,但他们只是抱以嘲讽的微笑或脏话。
“哦,天呐,他说泰坦尼克号就要沉了快洗洗睡吧,孩子,到做梦的时候了”·“瞧瞧那小蠢蛋,他跑的连脑子都丢了”·“真他妈见了鬼这帮白痴,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智商,被狗啃了吗”·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才穿过人满为患的通道,脚下的地板开始猛烈地摇晃起来,船身发出让人不安心的巨响声,五人无一例外地紧紧贴在墙面上,感觉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阿什拽着一个门把手不死心地抱怨着,看起来对此耿耿于怀··杰西卡翻了个白眼:“现在好了,他们恐怕会为了刚刚没采纳你的忠告而抱头痛哭·说真的,这船怎么了,难道它想在海上跳个芭蕾什么的”·莱斯特皱了皱眉,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来看,泰坦尼克号是减速正面撞上了冰山——史密斯确实做到了,但这并不能确保这船不会沉,至少在救援到来之前,他们一刻也不能放松。
“还算好,我们还有一些时间·阿什,你和杰西卡在这儿等一切过去——牢记穿紧救生衣,我得回去找卡尔·”·......·如果有人能够以上帝视角俯瞰这艘船,就会发现整个北大西洋上正在呈现一副奇景,泰坦尼克号的头部几乎整个撞进了冰山里,毫无疑问船头破裂了,冰冷的海水涌入舱内,而船的尾部却因为庞大的冲力而向上翘起,颤颤巍巍地停顿在半空中——所幸那距离并不算太高,哪怕它猝不及防的落下也不至于使船内的乘客们受伤。
舰桥塔上的人已经忙疯了,爱德华·史密斯船长高声大吼:“去把安德鲁斯找来Gosh,白痴,别动那舵去放下救生船,威廉,傻站着等上帝吗,蠢孩子”·“他在这儿,船长。
哦,我的老天爷,我来帮您拿这些·”·安德鲁斯抱着数卷图纸跑过来——忙乱中有人撞了他一下,那堆东西扑啦啦散了一地,一个年轻的船员推开他,弯腰帮他收拾:“去船长那儿,先生,您有更重要的活儿要做。”
“什么情况了,托马斯,我的老伙计”·史密斯船长连忙走过来,安德鲁斯一边给那个船员道谢一边把手按在图纸上——他忙得甚至没时间抬头:“我得说,这情况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船头整个开裂,两个水密舱进水,目前看来似乎不错,抽水泵也开始工作了——但老实说,我很怀疑这艘船能不能撑得住,你知道的——那些平时看起来无关紧要但放在此刻足以致命的小问题,船要沉了——或早或晚。”
史密斯松了口气:“不算——”·“放屁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泰坦尼克号永不沉没”匆匆赶来的伊斯梅先生只来得及听到那么一句,他暴躁地大吼出声——就像只得了狂犬病的、急红了眼的疯狗。
安德鲁斯毫不客气地对吼了回去——上帝知道他简直快要被内疚和痛苦给逼疯了:“不,她会的只要是铁做的,她就会沉没”·史密斯咽下了那句“不算坏”——并且决定终其一生都任由它烂在肚子里,他冷冰冰地看了看颓然倒地的伊斯梅,然后大声宣布道:“泰坦尼克号即将沉没,快活动起来,我们得救更多的人”·......·要莱斯特说句心里话,地心引力这玩意儿有时候可真是太操蛋了·上帝知道,在听到他的小妹妹称体重发出这样的感慨时,他甚至还漫不经心地微笑了一下。
去他的漫不经心,真要命,他简直是掐死从前的自己了·莱斯特艰难地在走廊里往上爬——对,没错,爬行感谢有钱人的慷慨,他们好歹铺上了地毯,摩擦力足够吸附住他的手脚,还不至于出现倒着朝下滚的惨状·他敢发誓大部分人都在看着他,甚至有人特意打开门只是为了欣赏欣赏他这样的丑态,莱斯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真够闲的是不是,还以为这是饭后消遣吗·“妈妈,他为什么在地上爬”一个满身蕾丝的小姑娘拽着身旁女人的睡裙大声问道。
贵族女人紧张兮兮地捂住小女儿的眼睛,轻蔑地说:“这些穷人就喜欢这样——哦,宝贝儿,别看,你不能学这些·”·活像多看我一眼能让你那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女儿更上一层楼似的·莱斯特喘着气一个挺身一把扑倒在门上,很快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哦,上帝,莱斯特上帝,你干了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卡尔搂住年轻人用力往里拽——但目前而言这显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两个人滚作一团,卡尔把男孩儿护在怀里一头撞在沙发脚上,发出一声响亮的痛呼。
“我的老天爷,你还好吗,卡尔”·莱斯特飞快地爬起,卡尔摸了摸头发,手上有一点黏糊糊的——“见鬼,出血了”·“别叫、别叫,男孩儿,我有点晕。”
卡尔握住莱斯特的手,“让我缓一缓,很快就好·”·“我去找急救箱·”·莱斯特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但卡尔硬把他拉回了胸前,有钱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是现在。
告诉我,船要沉了是吗”·莱斯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柔声说:“没那么糟,没那么糟,卡尔·我们得相信史密斯船长的能耐,他多次驾驶船只穿越北大西洋,声名远扬,记得吗”·“但那些都不是泰坦尼克号。”
卡尔懒洋洋地拨弄着莱斯特柔软的头发——它们被汗水打湿了,也可能是空气里越发厚重几乎要叫人窒息的水汽,他的男孩儿紧张得活像一个马上就要上战场的大头兵。
·但该死的却是那么——·温暖、忠贞、勇敢··卡尔吻了吻他的眉眼:“我已经提前给卡帕西亚号拍了电报,相信我,男孩儿,我们能得救。”
“当然·”莱斯特微笑道,“现在,放我去拿急救箱好吗看到你这个样子,没准我会先死在洛夫乔伊的枪下——是的,我知道他有那玩意儿。”
......·卡尔和莱斯特很快到了甲板上,但情况并不如现象的乐观,泰坦尼克号仍然在半空中悬着——船身之间发出可怕沉闷的响声,非得来个形容,那大概就像雷神托尔那个傻大个正在挥着锤子,使得天地间一片狼藉。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穿上救生衣,莱斯特,霍克利先生”安德鲁斯正在紧张地指挥着,“天太冷了,那好歹能给你们点儿温暖和安全保障。”
“事实上,我们穿得足够多以至于北极熊看到我们大概都要掩面逃跑,安德鲁斯先生·”莱斯特开了个玩笑,“怎么样了我是说泰坦尼克号。”
安德鲁斯叹了口气:“她要沉了,超重始终是致命的·我没想到它的尾部会翘起来,真是要命、真是要命——这都是我的失误·”·莱斯特连忙劝解他:“这不是您的错,先生,您做的足够好了。
先让妇女儿童上船是吗我们能撑到救援来临,相信我,安德鲁斯先生·”·这位地道的英国绅士凝视着莱斯特的眼睛——见鬼,他看上去还那么年轻——人生刚刚开始,然而目光却如同最锐利的利剑,有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和勇气,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并选择了这个看上去青涩无比的年轻人。
他给了他一个拥抱——男孩儿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仿佛有一种坚韧之力自其中勃发生长——在任何时候都不会熄灭的——·“谢谢你,我的朋友。”
卡尔罕见地保持了沉默,他漂亮的浅棕色眼睛微微眯着,他看上去正在思考着一些事儿——一如往常,但放在这时候却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你想什么呢”莱斯特目送安德鲁斯远去,一转头就对上了有钱人阴沉复杂的眼神,这把他吓了一跳。
卡尔笑了笑,揉着他的头发:“没什么,宝贝儿,你抱他,我不高兴了·”·“上帝,安德鲁斯先生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莱斯特喷了喷鼻息,“我不信这个,你最好从实招来。”
卡尔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天空却忽然爆出几声鸣响,白色的礼花在夜色中炸开,星辉般的火焰拖曳在水面之上,每个人都仰头看着,暂时忘却了所有的恐慌和悲伤。
那很美,真的,非常美··年轻人的表情在明亮的火光映衬下纤毫毕现,那些温暖的光泽在他金色的发尾上跳跃,几乎将它们染成了白色··“莱斯特。”
卡尔轻轻地叫着,目光温柔地洗礼着男孩儿脸上的每一寸细节··“什么”莱斯特回应着··“不,没什么。
你喜欢这些是吗等回了美国,我给你放一晚上好吗”·“土豪,你真可爱·”·莱斯特傻乎乎地笑了,卡尔给了他一个吻,听见自己的心脏按照同一个节奏持续有力地跳动着——·让他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7因为爱情· ·三艘救生船被投放到海面上——没有一艘满员——毫无意外的全是一等舱的贵族女眷,那些金贵的夫人小姐们满脸惊恐,却掩盖不住眼中的冷漠和侥幸,她们静静地看着甲板上大呼小叫、前仆后继的乘客——或许其中还有她们的亲人也说不一定,却始终没有一个人提出出让自己的座位。
莱斯特摸了摸手臂:“真是生动一课不是往后谁还敢娶这些女人”·卡尔皱着眉,浅棕色的眼珠满含审视地看着那些救生船在白色的烟火下摇曳渐远:“......也许。
但有时候为了更高的利益,贵族们总是愿意牺牲一点儿什么·”·“包括一个体贴靠谱的真爱”·“包括一个体贴靠谱的真爱。”
卡尔卷着嘴唇嘲讽道,顿了顿后又补充道,“当然,我想他们并不介意按着这个模板找个切合心意的情人——如果必须,甚至一打也没什么问题·”·莱斯特翻了个白眼:“听上去真是——完完全全的你们的风格。”
卡尔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上去正要说点什么——或许是表个决心之类的,一个冷漠的女声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这声音锐利得刺耳,以至于在嘈杂的大背景中足以使人清晰地听到它每个拖长的音调和圆润的转音——·“卡尔,我不明白,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露丝呢”·布克特夫人捏着一双手套——上帝,她甚至还戴着参加宴会用的羽毛小礼帽和全套的白钻石铂金首饰,表情冷静而矜持,活像她并不是站在一艘即将沉没的邮轮上,而是一个发言台什么的。
卡尔掸了掸领子,脸上露出一些刻薄的表情:“很显然,你的女儿在给我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羞辱后不知所踪——也许和那三等舱小子在一起,也许和她的弗洛伊德毕加索,你知道的,她爱他们爱得发疯。”
为卡尔的语言艺术,莱斯特简直想立刻像个傻狗熊似的抬起手拍上两下··说真的,他从没想过如何遣词造句能把一个追求真爱的女孩儿表述成一名脚踏三条船或者更多的婊||子——而且他说的还是事实,每个字儿都真诚得好比黄金,·布克特夫人显然也气得不清,她哆嗦着嘴唇看样子想要问点什么,但她了解她女儿的个性——这使他失去了诘问卡尔的所有勇气,她对跟在身后的女仆轻声说:“给我准备一杯茶好吗我过会儿回去喝。”
卡尔看着她,目光啼笑皆非:“布克特夫人,你在说什么蠢话呢没看出来这船要沉了吗人人都在往外跑,而你呢——哦,让我想想,回去喝杯茶波塞冬大概更愿意请你去海底喝上一杯新鲜的墨鱼汁。”
·布克特夫人大吃一惊,很快她就有些维持不住这样冷漠端庄的姿态了,绝大多数的人都挤在船边上,力争能把自己的妻子或是儿女送上船去——她甚至在其中看到了约翰·阿斯特,这位第一等的有钱人既要争抢座位,又要护着自己怀孕的小妻子不被人撞翻,看上实在是狼狈极了。
布克特夫人慌乱地回过头,顾不上任何礼仪地拽住卡尔的袖子:“天呐,天呐,卡尔,你得把露丝找回来,我们要快些离开·”·莱斯特抱着手臂懒洋洋地说:“别蠢了女士,他现在是我的了——我俩是一对,明白吗”·卡尔飞快地抹平了上翘的唇角,揉了揉年轻人柔软的金发,轻声说:“确实如此,布克特夫人。
您的女儿现在不归我管了,您可以选择先走,或者勇敢地——独自一人——找到她·”·布克特夫人苔绿色的眼睛里飞快地划过一些什么,她很快地转身,动作粗鲁地从女仆手里抢过自己的毛皮大衣——然后步调从容地走向了一副——威廉此时正在把人往救生船里塞,他看上去烦极了,布克特夫人似乎想跟他打个招呼来着,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推进船舱里:“好了好了,还有空位,随便谁,快上来女士小孩优先”·“......我觉得我暂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莱斯特目光冰冷,嘴唇微微张着——他在电影里看过无数遍这个画面,但那毕竟只是演技不是,但事实显然毫不留情地摆了他一道··演技来源于生活,这话真是该死的对极了·卡尔笑了笑,他看上去一点都不想就此发表言论,半个字也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系在莱斯特脖子上:“别看了,我们得先找到洛夫乔伊,然后赶紧上船。”
“......我说过绝不会戴上这玩意儿以便它勒断我脆弱的脖子,卡尔·记得吗”莱斯特抽了抽嘴角,纠结地用手指抬起那根项链——·“我想他说的很对,霍克利先生。
莱斯特与海洋之心,这组合听上去糟糕透了·”·“施特劳斯先生——啊,还有施特劳斯夫人,晚上好·”卡尔转过头,那对老夫妻就站在他们身后不太远的地方——手牵着手,刚才说话的正是伊西·施特劳斯。
艾达温柔慈和地微笑着:“晚上好,霍克利先生·晚上好,莱斯特·现在可不是个太适合问安的时候不是吗我听说你有意出售海洋之心”·卡尔耸了耸肩:“事实上,是莱斯特想。
但阿斯特给了个低价,老实说,我不能接受那个——这生意告吹了,顺理成章·”·艾达阻止了想要说话的老施特劳斯,目光殷切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我想买下它——用我手里那部分梅西百货的股份,您觉得怎么样”·卡尔简直吃惊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可、可我听说,您有百分之五。”
“是的,全部·”艾达俏皮地眨了眨眼,“你还没到我这老眼昏花的年纪,霍克利先生·”·“我不明白,艾达夫人。
海洋之心确实昂贵,但却远比不上全美第一的梅西百货的股份·”·莱斯特轻声说,如果仔细一些,不难看出年轻人灰色眼睛中流淌的情绪——那全然是疑惑、不解,或许还有诸如担忧之类——·然而却没有一丝贪婪之意。
艾达温柔地说:“我得说,你真的像他——瞧啊,这就是我愿意这么做的原因·”·这位面容苍老的妇人松开紧握着丈夫的右手,款款走进愣神中的年轻人——她唇角的笑容柔软美丽,哪怕岁月流淌,她仍旧有着难以匹敌的魅力和优雅,她为莱斯特摘下那条如今已是天价的项链,附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曾经喜欢过他。”
艾达给了他一枚做工别致的金钥匙,老妇人有些挑剔地看了看,然后满意地微笑道:“看起来它更适合你,莱斯特,金钱的魅力,哈·”·伊西抿着唇,生硬地说道:“现在我满足你了,施特劳斯夫人。
假设你能对陪伴了你半个世纪的可怜丈夫发发慈悲,上船去吧,你必须得离开了”·“不·”艾达捧着项链走到他跟前儿,眼神柔和——却像是本尼维斯山峰一样狠狠地压在施特劳斯先生心上,“为我戴上它。
如果你不走,我为什么要走呢我以为你明白——我爱你,深如海水·”·伊西先生看上去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死死地抱着艾达,像个小孩儿似的大声哭喊起来,但他没叫她走——这就是全部了,他们一道葬身在北大西洋,总比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要好。
这就是尽头了,无论年轻的时候有过怎样的争吵和不顺,无论他们曾有多少次对别人动心,他们始终未曾离弃彼此,从前是这样,往后也不会有丝毫改变··“我们的爱刻骨铭心直到生命的尽头。”
艾达一边笑一边落泪,轻轻地拍着丈夫已不再如年轻时挺拔坚硬的脊背,就像在安慰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处的孩子··伊西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将另一把金钥匙塞到卡尔手里,把站在他们身后哭得像个泪人儿的女仆推到他们面前:“她是罗莎莉,艾达的贴身女佣。
带着她和这把钥匙去梅西,你们会得到你们该有的一切·”·“不、不,先生,夫人,别让我走”·伊西皱着眉,神情傲慢:“别打扰我们,你们打扰了一辈子了,现在我们终于只有两个人了。”
