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号同人)[泰坦尼克号]船票 by 涅羽苍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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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尼克号同人)[泰坦尼克号]船票 by 涅羽苍惑(4)
·“希望没有打搅到你们欢乐的亲子时光·”安东尼奥说,“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道森先生·我的老板之一罗兰先生为您拿到了芝加哥艺术学院的申请,你也知道的,那里学费不菲,为了补偿你们,我的两位老板下足了功夫。”
“是的,我当然知道,我从没试图怀疑过莱斯特的慷慨和好心,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杰克说,他注意到安东尼奥露出一个颇为不屑的表情,但他并不放在心上,“但这不合适,我不应该这么消费我们的友谊,我会靠自己——”·“我得说,这有点难,先生。”
安东尼奥随便地给自己找了把椅子,他无意在此逗留,但现在的情况逼着他们来一段地位不怎么对等、气氛也注定不会愉快到哪儿去的谈话,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就我所知,芝加哥艺术学院是一所私立学校——”·“对,不错,它博物馆和学校两部分组成,听说它的博物馆真是棒极了。”
杰克说··“现查的资料,别挑刺,道森先生·”安东尼奥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得到一个对方示意将会闭嘴好好听他讲下去的动作后才收回视线,“这意味着像您这样的身份很难在其中获得一席之地——绝无讽刺之意,您应当接受我老板的好意。
恕我直言,这是一条青云梯,您会获得成功,然后用自身的价值来回报罗兰先生·”·“为了钱·”露丝评论道··安东尼奥卷起唇角嘲讽地说:“一针见血,但这就是你们需要的。”
露丝的脸孔涨得和头发一样红,莱斯特给她找了工作,一份体面的文秘工作,这意味着她有足够的时间来照顾杰克,还能有些余钱给小女孩儿买生日礼物——这些好处让她沮丧地垂下了肩膀,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看来我没的选择·”杰克说··“很高兴我们最终达成了一致·”安东尼奥露出进入病房后的第一个笑容,尽管那显得并不太真诚。
......·卡尔放下餐布,用银刀割开他手边的信,小纸片上写着的东西使他的眉毛高高扬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布克特被抓住了·三十年,她得在牢里待到死了。”
“哦,偷窃、高昂赌债,像他能干出的事儿·”凯瑟琳看了一眼,继续用银汤匙舀搅着盘子里的燕麦,“或许还能加上一条买卖人口,露丝·布克特是她最好的商品。”
“霍克利先生的手笔,他一定被气坏了·”莱斯特最后做了总结,显然整个餐桌上除了几条傻狗,没人愿意同情这个贪得无厌、卑鄙冷酷的女人。
“说到我父亲·”凯瑟琳说,她谨慎地盯着卡尔,直到后者不耐烦地转过脸,“我猜他给你写信了,他要来新墨西哥州,我认为莱斯特有必要知道这个消息,毕竟他的口气听上去似乎有所松动。”
莱斯特温和地看着她:“圣诞节前后”·“圣诞节前·”凯瑟琳说··“出生三十年以来最烂的圣诞节。”
卡尔冷哼,“我简直迫不及待地希望那天赶快来临·”·莱斯特和凯瑟琳商量着要烤一整个巨大的蛋糕,加樱桃或草莓,凯瑟琳坚持要新鲜的那些,而莱斯特认为这条件显得有点苛刻,水果罐头的口味并不算太差,他们打定主意不去搭理沙发里正生着闷气的卡尔,他看上去正在跟全世界过不去。
卡尔抱着巧克力,它已经长得挺大了,被毛丰厚,后足站立起来有一点五英尺高,脾气好得要命,任由它的男主人在耳边喋喋不休地抱怨:“你妈可太无情了,我是为了谁他还想着这圣诞节能好过到哪儿去呢,霍克利先生能把这儿毁的一塌糊涂——张张嘴就行。”
“别抱怨·”有人用杯子碰了碰他的脸,冰冷的温度使他打了个颤,莱斯特把一整杯鲜榨的柳橙汁塞进他手里,自己抱着一杯窝进了他对面的沙发里——顺便提一句,自从莱斯特入主庄园以后,他就完全地同咖啡、香烟隔离了,偶尔有酒,但次数少得可怜。
巧克力后腿有力地蹬了一下从卡尔怀里跳下,然后轻快地跑到他脚边蹲下,卡尔小声地抱怨了一句,对那张毛茸茸、蠢呼呼的狗脸瞪个没完··“你再怎么看它它也不可能长出第二个脑袋。”
莱斯特好心地说,“别愁眉苦脸的,不一定是坏结果,我猜霍克利先生只是想你了·”·卡尔揉了揉脸,疲惫地躺在沙发靠背上:“你不明白,莱斯特。
对他来说,利益高于一切,他可能出于任何理由来到新墨西哥州,但绝对不是因为什么见鬼又可笑的思念情节作祟·”·他是生意场上无往不胜的霍克利,然而对上为数不多并且还能分类到最亲密的那一拨里的老亨利,他显得束手无策。
“放轻松,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身边落下一个重量,一双温暖的手按上他的脑袋——带着一股橙汁儿的清香,它们细致而温柔地穿行在头发之间,照顾到每个细节,给予他合度的安慰,他俯下身,暖烘烘的脖颈凑到卡尔脸侧,“工厂有了起色,发电机的研究也步入佳境,我跟你提过这个,它的问世能让石油行当成为热门,我觉得人生充满希望。”
他用一种相当夸张的咏叹调拖长了语气说··“除了我父亲·”卡尔干巴巴地插嘴··“......上帝,简直没法哄了,别像个无理取闹的十二岁小丫头,不用我提醒你,霍克利先生,你已经过了那年纪很久了。”
莱斯特感叹··卡尔冲他皱巴巴地假笑,年轻人的眼神温和安定,这让他感觉到一切就像他说的那样——希望,这是个不错的词··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我要在蛋糕上加迷迭香和肉酱。”
“办不到......这听上去像个黑暗料理的配方·”莱斯特面无表情地推开卡尔的脑袋··......·你也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比卡尔更了解他父亲——那个老混蛋,他比所有人能够想象的还要出格,以至于卡尔在看到他的时候更愿意拔脚走人或是把整个餐桌都掀到他脸上。
“瞧瞧,我应该把道森和布克特也请来参加圣诞晚会是不是这可真是——这可真是——”卡尔像只困兽,大力地拍着桌面,他看起来憋得发疯,但却不敢对他父亲那张老脸甩上一二十句由最恶毒、最讨人厌的单词组成的脏话。
莱斯特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他们就快过来了·维克特——好,行,施特劳斯先生,他会乐意看到你的失态的·”·“想都别想,我是一个霍克利。”
卡尔整理了一下袖口,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精明而锐利,他冷冰冰地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两个人,很难想象他眼神的力度,就像要把整个码头压垮··“说的就像你是个上帝什么的。”
莱斯特笑着抱怨道·· ·☆、Chapter45 圣诞节· ·查理·霍克利的到来意味着他们将不再拥有一个仅属于家人之间的、充满温馨和琳琅美食的圣诞夜小聚会,庄园的宴会厅里挤满了人,但老霍克利似乎仍然觉得挺不满意——出于他用了一整个晚上都试图在邀请名单上再添个几行然而新墨西哥州所有能找到的有钱人都已经整整齐齐地被列在了上面。
莱斯特握着酒杯站在角落里,眼神显得比平常冷一些,当他不愿意露出笑容的时候,那双灰色眼睛总是拥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能力··“你看上去很生气·”维克特说,他站在一边,投下大块阴影,和莱斯特离开纽约时差别不大。
“别说废话·”莱斯特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谈谈你的来意,维克特·”·“为了你·”维尔特说··“了不得的笑话。”
莱斯特说··他们之间陷入了沉默,维克特喝了一口酒,那是纯度很高的伏特加,他被呛得大声咳嗽,莱斯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有一副维京人的身材,同样也有一副维京人的酒量。
“我要结婚了·”·莱斯特听到自己的心脏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叹息,他想,终于来了,有什么东西从他心底深处流泻而出,然而沉淀下来的那些却被藏进了灵魂的更深处。
“范宁子爵家的小女儿,你听说过她——”维克特继续说着,莱斯特胡乱地点头,“是的,艾米丽,我知道她,凯瑟琳怎么说来着,好朋友——对,她俩当然是......”·维克特用力抬了抬他的下巴,他们的眼神对到了一块儿,维克特轻声说:“别让我觉得我有哪怕一星半点的希望——我会不顾一切地带你离开这儿,我看得出来,你过的不怎么好。”
“不·”莱斯特说,他恢复了一向的温和表情,维克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你也知道的,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好歹不是一个充满了理智口吻的祝福,莱斯特,这让我觉得明天也不会显得那么糟糕。”
维克特低下头吻了他,那是一个很轻的吻,他的嘴唇干燥并且温暖,带着海盐、伏特加和苹果酒的味道,没有更进一步,大概过了几分钟或者仅仅只是几十秒,他抬起头,眼睛因为阴影的投射变成那种叫人心碎的绿色:“只是一张船票,对吗假如我也上了船,霍克利就该靠边站。
我可能会用毕生来后悔这件事,我亲爱的男孩儿·”·“那么,把它刻在你的墓碑上,离他远点儿,杂种”卡尔一个拳头揍翻了维克特——事实当然稍有出入,比起维克特,卡尔简直称得上苗条,但当维克特捂着脸往后踉跄地退了几步时,任谁都看出了这位年轻的霍克利先生简直是怒火中烧。
他们引来了不少围观,老霍克利气得脸色发青,凯瑟琳则把莱斯特拽离了事件中心,她责备地看着莱斯特:“你应该躲开——虽然我本人并不这么觉得,但显然我哥哥气得想要杀人。”
“记得提醒我去警察局改名,以后我就叫海伦·罗兰了·”莱斯特摸了摸嘴唇,冷冰冰地说··......·所幸卡尔和维克特都不是真正的未成年,他们很快捡回了风度和理智,各自去应付客人——并且始终注意着和对方隔着一条宴会厅对角线这么长的距离,宴会恢复了平静,至少是表面上的。
莱斯特坐在沙发里,在没人打搅的情况下,他总是想得挺多,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显得过于混乱,使他甚至找不到一个比较满意的开头··你看,这事儿显得多么荒唐,他就是和一个男人谈谈恋爱罢了——好吧,现在可能整个宴会厅的人都知道了他和卡尔有一腿——但这又怎么了,行行好,他们已经躲到了新墨西哥州——上帝作证,比起纽约,这里简直是个不毛之地,但老霍克利依然对他们穷追猛打,就好像不逼着卡尔娶八个十个新娘他死也不能瞑目的架势·维克特说它们就差着一张船票......·他妈的要是他有的选,他恨不得把那张该死的·应该销毁一千遍·泰坦尼克号船票生吃了·“你挺后悔。”
莱斯特仇恨地看着他——老霍克利先生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罕见的不自然:“你以为是谁造成的,先生”·老霍克利迟疑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像是随时能冲上来把他一口咬碎,但他能拿他的人品作保——但愿他有——他的本意绝非如此,虽然拉下面子显得挺难,但他还是试图同莱斯特解释上两句。
“我希望你明白,我并不是——可能有那么一点不甘心,好,行,老实说,多的数不过来·”老查理恶狠狠地说,现在他看上去更像恨透了的那个,“但我能怎么办,他爱你——真让人恶心——他爱你爱得发疯,我没打算在死之前连我唯一的儿子都失去,可能还得搭上女儿。
小子,你怎么办到的”他眯起了眼睛,目光充满审视和不善··“专治霍克利家不服·”莱斯特干巴巴地说,“容我提醒,您还有个私生子。”
“杂种·”霍克利先生冰冷而飞快地接话,“但他不是全无用处,你们需要一个孩子,本杰明是金头发,它会长得像你们·”·“感恩戴德。”
莱斯特说,“为什么要同我提起”·“因为卡尔不会喜欢它,我了解我的儿子·”老霍克利的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一些骄傲,他感叹着说,“他甚至无法想象在他落地之时我有多么高兴,卡尔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孩子,如我所料那样成长得强壮而聪明,我对他抱以厚望。
在收到布克特的来信时,”因为提到这个名字,老霍克利皱了皱眉,“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希望你能够死在泰坦尼克号上,但我错过了最佳时机,并且使你成了气候。”
莱斯特安静地听着,灰色的瞳孔显得专注而用功··“你的生意做得不错,你也知道的,我那些老朋友经常向我打听你——他们始终认为你是霍克利家的远亲。
他们向我不遗余力地夸奖你和卡尔,”霍克利厌恶地说,“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们,这让我觉得至少你们还算般配——好歹比那些就知道衣服和首饰的花瓶中用些,除了不能生孩子。”
他嘟囔着,用一种挑剔的目光将莱斯特从头打量到脚,再次重复:“除了不能生孩子·”·“假如我的理解没出问题,您现在是同意我们在一块儿了”莱斯特扬起眉,他并没有多么欣喜若狂,要知道世界上总归没有白吃的午餐。
果不其然,“但我会住在这里,监督你,直到你真正令我满意——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小子”老霍克利冷哼,眼睛里闪烁着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活像个正在施舍恩赐的国王。
“听上去我更像是凯瑟琳的丈夫·”莱斯特真心实意地微笑道,“但是成交,先生·”·......·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老霍克利并没有将晚宴持续到第二天——也就是圣诞节——尽管这似乎是他们家的传统节目,海默先生送来了圣诞树和槲寄生编织的装饰品,它们被摆放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连仆人们的餐厅里也有,这使得整个庄园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莱斯特和凯瑟琳占据了厨房的两头,他们最终也没能就水果的问题达成一致,所以他们决定做两个蛋糕,卡尔在旁边帮忙,虽然他看上去更像是捣乱··“离我三英尺远,卡尔·霍克利,发发慈悲,放下你手里的砂糖,你准备把我们都甜死是吗”莱斯特吼他,维克特趴在流理台上大笑,卡尔委屈地看着他——表情挺像那么回事儿,但莱斯特拒绝对他心软,他简直能毁了整个圣诞节。