......·隔着很远,莱斯特看到老绅士低下头给他的夫人佩戴项链的背影,神情有一些罕见的茫然:·“他们......很般配,我是说很好——真的很好,海洋之心终有归宿是不是”·卡尔握住他的手,唇角紧抿,他们听见不太远的地方传来洛夫乔伊的喊声——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大概已经快急疯了,毫无形象地正在甲板上又蹦又跳,试图看到他们两个。
“我们得走了·”·莱斯特轻轻地应了一声,再没有回头·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作者有话要说: · ·☆、Chapter 18变故· ·卡尔拉着莱斯特的手,有些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着,每个人都被吓坏了,他们尽可能地朝救生船挤去,好几名船员已经鸣枪示警,但这仅仅能作用一时——也许十分钟都没有,而且这种影响力正在逐渐削弱。
洛夫乔伊很快就看到了他们,他动作粗暴地一路挤过来,看起来简直像只气坏了的霸王龙,卡尔小声地和莱斯特抱怨:“上帝,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洛夫乔伊露出像这样的表情——看着简直像是要吃人,你说是不是”·洛夫乔伊显然听到了这话,他朝卡尔行礼,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湿漉漉的刘海撩到头顶:“很抱歉,少爷,我想哪怕是再过三十年,我也不会在我食谱里加上人肉这道菜。”
“这可有点嘲讽了·”卡尔笑眯眯地说,“情况怎么样了”·洛夫乔伊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垂下头压低声音说:“不太好,少爷。
三等舱已经出现了局部进水的现象,有几位船员自作主张地封闭了通道·我恐怕,我们得赶快上船·”·卡尔点了点头,人群中一个穿着制服的身影让他眼睛一亮,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船身却忽然猛烈震动起来,沉闷响亮的破裂声在耳边响起,整艘泰坦尼克号都往下坠去,他几乎是瞬间觉得自己仿佛采空了一步,将要顺着几千英尺高的悬崖掉落进深渊里去。
各种各样地尖叫和哭喊划破了夜色,巨大的拍水声里似乎酝酿着某些足以让人绝望和崩溃的恐怖··卡尔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一片呼呼的风声中下沉——那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风,也许是荒野,也许是更遥远的阿努比斯御下的神殿,慌乱之中有人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那手指紧得似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就像一只牢牢的钢箍,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坚不可摧的力量,有效地将他从那令人绝望的坠落感中拽了上来。
是莱斯特··震动很快就过去了,许多人狼狈地从甲板上爬起来··莱斯特的动作也好看不到哪儿去,他整个人都像被拉成了一个数字八,一手拽着卡尔,一手则紧紧地拉住洛夫乔伊的手腕,身体悬空卡在栏杆中间。
卡尔几乎是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就扑过去把莱斯特从外头扯了回来,发了疯一样上下摩挲着他的背部,他能感觉到莱斯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拼命颤抖着:“老天爷啊,你怎么能你怎么敢这么做,你的手臂会断掉的,白痴”·“嘿,放轻松好吗很显然,幸运女神还站在我身后呢,卡尔。”
莱斯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实际上他更想抬起手拍一拍卡尔的肩膀——但诚实而糟糕的身体状况此时显然不太乐意这么个代表亲密的小动作,年轻人有些隐蔽地皱起了眉,在卡尔注意到之前又被飞快抹平了。
......·洛夫乔伊浑身都已经被澎湃的海浪打湿了,他的神色突然变得警惕起来,右手甚至不露声色地揣进衣服里面——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正提着裙摆飞快地朝他们跑过来,真是活见了鬼,她脚上那双十二寸高跟鞋难道只是个摆设吗·“站住,你是什么人”·“哦,天呐,让开些——好吧好吧,放下那把枪,我绝无恶意”·“洛夫乔伊,她是我的朋友上帝啊,卡尔,快扶我起来”·“好了,先生们女士们,显然我们需要一点正常的、理智的沟通。”
莱斯特有些头疼地挡在两拨人中间,紧跟在杰西卡后头的杰克和露丝也同样赶到了,他们显然让气氛变得更糟,卡尔的表情硬梆梆的,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种可怕的攻击性。
露丝抱着手臂,剑拔弩张地冷笑着:“难道我们还有工夫闲坐下来喝杯茶吗,罗兰先生”·杰西卡响亮地嗤了一声:“闭嘴吧,婊||子。”
莱斯特的灰色眼睛毫无感情地扫过她:“假如你早一刻来,就会看到布克特夫人这么要求来着,露丝小姐·现在,来个人,劳驾告诉我一声,阿什呢”·杰西卡烦躁地拨了拨杂乱的姜黄色卷发,她的脸上有些显而易见的愧疚:“......是我没拦住他,莱斯特。
我们在来的路上听到了三等舱通道被封闭的消息,他坚持要回去找他的室友——”·“埃尔文·”莱斯特抿着嘴唇,神情严肃得吓人··杰西卡胡乱地点着头:“是的,没错,就叫这个名字。
我阻止不了他——”女人的声音略微提高,显得尖锐而沮丧,“我很抱歉,莱斯特·”·“这和你无关·”·莱斯特按了按她的肩膀,目光转向杰克,那甚至显得有点儿咄咄逼人了。
露丝敏锐地察觉到了年轻人坏透了的情绪,她猛地往前倾了倾身,活像只护崽的母狮将杰克拦在了身后,恶狠狠地说道:“你想干什么”·莱斯特的神情冰冷,嘴唇弯着一个如同刀片的、毫无温度的弧线,那表情显然把在场的人都吓着了:“为什么不拦下他,道森先生显然你有这个能力。”
杰克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漂亮的蓝眼睛里却满是郑重,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发紧,就像一只发条拧过了头的八音盒:“你说的不错,我有这个能力,但我却没有资格这么做。
事实上,既然露丝已经平安到了这里,那么我就要返回三等舱去救我的朋友了——如果有可能,我会带着他回来·”·露丝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上帝突然现身在她跟前然后狠狠地给她来了一巴掌似的,卡尔则抱着手臂,刻薄地评价道:“哈,一个活着的圣人,当真叫我大开眼界”·杰克眯着眼睛,一丁点儿都不介意地微笑起来:“随你怎么说。”
然后他转过头去,轻轻地拂开女孩儿落在肩头的红发,“听着,好姑娘,你得上船·我保证我会平安获救,我保证·”·露丝抓着他的手,神情慌张而无措,一个劲儿地说着:“不,你不走我也不走,杰克,别想让我一个人——”·“我爱你。
我发誓,我会回来·”杰克不断亲吻着她的嘴唇,两个人抱在一块儿,就好像过了今天没明天了——当然如果情况太坏,这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莱斯特从杰西卡手里接过了包裹,他的手臂已经好些了,至少不会随时抖得活像癫痫发作,他抱了抱卡尔:“上船去,亲爱的,我知道你有法子。”
·“你要去哪儿”卡尔嗓音沙哑地说着,他整个人都像卡在没涂润滑油的齿轮中间,动作一格一格僵硬得厉害··莱斯特笑了笑:“你知道的。
我不可能丢下阿什一个人,他是我的朋友·”·那我呢·卡尔几乎忍不住就要这么问了,年轻人安静的灰色眸子却在一瞬间遏制住了他已经滚到喉咙的单词。
莱斯特·罗兰始终是一个鲜活的个体,而且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他会害怕、会紧张、神经质起来能把人逼疯,并且始终有着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却永远不能跨越的底线。
阿什·布莱克站在这条底线上,卡尔·霍克利亦然··所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张开仿佛重逾千金的嘴唇,去迫使年轻人因为爱情而放弃其他的那些同样宝贵的东西。
卡尔·霍克利或许是莱斯特·罗兰这个个体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却绝非唯一··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他或许就不该在那个傍晚心血来潮地去甲板散心·卡尔悲观地想着,然而灵魂深处却有一个有力而清晰的声音狠狠地反驳了他。
不,如果没遇到他,那么你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给我一个拥抱好吗,男孩儿我很害怕·”卡尔轻声说着,浅棕色眼睛里流露出的哀伤和疼痛令人心悸。
他妥协了,再一次··莱斯特听到深沉的叹息从黑色的海水中翻滚着涌起,他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男人,刚想要开口向他承诺自己绝不会“弄丢自己的小命”,后颈却猛地一痛。
“卡——”·“睡一会儿,sweetie,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会好的·”·卡尔小心翼翼地把昏倒在他怀中的年轻人交到洛夫乔伊手中,然后径自走向了不远处的威廉·梅铎,这位面容严肃的一副在见到他时便开口说道:“上船吧,霍克利先生。
你们帮助船长做了最正确的决定,我愿意给你们开这个后门——哪怕这对其他人来说并不那么公平·”·一副先生显然已经自我厌恶到了极致,他的手指牢牢捏着枪,有人听到了这话,一边愤怒地吼叫着一边试图冲破防线,威廉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开枪打中了这个男人的右腿——他是船上第一个真正朝乘客开枪的船员,聚集在周围的人群陡然陷入了寂静。
“我说,上船,霍克利先生·”威廉冷冰冰地说着,眼神里透出一种大无畏的英勇和强硬··倘或即刻便要死去,至少他得对得起自己仅剩的良心。
卡尔看着他郑重地说道:“终生感谢您的帮助·洛夫乔伊,带着莱斯特上船去·”·“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少爷”老管家皱着眉不赞同地问道。
卡尔温柔地在莱斯特额头上落下一吻:“如果我没救回他的朋友,他将永远不会原谅我——那对我来说,远不如余生都活在他心中更有意义·照顾好他,你明白我的意思。”
杰克走上前一步,把脸上还挂着泪痕的露丝推入船舱,语气诚挚:“同样恳求您,看在她始终不曾伤害过任何人的份儿上·”·自上船以来,卡尔终于舍得给了这三等舱穷小子一个正眼,大男孩儿分毫不让地和他对视着,那种相似的简直像在照镜子的感觉让卡尔不太爽快地皱起眉:“别拖我后腿,小子。”
“这话同样送给你,有钱人·”杰克双手环在胸前,懒洋洋地回道·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19夺船· ·卡尔和杰克很快就沿着通道到达了三等舱。
几个船员拿着消防斧堵在铁门前,并不停地恐吓着:“退回去只放妇女和孩子,你们这些三等舱的猪”·“放我们出去,狗娘养的这船马上就要沉了”一个金棕色短发的年轻人攀在铁门上大声叫喊着,同时动作灵敏地避开不断砸来的消防斧柄,看上去活像只马戏团出身的猴子。
“见鬼,他还玩儿的挺高兴·”杰克嘟囔了一句,然后小声说,“你拦下那个带枪的,我解决其他人·”·“用不着你发号施令,道森,一个霍克利永远不会服膺于一个三等舱的穷鬼。”
卡尔皱巴巴地假笑着,掸了掸西装领子以示他的决心··“保持您的傲慢,先生,但愿莱斯特能忍一辈子·”杰克翻了个白眼,尖酸而刻薄地说道,然后一丁点儿都顾不上卡尔的反应,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样冲入了人群之中。
哪怕卡尔再讨厌杰克·道森,也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副难得的好身材,走南闯北的生活使他绝不如普通的画家那样羸弱可欺,拧起的手臂和腰腹都有着非常漂亮的肌肉曲线,他狠狠地放倒了一个叫嚣得最凶的船员,两条长腿同时扫中另外两个——大男孩儿干净利落的动作让被关在铁门那头的三等舱乘客止不住地大声叫好。
非常专业的格斗术··卡尔用挑剔的眼光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揉身上前,卡住那名持枪船员的胳膊向后一扯——很显然船员的鬼哭狼嚎让本来就心情不太好的霍克利先生越发暴躁,他干脆一掌劈晕了他——·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哇哦,真棒,就和对付莱斯特时一模一样。”
杰克毫无诚意地拍这手,然后从地上捡起一串钥匙打开通道大门,“说真的,你挺有两手,有钱人·”·卡尔一脸“上帝啊我居然沦落到一个三等舱穷鬼来夸奖这可真是太掉价了”的表情,假模假式地微笑道:“Hmm——这只能充分地说明你的无知,小子。
格斗术可是贵族的基础课程之一,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偷学到了几手·”·“嘿,杰克,上帝,真该感谢你”一个卷发的意大利小伙子冲出来和杰克拥抱了一下。
杰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那些没用的,菲比,我当然得回来救你·”·“霍克利先生,杰克,你们怎么来了莱斯特呢”阿什在人群散去后才走了出来,他手里还拖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显然这就是埃尔文了,他似乎受了点伤,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
卡尔皱着眉,将这个满脸怯懦的男人打量了一遍,然后默不作声地和杰克交换了个眼神才慢吞吞地开口道:“他上船了,我们来找你·布莱克,你得快点儿跟我们走。”
·“可是瑞恩还在下面,他被砸晕了,我带不动两个人·”·阿什目光闪亮地看着他们两个,杰克叹了口气,卡尔则沉着脸冷漠地说道:“别太任性了,布莱克。
我是来救你的,其他人对我而言,甚至不值一个美分·”·阿什张了张嘴,他有些说不出话来,埃尔文适时地开口:“是啊,阿什,船就快沉了,再回去救他肯定来不及了。
我们走吧,算我求你了”·阿什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杰克:“你怎么看”·杰克摸了摸鼻子,他不愿意去做打破希望的那个人,但他答应过露丝,他得平安无事地到达她身边——·“我很抱歉。”
这个金棕色头发的爱尔兰年轻人一下子便爆发了:“我得去救他随便你们,他是我的室友,我不可能放弃他”·“......”卡尔烦躁地捋了把头发,他看上去简直想把这个脑袋被驴踢了的蠢货按到铁质的墙板里去,“阿什·布莱克,你想害死我们——”·“上帝、上帝,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救救我,随便谁都好,带我出去埃尔文、阿什”通道转角处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个人影,他的脸上满是慌乱和恐惧——额角上带着一片可笑的红肿,阿什一看到他就变得高兴起来。
“嘿,瑞恩,这里,我们一起走·”·“上帝啊,你没抛弃我你没抛弃我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瑞恩红着眼眶跑到他们跟前,看起来简直想跪下去亲吻阿什的鞋尖。
卡尔敲了敲墙壁,沉闷的回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现在,能走了吗,先生们布莱克,你是不是还要检查检查每间房,把所有能带的人都带走”·阿什脸孔涨得通红,但除了不明真相的瑞恩,现在没人愿意搭理他了,年轻人沮丧地摇了摇头,然后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离开。
杰克放慢了步子,故意落到最后同不屑于与三等舱人并行的卡尔身边,小声问道:“......嘿,哥们儿,我瞧见刚刚上传时那漂亮姑娘给了你一样东西——”·卡尔看了他一眼,右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里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器物:“管你什么事儿,穷鬼。”
“你不每句话都开地图炮会死吗”杰克终于有些憋不住了,满脸阴沉地问道··卡尔微笑道:“整个晚上就听到了这么一句真理,谢谢您,杰克·穷得像条狗·道森先生。”
......·莱斯特醒过来的时候救生船已经划出了一段距离,以至于庞大无比的泰坦尼克号只能够成为视线中一个轮廓模糊的剪影,凄厉的喊叫声和哭号声也只是隐隐绰绰地传进他们耳朵里。