“少爷,老爷找您·”庄园新招聘的管家气喘吁吁地从楼梯上跑下来,看得出来他还不适应这份严谨的工作,卡尔皱着眉,警告地看了维克特一眼,才慢吞吞地向楼上走去。
“及时雨·”莱斯特冷笑··维克特走到他身后给他系好歪掉的围裙:“樱桃干巧克力绝妙的组合,我有点儿等不及了。”
“谈谈你留下过圣诞的理由·”莱斯特递给他一把樱桃干,维克特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把它们切碎··“我不知道·”维克特说,“比起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圣诞,我宁可和一群讨厌的霍克利待在一块儿——对,别这么看着我,现在你也是其中之一了。”
莱斯特笑了笑:“希望你送了我一个圣诞礼物,不然我没准会考虑收房租和伙食费·”·他们看着彼此,知道总有一天时间会冲淡一切,那些应该忘记的将会过去,而那些值得铭记的却永不褪色,世界上并非只有爱情最为珍贵,相反它总是给人不靠谱的印象。
我应该知足,并感恩上帝的安排··至少他们因为某些原因相遇,这就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了··“你会喜欢它的·”· ·☆、Chapter 46槲寄生和吻· ·这是莱斯特有记忆以来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圣诞节。
他抱着一瓶酒,傻乎乎地坐在沙发里,卡尔和凯瑟琳正手挽着手跳着一种节奏轻快的苏格兰舞蹈,维克特吹着风琴——难以想象他还有这门技术,所有人都乐得前仰后合,人们通常喜欢用“欢乐的海洋”之类的字眼来形容这样的场景。
莱斯特无意识地用脚打着拍子,他感到有一些头晕,以至于那些零零散散的被藏得很好的东西一点一滴地翻滚着涌上脑海··苏珊的哭泣··杜宾·罗兰冷笑的嘴脸。
他那些兄弟姐妹们无休止的谩骂和屈辱··地铁下一成不变的风景,铁轨两边飞速闪退的惨白脸孔··这曾经就是他圣诞节的全部了,听上去可悲可叹得足以再编写一本《悲惨世界》。
有人在他的身边坐下,沙发凹下去一大块,身体靠过来,衬衫下的皮肤温度滚烫、气息干净——是卡尔··卡尔把他搂进了怀里,他们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那样紧紧贴在一起,这感觉很好,以至于莱斯特飘荡在半空的灵魂缓慢地落回它应该好好呆着的地方,年轻的资本家皱着眉从他手掌中抽走那瓶金色的香槟酒,低声说:“你喝得太多了。”
·莱斯特笑起来,嘴唇张开,露出一排灿烂的牙齿,他漂亮的脸蛋上这会儿充满了没法拯救的傻气,卡尔的神色变得足够柔软,他低头吻了吻年轻人发红的眼角,咕哝着:“......时机不对......男孩儿,你快让我硬了......”·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卡尔......”莱斯特小声地喊他。
“什么”卡尔俯下身,感觉到耳朵被人含进两片湿润高温的嘴唇里,这让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甚至怀疑那声音大得盖过了施特劳斯的风琴声。
莱斯特叹着气,他并不确定自己发声的最初想法,但嘈杂的音乐和欢快的笑声仿佛为一切蒙上厚重的帷幕,莱斯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它从骨髓和肌肉间发出轰然的响动,它枉顾所有人的意志热烈地高呼着:“今天是个坦白的好日子”·“不,不是——我打定主意,不向任何人说起。”
莱斯特冷静地反驳着,他觉得自己语气坚定,实际上要是果真有一个人站在他思维的阴影里,恐怕会不留情面地告诉他,他就像一副摇晃不定的钟摆或者一脚踩在悬崖边缘的什么人那样,浑身上下透着不确定的意味。
“哦,快承认吧,你就快疯了·你也发过誓,要做个真诚的人——虽然这可能只会出现在你的小学作文纸命题上,但你不应该有所隐瞒,看看卡尔,他现在可没什么不向你坦白了。”
那声音喋喋不休地劝他,它是如此热切地希望自己透露一切,然后被狠狠地掼倒在地面上——一个早该到来的巴掌或者一顿老拳之类··莱斯特自虐地想着,难说他是不是在精神方面长期患有某种隐疾,他已经习惯了逼自己走到绝境——说真的,有时候简直称得上是乐此不疲。
“说些什么·”卡尔说,他浅色的眼睛直视着莱斯特,这使得后者清楚地感觉到他早已看穿了一切,毕竟你也知道的,他是一个大商人,就擅长观察和找茬那么一套事儿的流程,但他的眼神出乎意料的宽容,“如果你没有准备好,那么就一句‘我爱你’。”
“感谢您的施恩,霍克利国王陛下·”莱斯特抵着他的额头呻||吟了一声,但卡尔能感觉到他明显地放松了自己,这多半意味着他决定讲一个漫长的——也许某部分或者全部的那些都是他不怎么爱听的故事——而非选择一句爱语,老实讲,他感觉到了一丝遗憾。
“......我该从哪儿说起·好吧,泰坦尼克号,是的,咱俩开始的地方,我确定我记得每个细节,包括你因为得不到布克特小姐的青眼而郁郁寡欢·”莱斯特说。
卡尔看了他一眼:“现在她是个穷道森,和霍克利没有一美分的关系·从相遇开始,别走神,男孩儿·”·“从相遇开始·当我睁开眼——就是你想的那样,当我的灵魂在这具身体里睁开眼,上帝就送了我一个复活节特大彩蛋,我在泰坦尼克号上,别无选择。”
莱斯特说,停顿了一下,“我仅有的家当是一件旧夹克、一具小提琴和一张让我崩溃的船票——对,我知道这船会沉没,两三天,或者更快,但更糟糕之处在于我只是个三等舱的,老天爷,自救听上去可真是个挺奢侈的玩意儿是不是。
说说感想·”·“......然后你遇见了我·”卡尔说,他把莱斯特的脸拧了过来确保他们的视线可以牢牢相对,以便那片明亮灰色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不会被错过,“一个预谋——你知道我,知道我和布克特的关系,甚至——和道森。”
他尖锐地指出,口气相当平静··“这可能是‘莱斯特·罗兰生存纪录片’里最惹人憎恨的部分·”年轻人深吸口气,一字一顿道,“是的,我知道你、布克特,甚至是杰克——好吧,道森,行行好别他妈在这种细节上为难我。
我对你们的了解来源于一部电影,我老妈爱死了它,想想家庭妇女看肥皂剧的劲头——抱歉你们还没这个是不是,她重温了不下十遍,我看过一两次,对你们有印象。”
“......听起来我在里面不会拥有一个讨人喜欢的角色·”卡尔扯了扯嘴角,毫无诚意地说,莱斯特握着他的手,他用一种捏紧了死也不放开的架势继续说,“我没事,他们只是再拍摄我曾经的一段人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否定我的存在。”
他们接了个吻,有时候你可能真的想象不到这个年轻资本家的魅力,他近乎自负的自信在某些场合看来可真是性感的要命··“后来的你就知道了·我利用了你——本来你应该是你们三个里面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哦,还有布克特夫人。”
莱斯特冷笑了一下,“好了,提问环节,有什么需要鄙人为您效劳的,陛下”·“你来自哪里或者哪个时间”·“2012年,纽约。”
“真名”·“嗯,上帝为我开了个私人订制,我以前长得要好看点——别瞪我,我老妈是红灯区头牌,想上她的男人能排到三条街以外。”
“最后一个问题·”卡尔说,他将五根手指头密密实实地插||进年轻人右手的缝隙里,“......你还会不会离开”·“不。
如果我离开那一定是在死亡降临之际·”莱斯特温柔地回应,表情肃穆的就像在教堂里回那三个单词一样,但其实这从根本上说也没什么分别,既然他们可能永远都不能举行婚礼,那他们永远也就没办法在几百个人面前大声地向对方说出“我愿意”。
“谈谈你的过去·”卡尔感觉到肾上腺素急速退去后剩下的疲惫和酸软,于是顺应心意地在他身侧躺下,腿互相交叠着,手枕在年轻人的脑袋下面,摆出促膝长谈的表情。
莱斯特愉快地笑着,他很放松,毕竟把什么都毫无顾忌地倾诉出来并且得到了好的远超预期的反应之后他没法不高兴:“那不是什么值得听的故事·我妈是个红灯区妓||女,我爸是个地产商——在纽约排的上号的那种,偶尔能跟议员吃个饭什么的。
相差悬殊——我是个不折不扣的一夜||情产物,他们都没想要我,但你知道的,风云难测,我被生下来了·带孩子的妓||女销路总是不太好,哪怕苏珊长得足够漂亮,她养我到十六岁,好歹给了吃穿,然后把我送到罗兰家门口任由我自生自灭,杜宾·罗兰有一个儿子,但他为了美好的梦想去做了背包客——我十六岁回家那天他在阿尔卑斯山,后来听说去了东方,他知道我有那么点经商的天赋,就收留了我。
再过了十年,我就到了这儿·”·卡尔抱住了他:“你现在有我、凯瑟琳,或者再加上我父亲,还有你那些朋友·”·是的,我知道,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个了,莱斯特恍惚地想着。
他曾经在漫长的时光里找寻一个出口,一个得以慰藉之人,但苏珊不是,杜宾·罗兰不是,灯红酒绿里相遇的男男女女也不是,以至于他把躲在房间里哭泣的年少的自己埋葬在香槟、金钱和谎话之下,莱斯特在无数个夜晚咒骂上帝的不公,但事实上他或许也有因为放假而心情好的时候,你瞧,他给了莱斯特一个好结局,莱斯特给了卡尔、杰克和露丝一个同样好的,这听起来人间简直他妈处处有真情·“我和你在一块儿呢上帝也不能分开咱们俩”莱斯特傻乎乎地笑起来,凑上去吻他,槲寄生在他们脑袋上青葱伸展,每一个叶片都盛满了窃笑和欢喜。
 ·☆、Chapter 47两年· ·莱斯特在电话铃响起的同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时间··——六点半,一个看上去并没有哪里出格的时间··但是当他再次看向电话,那目光就显得格外仇恨和悲痛,杰西卡带着一叠文件走进来,放在他面前挑出要求签字的那些,她注意到了响个没完的电话铃,并且不怎么真诚地说道:“我提醒过你,在差不多五点的时候,但你那会儿忙疯了,连一个眼神都不怎么愿意施舍给我。”
“......所以现在我活该受这罪·”莱斯特顺从地在每一个需要的地方写上大名,电话铃在过了一分钟以后戛然而止··“你不接它”杰西卡收拾好摊放在桌面上的纸张,问他“......不是霍克利”·“是他。
半个小时以后我会下班,劳驾帮我把那些必要的排到前头来·”莱斯特揉了揉额头,疲惫却并不怎么放松地靠进了椅子里··杰西卡给他倒了一杯咖啡,抱怨道:“我真是受够了这日子,自从六月以后我就再也没能睡个好觉。”
莱斯特并没有说话,在经过了兵荒马乱的一天后你很难再要求他拿出更多的精力来维持温和的表象,他安静地捧着咖啡杯,睫毛下的眼珠如同他侧脸的线条一般冷硬,有时候杰西卡觉得他挺恨这个社会——就像他未成年前那段中二期从来没真正地过去一样,它们潜伏在那个年轻人的皮肤和思维里,时不时地就要冒头,让试图靠近的人感受到刺入骨髓的冰冷和桀骜。
她适时地退了出去··过了大概十五分钟,有人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点八月份的阳光和香槟的味道,弯腰抱了抱像是睡着了的莱斯特,抽出了他握在手心已经空了的咖啡杯,然后摸了摸他几乎没什么热度的手心皱起眉毛。
“你应该好好照顾自己·先吃点,离我们回家还有一会儿·”卡尔不赞同地说,他知道他醒着,起身给他冲了一杯牛奶,放了麦片和砂糖,闻起来很香。
莱斯特冲他笑了笑,时间过得挺快,他现在已经有了一副完全的成年男子的面貌,五官俊美挺拔,整齐的金发垂荡在耳后,但依然保留着一些柔和的气质,并且更加能使卡尔对他猝不及防的心软,有一家报纸曾写他“收敛起锋芒时宛若水中出生的吟游诗人”,他本人并不放在心上,实际上为数不少同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认为这话虽然稍嫌夸张,但多少还是比较公正的。
“你从哪儿来”莱斯特问··“伦道夫二公子的结婚宴上·”卡尔皱着眉,“我没明白他爸爸是怎么同意的,一个有钱的寡妇,整个纽约都在议论这件事。”
“你是说科斯特夫人,平心而论,她是个美人·”莱斯特慢吞吞地说,抬头看了卡尔一眼,“并且就我所知,她是一个地道的德国贵族,伦道夫想和德国牵上线都快想疯了。”
“发战争财”卡尔冷笑了一下,他看起来对这码事完全的嗤之以鼻,“他的脑袋被驴给踢了·”·“如果运作得好,未来十年纽约城没人能和伦道夫家抗衡。”
莱斯特说··“那同样意味着,它会成为一个不讨任何人喜欢的靶子·”卡尔冷静地反驳,“而且未来总是比历史难以掌控,没准这位科斯特夫人带来更多的那部分是噩运和灾难。”
“精辟·”莱斯特冰冷地微笑,“如果伦道夫能看一看一百年后的中学课本,他就会知道,德国必输·”·......·第二天是星期六,莱斯特不准备去上班,他累得够呛,就像杰西卡说的,从六月开始他就像上紧了发条的闹钟,无时无刻不在警醒和忙碌着。
战争在海洋的另一头轰然炸响,美国不可能没受到一点影响,皇后区和布鲁克林总是有游行,许多人主张参战,更多的人却希望政府出台更多的和平与保卫政策,他在一年前完全地收购了华盛顿邮报,每天都能收到几十封甚至上百封有关此类的信件,但这并不意味着报社的生意景气,相反因为这家老牌报纸前任的经验不善以及专注于政治的狭窄报道面儿出现了不可挽回的颓势。
但杰西卡和阿什在上午十点的时候来了,完全地打破了他关于一个回笼觉的美好想法,莱斯特穿着晨衣蜷缩在客厅的沙发里,听完他们的来意,脊背竖起,眉毛高挑,眼神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你们要去前线”·“我一个人。”
阿什倔强地同他对视,“杰西卡只是为了帮我,她认为有两个人分担你的怒火总比单我一个来得好·不过反正是要露馅的,我不想欺骗你·”·杰西卡露出“你没救了上帝快收了这个傻孩子以及老娘生无可恋”的绝望表情。
“给我个理由·”莱斯特说,口气平静,“给我个你希望跑到如今最危险的地方,冒着随时会被流弹打成一个开瓢西瓜的危险也非要去的理由·”·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阿什笑了,那大概是一个非常不像他自己的微笑,以至于杰西卡眼神里的惊悚掩盖不住,他说:“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疯的决定,但你知道的,只有在前线,我才能拿到那些新鲜的、足够吸引人眼球的消息——这是&lt华盛顿邮报&gt这会儿正需要的。”
莱斯特单手搭在脸上:“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阿什·布莱克,我可以随时放弃这家报社,你也知道的,它对我来说并不意味着全部·”·“我明白,但我想为你做点什么。”
阿什说,他的目光真诚极了,那真的具有某种力量,莱斯特狼狈地转过脸,打心眼里不愿意接受这份狗屎一样的好意,“没有一刻,我曾经忘记,你试图在泰坦尼克号上救我,并且在之后教会我更多的,给了我一份体面的记者工作。”
·那是他们整段对话的结尾,杰西卡和阿什静悄悄地离开了,莱斯特给卡尔打了电话,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那是一些混乱而又冗长、全无中心思想的垃圾话,零零碎碎的,就像他突然回到了一岁,失去了语言组织的能力。