年轻人躺在船舱里睁着眼,灰色虹膜倒映着远处微弱的白光,冰冷得像两颗沉淀于夜色的黑曜石··“嘿,莱斯特——”杰西卡爬过几个座位来到他身边,“喝点水吗”·“我们在哪儿了”莱斯特嘶哑着声音问道。
杰西卡不怎么确定,划船的船员回答了这个问题:“一海里左右,先生·”·莱斯特撑起身体,双手揉捏着疼痛不已的后颈,看上去如同体力不支般倒在杰西卡肩上,轻声说道:“我们得回去——他肯定有枪,见机行事,好姑娘。”
杰西卡不动声色地跟他比划了个手势,伸脚将放在另一边的包袱拖到他们中间·同时莱斯特朝坐在角落里的洛夫乔伊递了个眼色,示意稍安勿躁··船身忽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一个体格健壮丰满的女人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地说道:“我们要回去救他们——这船还远远没坐满”·“布朗夫人,一等舱里远近驰名的大好人——她说的对,但很显然没人愿意听她的。”
杰西卡抱着手臂,这样的动作使她的胸部越发饱满,但一船刚刚死里逃生的人,显然没什么心思去关注这个··船员狠狠地威胁了这位夫人,同船的有不少人开始哭泣,但他们始终未发一言,莱斯特冷冰冰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他在一堆女士的身后发现了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布鲁士·伊斯梅——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布朗夫人看上去还不甘心,但船员已经拿出了枪,她只能乖乖地坐下··沉浸在夜色中的泰坦尼克号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整个尾部都重重地拍进了水里,巨大的浪花遮盖了众人的实现和那些不绝于耳的呼救声——在坚持了三个小时后,泰坦尼克号终于断裂了·莱斯特的心跳乱了一拍,但此时他显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猛地从地上蹿起,狠狠地扑向站在船舷边上观望的船员——这个消瘦的英国佬出人意料地突然扭过头,并且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将手枪抵到了莱斯特的额头上——他眼里的凶光让人不寒而栗。
杰西卡却娇喝一声,蓬松的蕾丝裙子遮天蔽日地扬起,一双雪白的大腿从里面伸出,精准地踢掉了船员手上的手枪,尖利的高跟鞋细跟还在他手上划出了两道血痕··“将军,先生。”
莱斯特举着手枪戳进船员的嘴巴里,声音漠然地宣布,“现在,一切听我指挥·至于您,滚下去清醒清醒是个不错的选择·”·年轻人毫不留情地把吓得说不出话来的船员推到了水里,然后将手枪在手心里打了个转,懒洋洋地对准了恨不得藏到女人裙子里去的伊斯梅:“出来吧,先生,我看见你了。
杰西卡,让他也滚下去,尝尝这海水的好滋味儿·”·杰西卡粗鲁地剥下了对方厚重的大衣披到自己身上,然后用那双十二公分的细高跟大力地把人踹了下去——那可真够疼的不是:“操,真是暖和,要我说有钱人也就这点好”·莱斯特笑了笑,不远处手电筒的光晃晃悠悠着靠近,有人在大声喊着:“靠过来,我们得把船连到一块儿”·“怎么办,莱斯特”杰西卡蹲在船舷上,神情警惕地问道。
年轻人捻了捻手指,目光落在半截沉没的船头和不断冒着巨大涟漪的海面上:“把女人都并过去,我们得回去救人——救更多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0沉没· ·“先生,我是泰坦尼克号的五副哈罗德·罗威。
晚上好,先生·”救生船很快划到了近处,船头上穿着制服的年轻人局促地自我介绍着——他胡乱地放下了手里乱晃的手电筒,明亮的黑色眼睛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尤其是看到浸泡在冰水里哆嗦个不停的同僚和伊斯梅之后。
“莱斯特·罗兰·”莱斯特半抬着头,侧脸在浓郁的暗光里显得立体而苍白,“您是回来救人的吗,罗威先生”·哈罗德更加不安了:“是、是的,先生。”
“那很好,我想我们有了一个共同话题·”·莱斯特和善地勾着嘴角,冲他伸出一只手,五副先生感激涕零地点着头——活像刚收到了来自撒旦的死亡缓刑书似的,他甚至提都没敢提泡在海里的那两个可怜虫。
......·卡尔从未比这一刻更加庆幸自己曾经把游泳当做一项必要的健身运动并投入了不少心血,三等舱里已经进了不少水——至少到他的腰部,刺骨的冰冷让他的胫骨突突抽疼,而阿什和菲比没完没了的嘟囔也终于让他的理智走到了尽头。
“别张嘴我知道你要骂什么,伙计,好歹让我们安安静静地走完这一段·”杰克跟在他旁边,眼角敏锐地瞥到了有钱人脸上即将爆发的情绪,飞快地开口阻止了他将要宣之于口的怒骂或者嘲讽或者随便什么——他一点儿都不想在逃命的时候还得兼顾劝架。
卡尔·霍克利的嘴炮根本是满点的,除了莱斯特,没人治得了他··卡尔厌恶地捞起自己的大衣拧了拧水:“所以——我现在连话都不能说了Gosh,华盛顿都不敢说这话。”
杰克假装没听见这话,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呢··一等舱的大厅也被水淹得差不多了,但所幸一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麻烦,杰克和阿什跑得最快,卡尔则不慌不忙地从碧蓝的海水里沿着描金的台阶走上来,步调从容优雅,神态傲慢难驯,恍若时光倒退至中世纪油画里那些面目模糊的贵族,毕生以追求细节为乐,一举一动精致到了近乎靡丽的地步。
杰克一边将头发捋到脑门上一边半眯眼睛打量着他··说老实话,卡尔当真没哪儿不好,这装腔作势的贵族调调儿给他一辈子恐怕也学不到精妙之处,这个有钱人自信到甚至有点自负——但这没别的什么原因,他有足够的本钱。
杰克自认比不上,他不觉得自己差在哪儿,仅仅是一种人生态度,阶级性决定了这个,他们都是匍匐在这座罪恶丰碑之下的奴隶——也就谈不上谁比谁高贵了。
杰克嗤嗤地笑起来··卡尔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大概是“你有什么毛病我们还没获救傻乐个什么劲儿蠢孩子你该醒醒了”之类的··杰克拍了拍脸,试图让被冰水泡的发白的肤色泛起一点健康的红色:“听好了各位,从这里上去随时都有风险——我是说这船明显就快撑不住了。
我们需要一些东西能把我们绑在一块儿——是的,你没听错,霍克利先生,就是那个你想的那个意思·”·卡尔面无表情地回应他:“很好·解释得相当精确,我确定我的表情就是在说这些。”
菲比和阿什两个傻蛋笑着抱成一团,杰克挑着眉毛:“鉴于在场的只有霍克利先生您一个人穿着外套——这个艰巨的任务当然非您莫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直以来诸多挑剔的卡尔并没有对此提出任何的反对意见——哪怕一个单词也没有,那件价值不菲的羊毛大衣最终变成了系在他们腰上的丑陋粗糙的绳结。
当他们六个人以这种前所未有的造型出现在甲板上时,并没有招来多少目光,事实上每个人都忙翻了··泰坦尼克号已经开始倾斜了,海水漫过甲板,几艘救生船都停滞在空中,一些人不顾危险地攀附在滑轮上试图用小刀割断绳子,但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我们得赶紧上船”卡尔提高了音量,目光在一艘即将被投放下去的救生船上打转··“不它们会翻”杰克大声吼道,他被周围慌乱蜂拥的乘客撞得几乎站不稳,“去船头我们得去船头菲比,你他妈在干什么”·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意大利小伙子脸上沾满了冷汗,双手哆嗦着从一个死人身上扒下带血的救生衣扔给他:“我们需要这个,穿上它哦我的耶稣基督老天爷,对不起对不起,天呐,上帝原谅我”·阿什看起来想说些什么,但他最终懊丧地垂下了头,他意识到这一切恐怕都是他的错,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不、不,那儿有船,我要上船”瑞恩疯狂地喊叫起来,他开始不顾一切地解开围在腰上的布条,偶尔抬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别想带着我去死,我知道你们、我知道你们不怀好意......”·阿什试图阻止他:“上帝,别这么想,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瑞恩——见鬼,清醒一点儿,鲁道夫”·卡尔抱着手臂,无动于衷地看着这个差不多就快疯了的可怜男人:“你怎么看,道森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除了我以外,恐怕就你还剩点儿脑子。”
杰克耸了耸肩:“每个人都有选择出路的权力,我可不能阻止他——华盛顿也不能做这事儿不是”·“听上去真够讽刺的。”
阿什伸手去抓瑞恩的手臂,但那急红了眼的年轻人从裤子口袋里抽出了一把银质小刀狠狠朝他比划了几下,然后割开了那些难缠的羊毛头也不回地跑向了救生船·阿什捂着被划伤的手掌,眼睛里带着点儿弄不清楚事态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一等舱的东西,那个可耻的小偷·”卡尔厌恶地皱着眉,“您呢先生,跟我们走还是像他那样一头奔向死神·行行好,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
埃尔文手足无措地来回看着,最终将哀求的目光投向阿什——后者在他在注视下抹了一把脸,一些血迹粘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将他的眼神衬托得坚硬锋利——阿什近乎强硬地拖拽着埃尔文的手臂向船头走去。
“我们会活下来的,我保证·”·杰克从善如流地跟着他们跑了起来:“他看上去长大了·”·“没有人能够永远为他的愚蠢和无知买单——哪怕是他最好的朋友。”
卡尔冷冰冰地接上话茬,并且用力地推开了一个挡在他面前哭个没完的中年女人··杰克扶了一把那差点摔倒在地的夫人,毫不客气地指出:“但你始终是个混蛋。”
“忠诚感谢您的评价,我从不否认这一点·”卡尔傲慢地扬着下巴,简直像个不可一世的国王——嗯,毫无疑问的“混蛋霍克利式”暴君。
......·泰坦尼克号沉没得越来越快,沉重的船尾拽着船头一起往下,无数人像勤劳的工蚁一样拼命往上攀爬,卡尔不想承认,但杰克的点子帮了大忙,尤其是在看到身边好几个人因为脚下打滑而直接沿着甲板一路滑进海水里之后。
船上的气氛沉痛而悲壮,卡尔看到了很多东西——那些他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目睹的、让人心里难过的场面··吟唱着圣经的牧师,安慰着孩子的母亲,还有一个吊在桅杆上前一秒还冲他不安地微笑了一下,后一秒却坠落深海的金发姑娘。
卡尔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忘记这些——甚至可能将用余生来回味这一日,但此刻,他必须前进,直到回到莱斯特身边··他承诺过··五个人随着人群终于到达船头,杰克扶着阿什和埃尔文在栏杆上站稳,刚想伸手去拉卡尔,泰坦尼克号终于因为受力不均而从中间断裂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响起,无数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而掉进水里,由于强大的惯性杰克整个人从悬空的栏杆上往前倾出,卡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双腿。
系在腰间的布条猛地绷紧,两个人像一串熏腊肠似的悬挂在半空,阿什咬牙切齿地拼命拽着布条另一头:“帮忙”·埃尔文趴在栏杆另一头用力将人往上提,这可不是个好差事,对比起杰克和卡尔,他们两个有些瘦过头了,阿什和埃尔文费了吃奶的劲儿才把他们拉到了栏杆上——可恨那两个混球还有空开着玩笑——·“你差点把我裤子拽下去,卡尔·霍克利先生”杰克愤怒地拍着栏杆。
卡尔毫不在意地把自己挂在外边,冰冷的空气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你以为我愿意吗,道森先生我可不是布克特小姐,急着去看你内裤的花色。
老实说,想想都够——恶——”·“嘿,伙计们,别吵了行吗船头正在往下沉·”阿什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这两个人幼稚无比的吵架。
卡尔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神情却极为严肃··一分钟之前他们都还挂在几十英尺高的天空上吹着海风,而现在他们已经离海面近得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腥咸的泡沫飞溅到脸上的冰凉感,他厌恶地皱着眉,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利落地割断了系在众人腰上的布条:“不想死就千万别松手”·杰克浑身肌肉紧绷,抓着栏杆的手用力得青筋迭起,他的声音也因为紧张而颤抖不稳:“漩涡会把我们都吸进去,听我口令深吸口气,脚下不停踩水,掉进水里后拼命往上游——”·“哦,上帝哦,上帝我就要死了,我还不想死”埃尔文崩溃地哭泣着。
卡尔一把拉住阿什的手臂,不耐烦地吼道:“别他妈像个娘们儿似的布莱克,抓紧我的手,就是现在——”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1别以为就这么算了· ·刚入水的一瞬间,卡尔觉得自己就快死了。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如同无形的沉重的铁链锁住了他的四肢——肺叶仿佛置于火上,那是与海水截然不同的滚烫,以至于他将从每一个肺泡里喷出焦黑的鲜血。
卡尔觉得自己或许终于有一点儿理解莱斯特那些神经质一样的恐惧了——他那些永无尽头的噩梦,就像这深黑的海底,光点在遥远的视野尽头,而四周,寂静至死。
往上游用力霍克利你他妈别磨蹭·他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在脑子里鸣响,一遍一遍、不屈不挠,就好像他不这么做就愿意一直说到他死,卡尔有些无奈地摆动四肢,以一个绝不好看的姿势浮上水面,像只蠢鲸鱼一样从嘴里吐出不少水,腥咸的空气终于驱散了他思维里那些阴郁、绝望的负面情绪。
“上帝,我差点就这么死了......”卡尔浮在水里,努力稳住因为激烈的水流而不断晃动的身体,惊诧莫名地喃喃低语,后背上冷汗淋漓,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后怕来。
“噗——”阿什在他身边冒出头来,年轻人茫然地四顾了一下,“感谢上帝,我还活着——杰克和埃尔文呢嘿,杰克埃尔文听到了回答我一声”·周围都是哭喊声和惨叫声,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们。
“你在这儿待着——”·卡尔皱了皱眉,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钻进了海底··不远处有两个身影正在纠缠着下沉——是埃尔文和杰克,后者被人扯着脖子,看上去简直痛苦极了。
真是蠢到没边了·卡尔在心中嗤笑一声,如同一条灵活的海鱼般游向他们,然后拽着杰克的手臂示意他同自己一起向上使劲儿,大男孩儿翻着白眼拼命点头——他没办法,埃尔文是把他当成了一根桅杆怎么着,他看起来下一秒就能窒息了。
“哦,天呐”两个人拽一个人总是容易一些,卡尔费了些功夫终于把人带到了水面,杰克立刻张开嘴吐掉水狠命地倒吸气——同时一把推开了看上去还不愿意放手、抖得活像只鹌鹑的埃尔文,“滚开,你他妈简直弄得我不能呼吸了”·“我们得找点漂浮物,这海水冷得不行,我们撑不了多久。”
卡尔冻得脸色发青,杰克看上去也不太好过,他很快点了点头,然后蹚水朝人少一点儿的地方游去··只用了一小会儿时间,他们就找到了一整块门板和一些破碎的桌椅,杰克的脸孔在黑暗中苍白得有若滑腻的石雕,牙齿碰撞着轻声说:“你怎么想,霍克利”·卡尔漠然地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两人,老实说他已经没什么心思去管他们了——从没人规定一个霍克利能当个圣母玛利亚什么的,事实上他今天发的善心够多了,不管是为了谁,至少在这会儿,没谁能阻拦他活命。
“上去·”他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单词··杰克压抑着笑了一下:“我也是这么想的·”·两个人十分艰难地爬上门板——它看起来有点不稳,但大概还撑得住,阿什愣愣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迅速地理解了自己的处境,他有些难过,但也不是非常难过——潜意识里他大概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以至于这种伤心很快就被求生的本能所掩盖了。