卡尔十万火急地赶了回来,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再度陷入几年前那样充满了绝望和梦魇的莱斯特,但实际状况比这要好得多,他的情人拎着喷壶蹲在阳台上浇花,喷壶里的水已经倒完了,一棵石楠花湿哒哒地垂着,而为恶者浑然不觉。
“和我说说·”卡尔从背后抱住他,莱斯特的头发留得有些长,散乱地披在肩上,像是阳光下发亮的水痕,他挺有兴致地摆弄着他们,并且笃定地认为那金色比他们刚认识那会儿更浅了些。
“阿什想去前线,德国或者俄塞俄比亚,他没决定好,我猜是后者·”莱斯特说,他转过头,显得神色茫然,“我搞不懂这事态的发展,为什么人人都要往战争上凑这有什么好处我不需要他报答我什么,何况你才是救他的那个。”
卡尔拉着他回到客厅里,巧克力趴在沙发边上,昂着头看着他们··资本家沉吟着说道:“事实上,凯瑟琳也向我提起,她希望能够在近期进行旅行。”
“什么”莱斯特不解地问··“英国贵族有这么个传统·”卡尔说,“通常是从伦敦开始,之后是巴黎或者荷兰,最后可能是瑞典与德国。
凯瑟琳已经大学毕业了,她认为自己应该有一次这样的经历,我觉得这有一定道理·”·“她可以自己来·”莱斯特说,“我不可能这事儿生吃了她。”
“亲爱的,通常有这种情况你会更加关注她的安全·”卡尔宽容地说,“你不会让她去的,我们都清楚这一点·”·莱斯特沉默了一会儿,试图给自己找个好借口或者挣扎着反驳,但他发现卡尔和凯瑟琳确实看透了他。
他总是胆小的那个,通常这和一个人的成长经历有关——而那正是莱斯特不愿提起并且拒绝回想的,他长期地缺乏安全感,甚至思维里有大片的代表着不自信、自卑之类的阴云存在,这是卡尔的长处,所以从他俩在一块儿莱斯特就再也没法脱身。
莱斯特痛恨这毛病,尤其是当他清楚地意识到它们在自己的灵魂中根深蒂固难以拔除之时,但他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娘娘腔的弱点能被盖得再严实一点儿——卡尔知道就行,反正他们不可能有分手的一天。
莱斯特想了挺长时间,对于凯瑟琳和阿什的决定他没有什么太好的立场去反驳,他们愿意征求他的意见只是因为他们爱他,而倘或以此要挟,未免就显得过于卑劣无耻——他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别人身上不是。
“让他们去吧,我会给他们雇两个保镖·”莱斯特说,看着卡尔的眼神充满压迫,“这是我的底线·”· ·☆、Chapter 48离别与新生· ·凯瑟琳端着牛奶推开书房门的时候,莱斯特坐在书桌后面埋头写着什么,羊皮纸在桌上平展开,几枝钢笔被推到边缘,墨水瓶盖子不知所踪,看起来他正忙着干一件大事。
她走近了一点,发现莱斯特的手边摊着一本书——贝尔德卡的《在莱茵河上旅行》,她前不久才通篇阅读过,并且已经让梅去订购系列书中其他的那些,他的桌上摆放着更多的书,一些放不下的就堆在脚边,不出意料,都和旅行有关。
“你应该吃点东西,洛夫乔伊说你在书房里呆了三个小时以上·”凯瑟琳放下杯子,仔细地观察着那张羊皮纸,一幅精工细作的欧洲地图,上面有许多标注,从纽约到巴黎和伦敦的路线上最多,内容几乎包含所有你能想到的那些,莱斯特记录的非常仔细,因此他的工作进度并不算太乐观。
“什么时候走”莱斯特说,他们在窗户边站着,夜风卷动着窗帘,浓绿的色块沉寂在阴影里,透出让人不舒服的黑沉,他们在大概半年前搬回了纽约,依旧住在白杜鹃庄园里,比起新墨西哥州,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逼仄并且冰冷。
凯瑟琳覆上他的手:“还有一段时间·谢谢你,莱斯特·”·皮肤相触的温暖有效阻止了更多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倦,他笑了笑:“别提这个,你也知道,听起来挺没意思的。”
“......我很......庆幸......”凯瑟琳说,她的脸有一点红,微微侧过身去避开莱斯额的目光,“哥哥最终选择了和你在一起,而我也没有愚蠢地直到最后都在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你比我所能想象的还要好。”
她微笑着,看上去当真觉得这挺幸福,“从我母亲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试图想象过未来会是什么样子,毕竟它就只能是那样了,坏不到哪儿去,但你也绝不能指望它有多好。
但你带来了不一样的东西,当然我不是指叛逆社会和法律的那部分——而是别的,莱斯特,你给了我和哥哥最珍贵的那些——一个真正的家人·”·她给了莱斯特一个非常用力的拥抱,然后飞快地说了晚安就离开了书房,她的眼圈发红,回到房间后可能会痛哭一场,但莱斯特好心地保持了沉默。
他回到自己的书桌后头,从脚边的书堆里拿起一本,一边抄录要点一边思考着他那些胡乱的、不可考据的想法··前两年柴油内燃机的产生无疑给整个美国社会带来了巨大的动荡,石油行当一下就成了热门中的热门。
卡尔总是抱怨那段时间的订单多得如同雪片,而他本人也忙得连睡觉时间都一再压缩,这显然是有回报的,人们不再以“查理·霍克利的儿子”此类的形容来描述他,而是“那个成功者”、“石油大亨”、“眼光卓绝的霍克利先生”等等,卡尔理所当然的在家族会议上全票通过地拿到了继承权。
这是一切好事的开端,他们在新墨西哥州的事业走得稳稳当当,没过多久就再度返回到纽约上流人的圈子里,莱斯特在风险投资方面斩获颇丰,世界星娱乐公司接连推出了几部好电影——哪怕以莱斯特的眼光来看都称得上不错,这听起来完完全全是一份人生赢家的完美履历,除了银行经理,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户头底下财富累积的具体数字。
除了他们的爱情··人类这种生物总是欲壑难平,他们拥有了牛奶和面包,难免不会希望精神方面的宽慰,这时候一份毫无缺憾的爱情就显得非常必要··可只要他们坚定保持着与主流相反的方向前进,哪怕再多的钱,也没法填补这个遗憾,这听上去可真是挺可悲的。
但现在的情况是卡尔坚持想要,一个所有人都能够知道的婚礼或者更多的.....法定证明......·他的钢笔出现了长时间的停顿,等发现时羊皮纸上已经出现了难以挽回的墨团,莱斯特抿着嘴唇盯着那污渍看了一会儿,大概十分钟左右——在撕掉重写和不管它继续之间进行角力,才相当绝望地呻||吟着倒回了椅子里——显然哪方都没赢。
......·卡尔通常的回家时间的十一点以后,他有一大堆的文件要处理,还有数之不尽的宴会,他烦透了那些无时无刻不想往他身上贴的女人——偶尔也有男人——就因为他们听说过莱斯特的存在,但见鬼的,他们怎么敢拿自己和莱斯特相提并论·推开一个试图向他提出过夜邀请的女人,卡尔粗暴地解开了自己的领带,维克特走到他的身边,卡尔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有何贵干”·“问问莱斯特的近况。”
维克特说··“那不是你应该关心的,听说施特劳斯夫人已经有了身孕·”卡尔冰冷而尖锐地说着,哪怕过去两年,他也没一点和维克特和解并建立一点儿友谊的打算,有鉴于他一个月总会挑那么几天独自登门拜访,而每到这个时候整个霍克利家都如临大敌。
“四个月,我希望莱斯特当它的教父·”维克特不怎么介意他的态度,他们通常都这样,谈话间满是火药味,像两只剑拔弩张、随时准备着弄死对方的刺猬。
卡尔看起来简直恨不得把一整杯香槟都泼在他的脸上,维克特咧着嘴角笑了笑,然后愉快地转移了话题:“听说霍克利先生要回来了”·“什么我不知道这事儿。”
卡尔皱着眉,“你从哪儿听说的”·“一个宾夕凡尼亚州的木材商人,没准是谣传·”维克特怔了一下,他很快意识到这其中可能有什么他不太了解的内情,便快速地敷衍了过去。
卡尔回到庄园的时候依然在想这件事,老查理和他们生活了一年,但看起来却没有太大的让步,他总是会找些小麻烦——不至于惹出大事但通常都挺叫人心烦,他把这消息跟莱斯特提了一提,年轻人笑眯眯地看着他:“让他来吧,哪怕是一打未婚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里现在是我们的地盘了。”
......·很快就到了九月,莱斯特的地图也制作好了,凯瑟琳定下了出航的日子,在本月的九号,她会和阿什一起走,第一站是巴黎,然后可能是德国或者瑞士··那天是个好天。
他们在码头上告别,莱斯特抱了抱阿什,像个真正地道的哥们那样撞了撞他的肩膀,凯瑟琳依然依偎在卡尔的怀里小声说着什么,他转过头:“一路顺风,别干傻事。”
阿什笑着点了点头,他身上始终有一些男孩的气质未曾消退干净,阳光、向上但又具有成年男子的坚韧和魄力:“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的回到纽约·”·“如果&lt华盛顿邮报&gt因为你而起死回生,我会给你一部分股票。
我知道你喜欢杰西卡,你们可以结婚,在皇后区买一套可爱的小房子,生很多的孩子......我不能再说了,你快哭了,我的兄弟·”莱斯特宽容地说,并示意他可以使用自己递过去的手帕,“所以别说你不需要,连给自己的妻儿衣食无忧的能力都没有是一件足够丢人的事情。”
“......我被你说服了·”阿什无奈地向他妥协,他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但他很快注意到那些细节,“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是说——呃,你不反对”·莱斯特看出了他的焦虑,显然他现在有份体面的工作——当然杰西卡同样也有,但这不能掩盖她曾经那些不光彩的历史,一定有不少人告诉阿什他应该娶一个正经人家的好姑娘,而不是一个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能算在宜室宜家行列中的前任妓||女。
“杰西卡很好,我对她没有一点偏见·”莱斯特摆了摆手,“事实上我觉得是她吃亏了·你也知道的,我觉得你毛病挺多,兄弟·”·阿什朝他翻了个白眼,闭上嘴,拒绝肯定这个评价的正确性。
凯瑟琳走了过来,她像是和她老哥告别那样给了莱斯特一个漫长并且牢靠的拥抱,力道大的有点儿超乎想象,她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要他们保重身体,尤其是莱斯特,不能总是借故不吃中饭或晚饭——哪怕后者百般强调他只是一时疏忽绝非有意。
她看起来已经生出了退意,浅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些对于即将到来的旅途的茫然,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和两人进行了最后一次告别,异常坚定地走上了舷梯···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莱斯特说过,生活总是不惮于给你点惊喜或者惊吓什么的,它就是闲的发霉,如果不时不时地刷刷存在感,它可能就会全盘崩溃。
当一大清早——绝对没有超过六点——卡尔抱着他的情人正是好梦的时候,罗夫乔伊走进来,推醒他,用一种仿佛仍在梦中的口气说道:“老爷来了,他带来了两个......孩子。”
“两个......什么”卡尔眨了眨眼,头发四处乱翘,神情显得茫然无措··“两个孩子——更精确一点儿,两个半岁大的婴儿。”
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卡尔抓了抓脑袋,脸上的表情飞快地从刚刚睡醒的温馨可爱变成了一个——随便什么——反正简直狰狞的没法形容,莱斯特叹了口气从毯子底下钻出来,跨过他去找属于自己的衣服,并且吩咐罗夫乔伊去准备早餐。
他们在大概半个小时之后见到了老霍克利,他看上去精神奕奕,坐在餐桌边上读着一份晨报,莱斯特注意到那是《华盛顿邮报》最新的一期,每天都会有邮差送上门,看来他们现在来得足够早。
“......我不记得霍克利的家规里有扰人清梦这一条·”卡尔甚至没换衣服,穿着一件丝绸薄衬衫和睡裤坐进沙发里,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这让他显得年轻并且难得的孩子气。
“霍克利家规里同样没有向父亲顶嘴这一条,儿子·去看看,我的孙子和孙女·”老霍克利挑着眉说,他看上去心情不错,莱斯特顺着他目光的走向看到了那两个被亨利抱在怀里的孩子,他走近几步,接过了左手那个,它睡得很熟,有一头金色的头发,看起来十分乖巧。
·“男孩儿”莱斯特碰了碰它的小脸蛋,它看上去脆弱极了,莱斯特几乎只是摸了一下就赶紧移开了手指··“是的,他早出生二十分钟,文森特是哥哥,瑞贝卡是妹妹。”
亨利给他看另外的那个,她醒着,褐色头发,眼睛却是稀罕的紫罗兰色,想必这一对双胞胎的母亲也是个难得的美人··“你带它们来干什么”卡尔冷冰冰地发问,“别指望我会收留它们,我知道这是那个杂种的......孩子。”
他的表情简直就快直接吐出“杂种生的小杂种”那样的词,但莱斯特神情严厉地看着他,他明白那眼神的意思,只能不怎么甘愿地放弃了继续说下去··“这跟你没有一美分的关系,他们会是霍克利下一代的继承人。”
老霍克利用一种不逊于他的冰冷口气说道,“而且你说了不算,我不相信在莱斯特觉得他们不错的情况下,你会当真把他们像垃圾那样丢出去·”·卡尔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去看莱斯特——那眼神直勾勾的,委屈十足,但莱斯特不吃这套,他喜欢孩子,何况他们留着一部分和卡尔相同的血,这就足够成为他偏爱他们的理由了。
卡尔目光凶狠地上了楼,丢下一句:“别让我找着机会我发誓我一定会把它们弄出去”·老霍克利怜悯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莱斯特,说道:“......真没出息。”
 ·☆、Chapter 49亚历克斯· ·莱斯特顺着楼梯走到大厅,庄园里凡是主人有可能涉足的地方都被铺上了昂贵厚重的地毯,而这恰好助长了莱斯特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性,卡尔脚步匆匆地追下楼,在沙发前将他截住,满脸不赞同地让他坐下,伸手给他套上羊毛袜和拖鞋:“你永远学不会好好打理自己是吗我不可能在八十岁以后还有力气跟在你屁股后面就为了让你擦干头发、穿上拖鞋或者喝光你的牛奶。”
莱斯特摇晃着双脚,笑眯眯地说:“别妄自菲薄,你至少还能为我服务四十年呢,霍克利先生·”·“......听上去不是个好消息·”·卡尔提高声音,在他身边坐下,玛丽走了进来,后者立刻露出大祸临头的表情,他的预感相当精准,两个瞧上去还没满一岁的小孩子在第一眼看到他们的同时就飞快地松开了女仆的手,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过来,瑞贝卡的半路摔了一下,但她没发出哭声,只是扁着嘴爬起来,迈着谨慎的步子向沙发接近。
文森特已经离得非常近,“他的下一个动作是抱住你的腿·”莱斯特缩着脚踢了踢资本家的背,他狠狠瞪着小男孩,一脸“你敢靠近我就等死吧”的表情,但文森特显然还没长大到察言观色的年纪,他开心地抱住了卡尔的右腿,并且十分高兴地咯咯大笑,糊了他一裤脚黏糊糊的口水。