他一面小声鼓励着埃尔文一面朝更远的海域游去,大概是上帝垂怜他那些可笑而罕见的善心,遣下了一艘又破又简陋的诺亚方舟——一个看上去还挺大的碗橱,他扶着埃尔文小心坐稳,然后整个人都仿佛脱力一般躺在一侧。
有人试图上来分一杯羹,阿什却懒洋洋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动弹了,埃尔文立刻变身成一只被激怒的火烈鸟毫不犹豫地把人打了下去——他甚至有些自得地朝阿什笑了笑。
男孩儿闭上了眼,任凭冰雪覆盖自己的眼眉和灵魂··一切,一切都只是为了活命而已,上帝宽恕他们··......·卡尔警惕地盯着满脸跃跃欲试地杰克,牢牢裹着自己的大衣开口道:“别想靠过来,道森我绝不可能像那些白痴一样同你抱在一块儿取暖——永远也不可能——死都不”·杰克的表情简直要结成冰碎到海里,他哆哆嗦嗦地瞪了他一眼:“你他妈都在想些什么见鬼的东西恶——我他妈就是想看看杰西卡给了你什么她那么郑重其事的,没准儿是能救命的东西”·卡尔眨了眨眼睛——上帝知道零度以下的海水有多么可怕,他感觉自己的睫毛都要因为这个小动作而整个儿掉下来,他摸进口袋,取出了一个相较他体温更显冰冷的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铁质的哨子··......·“先生,我没想到您还会划船·”哈罗德有些崇敬地看着莱斯特,他手里同样操持着一艘救生船——两个人身后还跟着几艘,只留下几个会划船的男性,彻彻底底的空船,莱斯特的船上倒显得有些特别,露丝·布克特在船舱一角窝着,看上去如非必要一句话都不准备和他们说。
“业余爱好·”·莱斯特换了一下手,杰西卡从水壶里倒出一点朗姆酒:“我来替你·”·“没比你更能干的了,好姑娘·”莱斯特简单地抱了抱她,然后裹着毯子蹲在船头拿手电筒照明,他喝了一口酒,眼睛俏皮地眯起,“高级货,一等舱来的”·“瑞恩那小子搞到的——花了我一些功夫,但愿他还能活着,我迟早得把钱要回来。”
杰西卡大声笑着,哈罗德看她的眼神简直像觐见英国国王··“夫人,我没想到您还会划船”·杰西卡瞥了这生涩的年轻人一眼,满脸好笑:“所以呢罗威先生,您夸人就这么一句还不分男女”·哈罗德涨红了脸,抿着嘴唇不敢说话了。
杰西卡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答话——又或许是这样难得寂静的夜晚使她产生了一些倾诉的欲||望:“我是个意大利人,先生,生在威尼斯·那真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非常非常美,我父亲是个船工,我们攒了很久的钱,终于买了一艘小小的贡多拉,它很漂亮,您真是想不到我们全家有多么喜欢它。
我每天都坐着阿戈斯蒂诺——我的小妹妹给它取得名字——没有比它更可爱的了是不是,上帝,我至今仍然记得那些地方,我们穿过叹息桥,在圣马可广场上卖花或是跳舞——最后在黄金宫看落日照耀世间......我非常非常怀念那些。”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听上去是个十分美好的故事·”莱斯特轻声说道··整个儿盖在毯子里的露丝眼睛里冒出向往的神色,不着痕迹地朝他们靠近了一点儿。
他眼神柔和地看着姜黄头发的姑娘,仿佛透过了她看到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棉布裙的小女孩儿在古老的方砖地面上蹦蹦跳跳,白鸽停驻在她的脚边,沙利叶为她献上百合、月桂和勿忘草编织的花环,那是遗漏在时光里最最珍贵不凡的宝物。
杰西卡提着裙摆行了个礼,脸上满是快活的笑容:“是的,那当然是·但我现在也没什么不好——我是说——·“嘟——”·尖锐的哨声冷不丁打断了她,但杰西卡没有任何不满,反而立刻挺直了腰,直到那哨声又一次响起,她才欣喜若狂地说道:“是霍克利先生是他,我给了他哨子,莱斯特,他还活着”·“去救他们杰克一定也在那儿”露丝一下子站起来,有些激动地叫道。
杰西卡不耐发地拨了拨头发:“闭嘴,婊||子,轮不到你指挥我”·莱斯特握紧了手里的银质酒壶,紧抿的嘴唇拉出一条严苛的弧线:“朝那儿划——罗威先生,希望您别介意我的私心。”
五副先生抹了把冷汗:“是的,当然——我的意思是救生船足够大,只要是活人,我们都得救·”·......·“我、我觉得、我就快、冻死了。”
杰克抖个不停,头发和眉毛上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花,睫毛也站着冰粒,他感觉到浓浓的疲倦从身体深处涌上来——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了··卡尔仍然拼命地吹着哨子,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息越来越短、越来越轻,他还得保证杰克不会随时睡过去——这在他全身都被冻得懒洋洋的时候可有些难了:“别他妈睡——道森——莱斯特就、就快来了。”
“你、你总是、相信他·”杰克嗤嗤地笑着,声音低得都有些听不清了··“但我恐怕他是对的,除了我,还能有谁来”·一股巨大的力气从他的后颈传来,两个身材壮实的男性伸出手把他们弄到了船上,然后是阿什和埃尔文,每个人都被分到了一条毯子和一小瓶朗姆酒,几个人发出感激涕零的哭声,喝了酒便一头栽倒在船舱里。
·莱斯特坐在船头,他的毯子给了别人,金发在风里飘飞,背影看上去单薄而脆弱——尽管他穿着厚厚的大衣和救生衣——但卡尔就能看到这个。
“嘿,莱斯特·”卡尔挪到他身边,把毯子分他一半,小声而忐忑地叫着··莱斯特掀了掀眼皮,偎进他怀里:“别以为就这么算了,霍克利先生,咱们有一麻袋的账要算。”
卡尔用冰冷的嘴唇亲了亲年轻人的额头,哼哼着轻笑:“一辈子好不好,你知道的,我就希望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2生还之夜· ·卡帕西亚号在半个小时后抵达了这片海域——这比预料的要早,同时也带来了福音。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他们才终于有时间在公共休息室里坐下来并且享用一杯能让人身心温暖的热茶··“我当真没想到,救生船居然回援了·”船长亚瑟·罗士强满怀感慨地握了握莱斯特和哈罗德的手,后者涨得脸颊通红,紧张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莱斯特温和地笑了笑:“这不算什么,罗威先生在其中起了大作用——他才是真正无私的人,而我,大部分原因都是为了我的爱人和朋友·”·亚瑟快活地眨了眨眼:“小霍克利先生是吗我看到你们一同上船了,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谢谢您的赞美·”·莱斯特目光柔和,这时候门被人推开了,刚洗过澡的卡尔和一个中年船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有钱人的精神看上去好了很多,湿润的棕褐色头发搭在光洁的眉骨上,显得既年轻又懒散。
“嗨,亚瑟·”·“夜安,霍克利先生·”船长笑眯眯地同他打了个招呼,“您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卡尔在莱斯特身边坐下来,右手随意地搭在他身后的沙发上——这显然是个宣告味儿十足的动作:“我得说,你这船条件不错。
热水、香薰、一杯白兰地,我可没什么不满意的了·”·“这是我的荣幸·”亚瑟摸了摸下巴上修剪得精致得体的胡鬓,心满意足地收下了这讨人喜欢的恭维,微笑着端起了桌上的红茶杯子,”名单出来了吗拿给我看看。”
中年船员连忙递上了手里的东西:“是的,船长·最好的结果,三分之二的人获救,等回到美国,我们能上头条·”·亚瑟翻阅着夹在硬皮本上的几张名单,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这并不光荣,我的孩子。
如果我们能救下所有人,我将会把这个当做毕生的荣誉——并将它深深镌刻在我的墓碑上·霍克利先生,要看看吗我衷心希望你每个朋友的名字都在上面。”
“如果我能的话·”卡尔接过了那份仿佛重逾千斤的名单,一目十行的扫过,翻到最后的时候他的目光顿了顿··“没有施特劳斯先生和艾达夫人是吗”莱斯特轻声问,卡尔有些担忧地握住了他的手——年轻人的指尖非常凉,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就像有一些东西从他本来就不够温暖的身体里面流失了,这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儿苍白无力。
“我早有准备,别担心·我没事,我是说真的·”·卡尔抱了抱他:“我们会永远记得这一切·记得吗海洋之心永伴他们身边。”
“是的,这样就非常好了·”莱斯特靠在他怀里,温柔地回道··......·亚瑟船长很快把他们赶出了公共休息室——那里足够暖和,却显然不是饱受惊吓、死里逃生之后最好的去处。
“你看上去......有些不一样·”莱斯特看着卡尔,现在他才有功夫打量起有钱人的穿着,而这一发现却使他几乎憋不住笑··卡尔身上穿着一套并不太合身的旧衣服——浆洗得干净发白,工装裤、白衬衫、灰夹克,它们显得有点儿太大了,脚上那双短靴倒是相当贴合,只是透着一股廉价的人工皮革味儿。
“从三等舱买来的,洛夫乔伊可没给我带一件换洗衣服——糟透了,你不知道我花了多久才能毫无障碍地穿上这些——布料·”卡尔厌恶地皱了皱眉,他很快就脱下了这些旧衣服,换上了一件毛茸茸的睡衣,这也挺可爱的不是。
“看着——挺平民·我是说,也算难得的体验了,没准你以后会爱上它们也说不定·而且紧绷了那么久,我想你需要的也不是一套能立刻让你去参加晚宴的西装,大概洛夫乔伊也是这么想的。”
莱斯特爬进被子里,卡帕西亚号的一等舱当然比不上泰坦尼克号——但也不算太差,好歹是富人专用的羽绒被,年轻人舒服地咕哝了一声,一歪头就差点睡着。
卡尔亲了亲他的额头:“晚安,男孩儿·”·“晚安,有钱人·”·电灯被关上了,房间里很快陷入了静谧的黑暗之中,莱斯特的呼吸绵长而细微——就像蝴蝶柔弱的振翅声,却让卡尔有些睡不着觉。
“你睡了吗,莱斯特”·年轻人叹了口气,翻过身,背对着他:“说吧,我知道你有话说·”·莱斯特淡金色的头发被子里探出来,零散地落在枕头边缘,那是一种安静而美好的颜色,就像溶洗干净的月光,卡尔的心里十分平静,探出手去握住了他的,低哑的声音就像美好的和弦轻轻流淌:“......我本不想说,但我不希望骗你,永远不希望。
我曾经后悔过,我应该同你一起走,而非为了救一个蠢货险些搭上自己的命——你知道的,一个霍克利总是足够值钱·这片海洋太过富有了,一个古根海姆,一个阿斯特,还得再加上两位施特劳斯,我没必要非得给她的履历表再添上一笔。”
莱斯特沉默着,手指微微捏紧了卡尔的手掌··“但在看到你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已经值回票价——我不可能看着你死去,更不可能愿意你——离开我。”
卡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我为我曾有过的念头道歉——并且允许你在我的一麻袋劣迹中再加上一些·”·“不,你没必要做这个。”
莱斯特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太任性了,但我没办法看着阿什遭难,他是我的朋友——最好的那种,至少目前是·”·“当然,我明白。”
“你救了他,我很高兴·但我绝不希望那代价是你的生命,卡尔——你比任何别的什么都重要——重要得超乎你的想象·”莱斯特把头深深地埋进被子里,他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卡尔了——他以为他们站在对等的位置上相爱,实际上卡尔付出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这让他感到难受,并且羞愧。
卡尔伸手盖住莱斯特的额头,把他从床铺里面捞出来抱在怀里,无奈地说道:“别像只鸵鸟似的试图把脑袋扎进床板里好吗,蠢孩子·听好,没人能决定一个霍克利必须要做什么,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看,我得到了我最想要的——现在,你对我愧疚了,然后我就能得到一些甜头了不是吗”·莱斯特轻声笑起来:“你想要什么,卡尔·无所不能·钱多的能征服世界·霍克利先生”·“听听这形容,真够讽刺的不是。”
卡尔微笑着亲了亲年轻人的嘴唇,然后在那双灰眼睛的注视下用力地加深了这个吻,“我要你的全部——从身到心,明白吗,男孩儿”·“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莱斯特搂着卡尔的脖子,轻声承诺··卡尔扬了扬下巴,眼神傲慢:“当然,那是一个霍克利应得的·” ·                                    ·☆、Chaptehr 23回到美国· ·莱斯特醒的很早,微蓝的天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斑驳地落在床上,卡尔睡的很沉,脸颊在凌乱的头发下鼓起一团——看上去有些不和年纪的可爱,年轻人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这样的感觉真是不错,·“早安,霍克利先生·”莱斯特凑上前在卡尔额头上吻了一下,便尽量以不会惊醒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挣脱开他怀抱爬下床去。
“早安,莱斯特·你起得可真早,我还没准备好早餐呢,先生·”玛丽正拿着一根鸡毛掸子扫除装饰上的灰尘,她假模假样地抱怨了一下,然后赶紧拿来了一条羊绒毯子给莱斯特披上。
年轻人微笑着在椅子上坐下,小圆桌上铺着干净整洁的苹果绿蕾丝桌布,桌子上摆着一个细长优雅的花瓶,莱斯特伸手摸了摸瓶中娇艳欲滴的花朵,神情惊叹地问道:“阿古妮丝之花这是非常稀罕的品种,我在书里看到过它——长得可真美。”
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年轻女人端着托盘走过来,小心地放下茶杯和一个白色三层银质小台架,然后小声解释道:“是罗士强船长更早一些时候派人送来的,他说这是船上温室里培养出来的雪片莲——恰好正是花季,听说在英国非常少见,所以希望您能够喜欢。”
“象征新生的花,我恐怕需要亲自道谢才能表达我的感激·”莱斯特笑了笑,“你看上去适应得不错,罗莎莉·”·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年轻女人局促地垂下手,挽了挽掉在耳边的头发:“是、是的,玛丽小姐帮了我很多。
这身衣服也是她借给我的·”·“别紧张,好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莱斯特喝了一口茶,然后在盘子里挑了一块看起来松软甜蜜的曲奇塞进嘴里,细细地咀嚼完才缓慢开口,“这是好事。
你还愿意回来找我们,这证明施特劳斯夫妇眼光卓绝·”·罗莎莉羞涩地笑了笑:“没有我,您和霍克利先生也能处理得很好·维克特少爷——我是说小施特劳斯先生,他是个和善人,孝顺有加,他会非常感激你们的。”
莱斯特耸了耸肩,他有点不太想谈这个话题··老实说他还没决定好那把金钥匙的去处——是自己留着还是交还给施特劳斯家族,他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圣人,但施特劳斯夫妇待他不错,百分之二点五的股份听上去挺少,但对于梅西百货这个业界巨头而言,未必不能起到关键作用。
莱斯特可不相信这位早早接手了家族产业的小施特劳斯先生是个善类,二十世纪的资本家,那可是美国社会真正的掌权者,能指望他们偶尔做做慈善就算不错了,谁敢奢求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冷血独||裁者永远披着那件伪善的外衣·玛丽在这方面一向贴心得体,她很快走了过来,轻声说:“布莱克先生和杰西卡夫人来了。”
莱斯特放下茶杯,瓷器间细微的碰撞声清脆悦耳,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请他们进来·假如可以的话,请再帮我准备一些吃的·谢谢你,玛丽。”
......·阿什的脸色十分憔悴,他始终垂着眼睛——一点儿也不敢看莱斯特——浓密的睫毛下覆盖着深深的阴影,像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墨水,他看上去一晚没睡。
杰西卡一语不发地吃着早饭,她一个人几乎解决了桌面上大部分的事物,而且丝毫没有停嘴的打算——说真的,这时候她找不出除了吃饭以外还能干什么事儿了,瞧瞧这两个人,表情凝重得就像一句话能决定这一任美国总统是谁一样。
“......你想说什么,阿什”莱斯特揉了揉眉心,语气温和地问道,他的脸上透着一些疲惫,并非是身体方面,更像是从灵魂里蔓延出来。
金棕色头发的年轻人浑身抖了一抖,隔了好一会儿——杰西卡差点觉得他这辈子都不打算说话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干涩:“......莱斯特,我必须、必须来跟你说抱歉。