卡尔的表情简直像是世界末日从他头顶飞过,莱斯特抱着瑞贝卡,小女孩用柔软的手指抓着他的头发——不怎么疼,而后者近乎是痴迷地想把它们往自己嘴里塞。
“......他们看上去简直像是两个小白痴·”卡尔说,嫌弃地拎起围在文森特脖子上的柔软布料在他的脸上态度随便地抹了几下,文森特几乎被他推到了地上,前者丝毫不以这类欺负小孩子的举动为耻,继续小声嘀咕道,“瞧啊,我简直没法想象它还在笑着——老天爷,我可不是在逗你玩儿呢,小子”·“你也经历过这个阶段,现在,停止欺负你的儿子,霍克利先生。”
莱斯特冷静地叫停,把那没心没肺的小男孩一起带到了沙发上同他的妹妹坐在一块儿··巧克力从门外跑进来,玛丽给它擦了爪子让它不至于毁了那些价值不菲的地毯,已经成年的阿拉斯加跳上了沙发,双胞胎找到了更有趣的玩具,大笑着扑上去把脸埋进它丰厚的被毛里。
“你什么时候才能对他们好一些,卡尔”莱斯特随手拿起塞在沙发缝隙里的书,翻了几页找到他夹着书签的地方,头也不抬地问,“你应该庆幸他们还不会说话,否则查理将收到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告状——就因为他们智商依然停留在五岁或者以下的爸爸。”
“让他们滚出我的地盘,否则这事儿没法终结·”卡尔搂着他的腰,语气显得并不那么在意,但措辞却令人难以忽视,“这是场战争·”·“......小人国与巨人之战”莱斯特瞪着他,认为他的脑子可能出了某种其他意义上的绝症。
“概括得相当精准·”卡尔口气严肃地说··......·他们在午餐之后收到了一封来信,信封里有两张纽约大都会歌剧院的票,以及一封简短的留言。
“衷心期待您的光临,这将使我的演出更添光彩·”·“亚历克斯·梅森......没听说过这名字......”卡尔心不在焉地重复了一遍落款,想把那信丢进垃圾桶里,莱斯特眼疾手快地抢了过来,“你认识的”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抓住了重点。
“是的,假如你还记得&lt天使&gt,他带给了我这份好运·”莱斯特点了点头,将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仍是那几个字,不多也不少,喷着优雅的木调香水,花体字显得彬彬有礼、充满了上流社会特有的那股劲儿。
“我还以为是道森·”卡尔抱着手臂,莱斯特没回头,“我现在认为你每次说的一辈子都是真的了,霍克利先生,你准备把杰克永远地放在心里是吗”·卡尔做了个马上就快吐出来的动作示意他投降,莱斯特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看上去不太高兴·”卡尔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肩膀上,拨开莱斯特的手指,抽出了那张纸头——这时候你能发现更多的细节,它烫了一层金线的边,有一些隐秘的暗纹,仿佛是某个古老家族的家徽,卡尔皱着眉,“狮鹫......行行好,伦道夫他们最近可是出尽了风头。”
“这就是我不安的地方·”莱斯特说,“亚历克斯不应该是——”他看了一眼那信,露出个“不敢苟同”的表情,“是这么个讲究的人。
我们很久没联系过了,我送他进了剧院学习,这其中一定发生了让他产生如此变化的事情·”·“那就去看看·”卡尔不怎么在意地说,在他看来,无非是那可怜的年轻人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然后就再也回不到过去啦,还能是怎么回事呢·......·莱斯特和卡尔在七点钟的时候到达了纽约大都会歌剧院,比预定开场的时间提前了很多,有人在门口等着他们,那是一个中等个头的男人,瘦的像是一根火柴棍,黑色头发,满脸精明市侩。
“哦,欢迎来到剧院,我猜二位一定是霍克利先生和罗兰先生·”男人堆着笑容迎上来,“我是摩根·梅森,亚历克斯的爸爸,他在后台等着你们呐,先生们。”
“晚上好,梅森先生·”莱斯特轻声说,抬头看了看上面,大剧院的招牌在霓虹灯之中闪烁着炫目的金色,有一个穿着舞裙的女人站在二楼的天台上抽烟,她与他的视线相对,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蹭着大腿露出裙底风光,卡尔阴冷地看了那卖弄风||骚的女人一眼,按下莱斯特的头,跟着梅森先生走进了大门。
剧院后台是你所能想象的忙碌,在登台以前仿佛一切都搞砸了需要重头再来一遍那样,每个人都手脚飞快地做着自己的事,当然也有那些注意到他们的,纷纷窃笑着露出暧昧的笑容,·毕竟有钱人会选择来到这么个下等地方,无非是为了那些不怎么好说出口的下||流理由。
亚历克斯有一间单独的化妆家,在最里面,梅森先生殷勤地替他们推开门,那个年轻人半靠在椅子上,金色头发整齐地垂在耳后,大概是因为一些不怎么好的事情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嘿,醒醒,我的男孩儿,来看看是谁到了你可盼着他们有一段日子了不是”梅森先生叫醒他,卡尔冷笑了一声,明显是对那低劣的奉承话不感冒。
年轻人从梦境里挣扎着醒来,接过梅森先生手里的湿毛巾擦了把脸,然后礼貌地请他出去,后者仿佛是被此举严重地冒犯了,妄图大叫着同他辩驳,但卡尔难看的脸色让他停下了这一愚蠢的行为,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走出化妆间,并再三要求他要热情地招待两位贵客。
“我很抱歉,本来应该我亲自去·”亚历克斯抱了抱莱斯特,替他倒了杯水,局促道,“只有这个,你也知道的,我不能碰其他的那些·”·“......或许我不该问,但我认为这才也许是我们此刻坐在这里谈话的重点。”
莱斯特看着他,“奥古斯都先生呢”·亚历克斯笑起来,他的笑容很浅,眼神忧郁而平静·他一点都不像几年前那个在街头跳舞的年轻人了,仿佛有什么力量以一种让人血肉模糊的方式磨平了他身上的棱角同那些激烈热忱的特质,使得他几乎活像一个幽灵,穿着那件明显是出演某个角色才穿的中世纪白衬衫,简直随时都会因为承受不住重压而回到他的剧本里去。
“他在任何可能的地方,我找不到他,我丢失了他·”亚历克斯说,微微垂下头,握紧了手里的杯子,“这是我这场演出的意义·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
亚历克斯轻声说,神情紧张而可怕,脸孔苍白无比,脸颊神经质地抽搐着,他说服在场的人都相信他的话,并且看起来对这个定论深信不疑··“他不太对头。”
卡尔关好化妆间的门,小声地同莱斯特说,“简直是一副要被世界逼疯了的模样·艺术家都这样”他露出嫌恶的表情··“杰克离得那么远你都孜孜不倦地让他躺枪,霍克利先生,再次强调,你们俩是真爱。”
莱斯特说,古怪地又看了那贴满海报的门一眼,“但是你说得对,亚历克斯确实看起来不怎么正常,或许我们能找个知情人问问·”·他们没走出几步,那个“知情人”就一副喝醉了酒的样子踉跄着撞了上来,通常两个人里看起来较好说话的那个会更受欢迎,这次也不会是例外,一个有着浓密红头发的高个儿姑娘冲进了莱斯特的怀里,穿着一条单薄却紧紧包裹着她的好身材的拖地白裙,头上戴着一顶稻穗和月桂编织的金色花环,皮肤如同月光那样皎洁明亮,看上去几乎是这个剧院里最漂亮的姑娘——实际上她也确实是。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对不起,先生,您没事儿吧”那姑娘退开几步,掩着嘴惊呼了一声,然后咯咯的笑起来,“我叫克劳迪娅,先生,您呢”·“罗兰。”
莱斯特说,卡尔拧着他的手臂,老实说那有点疼,他拍了拍资本家的手背,示意这不过是一场不涉及任何什么的信息交换,他需要面前这个看上去挺有能耐也颇有胆量的女孩儿,“能请你喝一杯茶吗,克劳迪娅小姐”·“时间不够,罗兰先生,很快就轮到我了,如果在平时,这会是一个这屋子里所有姑娘都梦寐以求的邀请。”
她微笑着,那双深邃惊人的蓝色眼睛微微闪烁,“我注意到你们刚从梅森的屋子里出来,他可是我们这里的名人·那么,是你们之中的谁”她左右看了看,目光顿在面色不太好看的卡尔身上,后者冷冰冰地回瞪过来,她飞快地转移开自己的视线,露出一个叫人心碎的被吓着了的表情。
“克劳迪娅小姐,希望你对我的朋友保持最基本的尊敬·”莱斯特柔声道,“他有自己的爱人·”·“是的,那个大个子,老实说他长得不错。
我们很多人打赌,他会不会每个晚上都把亚历克斯操||到哭·”一个路过的女人抢着说,克劳迪娅愤怒地骂了句脏话,那女人将一口烟喷在了她脸上,口气轻蔑地说,“别想从这个婊||子身上拿到有用的消息,除了男人的老二和钱包,她一点不关注别的什么。”
“艾莉娜·”莱斯特看着她,那女人靠在墙边懒洋洋地报上姓名,睁着朦胧的双眼嗤笑道,“我们刚刚打过照面,你的情人看起来可不怎么友好。”
莱斯特笑了笑:“艾莉娜小姐,您愿意向我们提供一些信息是吗”·“各取所需·”女子眯着眼睛盯着他的口袋,莱斯特识趣地递给她一张十块钱,后者慢慢折好塞进自己的胸口,用一种不紧不慢地强调说道,“贝尔·奥古斯都,我猜你知道这个名字。
他在附近开了一家可丽饼店,那地儿很不错,总让人想起一些好事·他时常陪梅森来剧院排练,那会儿他还没什么名气,但他们过得挺开心·后来老梅森这个杂种找上了门——”·她冷冰冰地笑着,似乎颇为贝尔打抱不平:“那是个无耻小人,他把他的儿子当成摇钱树,今天是伦道夫,明天是范宁,他们让梅森的名气越来越大——当然那小子确实有天赋。
但你也知道的,这方式可不怎么光彩,他得为他走过的捷径付出代价,奥古斯都和他没完没了的争吵,他希望梅森离开这个鬼地方,但那年轻人完全被名利场迷花了眼睛·”·“他想要在那座舞台最高最明亮的地方演出,他想让全世界都认识他,傻极了是不是他把奥古斯都弄丢了,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女人叼着烟冷哼,伸出了一只手,卡尔咒骂着又给她十块钱,她吻着那张钱币慢吞吞地走远,背影消瘦而寥落··卡尔不自觉地握紧了莱斯特的手,他们并肩走在一块儿,感觉这个夜晚真是出奇的寒冷。
 ·☆、Chapter 50歌舞剧· ·卡尔在剧院里有一个单独的包厢,他不怎么来,但持续地付足够的租金,当他们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进入包厢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新鲜的水果和红酒,那个服务生是个清秀佳人,甚至颇带暗示意味地询问他们是否需要他的全程陪同,并且热切地表示并不介意三人游戏——卡尔毫不留情地把他赶了出去。
歌剧会在八点开始,二楼包厢的帷幕没有被拉开,灯光是黯淡的黄色,清晰度并不高,却显得暧昧可人,他们凑得很近,莱斯特微笑起来,光线温暖地包裹着他,卡尔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同他接吻,他们的舌头黏糊糊地粘在一块儿,像是有人不小心往上倒了半瓶胶水,短时间内一点也没有分开的打算。
有人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这样的场景,低头发出一声咒骂,卡尔几乎是瞬间跳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了他随身的手枪指向那个不速之客··后者懒洋洋地抬起手臂,他的身材足够高大,挡住了整扇门,穿着三件套的服务生西服,戴着一顶明显是从后台某个演员桌上顺来的丝绸礼帽,他半弓着背向后退去,示意自己毫无反抗的意思,直到整个人都贴在了墙上,卡尔紧绷的手指才稍微松开了一些。
莱斯特就着昏暗的灯光用力看了好几眼,才确认这个人是曾经的可丽饼店老板——也是十几分钟之前亚历克斯满怀苦涩地向他倾诉“我把他弄丢了的那个”——贝尔·奥古斯都。
“我认为您不应该来这儿·”莱斯特意有所指地说,他没有让卡尔放下枪,他看得出眼前的男子具有相当的危险性,他比几年前更结实了一些,看上去非常平凡,像是随时能够没入人群,但莱斯特闻到了那种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他像是刚从某个战场上活下来,并且缺乏足够的时间把自己调整到平时的状态。
“......让他放下枪,我保证不伤害你们·”贝尔沉声说,他焦急地看了看表,距离他们的对峙已经过去了三分钟,他望着莱斯特不为所动的脸再度说道,“让他放下枪,我受不了。”
他警惕地盯着卡尔,直到资本家犹豫而缓慢地垂下手臂,贝尔才松了口气慢慢地在墙边蹲下,他把黑色的丝绸礼帽揉成皱巴巴的一团塞回口袋里,露出钢刺般的短发,顺手抹了抹额上的汗,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沙哑:“......我没地方可去。
我不想去见他,我不想和他吵架·姑且算起来,我们也能称得上是朋友,罗兰先生·”·“你还叫我先生呢·”莱斯特充满嘲讽地说,卡尔回到他身边坐下,他们之间维持着一个遥远的距离,但卡尔仍然握着枪,以便能够应对任何的突发情况。
“我不指望一个和平的谈话氛围·但就两个小时——”他顿了顿,“求你了,罗兰先生·”·莱斯特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卡尔一眼,后者甩给他一个“你可以全权负责”之类的眼神,“......希望您能够信守诺言,奥古斯都先生。”
“当然,我行·”贝尔迫不及待地点头,他走近了几步,在沙发边上坐下,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一道划过右眼几乎贯穿整张脸的杀气腾腾的伤疤藏匿无形——它的角度挺危险,只差那么一点就会划伤他的眼球。
卡尔再度紧绷起来,他并不认为这种伤势会出现在良民的身上,贝尔无疑属于有能力并且不怎么安全的人物——甚至有可能是极度危险,毕竟他还好好地站在这儿,那就意味着以前那些和他作对的都已经去地狱报道了。
贝尔咧嘴笑了笑:“放轻松,霍克利先生,我知道您·顺道说一句,您也在悬赏名单上呢,有人出一万块钱要买你的命,我没接,毕竟罗兰先生和我们有几分交情——虽然有时候我并不太清楚这是不是使得我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的根本原因。”
莱斯特皱着眉:“奥古斯都先生,行行好给我这可怜人一点起码的公平·我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我送亚历克斯来剧院学习这事儿咱们全票通过,是你们自己选错了路。”
“是的,所以我没接那活·”贝尔说,现在轮到他拖长了腔调满是嘲讽,“不然我可以选择任何的方式杀死霍克利先生,好让你感同身受。”
“行啊,现在来,先生·哪怕是临死前,我也会把这个忘恩负义的农夫与蛇的故事流传出去的·让我猜猜,哪怕是你们行走黑暗,也绝不会喜欢这种名声是不是”莱斯特笑了笑,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锐利的攻击性,贝尔无奈地举手投降,“我发誓你也可以在那鬼地方混得不错,单凭一张嘴。”
“说说你的来意·”他们之间的战争稍歇,卡尔出声问道,贝尔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从进入房间开始这位年轻的资本家就始终一言不发,但不难看出他才是他们之间拿大主意的那个。
贝尔下意识地正襟危坐,认真地从多个角度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目光投在紧紧封闭着的帷幕上——像是在凝望着一片毫无尽头的绝望的深渊:“我只是来看看他,后天我要启程去德国,一单大生意。”
这会儿卡尔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毕竟贝尔的表情看上去是完全的平静和冷漠——然而正是这种冷漠催生了一种别样冰冷的东西,那是绝望,他们都感受得到,这个大个头似乎是孤注一掷,他对他口中的任务显然没有一丁点信心,但他依然选择了去完成它,大概是因为这里不再有他留恋的那些了。
“你可以收回可丽饼店,钥匙在门口第三个花盆底下,房契在保险柜里,密码是亚历克斯的生日·”贝尔耸了耸肩,“我不会再回去了,你也知道的,没什么理由能让我再回去。”
七点五十分,帷幕被拉了起来,明亮的灯光照射进来,一楼坐满了人,他们站在栏杆的地方,在人群中看到几张熟面孔,隔壁包厢走出来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瘦长条,五官柔和,有一头长到腰部的金发,用蓝色绸缎整齐地绑好,他端着一杯红酒,仿佛置身于某处宴会,脸上的每一寸表情都摆得到位。
·“迈克·伦道夫,一个装模作样的家伙·”卡尔冷哼了一声,那人回过头,简直像是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动作极为夸张地向他问好,资本家心不在焉地抬了抬下巴,敷衍到了极致。
“他对你有意思·”莱斯特一针见血地指出··“他对全天下长得好看的人都挺有意思·”贝尔说,他藏身在阴影里,重新戴上了那顶掩人耳目的礼貌,翘起的帽檐底下露出一双冰冷的黑色眼睛,他盯着迈克·伦道夫,大概是在盘算着用什么方式才能悄无声息地将他杀死。
“说的不错,如果你在考虑的那件事如我所想,我会为你解决后续的那些问题·”卡尔说,表情甚至称得上欣慰··“在你们坐下来制作出一个可行方案之前,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歌剧开始了。”
莱斯特敲了敲栏杆,“&lt哈姆雷特&gt——这比听你们谋划着怎么干掉迈克·伦道夫更无趣·”·三个不解风情的人物站在二楼包厢里欣赏着一出于他们而言完全提不起兴致的歌剧,莱斯特靠在卡尔怀里,略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隔壁的伦道夫像个小丑那样又跳又闹,最终甚至大哭起来,雷欧提斯上场的时候他高兴得简直要从二楼翻出去。
“梅森的哈姆雷特演的不错·”卡尔说,莱斯特抬头,“你还懂这个·”·“我母亲喜欢,她的遗物里有一整套的&lt莎士比亚&gt,如果你曾经注意到,凯瑟琳将它们珍而重之地放在了阅览室最高的架子上。”
卡尔吻了吻他的额头,“他身上有那种绝望而憎恨的特质,感情丰沛,足以让那些内行的人动容·雷欧提斯要刺他了,他们会在这里死——”·舞台上的亚历克斯穿着夸张的戏服,那根银光闪闪的长剑被另外一个演员握在手里——顶端泛着一点钴蓝,它已经刺破了他的衣裳,然而没有人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观众们为这一幕潸然泪下。
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了全场,那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贝尔抢过了卡尔的枪,拉开保险,对准那柄剑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音乐声戛然而止,整个剧院鸦雀无声··贝尔小声地说了句“抱歉”,然后飞快地滑入了黑暗,莱斯特听到一点轻微的响动,他从包厢里跑了出去。
大概过了几秒钟左右,一楼响起了哭声和嘈杂的说话声,很多人脸上充斥着恐慌和愤怒,他们大声地要求把那个开枪的人抓起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从后排跑到了舞台上——大概是剧院的经理,他一边用手帕擦汗一边请求大家镇定。
演员们像是一堆受了惊的鹌鹑似的挤在了一块儿,演奥菲利亚的那个姑娘和她的伙伴在一起抱头痛哭——那子弹离他们太近了,除了亚历克斯,他像是突然活过来了那样,抱着那把从正中间断成两半的剑飞奔进了后台。
卡尔牵着莱斯特的手下了楼,剧院负责人脚步匆匆地赶来向他们道歉:“我们已经通知了警察,他们很快就会查清真相,请给我们一个机会,霍克利先生·”·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这不可能。
我们没必要为你们的失误买单·”卡尔急切而冰冷地说道,剧院负责人被他盯得汗如雨下,恳请着他们留下,但资本家一点都不买他的账,比他们稍慢一步的伦道夫嗤笑道,“别急着走,霍克利先生,我看到了真相。
那不法之徒藏在你们的包厢里,你们认识——或者早有预谋”·剧院负责人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卡尔,迈克·伦道夫走上前,右手搭在卡尔肩膀上,柔声道:“您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不是吗或者还有别的一些办法,能让您免去这场麻烦,您认为我的提议怎么样”·他大概比卡尔低半个头那么多,因为喝了点酒,脸颊带着红晕,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他舔着嘴唇,脸上满是挑逗之意,迈克·伦道夫是个非常俊秀的年轻人,这也就不难理解他在纽约交际圈中的无往不利——就像贝尔说的那样,他的情人据说已经上了两位数。
卡尔甩掉了那只试图偷偷摸摸地伸进他西服里面的手,迈克·伦道夫看上去并不怎么生气,深蓝色的眼睛熠熠生辉——像是盯上了猎物的鬣狗,充满了野心和征服欲,莱斯特把卡尔拉到了身后,一脚把那年轻人踹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砸在他后腰上,伦道夫发出痛苦至极的呻||吟声,莱斯特拉起他的头发,冷漠地说道:“别碰他,伦道夫,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后悔这一切的发生。
另外,等着法院的传票吧,你正在试图污蔑一个无罪的美国公民和一个英国贵族,足够你在牢里好好地体验人生了·”·“还有你,先生·我和卡尔可以在这里等警察,我们会把真相告诉他们,大概五分钟之前,一个服务生打扮的男人进了我们的包厢,说是受到经理的委托给我们送一瓶好酒。
但事实上我们什么也没拿到,他逼迫我们交出枪和钱,然后为了逃走制造了这场混乱·我有相当严重的病史,难以承受这些惊吓,卡尔要带我回去,而你们阻拦了他,伦道夫先生则试图以此来威胁卡尔和他春风一度。
足够清楚了是不是,假如他能向我们泼脏水,没道理我们不行,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这是一个有预谋的卑劣的圈套”莱斯特抬起头,眼神严厉地说。
剧院负责人简直要被他的颠倒黑白气炸了,撒旦在上,这会儿他们谁都可能是吓坏了的那个,但绝对和这个一脸杀人狂表情按的伦道夫先生半点不能动弹的年轻人搭不上边,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绝望地揉着头发:“......对不起,先生,你们可以离开了......上帝啊,别再来一回了......这可真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先生。
如果我们离开了,至少你们可以随意地编造一些理由,毕竟你也知道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足够的利益会让我们永远忘记这事儿·”莱斯特松开了不断挣扎着的伦道夫,那家伙颤抖着爬起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捂着腰匆匆地跑走了。
“我觉得他是要我们牢牢记住刚刚我揍了他——以及你拒绝了他的约炮邀请的事情,他准备和我们没完”莱斯特爬上汽车,卡尔给他盖了一条毛毯,他们互相抱着,温暖和疲惫总是伴生,年轻人甚至不愿意去回想十几分钟之前的场景——尽管它们在脑海里顽固地挥之不去。
卡尔把手伸到他的腰间:“伦道夫掀不起大浪·但如果他敢来,这事儿就没完,我说到做到·”· ·☆、Chapter 51求婚· ·第二天报纸上铺天盖地地都在报道大剧院里发生的闹剧,他们将贝尔虚构成一个极端反和平份子,他希望用这种方式威吓当局参与战争,他是通过冒充服务生进入了剧院,并且绑架了一名叫做亚历克斯·梅森的演员,他是当天哈姆雷特王子的扮演者,风头真劲,没准已经被杀害了,这就显得该事件有种悲剧式的悲壮,人们称它为“流血的莎士比亚枪杀案”。
莱斯特在早餐时读了一段,笑得几乎把脸埋进装着燕麦片的盘子里去,卡尔宽容地看着他,并给他倒了一杯牛奶顺气··“我笃定编纂这个故事的人一定是个三流编剧,你瞧瞧这里面的措辞,充满了垃圾的罗曼蒂克和幻想主义。”
莱斯特说,瞪着那堆报纸,像是看到了一堆可怕的三俗爱情小说··巧克力在底下蹭他的腿,他撕了一块鳕鱼肉给它,那上头只淋了柠檬汁,好歹不会害那只阿拉斯加满庄园地掉毛。
“我不关心这些,今天早上他们送来的支票上的数字很不错·顺道一提,我在福特公司订了一辆车,下午回去试,你呢”卡尔吃掉了他的那份早饭,用绸巾擦了擦嘴,洛夫乔伊从外面走进来,他的手上拿着一些信,一封是莱斯特的,其他的那些则是大忙人卡尔的。
“去不成了·”莱斯特一目十行地看完,晃了晃手中的信纸,“奥古斯都约我在可丽饼店碰面·”·“阴魂不散·他要是有一点自知之明,就该晓得昨天给我们惹了多大的麻烦。”
卡尔皱着眉,贝尔·奥古斯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人物,在家人需要去面对这种危险时人们通常会变得焦虑过头甚至歇斯底里··“你也看到了,他昨晚什么都没做。”
莱斯特凑过去吻了吻他嘴角,“而我们同样需要一个真相·另外我不怎么放心亚历克斯,从昨晚开始我就没再见过他·”·“......好吧,如果你在下午三点还不回来,我会亲自去找你。”
卡尔说,无奈地叹了口气,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最终选择了向他的男孩儿妥协··......·奥古斯都可丽饼店已经有挺长时间没开门了,门上“停止营业”的牌子落满了灰尘,莱斯特从第三个花盆底下摸出钥匙——那花盆里种的是金盏花,已经完全地枯萎了,他打开门,里面异常的安静,细微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照射进来,墙纸上写满了字,他凑近了看了看,有一些小情诗和祝福的话,这里本来是个十分温馨的地方,但现在显然那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你来得真早,我们还没准备好·”亚历克斯把一个银质的蜡烛台放在桌上,这里是屋子里唯一一个还算整洁的地方,他坐在秋千椅上,微微垂着头,模样像个天真纯净的儿童,“欢迎你来,贝尔过会儿就来。”
“......你们要走了”莱斯特说,他把手搭在桌上的绒毛垫子上,边缘的地方因为长期的摩擦已经有些泛白,他盯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决定好了是吗”·“这是我早就应该下定的决心。”
亚历克斯微笑着,“因为我的自私,它被蒙尘了许久啦·”·“你为他牺牲了很多·”莱斯特说,他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他晃着脚,脸上有一种甜蜜无忧的笑容,他不再是昨晚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有什么力量重新灌入了他的身体内,使他终于像是从戏剧回到了人间。
“不,这是双向的,他同样为我付出了那些本不应该的·莱斯特,我很愚蠢,并且贪婪·我总是在最需要一样东西的时候去拼了命的得到它,那些东西挡住了我的眼睛、我的灵魂,让我的满身心都是它们。
但实际上和贝尔比起来,它们一文不值·”亚历克斯说,“我幸运的是,他没有完全地放弃我,我至少来得及再找回他·我不想再演戏了,也不想再跳舞,那没有任何意义,所有的那些对于自由、名誉和地位的执着和追求,只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那个你足够爱也足够爱你的人,或者像我一样,愚蠢地从未发现它的存在。”
“那么现在呢你们要去哪儿”莱斯特问··“我不知道·我不会让贝尔去完成那个绝无生路的单子,但这意味着我们将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处于被追杀中,但这没有什么,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什么能让我们再度分离的事。”
亚历克斯说··贝尔端着一个盘子从里面走出来,他挤在亚历克斯的秋千椅里,那东西发出不堪承受的声音,但两个人都不怎么在意,他递给莱斯特一杯热可可和一个可丽饼:“多加淡奶油和芝士。”
“您的记忆力相当不错,奥古斯都先生·”莱斯特说,接过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慢慢地咬了一口,亚历克斯拿起他那份,小心地咬了一口,眯着眼睛说,“我很久没吃过这个味道了,从我开始学跳舞,我不敢相信我错过了这样的好滋味那么多年。”
“你以后可以一直吃,直到腻为止·”贝尔说,他摸了摸亚历克斯的脸,年轻人在他粗糙的掌心蹭了蹭,他的眼眶很红,吸着鼻子努力忍住了冲到眼眶里的泪水。
“......永远也不会,永远也不会了,贝尔·”他轻轻地说,低着头用饿死鬼的架势狠狠地撕扯着手头的那份食物··贝尔摸着他的头发,转向莱斯特:“不管怎么样,我要为昨晚的事道歉。”
“卡尔有点意见,但剧院给出的赔偿安抚了他·”莱斯特说,目光闪烁,“我想我更需要的是一个真相·”·贝尔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那把枪推到他面前,然后说:“亚历克斯想自杀。
那把剑被抹上了真正的毒药,我认得出来,是我以前送他的一些防身用的小把戏·这是孤注一掷的决定,他想过如果我不在,那他就会真正的死去,如果我在,我就会出手。”
莱斯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言辞,最终失声道:“......这可真是......”·“太愚蠢了·”亚历克斯说,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坚定,显然他从没在这事上有过一丝一毫的反悔,“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