我差点害死了霍克利先生......他说的对,我是个蠢货,totally.”·莱斯特的口气依然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劝解的意思:“你不应该同我说这些,我没有任何立场代替卡尔收下这句道歉。
假使杰西卡已经解释过一切,那么阿什你就该明白,我也是这场事件里需要向他道歉的蠢货之一·”·阿什的表情看上去简直称得上惶恐,他甚至失态地站了起来——险些打翻桌上的茶杯,杰西卡手忙脚乱地扶着茶杯提醒他小心,生怕这些难洗的茶渍沾到她崭新的裙子上,但年轻人显然已经听不见了,他黯淡的蓝色眼睛紧紧地盯着莱斯特,语气近乎是哀求了:“求你,莱斯特,别这么说,求你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瑞恩他死了,他不在名单上,我本想救他——我也差一点儿就成功了......”·阿什捂住脸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想到了最后漂浮在冰水上的场景,那大概是他一生中所遇到过的最为漫长最为痛苦的一段时间,身心皆在黑暗,连心中的希望也毫无光亮——他所信仰的全知全能的上帝不曾因为他与人为善而施以援手,反倒将一切苦难加诸他身。
他想了一整个晚上··倘或莱斯特没有来,他们是不是甚至撑不到卡帕西亚号的救援··又或者如果他能用更强硬的姿态逼迫瑞恩和他们一起,那最后他会不会得救——或者他们三人因为争抢一块浮木而一道葬身于冰海。
那碧水深处如此寒冷,以至于他只是想象,便感觉连灵魂都会被凝结成冰雪,永远禁锢于漆黑的海底··他很害怕,然而这害怕中却又隐藏着一些使他羞愧和罪恶的侥幸。
莱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瑞恩的死并不是你的错——哪怕你真的把他当成朋友,你救不了所有人——别想抢上帝的活儿,蠢孩子,他可就剩这么点消遣了。”
杰西卡傻乎乎地笑起来,阿什却依然愁眉不展,莱斯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伙计,你应当好好想想了·没人能看顾你一辈子,杰西卡不行,我也不行——很快就要到达纽约了,你想做些什么呢”·“......I don’t know.”阿什茫然地眨着眼睛,用力地拽着莱斯特的衣角,“你不和我一起吗”·“我有自己的生活,亲爱的。”
莱斯特宽容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些叹息,阿什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些不对,但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最后他被莱斯特哄走了——他需要一个饱足的睡眠,他看上去整个人都像一条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张着嘴,气都喘不过来。
杰西卡倚在门边上,看着那年轻人像踩着一团棉花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撇着嘴嘲讽道:“你真残忍,罗兰先生·杀人不见血,他被你吓坏了·”·莱斯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抚弄着瓶子里的雪片莲:“不然怎么办如果有的选,我不会挑这样的人做我的朋友——阿什没哪里不好,天真、热情、善良,符合一切至交好友的标准,可我需要的——远远不是这些。”
“You are gonna kill him.”杰西卡弯下腰,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莱斯特漠然地微笑道:“我并非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女士·”·......·卡帕西亚号在三天后抵达纽约,很多人在双脚踏上土地的那一刻便大声哭泣起来,大量的报社记者守候在码头,但这声势浩大的场面使他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老实说,这种悲伤的情绪简直就像是一种强效传染病,让围观者既震撼又体谅。
卡尔和露丝从拥挤的人群里穿过,布克特夫人步调从容地跟在他们旁边——右手挽着卡尔的手臂,显得关系亲密——她在第二天早上就找了过来,声称难以忍受二等舱的糟糕环境,出于一些原因,卡尔把她安排在了身边。
莱斯特和杰克跟在他们身后,兴致勃勃地说着些什么··一个纽约时报的记者试图采访他们·但霍克利先生显然没这兴趣——天知道他强忍着不能甩开露丝·布克特花了多大的劲儿,尤其是那位记者问出“这场海难会影响到二位的婚期吗”这个蠢到家的问题时。
“......三百多人罹难于这场变故,我恐怕短期内没这心情,先生·”卡尔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从胳膊上捋下布克特夫人的手,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甚至没愿意给忙不迭举起相机拍照的记者一张冷硬的正脸。
露丝耸了耸肩膀,她的脸色也不太好,但好歹没这么直白,甚至还体贴地为卡尔找了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您知道的,经此一事,白星公司的股价必然猛跌,您不能指望他的心情好到哪儿去了,我敢说整个白星公司的股东们大概都不会愿意给别人好脸色了。”
布克特夫人则摆出一个优雅的微笑——配上她那些昂贵的首饰和考究的衣着,当真称得上最合格的上流社会贵妇:“婚礼会如期进行·”·她柔声说道,唇角笑容甜蜜得能上纽约时报的头条儿。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4白杜鹃庄园· ·“嘿,别皱着脸了,卡尔,你看上去简直气愤地恨不得把刚刚那个记者大卸八块似的·”莱斯特不着痕迹地和露丝换了位置,他们上了同一辆马车——布克特夫人看上去满肚子牢骚,但露丝非常有眼力介儿地把她拖走了,天知道才下船五分钟,她就给他们招来了一堆麻烦。
卡尔把他按在马车座位上狠狠地啃了一遍,皱着眉问道:“你一点儿都不在意”·“我们都知道那是骗人的,sweetie.这是这个社会的规则——如果我们硬要对着来,很可能我们将在囹圄中度过余生,我不希望看到这个。”
莱斯特温和地劝解道,他看上去真是太理智了,这让卡尔觉得异常沮丧··有钱人缩在马车一角,发出一声响亮的冷笑,然后愤愤地转过头去,看起来再也不想跟他讲哪怕一个单词了。
老实说,他比莱斯特更明白现状,这是一个相对而言还太过封闭守旧的时代,哪怕是在美国,能给他们的也不是理解和支持,而是沉重的枷锁与罪名,但这不妨碍他生气。
莱斯特第一脚踏上这片土地时,就好像变了个人,他的那些冷漠、世故甚至是高超的社交手腕毫不掩饰地浮到了表面,就像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石膏把他从头到脚地包裹起来。
那就让他去爱这个社会吧,反正他看起来也适应得挺好·莱斯特当然明白卡尔在气恼些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坏毛病——但改不了,谁可能用三天来改变三十年的习惯,这座城市里林立的楼房和烟囱在下船的那一瞬间就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了哪怕时光倒退了一百年,这也仍然是一个真实的社会。
他行走在人群造成的乱流中,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无论那手段有多么卑劣和不讨人喜欢··“我们要去哪里”·莱斯特搭上卡尔的手背,他的手指很凉——实际上它们一直如此,卡尔习惯性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这些小动作他已经称得上得心应手,卡尔沉默了一会儿才妥协地叹着气:“白杜鹃庄园,坐落在长岛,那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我保证你会喜欢的,那是个可爱的地方。”
·“Gosh,出了名的富人区,嗯看来我当真绑上了大款,真该开瓶香槟庆祝庆祝·”莱斯特挑了挑眉,“听上去真是不能更期待了。”
卡尔低声地笑起来,他伸出手摸了摸莱斯特的脸颊,戏谑地说道:“别趁机讨我酒喝,男孩儿,你糟蹋了不少瓶了·”·“行行好,卡尔,别用这种‘你糟蹋了不少姑娘’的口气说这话,,我会被NYPD抓走的。”
......·白杜鹃庄园如同卡尔所说,是个非常可爱非常讨人喜欢的地方··庄园里所有的女仆和男仆早早地在大门口等着了,洛夫乔伊跟为首的一名面容严肃的老管家抱了抱,他们看上去关系不错。
鹅黄色和乳白色卵石铺就的小路清新雅致,篱笆上爬满了嫩绿色的蔷薇藤,房子的一些窗户是十分具有特色的拼接彩色玻璃,从外面甚至能看到圣母玛利亚慈悲的面容,卡尔一边把行礼交给管家,一边向他解释道:“我母亲是个极其虔诚的基督教徒,她留下了这些,出于所有人对曾经女主人的怀念,我留下了它们。”
就占地面积来说,白杜鹃庄园算不上太大,但是霍克利家同时拥有四周广阔的草地,他告诉莱斯特,庄园后面养着一些马,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每天在这里跑上两圈。
走进窗明几净的门厅,莱斯特几乎被熠熠生辉的装饰品闪瞎了眼,一向自诩甚高的布克特夫人也难得的显出了一些不安,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打扮,然后才小心翼翼却又故作从容地踩下了一个巴掌大就值一盎司黄金的古董波斯地毯上。
”小心脚下,穷鬼·”楼梯上传来一个轻柔悦耳的嗓音,莱斯特抬起头,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双手搭在扶手上,与卡尔相似的浅棕色眼睛毫无顾忌地打量着他们这一群人,她长得很漂亮,稚嫩的脸庞上却有着比这漂亮更盛的傲慢——看上去简直是个缩小版的卡尔·霍克利。
她似乎终于看够了,缓慢而优雅地走下楼梯,缎面的裙子在地毯上划过——她灵巧的就像一只俄罗斯蓝猫,哪怕脚上穿着厚底的高跟皮鞋,也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响声,小女孩儿走上前和卡尔抱了抱,口气轻快地说道:“欢迎回来,哥哥。”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身体好些了吗,凯瑟琳”卡尔吻了吻小姑娘的手背,她大方地提着裙子还礼,每一个动作都精细到了极致,让人挑不出一点儿错处。
“感谢你的关心,哥哥·白杜鹃庄园是个养病的好地方·梅和亨利管家都非常细心·”凯瑟琳眨了眨睫毛浓密的大眼睛,然后转过头拖着贵族长腔慢吞吞地说道,“你似乎有话要说,布克特小姐。
别这么瞧着我,我当然听说过你的名字——毕竟你是目前为止最有可能成为我嫂子的人选,离经叛道的露丝·布克特小姐·”·露丝一脸被冒犯的表情:“我真是不明白——你还这么小,为什么非得像这样,刻薄、冷漠、恪守仪礼。”
“听上去没一个好词·”凯瑟琳冷冰冰地假笑道,“感谢您的恭维·”·露丝看上去就快放弃跟每一个姓霍克利的人讲话了,她响亮地喷了口气:“霍克利小姐,不得不说,您的情报已经过时了,现如今,我可没可能成为你的嫂子了。
你哥哥的真爱——哦,听听这高贵的名号,我可不敢和莱斯特抢是不是”·杰西卡揪住她的头发往后猛地一拽:“闭嘴,婊||子。
如果你敢送莱斯特去坐牢,我就会把你淹死在哈德逊河里,说到做到——哪怕再来一百个杰克也不管用·”·两个女人看上去就快上演全武行了,杰克和阿什连忙在旁边拉架,凯瑟琳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她就好像完全没看到眼前这一切似的,拉着卡尔的手走向餐桌,轻声吩咐道:“让厨房上菜吧,梅。
哥哥一定饿坏了·”·晚餐的菜色十分丰盛,但除了少数几个人,没谁吃出了滋味儿,当凯瑟琳擦了擦嘴规规矩矩地坐好时,几乎满桌子都松了口气··“亨利管家,房间都安排好了吗”凯瑟琳向一旁笔直站立着的管家柔声询问。
面容严肃的老管家简短地回答道:“是的,小姐·”·“那很好,带他们上去吧·”凯瑟琳的表情冷淡而矜持,随意地向卡尔点了点头,“在图书室给我留一盏灯,我想把昨天的书看完。”
“好的,小姐·”·......·莱斯特被分到了三楼的一间客房,相较整个白杜鹃庄园的环境来说,不算太差也不算太好,但是毫无疑问地和卡尔的主卧离得最远——看来这位不露声色的凯瑟琳小姐对他并非表面上的毫不在意。
年轻人坐在床沿一边擦着湿润的金发一边想着,脸上挂着一丝充满兴味的笑容,门被人敲响了,那位颇受凯瑟琳倚重的贴身女仆走了进来,说老实话,她就像捧着女王的信函似的,神情威严而高傲地通知他“小姐在图书室等您”。
“您甚至不打算让我在白杜鹃里过夜是吗”这是莱斯特抵达图书室见到人后说出的第一句话··那位年纪轻轻就举止不凡的霍克利小姐举着一支烛台站在满地书本间,轻薄的睡袍裹在曲线柔美的身体上,烛光与阴影交错,她整个人都像笼罩在黄昏中的阿芙洛狄忒。
年轻人相当懒散地靠在门边上,他甚至不打算再往前多走一步——他在红灯区里度过了十六年,有一些手段恐怕他甚至要比面前的女孩儿纯熟得多,说到底凯瑟琳始终是个矜持有度的贵族,她不可能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赔上全部在赌注。
凯瑟琳安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回答道:“你很聪明,比我想象的要聪明——比这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要聪明·”·莱斯特轻声微笑:“听上去是至高的赞美,就是不知道卡尔会不会同意这话。”
凯瑟琳并没有搭理他,仅仅是自顾自地说道:“母亲体弱多病,从生了我以后几乎不能下地行走,她很爱哥哥,父亲却并不允许哥哥时常打扰她,她只能将全部的爱投注在我身上......”·“所以呢,他是你的厄洛斯”·凯瑟琳顿了一顿,那对如同烟雾的浅棕色眼睛认真地看着莱斯特——这可能是她今晚第一个给予外来人的正眼:“......新鲜的比喻,但从某一种程度上来说,也不算错。
我拿走了什么,必然归还什么·”·莱斯特站直了身体,大步跨进房间里,目光冰冷地逼近举着烛台的小姑娘——直到清楚地看到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些与她年龄相符的恐惧和不安之后,年轻人才重新温和地笑了起来:“你该睡觉了,凯瑟琳——希望你不介意我这么叫。
为了你的健康,也为了你哥哥真诚的担忧·那么,晚安,小姑娘·”·莱斯特走出了房间,他听见小女孩儿在他背后说了一句话··“You are what his sins enclose.”·莱斯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么就堕落吧——别弄得跟谁他妈在乎一样”·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er25庄园琐事· ·莱斯特还没睡下去卡尔就从自己的房间摸过来了,年轻人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从床单嫌弃到枕头,从摆设嫌弃到灯光,莱斯特甚至怀疑若非身份所限,他很有可能会钻进每一个角落揪出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面的灰尘和虫豸挨个数落一遍——就为了他那没个穷尽的完美主义强迫症。
“我当真要睡了,霍克利先生·如果不想我把你赶出去,收拾收拾,劳驾到被子里躺好行吗”莱斯特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歪在枕头上,“顺手关个灯,谢谢。”
“你应该睡到我房间里去·”卡尔嘟嘟囔囔地抱怨着,终于愿意把手里那个十七世纪的银质百合花装饰放回原位,慢吞吞地爬到床上,环着莱斯特的腰,把头埋进了他的脖子里。
莱斯特有些怕痒地偏了偏头,轻笑道:“假设你不希望凯瑟琳小姐明天就把我赶出白杜鹃,别做的让她太难看,卡尔·”·“现在有什么区别”·“大概是男主人的风流韵事、情不自禁同男客人饥渴难耐、意图不轨的区别。
晚安好吗,亲爱的,我当真困的不行·”·卡尔傻乎乎地偷笑了一会儿,伸手关上灯,在他脸颊上吻了吻:“晚安,男孩儿·”·......·大概是因为高床软枕,莱斯特头一次违背了生物钟几乎睡到日上三竿,他下楼的时候只剩下卡尔和凯瑟琳还坐在餐桌边上,前者正翻阅着一份至少有五公分厚的报纸——估计是个三合一什么的——并且脸色相当难看,后者则正在编织一条看上去花纹繁复的果绿色镂空蕾丝手链,并且有些困恼地拧着眉头,看上去同样陷入了僵局。
“早安,两位·”·“早安,莱斯特·”卡尔的目光柔软了一些,同莱斯特交换了一个亲昵的脸颊吻,才吩咐一边站着的女仆去准备早饭——梅看上去简直如蒙大赦,天知道她几乎快被自己最最敬爱的小姐弄得恨不得立刻昏过去。
“好的,我们一个个来解决·”莱斯特绕道凯瑟琳身后,小姑娘真专注于手上的活计,但老实说这可真是一团乱,她恐怕编了一早上了,成品甚至还没有一个指节长,并且花纹错乱,难以想象霍克利家一脉相传的强迫症居然没有逼得她发疯。
“一早上拆了十几次了,男孩儿·我看得都替她着急,要我说,霍克利家真没这手艺·”卡尔翻过一页报纸,今天早上大概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看起来恨不得把这叠厚厚的报纸扎个对穿。
凯瑟琳头也不抬地回道:“可是我答应了艾米丽,我会亲自给她做一个生日礼物·”·“没必要非得这个,抄首诗——雪莱的或者随便谁,你们不就喜欢这些吗”卡尔不耐烦地小声咕哝着。
莱斯特拍了拍凯瑟琳的肩膀——这小姑娘可真够瘦的,温和地说道:“别听他的,想要什么花纹”·“香根鸢尾,那是范宁子爵家的象征。”
莱斯特接过她手里的钩针,飞快地挑了几下,将原来那堆错乱的都拆掉,然后重新编织了几行递给小女孩儿——那鸢尾花栩栩如生,凯瑟琳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惊喜地问道:“你怎么会这个”·莱斯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小时候日子过不下去了,母亲和我就会靠做点儿手工活挣一些生活费,还有打毛衣和长围巾,如果你喜欢,我以后也可以教你。”
凯瑟琳的眼睛闪了闪,小声说:“抱歉,我不该提·”·“都过去了,现在我过得挺好不是·”莱斯特毫不在意地答道,“看懂了吗我再教你一遍”·“假如您愿意的话。”
小女孩儿矜持地点了点头,目光殷切地盯着莱斯特的手指,那表情难得的可爱,甚至连卡尔都侧目了一下··莱斯特花了一些功夫才让凯瑟琳记下了编织的方法,卡尔的那份报纸已经翻到了头——他看上去还准备看第二遍,莱斯特端着牛奶杯子坐到他身边,看到纽约时报的其中一个版面时眉毛微微挑起,表情看上去有些稀奇:“Hmm,我可真没想到——他们什么时候改做的娱乐八卦要我说,布克特夫人还算上相,照得不错。”
“这个愚蠢又贪恋的女人,她永远不知道收敛·”卡尔将报纸拍在了桌上——那动静不小,莱斯特的吐司盘子狠狠地震了几下,连带着凯瑟琳的红茶叶翻出了一些。
莱斯特细长的手指微微点着桌面,想了一会儿才笑着说:“并不算太坏,至少能稳住你的父亲,亲爱的·”·卡尔抬起脸来看着他,目光精明而锐利,凯瑟琳也皱了皱眉头,似乎对此有些看法。
莱斯特捡起报纸随手翻了两下,金发垂在眉骨上,让人不太看得清他的神情:“你真以为我心里半点都不介意卡尔,如果她没有利用价值,我为什么要留着她。”
凯瑟琳飞快地扫了他一眼,审慎地开口道:“......至少在这一点上,你符合霍克利家的审美·”·“感谢您的夸奖·”莱斯特笑了笑,看上去是不怎么真诚的那种。
卡尔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清了清嗓子,扬起压在报纸底下的一张请柬:“施特劳斯家发来的,邀请我们下午在梅西百货一聚,这可实在没什么创意了,actually.”·莱斯特接过来看了看,然后随手放在了一边:“管家会妥善安排好这些,是吗”·“Of course.无论是洛夫乔伊还是亨利,他们都是难得的好人才。”
卡尔不无得意地说道··......·中午的时候,露丝闹着要和杰克离开白杜鹃——她显然也看到了那份报纸,并且陷入了“有八成可能她仍然要和卡尔·霍克利这个满身铜臭并且一点儿都不爱她的资本家结婚”的深刻惶恐之中。
卡尔和莱斯特无疑是相爱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当真像是夫妻一样随心所欲地同住一个屋檐下,时间久了总会有风言风语传出去,而倘或这事儿捅到了老霍克利那里,这可就不是能够轻易解决的事情了。
这个时候,一个表面上的妻子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了,只要保全了家族名声,老霍克利那里睁一眼闭一眼也就当不知道这么回事儿——更何况露丝还不爱卡尔,这可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我和杰克必须得走——现在——马上,尽可能快”露丝急匆匆地冲进客厅,杰克跟在她身后,看上去一脸无奈,莱斯特同他打了个招呼,并亲切地询问了一下是否需要共进午餐。
卡尔慢条斯理地把盘子里的小羊排切碎,要了一小杯黑胡椒汁才面无表情地说道:“布克特夫人,您觉得呢”·坐在餐桌另一头的露芙狠狠地瞪了露丝一眼,声音甜蜜轻柔地仿佛含着蜜糖:“她只是一时昏了头——我们怎么会希望离开白杜鹃呢这里是个如此美好可爱的地方,还有凯瑟琳——”·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霍克利,谢谢。
我和您还没亲密到这份儿上·”凯瑟琳掀了掀眼皮,她的不满就快从脸上溢出来了——布克特夫人张着嘴发出几个愚蠢的、毫无意义的语气助词,然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卡尔终于吃完了他的午饭,冲着露丝挤出一个僵硬的假笑:“亲爱的布克特小姐,我想你当真是忘了你们积压在我这里的巨额账单——具有法律效力,我想您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哪怕布克特夫人当一辈子的纺织女工,也换不清上面的零头·”·露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颊涨得通红,眼睛里怒火高涨:“你要我做什么”·卡尔微微扬了扬下巴:“演完这场戏,直到我不需要你为止。
在此期间,你和道森可以住在白杜鹃·By the way,没事大可不必出现在我们面前,怪让人倒胃口的·”·杰克拽住了想要发火的露丝,硬梆梆同卡尔对视:“你确定不会娶她”·“视情况而定。”
卡尔勾着嘴角,眼神冰冷··杰克瞟了一眼看上去毫无反应的莱斯特,学着他的样子露出一个假笑:“别后悔说出这句话,霍克利·另外,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让她嫁给你。”
......·卡尔坐上马车的时候还在同莱斯特说“道森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他能得到露丝大概全靠一张嘴”之类的评价··莱斯特靠在车窗上,法兰绒的帘子掀起了一点,他眼神淡漠地看着热闹的街道,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卡尔终于愿意翻过这一篇时,莱斯特才懒洋洋地开口道:“别幼稚了,卡尔·每次你和杰克对上,就好像智商没足月一样·”·卡尔牢牢地闭上了嘴,隔了一会儿莱斯特才仿佛有些困了的靠到他身上,脑袋随着马车的颠簸而一抖一抖,卡尔看着年轻人眼底两团浓密的浅色睫毛,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到了叫你好吗”·莱斯特没有回答,像是睡着了··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6维克特· ·梅西百货在美国具有相当的知名度,甚至直到一百年后也依然堪称业界的常青树——莱斯特打开车门,用目光逡巡了一遍这幢坐落在第七大道和百老汇街交汇处,看上去崭新高调的大楼,深刻地认识到他手里的那些股票当真不是一般的值钱。
“小心些·”莱斯特伸手想把排在最后的罗莎莉扶下马车,年轻女人局促不安地提着裙子,她不敢沾莱斯特的手——卡尔像个偏执症似的在一旁狠狠盯着——这时候他就把见鬼的美国式开放丢在北大西洋那边了。
“我自己能行,谢谢您,罗兰先生·”罗莎莉抿了抿嘴唇,然后从马车门口一跃而下,要莱斯特说,幸亏她穿的是一双厚底的平跟靴子,否则这高度足够她把自己送进下城医院了。
莱斯特没法理解这种奇怪的坚持,罗莎莉比玛丽要内向得多,懂规矩,并且安于本分——很难说是不是环境造就人,她有时候看起来更像个步入暮年的老人,要是没谁需要她,她能好好地在一个地方待一整天。
刚走进梅西百货的大门,一个穿着职业套装、身材娇小的女人就迎了上来,她的容貌惊人的漂亮,稠密的烟金色头发在脑后盘成精致的发髻,脸颊是漂亮的玫瑰色,还有一双如同湖泊般的蓝色眼睛:“霍克利先生、罗兰先生,欢迎来到梅西百货,我是施特劳斯先生的私人助理克莱拉。”
她客套地向每个人问好,脸上摆着和善得体的笑容,莱斯特和她握了握手,并且敏锐地发现她纤细的手指上有一个长年佩戴戒指才会产生的印子,克莱拉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神看上去意味深长:“您的观察力非同一般——刚离婚,我受够了将每个月辛苦赚来的工资都花在替一个烂赌鬼还钱上。”
莱斯特温和地笑道:“您做的对,没人非得承受这个——我是说,人人都能反抗命运的不公·”·克莱拉被他逗笑了,他们一路上了顶层,中途气氛愉悦,卡尔的脸色称不上太好看——事实上简直是阴沉的能够滴出水来,山雨欲来,他看上去就快不顾一切地发作了——·“我说,哪怕只是十分钟,您能稍微正常一些吗,霍克利先生别跟个要不到糖的熊孩子一样,not Halloween,ok”莱斯特不着痕迹地放慢了脚步,冰凉的手背碰了碰卡尔的手指——他向触了电一样缩回手,这让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脸上有一丝稍纵即逝的疲惫,就像因为容忍着一些什么而渐渐逼近底线。
卡尔感觉自己的手指隐隐发烫,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克莱拉——她正在专注地同罗莎莉说话,两人看上去像是一对旧识——或者也可能这位精明过头的秘书小姐只是为了从罗莎莉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卡尔管不了这个,他别过头——用一种能拧断脖子的力道和果决,恶狠狠地张口:“别和她走得那么近,她绝不是善类。”
·“那么罗莎莉呢卡尔,别以为我没看见那些·”莱斯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明亮的灰眼睛安静地凝视着表情讪然的有钱人——这种尴尬也持续得不太久,很快就变成一种隐约的傲慢及理所当然。
“我有权利要求你和她们保持距离,你是我的爱人,remember”·“Totally.”莱斯特冷冰冰地掀了掀唇角,看上去不想再和他说上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单词也不。
克莱拉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站在橡木长桌后面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听筒,目光如同利剑般将他们扫了一遍,然后拉开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维克特·施特劳斯,欢迎各位来到梅西百货。”
......·聚会地点很快换成了风景宜人的天台温室,克莱尔给他们煮了咖啡——不得不说这手艺简直绝妙,莱斯特心满意足地端着杯子,懒洋洋地靠在藤萝编织的秋千椅上,看上去就像一只因为晒够了太阳而马上就要陷入深沉的午觉之中的皮毛蓬松的猫。
卡尔有些好笑地瞟了他一眼,但这是外面——尤其是在对维克特·施特劳斯此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一点儿都不敢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只能将脸转向坐在对面,自从听罗莎莉讲完话后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人:“施特劳斯先生,我希望您已经完全明白了前因后果。”
维克特点了点头:“感谢你们·”·卡尔皱了皱眉,说真的他可不太满意这位小施特劳斯先生的态度··无动于衷——虽然这么说或许稍显失礼,但就他所见,这位年轻的百万公司的继承者确实称得上如此表现。
维克特的表情如同一潭平静的死水,就好像无论是他父母的死还是部分股份转让他人的消息都没办法让他产生一点儿情绪似的··“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那些股份——”·卡尔耐着性子开口,维克特却不太客气地打断了他:“给你了,就是你的。”
他站起身,这个美国人有着近乎维京海盗一样高挑健壮的身材,盖在头顶上几乎漏不出一点儿光:“三天后,会有葬礼·”·维克特向卡尔和莱斯特点了点头,又说道:“抱歉,去趟洗手间。”
卡尔耸了耸肩示意他可以尽情的,等维克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时,他才探身和莱斯特小声说道:“你瞧见了没——他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关心施特劳斯夫妇的死活。
还有那些股票,要我说,我们这趟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反正葬礼邀请迟早会发到白杜鹃庄园·”·莱斯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卡尔,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个情商负数的白痴去趟洗手间,别跟来,别逼我揍你。”
年轻人站起身脚步匆匆地走了,卡尔目瞪口呆地看向除了他以外唯一一个剩下的活人:“......他出了什么毛病当然没有,谁他妈敢这么说一个霍克利”·罗莎莉腼腆地点了点头,表示不能更赞同这说法了。
......·石斛兰细长翠绿的茎叶从流理台上低垂而下,花苞微微含着,看上去如同一位可爱明媚的淑女·莱斯特在盥洗室里洗干净手,轻轻地碰了碰那些像涂了蜡一样光滑肥厚的叶片,嘴角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
“你喜欢它·”维克特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对比他方才而言,沙哑得有些不像话了,“我母亲照看它——曾经·”·莱斯特转过身:“小施特劳斯先生,我以为你——”·“找个借口出来哭”维克特慢慢走上前,半倾着身子逼近他——他真是太结实了,压迫感重得像山,还有那双色泽极淡的苔绿色眼睛——这让他的目光既冷酷又严苛。
没一样叫人觉得舒服的··莱斯特双手撑在流理台上,脊背弯曲成一个漂亮的弧度,脸孔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You are tearing,dull boy.”·维克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被莱斯特给耍了,但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发火,反而后退了一点,让年轻人足以摆脱那个叫人不舒服的姿势。
维克特抱着手臂,目光充满审视地盯着莱斯特:“你不觉得奇怪”·“为了什么就因为你没在得知父母的死讯后眼泪多得能淹没整个曼哈顿”莱斯特又洗了一遍手——刚刚按在台子上时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些因为很少有人使用而长出的滑腻腻的苔藓,头也不抬地说道,“如果是卡尔,倒真有可能——他会试图用怒火烧了白星公司,我打赌。
但不是人人都愿意做一个drama queen,你这样,也没哪里不好·”·维克特垂下眼睛:“你喜欢他·”·莱斯特顿了一顿:“话题跳得有点儿快了,伙计,这不合规矩。”
维克特勾了勾嘴角——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一个笑,但看得出来他的心情还算不坏:“在梅西,我定规矩·”·“哦——听上去真像是你们这些人说的话。”
莱斯特拖着讨人厌的长腔慢吞吞地说,“简直让我想把你们套在麻袋里沉进哈德逊河的欲||望空前高涨·”·维克特挑了挑浓密的眉毛,大概是因为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显得有些兴趣,然而莱斯特似乎打定主意不想让他好过,他站直了身体,终于收起了脸上那些慵懒且不正经的表情,神情认真地看着他——·“我想和您谈笔生意,施特劳斯先生。”
......·莱斯特和卡尔离开梅西百货的时候已近八点,维克特留他们吃了晚饭,在街角的中式餐厅里,莱斯特喜欢那里的素包子和红烧肉,顺便给守在庄园里的洛夫乔伊同凯瑟琳打包了一份。
初春的夜晚寒意料峭,刚走出温暖的百货大楼,莱斯特就有些畏冷地缩了缩脖子,卡尔还来不及说好,维克特就解下了自己围巾替他一圈圈地绕在了脖子上··轻薄的羊羔绒上还带着维克特常用的香水气息,既温暖又干燥,施特劳斯先生替他理了理那些柔软的布料,然后就用提出一个明天去什么地方郊游的提议的语气说道:“做我的情人吧,莱斯特,卡尔·霍克利没什么好。”
莱斯特简直不敢回头去看卡尔的表情了,这是维克特一整天以来说的最长的一个句子——并且成功的用一句话黑了卡尔三次,从遣词到语气,都能把那个心眼小的像针孔的有钱人气得发疯。
·卡尔甩上了车门,黑色的蓬顶在夜色中充斥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愤怒感,幸好他没气得让车夫转身就走不是·莱斯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维克特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说道:“你看,他哪儿都不如我。”