哪怕我真的因为这个决定而丧命,这也是我欠他的·”·莱斯特轻轻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取出里面所有的现金递给他们,他早就想到结果大概会是这样,几乎拿走了白杜鹃庄园里大部分的现金,有三千块左右,如果省着用,够他们过很久的了。
·“这家店是我送给你们的,现在我把它重新买下来·如果有一天你们愿意回来,这家店还会属于你们——给我三千块,我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把它卖出去。”
莱斯特笑了笑,他总是擅长这些,让别人推拒不了他的好意,亚历克斯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他埋在贝尔的怀里,又喊又叫像个孩子,贝尔抱着他,最终轻声说:“谢谢。
我会替你们干掉那个买霍克利命的人·”·“看来我还需要准备一份佣金·”莱斯特开着玩笑,过了一会儿才摆正了脸色,“如果有困难,写信给我。
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们能够活着,毕竟我的朋友并不是那么多,而且我还欠着你们人情——你知道&lt天使&gt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莱斯特在下午一点钟的时候送他们去了火车站,亚历克斯抱着他不愿意放手,九月的阳光非常温暖,跳跃在那个年轻舞者金色的发尾上,显得柔情无比,他想起几年前看到的那个在废弃卡车前跳舞的金发男孩儿,他像一只细脚伶仃的天堂鸟,美得无与伦比,他可能终其一生不再跳舞,但莱斯特大概永远也不会忘怀那样的场景。
那是最好的亚历克斯,那是他最好的那个舞台··他们从火车里探出头和他挥手,并且在阳光里相拥着大笑,他们会去往一个遥远而偏僻的地方,也许在那里度过余生,但只要他们还健康地活着,还能够紧紧握住对方的手,那么生活就显得没有什么困难之处。
莱斯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他环住肩膀,站在人声鼎沸的火车站里,却觉得从未有那么一刻,他是如此地思念着卡尔,思念着他能够回去的唯一的家··......·文森特和瑞贝卡成长得很快,一岁多一点的时候,他们就能走得很好并说出一些基本的单词,比如“爸爸”“管家”和“爷爷”,莱斯特为此感到欣喜,甚至特意给远在宾夕法尼亚的老霍克利写了一封信,卡尔对此无动于衷,他用切实行动贯彻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他和他们之间,存在着战争··三月十九号是莱斯特的生日··他并不怎么喜欢这个日子,毕竟他并不是在祝福和喜悦中出生的那个,这就意味着他没有过过一个通常意义上的会收到父母双方礼物和亲吻的生日。
但卡尔跃跃欲试着给他一个惊喜,这听上去还算不错,因此当他在公司里开会时几乎整场都在走神——他比想象中的要更加期待这个生日的到来··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杰西卡担忧地看着他:“你看起来不太好,你应该回去,好好地睡一觉。”
“我就是......有点兴奋过头·”莱斯特眨了眨眼,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点不好意思,杰西卡很快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不可遏制地发出大笑声,并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放在他面前。
“那么,生日快乐,莱斯特·”杰西卡笑完了,温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她是他们中最年长的一个,甚至比卡尔都大一些,因为某种方面的共通性,她通常会带给莱斯特一种极其熟稔的感觉,她身上有一点母性的味道,这让年轻人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我憋了一天了,你的态度让我觉得你不怎么喜欢这个日子。”
“......我不知道......杰西卡,我从没想过我有期盼它的时候,这很——不可思议,对,就是不可思议·”莱斯特说,他费解而尴尬地推了推那个盒子,后者在桌面上滚了好几圈,年轻人似乎觉得这是件挺有意思的事情,然后他的手被毫不留情地拍掉了。
“别玩弄你的礼物,小学生都知道这个·”杰西卡责备地说,“我想我该去给阿什打个电话,他为了是否给你送礼物纠结了整整一星期,现在他能好过点了,哪怕那礼物会迟到非常久。”
“他可以在明年一起送,我确定我喜欢一次收两份的感觉·”莱斯特笑了笑,“我要下班了,把那些需要签字的拿过来吧·”·......·莱斯特回到家的时候白杜鹃庄园里一片漆黑,到处都没有光,看上去挺有鬼屋的气氛。
洛夫乔伊在门口等他,手里提了一盏煤油灯,灯壁上灰蒙蒙的一片,那大概是好几年前淘汰的旧货,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再度被废物利用,这位尽忠职守的老管家显然是为他的主人操碎了心。
“我能问问,这是个怎么样的惊喜吗”在莱斯特被台阶差点绊倒之后,他就觉得自己快失去兴趣了,老管家及时地扶住了他··“......事实上,我也不那么清楚,莱斯特少爷。
但卡尔少爷准备了好几天,他有时候会在公司的天顶上排练,自从夫人去世后,我从来没见到过这么认真的卡尔少爷,这让我想起了他小时候·”洛夫乔伊声音温和地叙述着,他们很快走到了大厅门口。
老管家推开门,巧克力嘴里咬着一条绳子轻快地冲了出来,灯光骤然打亮,无数彩条和金银箔纸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蠢狗你坏了我的大事上帝,我怎么还来得及——”卡尔转过头愤怒地叫着,直到和莱斯特目光相对,他一下子闭上了嘴巴,手足无措地在灯光底下站着,眼神慌乱地避开,像个搞砸了一切正等着挨骂的孩子。
“我看到了·很漂亮,你一定准备了很久·”莱斯特说,微笑着上前几步抱住了他,卡尔手忙脚乱地推开他,脸孔涨得通红,莱斯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老实说这实在是可爱的过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盒子,在他面前半跪下,结结巴巴地说:“......我本来想直接送给你,可是、可是洛夫乔伊说一定要、要有这个仪式·莱斯特,我爱你,嫁给我好吗哪怕我现在不能给你一个体面的婚礼,不能给你更多人的祝福,但是——”莱斯特不知道他在私底下背了多少遍这几句话,他说得很认真,像是用尽全力那样,“但是我想和你在一起,真正的一辈子。
无论是时间、疾病还是贫穷都无法分离我们,哪怕是死神降临床边,我们也要相拥着躺进同一个坟墓·”·那可能是莱斯特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记忆的哭泣,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很多人从房子里冒了出来,杰西卡、克里斯汀、维克特、克莱尔、玛丽、海默夫人,无数的人,他们挤满了大厅,热烈地拍着手,让他接受这个求婚。
莱斯特不知道幸福是什么形状,但他看着一脸忐忑地跪在地上的卡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他们会永远地呆在一起,经历生老病死,直到再也无法睁开眼睛··莱斯特跪下来,伸出自己的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套上那枚指环——那戒指非常的漂亮,铂金质地,交互式的戒身,镶着三颗蓝宝石,那蓝色极其纯正,像是冰层下流淌的海水,卡尔温柔地说:“它们和海洋之心来自同一块宝石,我希望我们的爱情能和施特劳斯夫妇一样,再多再多的海水也无法分开,他们会祝福我们的是不是”·“无论是时间、疾病还是贫穷都无法分离我们,哪怕是死神降临床边,我们也要相拥着躺进同一个坟墓。”
年轻人声线低沉地重复着这句话,从他口袋里拿出另一个戒指替卡尔戴上,他说,“卡尔·霍克利,你愿意嫁给我吗”·“我愿意。”
卡尔咧开嘴笑起来,他高兴得发疯,周围人开始大声喊着要他们接吻,莱斯特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领子粗暴地吻了上去,他们互相撕咬着、舔舐着,嘴唇里有血腥的味道,但他们一点都没有放开彼此的打算,哪怕一辈子听上去似乎漫长并且无趣,但实际上它总是显得无比短暂,他们拒绝浪费哪怕是一分一秒。
最后维克特推开了卡尔,他们在地上跪了十分钟,以一种恨不得当场脱光了的架势接吻,几位年轻的女性已经满脸通红地躲到了一边,“省着点用,霍克利,你们还得过一辈子呢”他低咒了一句,苔绿色的眼睛里依然带着微微的冷意,他扶起双脚已经有些麻木的莱斯特,警告道,“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哪怕做个卑劣小人,我也不会手软。”
“你最好是这样,眼红一辈子把,施特劳斯·”卡尔冷哼一声,搂着莱斯特在长桌边坐下,海默夫人她们把早已准备好的晚餐端了上来,菜色超乎想象的丰盛,正中间有一个三层高的蛋糕——覆盆子巧克力味儿,到最后他们都玩疯了,瑞贝卡和文森特脸上沾满了奶油,坐在桌子上咯咯大笑,双胞胎出人意料地喜欢维克特,并且出于友爱同样糊了他一脸奶油,卡尔躲在沙发后面几乎快要笑疯了。
莱斯特端着香槟走到阳台上,比起二十一世纪,这时候的星星多得出奇,深蓝色的天空中星罗棋布,卡尔看到他的时候,那年轻人微笑着回过头,灰色的瞳眸里像落满了一整条的星河,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你喝醉了·”卡尔抱着他,磨蹭着他细腻温热的脸庞,在他耳边低声说··“没有·我只是高兴·”莱斯特睁大眼睛,嘴角挂着放松愉快的笑容,“非常非常高兴,高兴极了,你知道吗,卡尔”·“我知道,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个。”
卡尔和他抵着额头,热气喷在他脸上,年轻人怕痒地往后躲开,眼睛亮晶晶地说:“现在我们只属于彼此了是不是”·“是。”
卡尔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吻你·”莱斯特嘟囔着,“想吻遍你身上每一寸,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不想错过·想吻||你的**,想让你硬得要杀人,然后射在我嘴里。
想和你做||爱,想被你捅穿,想像个婊||子那样大叫......”·卡尔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他听得头皮发麻,几乎一瞬间就有了欲||望,但他还想听下去,他的男孩儿喝醉了,正在说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
“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直到瑞贝卡和文森特都有了自己的孩子,直到我们再也走不动·等我们老了,就在新墨西哥州买一栋小房子,要种很多的花木,要有玻璃的天顶,要有游泳池,要养两条狗或者更多。
我们可以坐在轮椅上,脚下趴着我们的狗,我会跟你抱怨你做的饭十年如一日地难吃,而你也会跟我说你觉得儿女们来得太频繁——就好像他们不知道你恨死了他们一样。”
莱斯特说,卡尔不自觉地想象着那样的景象,他同样微笑起来,那画面太有意思了,生动得就像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我爱你,卡尔·我会用整个余生来跟你说这句话。
我不会再回去,有你在地方就是我的家·”莱斯特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吻他,湿润的水声在唇齿间响起,那是个缠绵到了极点的吻,就像爱情升华到了极致“砰”地绽放开来那样充满了甜蜜和珍惜。
“你哪儿也回不去,你只能在我的身边·”卡尔吻着他,傲慢而严厉地说道··莱斯特微微闭上眼睛,他想,他再也不会回忆起曾经了,他已经得到了生命的全部,这是他跨过整整一百年所最终得到的,在这一刻,星光落满了他的灵魂,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Chapter 52疾病· ·老霍克利来信的时候是在九月,凯瑟琳大概身处于意大利某个偏僻怡人的小村庄里,对别具风情的食物和风景着迷地不可自拔,并且短时间内并没有返回美国的打算。
莱斯特把钢笔和羊皮纸扔在桌子上,疲惫地说道:“我写不下去,这消息听起来太糟了,我甚至找不出一个好词来修饰它·”·卡尔按了按他的肩膀,绕过书桌,在靠背椅上坐下来,他的面前放着两封信,一封从宾夕法尼亚州来,非常郑重地盖着蜡制的家徽和邮戳,但是那笔迹依然可见仓促焦灼——老霍克利病了,从半年前开始就有征兆,但谁也没想到它来得这样快速和突然。
另一封仍是空白,写了两个单词,被人不耐烦地划去,这是寄给凯瑟琳的报忧信,希望她能够赶往老霍克利身边,毕竟这可能就是他们剩下的能和他在一起——无论吵架还是对抗——这就是剩下全部的时间了。
“我会尽快处理好纽约的事情,你带着洛夫乔伊,他和那边的人关系不错·”卡尔在信纸上誊抄着有关老霍克利病情的描述,他显得异常沉稳,像是早已料到有这么一天,神情甚至堪称冰冷,这是他们这几天争吵的主要原因。
“文森特和瑞贝卡呢”莱斯特说,他把脸埋进了卡尔的颈侧,噩耗总是使人成长,虽然他不怎么看得惯卡尔的反应,但不得不说一个冷静的情人总比歇斯底里要好得多。
“你可以带上他们·”卡尔皱了皱眉,划掉一个写错的单词,“我会给让人给你们订好火车票,道尔议员的夫人明天也会去一趟宾夕法尼亚州,你们搭同一班车——最近国内的气氛紧张,到处都是激进分子,那会更安全一点,我必须保证你们不会在途中出半点问题。”
“我由衷地希望文森特和瑞贝卡不会在这么小的时候就亲眼见到那些不好的东西,但查理是他们的爷爷,这一切就显得无法避免·”莱斯特轻声说,握着卡尔的手臂,那力道其实很大,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卡尔的笔终于停下了,之前他始终是一副要写到世界尽头的架势,他推开了堆在他面前那些文件、合同、信纸,把莱斯特抱进了怀里,额头轻轻贴上他的——这是三天以来他们最接近的距离,那些争吵产生的东西被温柔地消磨殆尽,这就是生活的本来样子,他们总是会有矛盾,但因为彼此相爱,就永远不会缺少首先妥协和让步的那个。
“相信我,莱斯特,没有一个霍克利会像瓷器般脆弱·我们当然享受你的担心、关切以及忧虑——那是被极度渴求的,但真正到了危难关头,霍克利不惧怕任何糟糕的事。
哪怕我不愿意承认那两个小鬼的身份,但他们是霍克利的种,毋庸置疑·”卡尔说,他不久之前才度过了三十一岁的生日,身上完全的褪去了青年时代的激进和急躁,哪怕依然有副坏脾气,却总是显得无比强大,“......如果那最坏的发生了,他们可能会铭记这种遗憾与悲伤,但那只是一时的,时间的力量总是超越想象。