“Piss off.别开这种玩笑,你会害得我出不了门,更别提我们的生意·”莱斯特干巴巴地回答道··维克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莱斯特,别让那个蠢货禁锢了你。”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他转身上了台阶,艳丽的霓虹灯光从他头顶悬挂而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拉出了层层叠叠的黑影··“还有,我从不开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27 午后时光· ·莱斯特被狠狠地按在了马车厢上,罗莎莉瑟瑟发抖着蜷缩在角落里,活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鹌鹑鸟,她对这突然发生的一切摸不着头脑,并且由衷地开始感到后悔——为了之前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克莱拉的好意。
那个精明的女人邀请她留在梅西,做一个秘书或是导购小姐——她看得出来克莱拉是真心实意,但长久以来的习惯和观念却让她无比抗拒这个——说真的她实在没法想象自己穿着丝袜和短裙站在柜台后——哦,Jesus,她为什么还有工夫去想这个·如果有一天人们能够用眼神扼死同类,那么卡尔无疑是其中翘楚,他咬着牙,怒火中烧,脸颊紧绷得像一张下一秒就会开裂的石像鬼面具:“......你们做了什么在那段时间里——”·莱斯特平静宽容地看着他,就像一点儿都感觉不到背部激烈地简直要扯断他神经的疼痛:“什么也没做,不管你信不信。”
“那他怎么敢这么说你和我在一起,you are mine和姓施特劳斯的没有一个美分的关系”卡尔狂怒地叫嚣着,他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加用力地重复那三个单词,手臂横在莱斯特的胸前——却审慎地掌控着力道,这足以说明很多东西了。
莱斯特最终轻松地笑起来,眼神细致地描摹着有钱人英挺冷漠的面容:“我不知道,卡尔,这得问你们美国人·不管怎么说,别试图拿这个小把柄来同我交换些什么——收起你那套,我不是个真正无知的乡下人。”
卡尔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带着点被人看透心思的不自然——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感觉脸上那种因为愤怒而生出的血色正在飞快退去——实际上没有,他仍然红得像个蠢透了的大号番茄酱瓶子——大概是因为尴尬和少许羞耻。
“但是——”莱斯特坐直身体,眼睛里含着细微的笑意,“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我绝不会和他在一起,I promise.以及,我并不会为了今天的事情生气——我们都知道,这情有可原。”
他知道了他什么都明白你这个白痴、三流货,怎么敢用那么拙劣的手段欺骗他,想要获取他的原谅·卡尔听见脑海里有个尖细得可怕的声音持续而疯狂地强调着,他被弄得像任何一个得了偏头痛的病人那样——恨不得劈开坚硬的脑壳把里面硌得生疼的异物拿出来狠狠丢掉。
你是个名副其实的胆小鬼·别拿出你那副从小被惯坏了的霍克利式的暴君作法来,瞧瞧你的丑态,你没有哪儿好——甚至还不如维克特·施特劳斯——至少他一眼看透了你的本质。
那隆隆作响的尖叫渐弱,然而却绝非一个好兆头,那声音轻吟慢叹,口气像对着一个无理取闹的淘气鬼——每一个单词却类似骑士手中的利剑,辛辣精准地在他心脏上划开一个又一个细小深刻的伤口。
卡尔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倒进座椅里,他紧紧地握着莱斯特的手,喉咙却像被坚硬的铁块卡住,吐不出一句能为自己辩解的话··莱斯特用手指温柔地按着他的手背——他忘了是听谁说的这方法,但好歹这跟个娘们儿似的举动起了作用,卡尔像一只半驯服的充满了恐慌和警惕的野兽一样稍稍安静了些,年轻人沉静的声音像一根柔软的丝绸系在他脖子上——毫无攻击力,却出乎意料地有效遏制了那些让他越陷越深的胡思乱想。
“别担心,嘘,一切都过去了,卡尔·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去等待这个社会对我们更加宽容,或者——”·莱斯特强硬地抬起他的脸,脸上挂着异常明亮自信的笑容。
“——或者我们可以推动它,亲手·”·......·卡尔最近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早出晚归,应付不完的聚会和晚宴,忙得就好像地球离了他下一秒就会停转一样。
莱斯特一边站在厨房的流理台前给自己的煮了杯咖啡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大概是因为曾经的女主人有些温馨的小爱好,大厅的另一头有一个小小的厨房——背对大片大片透明的落地窗,一抬头就能看到庭院里盛开的石楠花和蒲公英。
凯瑟琳从不远处的草地上走过来——穿着一条颜色朴素的丝绸长裙,臂弯里挎着一个小小的篮子,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梅表情夸张地和她说着什么,小姑娘被逗笑了,然而眼角余光在瞟到窗户另一边的莱斯特时,那丝笑意却又被飞快抹平了——就好像它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她很快转身走开了··莱斯特耸了耸肩,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他的咖啡,才向正在房间中打扫的玛丽要了一些东西离开大厅··莱斯特很快在湖边找到了凯瑟琳,她坐在秋千里慢慢地摇晃着,小花篮抱在膝上,她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介意我一道吗,霍克利小姐”·莱斯特把手里的貂绒披肩轻轻地搭在凯瑟琳的肩上,小姑娘抬起头——脸上的茫然一闪而过,很快她便镇定下来,沉稳地说道:“当然,请坐,罗兰先生。”
凯瑟琳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有些沉不住气的偷偷看了看莱斯特——这可耻的勾引了她哥哥的年轻男人就好像当真是来春游那样,他甚至还带了一盘子小点心和一壶用方格子棉布层层包裹着的热咖啡,他的感官敏锐,很快就转过头来满脸无辜地望着她:“你也要来一点吗,霍克利小姐”·“......”凯瑟琳拉了拉肩上温暖厚重的布料,抿着嘴唇颇不甘愿地开口道,“谢谢,不用。
罗兰先生,你确实不错——我是说体贴入微,风度十足,哥哥会喜欢你,情有可原·除了性别,你比布克特家的女儿强出百倍·可那不行,你知道的,这是犯罪,你会毁了他,毁了霍克利——以及你自己——”·莱斯特向后靠了靠,长腿在草地上蹬了几下,秋千猛地摇晃起来,凯瑟琳尖叫着跌进他的怀里,年轻人扶住她懒洋洋地说道:“霍克利小姐,你有没有试着看过墙外面的世界”·“什么哦,上帝,别晃了你疯了吗,我们会在制高点飞出去——然后可笑地因为摔断颈骨而死”凯瑟琳不顾形象地大吼大叫,她的眼眶几乎被泪水占满了,失重带来的可怕不适感让她整个人都瑟瑟发抖地牢牢抓着莱斯特的衣摆,瘦弱的身躯贴在靠背上,看上去仿佛随时会因为心脏跳动过速而死。
莱斯特大笑着抬起她的脸:“看看外面,小女孩儿,别在霍克利之墙里锁一辈子你能怎么着,修书给你父亲让他从宾夕法尼亚飞过来拆散我们吗或者用你可怜巴巴的眼泪浸软卡尔的心,要他放弃我”·秋千的速度渐渐减慢下来,莱斯特看起来有点儿遗憾似的,但他不能真把这小姑娘欺负到哭——卡尔会揍他的,大概。
“别傻了,凯瑟琳·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怎么就能判定,我一定会给你哥带来厄运呢我救了他——哦,你不知道这茬,但至少就目前为止,我给他带来的利益远胜于弊端。”
莱斯特双手枕在脑后轻声微笑起来,凯瑟琳试图从秋千上站起来——但那不可能,她的双腿软的就像两捆意大利面条,她自暴自弃地砸了一下椅子,然后大声咒骂道:“你这个疯子白痴丧心病狂的恶棍”·“听上去都不是什么好话,我简直该为凯瑟琳·词汇量丰富·霍克利小姐鼓掌了是不是”莱斯特笑眯眯地从她的小花篮里取出一支芦叶——那大概只是起到用来垫着她那些娇贵可爱的花朵以防被碰伤之类的作用,然而现在篮子里可就剩下这个了。
年轻人瘦长的十指翻折了几下,然后送到嘴唇边呜呜咽咽地吹起来··那是一首非常好听的曲子,安静而且肃穆,然而却有一种使人眼前光明的希望的力量从其中升腾而起。
芦叶的音质并不算太好,这使得整首歌谣都有微妙的变调,莱斯特吹了几遍就停下了,有些意兴阑珊地翻看着手里的叶片——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能练习小提琴了——自从他顺手的那把同泰坦尼克号一道葬身海底之后。
“......这是什么曲子”小姑娘轻声地问他··天地寂静,湖水清明,一些翅膀灰白的鸟类在水边嬉戏玩闹,发出类似于管风琴奏响的鸣叫。
凯瑟琳有些迷惑,她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她小心翼翼,或者是这难得的好气氛,或者是年轻人脸上微微展露的忧郁神情——她从没见过莱斯特这样··他始终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眼神温柔宁静,神态平和沉稳,然而皮下组织中却涌动着可怕的攻击力和食肉性。
他就像是那些贵族们疯狂喜爱、不惜一掷千金也想拿到手的大马士革军刀,纵然蒙尘鞘中,却始终无法改变利刃的本质··“Vois sur ton chemin.”·“眺望你的旅途”凯瑟琳眨了眨眼,“你还知道法语,莱斯特先生”·莱斯特无辜地摊了摊手:“就会这一句,亲爱的。”
凯瑟琳难得放弃形象地翻了个白眼,那一闪而过的忧郁就像是她的错觉似的——但她知道那不是,莱斯特是个有故事的人··小姑娘斟酌地想着,或许他和她哥也算是相配·不,还是算了,没门,他就是个恶棍· ·☆、Chaptetr28葬礼· ·这场雨下得毫无征兆——上帝大概把他与比逊河相连的澡盆整个翻了过来,以至于稠密的雨水几乎编织成帘子,灰蒙蒙地遮盖在纽约城的大街小巷。
“见鬼,雨季已经过去了·”卡尔站在门口,罗莎莉正细致地给他调整领结的位置,那玩意儿看上去有点难搞,大约过了十分钟,有钱人像是实在难以忍耐地抽掉了那根总也系不好的丝绸领带,挠着头发烦躁地说道,“放手,你这个——Gosh,我再也不敢相信小店铺的质量了,瞧瞧这手工,简直是粗制滥造、低廉的废品”·“别挑刺,霍克利先生。”
莱斯特从房间里走出来,胳膊上挽着穿着高腰黑纱裙的凯瑟琳,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一点笑,看上去二人相谈甚欢··“是的,哥哥,你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未满十二岁的小男孩。”
卡尔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小声抱怨道:“嘿,这不公平,你们有两个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那么要好了”·凯瑟琳把手从莱斯特臂弯里抽回来,端端整整地放在胸前,抿唇微笑道:“从他替我打点好了一个哪怕是葬礼也能保证我在全美国的上流淑女中出类拔萃的发型之后——不得不说,莱斯特手艺不错——而你,眼光卓绝,我的哥哥。”
“......这是我从你嘴里得到过最好的评价——感动的都快哭了,我说真的·”卡尔的表情一时有点儿难以形容,他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嘴角的细纹却舒心地伸展开来。
他就知道莱斯特有办法——凯瑟琳是个好姑娘,充分继承了已故的霍克利夫人性格之中的美好之处,那尽是些与老霍克利的终身教条截然相反的东西··卡尔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一只冰凉的手替他把绸带系回了脖子上,并且用力地拉了拉——示意他回神:“先生,劳驾看在我正为您服务的份儿上,赏光抬抬下巴。”
卡尔笑着照做了,大概是因为长年练琴,莱斯特的手指出人意料地灵活——细长,指腹有坚硬的茧子,而且没什么温度,它们轻巧地拽着那条缎带前后交叉,然后翻折,又翻折,打了一个结。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卡尔发现他有点儿着迷于这个了,莱斯特就像一个藏量丰富的宝藏,越靠近越知道他的深度,就像思维所能达到的宽阔原野——时常让他出现或许要用一生才能探索到尽头的怪诞想法。
“......双温莎结,看上去还不赖是不是·”莱斯特满意地拍了拍卡尔的胸膛,然后将一块折好的方巾放进了卡尔西装上衣的口袋里,他的眼睛在明亮的水晶灯下变幻着深浅的色调,染上一种微弱而漂亮的银色,这让他想到了非常小的时候他母亲送给他的一份生日礼物。
·那是个很晴朗的夏天,他们都跟随着父亲去新墨西哥谈一笔生意顺便度假,那是一段十分难捱的日子,甚至让他母亲的病情一度反复和加重——直到老霍克利终于结束了他那些该死的应酬,带着他们来到了南部的卡尔斯巴德洞窟。
当地人更愿意叫它蝙蝠洞,他们沿着滴水湿润的峡谷走道不断向前,直到眼前明亮一片··那些被碳酸钙层层覆盖的石球颗颗熠熠生辉,安静地散落在石窟里,碧水浅浅地没过一层,卡尔听到悦耳的如同风琴般的响声回荡在耳侧——他们就像误闯了奥丁的比弗罗斯特彩虹桥,置身于黄昏坠落的诸神庭院,连最后一丝惊叹的力气都被狠狠夺走。
他的母亲撩起薄紫色的丝绸长裙,赤着脚踩进水里,双手掬起如同翡翠的碧波,将一捧星光捧到他眼前,她说:“Happy birthday,my son.”·卡尔从冗长而温馨的回忆里捞出了自家软化成一滩水的理智,莱斯特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就像一直站在那思维的终点似的,安静并且纵容:“我们该出发了,霍克利先生。”
......·施特劳斯夫妇的葬礼在三一教堂举行,莱斯特跟着卡尔走进这幢颇具有哥特风格的大教堂时,已经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小声交谈着——一部分人面露哀容,足以看出伊西先生和艾达夫人生前的好人缘。
卡尔很快就被几个态度热络的绅士拽进了一个小团体中,小姐们显然也是这样——值得一说不断有人称赞凯瑟琳的发型,这让小姑娘脸上始终挂着一副略带矜持的得意表情。
孑然一身的莱斯特显得有点儿鹤立鸡群,维克特从前排椅子里抬起头,摸着后脖颈活动了一下酸疼的颈椎,两个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地相撞,年轻的继承人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手势邀请他到自己身边坐下。
“早安,施特劳斯先生·”莱斯特礼貌地向他问好,然后轻声说道,“希望您一切都好·”·“事实上,还算不错·”维克特放下手里朴素的黑色硬壳本,语气轻松地说道,他的脸上很难看出表情,但浅色眼睛里确实没有过多阴翳,“他们——我父母珍爱彼此,在我大学没毕业就接手了梅西百货之后,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是他们重要的亲人,但永远不是最重要的那个·”·莱斯特笑了笑,必要的时候他可以是一个无比贴心的聆听者,维克特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就一个字也不会说。
年轻人低头摩挲着笔记本光滑的封面,口吻充满感慨之意:“霍克利给了我两把钥匙——你猜猜我最终得到了些什么”·“......不是你想要的那些”莱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可能地想给他一些安慰——没有任何别的意思,维克特看起来就像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老实说,那可有点儿类似只被主人狠狠赶出家门的灰心丧气的巨型犬了,眼神湿漉漉的——大概因为面部表情少,他在“用眼神表达内心一百种想法”方面简直称得上颇有建树。
维克特轻声说:“不,并非全然·我母亲的保险柜里锁着所有值钱的珠宝首饰、股份证明、房产地契,甚至还有一份我确实需要的、在几年前就盖好了章的遗嘱。
而我父亲保险柜里的,仅有一些情书、日记和一件打满了补丁的旧衣服·Memory and love,除此以外,再无其他·”·直到整场葬礼接近尾声,维克特都冷硬得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像,紧紧闭合着线条笔直的嘴唇拒绝和任何一个人交流,牧师请他上去发言,这位面色冷硬的小施特劳斯先生也仅仅是客套而虚假地说了一句“谢谢各位赏光参与我父母的葬礼”,剩下的那些感人肺腑的悼念词便由他的一名据说曾受过施特劳斯夫妇慷慨相助的远房堂弟代劳。
哭声渐渐响成了一片,莱斯特茫然地坐在人群中,觉得自己就像在观赏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落幕的戏剧,整颗心都被一种没法理解的沉重和阴郁所充斥·厚重法兰绒的红色在他眼前褪去,一切复归于黑暗,雨水的寒意从门外铺洒进来,使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窖......·直到卡尔的手用力地握上了他的。
......·因为施特劳斯夫妇的遗体已经同泰坦尼克号一起永远葬身于冰冷的北大西洋海底,所以牧师跳过了瞻仰遗体这个步骤——没谁能对一具空棺椁有什么感情,接下来就是将棺木下葬。
卡尔撑起了黑色的雨伞,除了几位讲究些的贵族小姐,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那些如同夜幕般的布料高高垂拱,几乎遮住了所有的表情··走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儿转过头问他母亲:“还没结束吗,妈妈我想回家,我们待在这里干嘛,我都不认识他们,我想念我的小火车了——非常——唔唔——”·那位穿着不凡的贵妇人飞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并且谨慎地四下里看了看,很多人都在窃窃私语,她对此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声威胁道:“听话,亨利,就一会儿。
回去的时候我可以破例让你吃点冰淇淋,只要你表现得像个好孩子·”·小男孩儿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声,卡尔皱着眉,瞪着那女人蓬蓬裙底下的大屁股看上去简直想给她狠狠地来上一脚。
施特劳斯夫妇的公墓选在僻静幽深的地方,四周种满了雪松,周围还生长着一些绣球花和蝴蝶兰,天气好的时候必然会有一块人人羡慕的好阳光··维克特让人将棺椁打开了一些,将那本随身携带的日记放了进去,然后在雨幕中地垂下头亲吻那些已经被淋湿的木料,他最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退到了一边,来客们安静地献上了自己的花。
莱斯特挑了一支洋紫色的矢车菊,郑重地放在了棺盖上··维克特看了他一眼,他们彼此都明白这意思——最终那年轻人细微地笑起来,就像破晓前最干净最明亮的一抹阳光。
他们曾经相遇,他们依然幸福··这就是一件足够有价值的事情了··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29偶遇· ·夏天刚刚到来的时候,莱斯特已经和维克特建立起了相当不错的关系——大概是葬礼上那支独树一帜的矢车菊或者是一些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在很短的时间内,年轻人就可以随意踏足小施特劳斯先生位于梅西百货顶层的办公室,并诚心实意地要求他的秘书给自己煮一杯味道绝妙的咖啡。
·“......莱斯特,我得说,你当真是个天才·精妙绝伦·”维克特翻完手上几乎有三公分厚的一叠白纸,双手交握放在小腹上,语调平平地赞美着他——那双浅色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好看的光彩——像块宝石什么的这比方可真是太俗了,而且娘们儿气十足,但莱斯特找不出别的更合适的形容词。
维克特是个善于凸显和利用自己一切优势的合格的商人——哪怕你偶尔会认为他寡言少语、表情匮乏,却决不可能不承认他的魅力·而卡尔——哦,他通常是看上去挺能唬人,但在你真正了解他之后,就会被他那副暴君似的坏脾气毁了所有的第一印象,虽然同样能力卓绝,但在上流圈子里卡尔始终没有维克特一样的好名声。
莱斯特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因为想起卡尔,嘴角的笑容显得柔软而甜蜜,眉梢也如同鹡鸰鸟尾羽一般长而细致地延展开来,他用瘦长的手指点了点咖啡杯:“真是盛赞,施特劳斯先生。
我想在八月前开始这个计划,您的决定呢”·“我不能错过这个,absolutely.”维克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探究——或者还有一些不太看得出来的期待,“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找霍克利。
他同样是个精明至极的商人——而且财力雄厚·”·莱斯特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笑容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冷酷:“......Hmm,也许只是因为——我不希望为他人做嫁衣。
我有了一个难缠的霍克利当情人,不需要另一个更难缠的霍克利接管我的人生,维克特·”·维克特面无表情地双手插在裤袋里走到他半躺着的沙发前俯下身——他不涂发胶,那些凌乱的黑色鬈发细碎地落在莱斯特眼前,就像一块深色的帘子,几乎盖住了他眼睛里所有的情绪:“你让我想吻你,男孩儿。”
莱斯特半闭着眼睛:“别逼我揍你,维克特,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没谁规定不能对朋友发||情,何况每一段甜美的爱情都开始于友谊——我母亲这么说。”
维克特耸了耸肩,声音含着微弱的笑意,“不管怎么说,你选择了我,我赢了姓霍克利的,这是事实·”·“哪怕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哪怕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
......·莱斯特在下午五点离开了梅西百货,他拒绝了维克特的晚饭邀请,也没有叫马车,脚步悠闲地走在铺满了灰白砖石的、这时候仍然显得十分热闹的百老汇街上。
一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嘻嘻哈哈地从街道上走过,大多数手上都举着一些纸壳或木料做的板子,上面用触目惊心的黑色或红色涂料喷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字体··“艺术自由无价”·“快加入我们里昂剧院,高薪包吃住”·“上帝已死”·街角停着一辆废弃的卡车,粉色油漆斑驳地挂在上面,上面用绿色涂料写了店名——奥古斯都可丽饼店——说真的这古怪的品味实在能把人逼疯,车厢的铁皮被剪开了,一个带着毡帽的人影在里面忙活着,没什么生意,但看起来店主自得其乐。
莱斯特是个地道的英国人,两辈子都是——而英国佬一向是出了名的古板严苛,很少会把什么出格的东西摆到台面上来,年轻人有些惊叹地看着这一大街奇葩——觉得自己大概成了个误闯小人国的外来客什么的。
尼采怎么说来着,当你看着深渊,深渊也在看着你··一个试图把自己拗成“U”字型浑身涂满了蓝色和红色颜料的年轻人从路灯上掉了下来,他抱着腿大声呻||吟着——老实说,这配色让莱斯特想起了想起了一位家喻户晓的超级英雄,嗨,谁还没有个童年呢不是·莱斯特走上前扶起了他,并按住他的腿摸索了一下:“没伤着骨头。
你还好吗,先生”·“哦,天呐,帮大忙了,伙计·我觉得我压扁了我的尾椎·”·莱斯特没法从那张蓝汪汪的脸上看出表情来,但他依然活蹦乱跳,看上去精神头十足,他轻声笑道:“倘或果真如此,您可没机会跟我站在这儿说话了,先生。”
行为艺术家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傻乎乎地笑起来:“说的不错·我是亚历克斯·梅森,您是个生面孔——不得不说最近多了好几个生面孔,头一次来百老汇街”·“莱斯特·罗兰。
你认识这里的——我是说,所有人”·莱斯特惊讶得几乎有点说不出话来,年轻人得意地眯了眯眼角,举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只是几乎而已。”
“这已经非常厉害了,当真,梅森先生·”莱斯特真心实意地夸奖道··“叫我亚历克斯·”·年轻人领着他一路走到那辆破卡车前面,毫不客气地按了按挂在车厢外面的废气喇叭,那玩意儿发出一阵可怕的噪音,里面的老板像屁股被火箭点着了一样飞快地跳了起来,冲到玻璃前头:“欢迎——亚历克斯你这个没礼貌的、狗娘养的小鬼,你再敢这么大力气地按喇叭我就揍你——往死里揍,一个字都不掺假”·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高大健壮的老板几乎要顶开被挤得严严实实的车厢,他脸上的表情就像被公牛踩了一百遍——既挫败又愤怒,却又带着一点儿古怪的纵容,莱斯特看得出来,他拿这年轻人没辙。
“进来换衣服,说了八百遍了,别试图真把自己当个磁铁挂在路灯上你会把自己摔成高位截瘫的,蠢孩子”店主推开了一旁吱吱嘎嘎作响的铁门,他几乎是在看到莱斯特的同时就崩起了浑身肌肉,眼神锋利如同出鞘利剑,“你是谁”·“别——哦,Jesus,别对他这么凶,贝尔。
他刚刚帮了我——对,就是在我又一次尝试把自己摔成高位截瘫的时候”亚历克斯推开了壮得像一头熊的男人,自顾自地走进了车厢里,“给他做点吃的,我猜你喜欢鸡蛋、火腿和鲑鱼”·“完全正确,不介意的话,我还想加一些淡奶油和芝士。”
亚历克斯充满活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当然,没问题贝尔克就这么点本事了”·店主的表情看起来憋屈极了,他动作粗暴地把自己塞进了那个挤得转不开身的小店铺,叮铃哐啷地给莱斯特做了一个加多芝士的可丽饼,小麦的气息充满了阳光的味道,莱斯特几乎一下子就觉得自己饥肠辘辘。
“谢谢您,先生·”莱斯特礼貌地道谢,然后不太客气地狼吞虎咽,动作只是维持基本的不太粗鲁——贝尔的表情轻松了一些——他就是有这个本事,在每一个环境里都如鱼得水。
店主目光仍然保留着一丝审慎,小声嘟囔道:“生面孔......来这儿干嘛亚历克斯那小鬼总是给我惹麻烦......”·莱斯特用真诚的微笑和眼神保证自己绝没有偷听的意思——尽管贝尔的嗓门简直像在你耳边大声嚷嚷。
亚历克斯很快走了出来,他洗干净了身上的那些涂料,略长的金发在脑袋后面扎成一个小马尾,穿着宽大的旧T恤和布满洞眼的牛仔裤,趿拉着一双旧帆布鞋——看上去就像任何一个游走在美国街头的小混混打扮,但气质却出乎意料的讨人喜欢。
“我的份儿呢”·男孩儿近乎无理地敲了敲贝尔的手臂,店主像是早习惯了这个,叹着气从柜台底下取出一个饭盒:“蔬菜沙拉,放盐和橄榄油,早准备好了。
亚力克,你得吃点儿肉,说真的,你瘦得简直脱了形·”·男孩儿蹲在小马扎上消灭他的晚饭,漫不经心地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拨到耳后,轻声安慰道:“别抱怨了,我想进剧院,保持形体是必须的。
等考试过去就好了,我保证·”·他们之间的气氛让人有些羡慕,莱斯特觉得他可能有点儿想卡尔了——回到白杜鹃后他们很少有机会像是这样——只要两个人呆在一起,连没完没了地说废话也变得温馨可爱。
亚历克斯咬着勺子抬起头,他正打算说些什么,忽然从小巷子里跑出一个身影,那人的语气又着急又慌乱:“不,天呐天呐,亚历克斯,贝尔,帮帮我,加西亚要不行了”·男孩儿几乎是从板凳上一跃而起,连他的盒饭也顾不上放下就冲到了外面:“杰克发生了什么,哦,你他妈怎么全身是血加西亚怎么了”·莱斯特看着形容狼狈的杰克——他正惊愕地盯着自己——目光大概介于看到哥斯拉和上帝之间,年轻人斜靠着脏兮兮的卡车厢扬起促狭的笑容:“嗨,杰克,好久不见,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e30老人和幼犬· ·杰克张了张嘴巴,但所幸面前的人是莱斯特——总好过卡尔·霍克利,他很快垂下了肩膀,沮丧地揉了揉头发:“是的,当然、当然能——呃,我是说假如你愿意的话,天色不早了,我猜你——得回去和霍克利共进个晚饭什么的。”
“行行好,别把我和他说的像两个姑娘过家家似的,杰克·何况我对朋友一向慷慨·”莱斯特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身上已经逐渐干涸的深色血迹,“带路吧,男孩儿,那位‘加西亚’的情况看起来可不怎么好。”
整个纽约城的大街小巷就像从生命树上延展出的无数枝桠,错综复杂地交错在一起,倘或一一细化在地图上,那恐怕找来全美的蜘蛛也没法织出这样一张精细的网路。
莱斯特记不住自己究竟跟着他们拐了多少个弯,但亚历克斯可以,杰克似乎也熟门熟路,他们最终来到了一条破旧阴暗的小路··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的缘故,一些穿着古怪的年轻人齐齐地转过头,大多数脸上都带着浓艳的妆容,目光阴沉而涣散,排水口流出的污水散发着叫人难以忍受的臭气,而他们就像从这水里长出来,深黑、腐烂、堕落,毫无生气。
“哦哦哦,让我来看看,杰克小宝贝儿带了其他的好货色来·当真你要加入我们了是不是”一个有着棕褐色短发和强壮肌肉的年轻人撞开他的伙伴走了出来,硬质的皮衣紧绷绷地贴在他身上——毫无一丝缝隙,他把自己弄得简直像个用塑料纸层层封好的方火腿,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接触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他的嗓音沙哑艰涩,目光挑剔地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眯着眼缓慢地停在了莱斯特的脸上。
杰克警惕地往前走了一步,恶狠狠地骂道:“别想,罗伯特我发誓你会后悔”·年轻人冷冰冰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响:“怎么着,他又是你的情人了看在布克特提供的那些高级烟的份上,我已经放过了里面那个老头。
别他妈试着在所有的地方插一手——你是个穷鬼不是上帝,道森·”·杰克报以同样的讽笑,他看上去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莱斯特却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给自己腾个位,有着月光一样淡金色的头发的年轻人从包围圈里走出来,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神色宁静从容地走到罗伯特面前——他矮了几乎半个头,气质也显得平和优雅。
“你想干我”莱斯特扬着眉毛,拖着花式长腔缓慢地问道··罗伯特有些着迷地看着这张脸,见鬼,他感觉自己一个手掌就能把它盖住——他长得可真美,声音也不错,皮肤看上去就像那些放在超市冰柜里的高级奶油,fuck,他简直是立马就硬了·“没错。”
罗伯特听见自己大力地咽着口水,“我他妈等不及了”·罗伯特的伙伴们前仰后合地发出下流的笑声和口哨声,甚至有一个还一边拍手一边大声问道:“介意加我一个吗,头儿”·“婊||子养的,滚你妈——”·罗伯特恼羞成怒地回头大吼,一个膝撞却狠狠击在了他的腹部,年轻人的身体散发着清淡的香皂的味道——这让他像个娘们儿似的想起小时候妈妈的拥抱,但显然莱斯特没有这样的好意陪他回味童年。
他右手飞快地将罗伯特粗壮的脖子拉低,然后一个侧身将右手手肘精准地砸到了他的脊椎上,猛烈而狂嚣的剧痛让健壮的年轻人难堪地缩成了一团,莱斯特一抬腿将他踢进了水沟里,挽起衬衫的袖子,冷冰冰地说道:“可惜我没兴趣,先生。”
他干脆利落的进攻让那些年轻人震惊得几乎表情都要砸到地上,但在他们很快回过神想要冲上来将他揍倒在地时,年轻人从怀里取出一把左轮手枪——那玩意儿精致得像个艺术品,手柄上镶着银质的藤蔓装饰,但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个真家伙。
·贝尔手臂上的肌肉不自觉得有些紧绷,亚历克斯握住了他的手掌,小声说:“别担心,莱斯特是个好人·”·贝尔的眼睛牢牢盯着身前气定神闲的年轻人——他没法告诉亚历克斯,恐怕他这位新认识的朋友随便是个什么,但绝对与好人搭不上边,他熟悉这些危险品,并且不吝在该发狠的时候发狠。
见鬼的,他甚至是在享受这个·这些年轻人很快驾着他们失去了行动力的头儿离开了这片街区,杰克带着他们上了楼——又矮又破的公用房,墙面上画满了阴森可怖的涂鸦和色彩淋漓的大字,铺在脚下的木板咯吱作响,莱斯特甚至清楚地看到了一只肥硕无比的老鼠从他们脚边跑过——老实说那实在是叫他回忆起了小时候那些不太好过的日子。
他们很快到达了顶层,杰克急切地敲着门,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狗叫和女人带着鼻音的大声训斥,过了大概五分钟,终于有人来给他们开了门,露丝探出半张脸——在看到杰克的时候她发出一声响亮的啜泣,然后冲出来和他拥抱在一块儿:“天呐天呐,你终于回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把他们搞得一团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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