他们总要学着去直面,毕竟这世界不可能总是原地踏步等着他们长大·”·“......你说的对·”过了好一会儿,莱斯特败下阵来,“我把这一切想得太好了,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卡尔。
我害怕这些东西,战争、离别或者更可怕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总是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卡尔全盘接受他毫无章法的发泄,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封已经接近尾声的信——它比想象的要短,毕竟他其实想不出更多好说的,他了解凯瑟琳——正如她了解他,越是面对这样可怕的时刻,他们越是不需要来自外界的安慰。
伤痕总是会愈合的,而他这会儿唯一的指望是看在他曾经做过好事的份上——上帝愿意给他一个特典,卡尔抱紧莱斯特,目光像是穿越了层层大海与风浪··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匹兹堡和纽约离得并不太远,莱斯特抵达州立医院已经超过了晚上九点,文森特和瑞贝卡因为疲倦而睡得很熟,考虑到医院的不美好之处,洛夫乔伊带着他们直接回到了老宅。
握着写着地址的纸条,莱斯特一路走到了五楼,比起下面几层,这里显得格外安静和清冷,没什么人气,但装修精致体面,前台服务的护士也是个难得的美人,有一头褐色长发,气质亲切。
“您可以叫我玛丽安娜·”她一边给他带路,一边柔声说道,“霍克利先生的状况十分稳定,手术就定在三天后,由平斯医生主刀,他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外科医生。”
莱斯特点了点头,他们很快就到了,他站在门口揉了揉脸,挤出一个笑容——这一向是他的强项,但这会儿变得不那么容易,玛丽安娜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穿着燕尾服的男子——白杜鹃的管家亨利,自从他跟着老霍克利以后,他们就有挺长时间没见面了。
“您来了,先生,比我预期的更早一点·”亨利礼貌地和他进行了一番问候,小声地和他说了一些情况,是一个肾手术,把握比莱斯特估计中的要大一点,这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好消息。
老霍克利本人对此看得挺开,这可以从他见到莱斯特开始就强烈要求亨利加一个肉馅饼当夜宵,来庆祝自己总算还有人爱这件事上看出——实际上简直是再明显不过了,莱斯特甚至觉得卡尔早知道这一点,他们看着他急得上蹿下跳,活像一只快被烤糊了的猴子。
老霍克利半靠在床头上举着一本书慢慢地看着,他其实不怎么关心里头的内容,无论是对灵魂的深思还是对人生价值的探讨对他来说都不具备任何多看一眼的意义,但他需要有一些什么东西来掩饰自己外露的情绪——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清楚,他已经老了,老到心脏里那堆坚硬冰冷的东西被扫地出门,仅剩下一个外强中干的空壳,维持着起码的门面。
莱斯特走进来的时候老霍克利看了他一眼,他觉得自己伪装的不错,甚至悠闲地换了一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这本具有无比深度的书籍中··“晚上好,查理。”
莱斯特脱下了外套交给亨利,里面穿着薄毛衣和衬衫,像个享受人生的公子哥,老霍克利挑剔地扫视了他的穿着打扮,不屑一顾地哼道,“哦,晚上好——实际上我不那么好,但出于礼貌的那部分。”
莱斯特在病床边坐下,桌面上留着一瓶新鲜的百合花,他拨弄了一下,水渍顺着指尖淌下来,有细微的凉意··“感觉怎么样”·“死不了。”
老查理皱着眉,“如果你是专程来问这些的,那没什么意义·滚回老宅去,我会让亨利给你准备房间·”·“你不应该在这时候发火,我听说情绪对病情的影响挺大。”
莱斯特宽容地说,“卡尔会尽快赶过来,他最近和议会搭上了线,那些石油可以通过军方的渠道卖到国外,以保证利益和安全·”·“霍克利家不应该同政治搭上线,我曾经教过他,这么愚蠢的事绝不能干。”
老查理像是气疯了,生龙活虎地想从床上跳下来,莱斯特扶住他,强硬地把毛毯拉到了他胸口··他不想说话,也找不出什么恰当的理由告诉老霍克利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们必须在经济大萧条之前积累足够的资金,一时的铤而走险是必要的,何况莱斯特的历史学得不错,而这有效地确保他们能够成为这场全球性投机热的胜利者。
过了有一段时间,老霍克利半睁着眼睛看向他——他看起来比之前苍老多了,脸上皱纹密集,眼睛里不可一世的神气也如冰雪般沉淀,他疲倦而无奈地说:“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但我希望他能守住霍克利的家业。
莱斯特,我已经老了,我现在躺在这里,意味着死亡已经盘踞在我的床头,它随时可能踏出那一步,我没有能力再保护卡尔,以后所有的风浪和荆棘,都只能他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还有我,查理,无论怎么样,我不会让他一个人·”莱斯特握住他的手,那年长者的眼神从冷硬慢慢开始变软,像一客在阳光底下融化的冰淇淋,年轻人轻声说,“晚安,查理,你应该保证良好的精神。”
“......你会在这里......”查理欲言又止,莱斯特温和地说,“当然,我会在这里陪着您,这是我来到宾夕法尼亚州的意义所在·”·......·宾夕法尼亚有非常好的阳光和温度,莱斯特用这个理由说服老查理在第二天下楼逛逛——他拒绝做轮椅,但文森特和瑞贝卡的眼神让他妥协,亨利给他加了条毯子,并忧国忧民地认为他或许可以再穿多一件。
·莱斯特把轮椅推到了草坪的长凳旁,两个孩子像小鸟似的挤在老霍克利身边,年轻人则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阳光在他的金发和白围巾上跳跃,他年轻的就像一个刚走出校门的大学生。
不远处有挺多人聚在一块儿,围绕着一名同样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她看上去不超过六十岁,戴着一顶看上去十分温暖的毛线帽——大概是用来遮掩因为治疗而大面积脱落的头发,她的脸上带着温和慈爱的笑容,她的女儿或者是侄女什么的给她披上淡紫色的披肩,并快速地在她脸上吻了一下,换来老妇人充满惊喜的叫声。
她的面前放了一张长桌,上面有一个三层的蛋糕和饮料食物,他们正准备切,老妇人转头看到了他们,然后示意她的其中一个子侄靠过去,指着他们说了几句话··那个被委以重任的年轻人飞快地跑过草坪,喘着气在他们面前停下,亨利摆出迎战的架势,那年轻人却挠着脑袋腼腆地微笑起来:“下午好,先生们,我奶奶今天过生日,她非常非常喜欢孩子——而你们恰巧带着一对可爱的小天使,老实说我奶奶简直是为他们倾倒,她想要请你们一同过去分享蛋糕。”
瑞贝卡尖叫着高呼:“蛋糕——爸爸,我想吃蛋糕”·文森特显得更沉稳一些:“可以吗,爸爸”·莱斯特看向老霍克利,后者面无表情地眯着眼睛:“玛格丽特夫人,我不知道她和我住在同一家医院。”
“您认识我奶奶”那年轻人惊讶地说··老霍克利没有回答,事实上他比他们知道的要更加熟悉这位夫人,他们认识了超过半个世纪,但最终因为卡尔母亲的去世而断绝往来。
“她和亡妻是闺中密友·”老霍克利不知道向谁解释了一句,莱斯特站起来推着他向那群人走去,随着距离的接近,玛格丽特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勉强起来,如果不是碍于为数不少的旁人,莱斯特毫不怀疑她会把整张长桌连带蛋糕一起糊在老霍克利的脸上。
“好久不见了,霍克利先生·”玛格丽特夫人冷冰冰地说,她挺直柔弱单薄的脊背,裹紧了厚重的披肩,看起来是一副完全戒备的样子··“好久不见,玛格丽特,你看起来比以前老多了。”
老霍克利毫无诚意地笑着,然后假惺惺地祝贺她,“生日快乐·”·“比不上你老,霍克利,我以为你不该脸皮这么厚再度出现在我面前·”玛格丽特夫人说,愤怒地拍着轮椅扶手。
“是你邀请了我们·”老查理说,表情显得安静而忧伤,“自瑞雯死后,我从没想过还能再同她的那些朋友们坐下来好好地聊上几句·”·“你不该提她。”
玛格丽特夫人冷漠地说道,她的眼睛里透出深重的憎恨,“我累了,戴维,推我回房间·”·“爸爸,我想吃蛋糕·”瑞贝卡怯生生地拉着莱斯特的裤脚,文森特牵着她的手,他们看起来都被这阵仗吓坏了,两个年长者似乎才意识到他们的存在,被吓了一跳,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对两个不满三岁的孩子来说是多么的可怕。
玛格丽特夫人几乎是立刻恢复了慈爱的面容,尽管那表情因为老霍克利的存在而显得生硬,她快速地要求她的大女儿为两个小家伙切蛋糕,并小声地哄着他们到自己身边来,在知道了他们的名字后玛格丽特夫人的脸色显得有些复杂:“他们是卡尔的孩子老天哪,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那小子都有孩子了我还记得他抱着我撒娇那会儿,也像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不到轮椅附手的高度,“还有小凯丽,上帝啊,我有多少年没见过他们了,我简直不敢想象”·老霍克利没有一点给她解释真相的意思,玛格丽特对他的妻子瑞雯有很深的感情,倘或戳穿了孩子们的身份,这固执的女人极有可能掉头就走,瑞贝卡和文森特还太小,他们不应该过早地接受这种不公正的对待。
“......但他们叫他爸爸”玛格丽特夫人犹豫不定地看着莱斯特,年轻人站在老霍克利的轮椅后头,神情放松而温和地给两个孩子擦掉嘴角的奶油。
“就是你想的那样·”老霍克利不耐烦地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莱斯特挺好,卡尔喜欢他喜欢得发疯,别做多余的事,玛格丽特·”·玛格丽特眼神微妙地看着老霍克利,完全是一副“老天爷啊我没听错那个霍克利居然在夸奖一个勾引了自己儿子的男人”的难以形容的表情:“我不知道你如今......这么好说话。”
老查理朝她翻了个白眼,莱斯特抱着瑞贝卡走向玛格丽特,后者用一种充满审视的眼神看着他,“说谢谢,宝贝儿·”·“谢谢您,夫人,蛋糕很好七。”
瑞贝卡绞尽脑汁地搜索着自己知道的词汇,她皱着眉头的样子逗乐了很多人,文森特靠在莱斯特脚边,沉静地提醒自己的妹妹:“是好吃,瑞贝卡·感谢您的慷慨,夫人。”
“你把他们教的很好·”玛格丽特说,她仔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像是个大学生,但容貌过于出色,穿着打扮也显得考究而精致,这令她产生了一些不那么好的想法,这感觉叫她不舒服极了。
莱斯特笑了笑,他早就已经度过了在意别人目光的想法,他捏了捏两个孩子的小脸蛋儿:“我们该有些实质行动不是吗”·“是那个吗,爸爸”文森特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瑞贝卡同样小声地尖叫起来,他们真是爱死了那些可爱的午后小游戏,但通常情况下莱斯特没有那么多的空余时间陪他们玩。
莱斯特亲了亲他们,然后逡巡了一下桌面,拿了两三只高脚杯同一些浅口的碗,倒入清水,随意地排在了两个孩子的眼前··“老规矩,宝贝儿,还记得我教你们的第一首曲子吗”·“是的,爸爸”两个孩子快乐地说道。
玛格丽特夫人和她的亲戚们都凑了上来,瑞贝卡拿着筷子试探性地敲了一下高脚杯的杯沿,清脆的响声像是激发了她的灵感,小女孩儿咯咯大笑着敲了个遍,找到了那些合适的音阶,然后一边小声念着曲谱一边叮叮咚咚地敲了起来。
“天呐,是欢乐颂”戴维说,他趴在桌子边上,看起来十分想加入他们的行列··文森特是第二个,他比瑞贝卡熟练许多,甚至不需要试音,流畅地在容器上敲响,莱斯特弹奏了第三句,然后又是一个三人循环,他们三个人的节奏渐渐合在了一块儿,响声分出了高低两个声部,变得丰富生动起来。
·孩子们的笑声飘得越来越高,戴维甚至忍不住跟着他们的节奏轻轻摇晃身体,一个生日会总算有了欢欣喜悦的那部分,玛格丽特夫人也不由放开了心房,她转过头,老霍克利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莱斯特和两个孩子的身上,眼神温柔而满足,像是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
他已经从那段悲痛的往事中走了出来,玛格丽特想,但这简直是太荒谬啦,她的瑞雯呢她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棺木里,她是个温柔的好女孩儿,哪怕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依然原谅了老查理,说不好是为了她的两个孩子还是他们之间确确实实曾经那样深爱,那个该死一万遍的家伙现在装出一副情圣的样子又有什么用呢·“我没有装。”
“什么”玛格丽特夫人吓了一跳,她才发现自己把话说出了口,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偏爱自说自话,她这样有段时候了··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我没有装。”
老霍克利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霍克利家不产这玩意儿·我亏欠了瑞雯,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情了,我不指望你们原谅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他转过头,玛格丽特看到那些冷硬如刀刻的东西根深蒂固地长在他的眼睛里,但同时也有一些柔软的,他藏得不怎么好,所以她看得很清楚。
她再度看了看莱斯特,他们很高兴地弹奏着欢乐颂,所有人都被那样的气氛带动,医院的草坪变得热闹而生机勃勃··这就是他的弥补了,哪怕再怎么不甘愿,他依然试图在挽回,在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虽然那可能迟到了很多年,但至少没那么晚,玛格丽特想。
 ·☆、Chapter 53我愿意(完结章 )· ·老霍克利的手术在几天后进行,他想要延期以等待凯瑟琳,但卡尔强硬地阻止了这个决定,他们关上门聊了两个小时,最终以那固执到了极点的老家伙高举着花瓶中气十足地要卡尔“滚出去”收尾。
“我不在乎过程怎么样,他答应了就行·”卡尔说,他们在医院附近的公园里散步,莱斯特在街边买了两杯奶油土豆,但卡尔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种廉价的街头小吃。
“你应该早点说,这样我就可以省下土豆的钱再买一客冰淇淋,他们那儿的芒果曲奇和奶油覆盆子口味相当有名·”莱斯特一边走一边抱怨,“你用了什么办法我之前劝了查理好几回,但他铁了心要等凯瑟琳回来。”
“你可以带回去给两个小鬼吃,我保证我父亲也会对这个感兴趣的·”卡尔冷笑了一声,“就那样,告诉他如果他不做手术我就再也不工作,直到他妥协为止——要知道不少人对我们在新墨西哥州的油田虎视眈眈,他冒不起这样的风险。”
莱斯特咬着勺子笑了,他笑得有点傻,卡尔捏着他的下巴叹着气和他接吻,那奶油不算顶好,在唇齿间甜腻地发酵,他咬走了年轻人嘴里最后一块土豆:“味道还行。”
“......别在我吃完了以后说这个,我不会返回去给你买第三杯,那太丢人了·”莱斯特用袖子擦了擦嘴唇,他换了一身轻便的休闲服,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美国青年,而不像卡尔——西装、风衣、领带、皮鞋,从上到下透着股有钱人的味道。
卡尔瞥了他一眼:“我是在称赞你呢,亲爱的·”·莱斯特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这是件真事儿一样··......·老查理在第二天上午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进行得十分顺利,就像那位严肃刻板的平斯医生承诺的那样,他得到了一切最好最妥帖的照顾,接下来需要做的仅仅是静待恢复。
莱斯特找到卡尔的时候他正站在走廊的楼梯口吸烟,淡蓝色的烟雾萦绕着整片空间,他连续地抽了好几个小时,莱斯特皱着眉:“手术很成功,再过一个小时,查理会从麻醉中醒过来。”
卡尔把半截没抽完的雪茄扔进了垃圾桶,莱斯特闻到他身上烟草的味道,那香气苦涩而焦虑,像一根小小的触手,轻易地拨动心弦··“你想出去走走吗”莱斯特抓了抓头发,难得的有点手足无措,“亨利他们会处理好剩下的事情,你看上去......不那么好......”·卡尔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像是盯着一团找不到出口的线团。
气氛变得有点僵硬,老实说莱斯特已经不太能适应这种情况了,就在他觉得卡尔会开口拒绝这个提议的时候,有钱人迟疑着开口道:“我希望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莱斯特。”
“什么”·莱斯特抬起头,卡尔拽过他的手,猛地推开门,外面路过的护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们像一阵风飞快地冲到了医院门口,坐上霍克利家的私车,卡尔含糊不清地报了个地址,那司机便头也不回地朝某个方向开去。
“你至少应该告诉我目的地·”莱斯特挣扎着从他的风衣里爬起来,卡尔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我来不及·我想告诉你那些·在他躺在手术室里的那段时间我想明白了一些事——”·“什么事”莱斯特问道。
“有关死亡这回事·我很少思考这种哲学问题,毕竟打从我生下来起就和它没什么纠葛·”卡尔这么说着,“但我突然明白过来,无论怎么逃避,它都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都知道这一点,所以神劝世人及时行乐·”莱斯特宽容地安慰着他,卡尔抓着他的手指,力气很大,但他知道对方可能处在某种难以自拔的漩涡中,就像他当年遭遇到的一样。
卡尔深深地吸气:“你说得对,所以我们正在去那里的路上·”·他们一路向北,大概在两个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空气变得潮湿而冰冷,穿透云层的阳光驱散了一些寒气,但卡尔显得颇为后悔,一个劲儿地嘟囔着应该回去拿件外套。
莱斯特心不在焉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全副心神被眼前所见到的景象所吸引··这是一座不怎么大的滨湖村落,漆着鲜亮的墙漆,房顶上镶嵌着层层叠叠的鹅卵石,从村庄入口的小道望进去,两侧满布兜售纪念品的小摊,几个穿着轻薄纱裙的姑娘在草地上跳舞,热情地向过往游客派送传单。
“这是哪儿”莱斯特问,有些目眩神迷,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叽叽喳喳地簇拥上来,他不得不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卡尔推开那些过分热情的本地人,拉着他向旁边走:“伊利湖附近,我有十几年没来过了,这儿变得不像样。”
“你们不认识路对吗”一个强忍着激动的声音在他们后面响起,卡尔猛地转过头,把那个穿着背带裤的男孩儿吓了一跳,他不超过十岁,有一头卷曲乌黑的短发,手上捏着一把脏兮兮的零钱,注意到莱斯特的目光,他把那钱飞快地塞到了胸前的口袋里。
“我可以给你们带路——一块钱,很划算,附近找不到比我更便宜的开价·”那男孩大着胆子说,“我熟悉这儿的每一寸,无论你们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带你们找到。”
“我已经看到了我的目标,它在这村庄里鹤立鸡群·”卡尔环着手臂冷漠地说,男孩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去,“......哦,我就知道,是教堂,本以为是桩大生意。”
“但我不愿意走弯路,您可以给我们指出最近的那一条对吗,先生”莱斯特温和地说,这话成功地挽留住了沮丧不已地小男孩,他几乎从原地蹦了起来,飞快地点着头,卡尔看了莱斯特一眼,年轻人摊了摊手,异常无辜地笑道,“没带零钱,亲爱的,我们走得太急了,这可怪不了我是不是”·卡尔说得不错,教堂几乎是这小村落里最显眼的建筑,有尖尖的哥特高顶和彩绘玻璃,规模不大,四周有流动的湖水,当他们顺着白色台阶走进去时,能看到水池底部铺设的浅色石块。
“今天是玛姬姐姐的婚礼·”那男孩说,站在门边伸长了脖子看着,“她嫁了个城里人,过两天全家都会离开这里去纽约·”·莱斯特看了看站在神父身前的年轻夫妻,两人笑得灿烂极了,“本来选的花童是我,但玛姬的丈夫不愿意,他认为我不能胜任这项工作。”
男孩垂头说着,捏紧了卡尔刚刚付给他的酬劳,他细嫩的手指头上遍布伤口,看上去从事过某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苦力活··“这就是你选择不进去的原因”莱斯特问他,“这不合理,毕竟你不是和他有交情,如果你想要祝福那个女孩,你应该坐在那些人中间。”
“什么”男孩抬起头,充满迷茫地看着他,卡尔显然对此已经很不耐烦,他推了那男孩一把,拽着莱斯特肆无忌惮地走了进去,在座的宾客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新郎紧张得面色发青,显然他把他们当做了捣乱分子。
“你们是谁”神父放下圣经停止祷告,新郎充满防备地打量着他们··“他的亲属,我认为我们也该在邀请之列·”卡尔把那小男孩拉到跟前,无耻地说着,“杰米想看看他的玛姬姐姐,所以我们带着他来了。”
“他不叫杰米”新郎涨红了脸高叫道··“......这事儿不重要,他叫什么一点意义都没有·”卡尔面不改色地说,“艾伦,上去给你的玛姬姐姐说声恭喜,最好催他们快点,省略那些步骤,一个婚结上好几个小时可真是让人不敢想。”
“......我叫盖文”那男孩愤怒地说道,“不是什么见鬼的杰米或者艾伦”·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了情况对他是有利的,毕竟卡尔看上去像是有着足够的底气,他在大部分宾客的注视中飞快地跑上前,玛姬弯下腰把他抱了个满怀,看得出来他们确实感情深厚。
“你就要离开了,对吗”盖文问道,他的手将那件白色的婚纱弄脏了一角,新郎的眉头皱得能够夹死苍蝇,··“我很抱歉,盖文。”
玛姬亲吻着他的脸颊,“我给你留下了足够的钱,以后每个月都会给你寄,你要好好读书·如果你考上纽约的大学,我们就能——”·“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这一点”新郎一把拉起和男孩亲密个没完的女子,表情高亢而愤怒,如同一只被彻头彻尾得罪了的火鸡,如果不是有十几双眼睛看着他,他很有可能会因为情绪失控而狠狠地甩玛姬一个巴掌。
“你答应过我你会看顾他们——否则我绝不会同意跟你回纽约”玛姬尖叫道,所有人都为这出突然的好戏所震惊,卡尔懒洋洋地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这会儿看起来没他什么事了,但任谁都记得他挑起事端的那副嘴脸。
“你疯了吗我们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就为了破坏别人的婚姻”莱斯特震惊地问道··“这是余兴节目,我没有料到。”
卡尔温和地解释着,伸手抚了抚年轻人的背部,示意他完全无需因此而诘问自己,扬了扬下巴示意牧师身前那对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小夫妻,“他叫做安迪·希瑞,是纽约一家小银行的经理,臭名昭著的同||性||恋者,他的身影经常在街头小报上出现——听说那些罪名足够使他在监狱里蹲到死了,整个纽约都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
莱斯特张了张嘴,他清楚卡尔的那些能耐,他是天生的生意人,脑子里划出一整个区用于记忆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际关系,显然这位希瑞先生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个,倘或不是那个特殊标签,卡尔不可能把他记得这么牢。
“世事难料,莱斯特,我们拯救了一个姑娘免于陷入虎口·”卡尔无辜地看着他,莱斯特被这表情完全地打败了,上帝知道他不可能有这样的好心,“......霍克利先生,您再这么笑我可真要揍你了。”
莱斯特面无表情地说着,卡尔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脸上写满了“你可真不好伺候”的字样··玛姬和希瑞先生的婚礼显然黄了,卡尔的声音挺大,那姑娘在听到的一瞬间就扯掉了头纱狠狠地甩在新郎的脸上,那位年轻男子面色发青,但他知道也看出来卡尔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人物——他犹豫地看着玛姬,希望能用一些蹩脚的借口挽回她,女子抱着盖文避到长椅另一头痛苦,他试图追过去,神父却将一整本圣经砸在了他脸上。
“你怎么敢——”希瑞揉着自己疼痛不堪的脸颊,冲着那神父大吼大叫,但他的不满很快被蜂拥而上的宾客们吞没,那些愤怒的村落里的住民们扯下装模作样的领带和外套,高举着教堂里的烛台和其他摆设不停地攻击着那位据说是从纽约来的上流绅士。
他们愤怒地要他滚出这里——带着他肮脏的钱和名声,神父慢吞吞地捡起他的圣经,走到卡尔和莱斯特的面前,扶着眼镜看了一会儿,才迟疑地说道:“......霍克利先生”·“您还记得我”卡尔惊喜地说,他有些局促地挽了挽袖子,莱斯特发现有钱人竟有些紧张,这可真是太难得了,毕竟你也知道的,他看上去从来就和这些属于弱势方的情绪绝缘。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是的,从前霍克利夫人每年都会来·我记得她,记得那场婚礼——每一个细节,我很遗憾她如此早便归于天父的怀抱,她是一个地道的好人。”
神父慈祥地说,转头看向莱斯特,“那么......他是您的——”·“爱人·”卡尔握紧了莱斯特的手,“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希望您能为我们主持一次婚礼。
我知道这要求无礼至极,但这一直是我母亲的愿望·”·“......这是上帝所不能宽恕的·”那神父说,他垂下头,抚摸着那本圣经,莱斯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紧紧地攥在手里,他不知道这反应是怎么产生的,也许紧张具有某种传染性,他的胃部沉沉地下坠,甚至让他升起反胃呕吐的感觉。
“但既然我已经犯下了上帝不能原谅的罪行,就不惮于再多做一件·”神父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中的圣经,显然是在指刚刚发生的那件事,卡尔和莱斯特对视一眼,前所未有地轻松起来。
......·等到一切都平静下来后时间已经超过了六点,薄暮的光将整座教堂温柔地包裹起来,像是一首宁静而亘古的圣歌··玛姬和盖文带来了晚餐,这姑娘心理素质强硬得惊人,除了眼眶仍有些泛红,她看上去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玛姬问,他们坐在大礼堂的长椅上分享一块面包,卡尔则在里面同神父商讨仪式的细节,他想要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到尽善尽美,尽管在莱斯特看来这事儿其实远远不必如此麻烦,他们只需要在神父和上帝的见证下说出那三个单词——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用添半个。
“在泰坦尼克号上·”莱斯特涂了一点蓝莓酱,“我想你听说过,有段时间它挺出名,我们属于幸存者那一拨·”·“是的,当然,谁没听过那艘‘永不沉没的船’呢”玛姬轻声惊呼,“上帝保佑你们,灾难总是能使人的感情突飞猛进。”
莱斯特笑了笑,算是赞同了这个说法··“我很感谢——我是说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如果不是你们揭穿了希瑞的真面目,我可能会被蒙在鼓里很长时间。”
玛姬说,棕色的眼眸里充斥着感激的神色,“我不知道他是那样一个人渣,一个——算了,不提那些,你们就快举行婚礼了,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吗”·“什么我是头婚,卡尔事先没跟我透露半点风声——我恐怕他也是临时起意。”
莱斯特睁大眼睛无辜地说,女孩儿的神情看起来挺绝望,结结巴巴地跟他解释着,“像是戒指、捧花、礼服之类的......你也知道的,那是必备的物品,哪怕这婚礼再简陋。”
莱斯特严肃地思考了下用草叶编织两个戒指的可能性——本来头号选项是易拉罐拉环,但显然时代叫他的美梦泡汤,最终他意识到这场草率的如同无稽之谈的婚礼很可能同样会胎死腹中,卡尔脚步匆忙地从礼堂后面走出来,犹如困兽一般的表情很好的证明了此事。
“莱斯特,我——”他满心懊恼地张着嘴,认为自己下午简直该上手术台接受一个额外的智商再造手术,他盘算这事有一段时间了,但为此所做的准备都被留在了纽约的庄园里。
“我喜欢这里,卡尔·”莱斯特温和地拉着他坐下,柔声劝说,“仅仅只是在这里逛一圈,我也不认为我有所损失·我们可以回到纽约再补办一个,邀请几个朋友,如果老查理愿意,他同样能见证它的发生。”
卡尔把头埋在他的肩上,沮丧地说道:“这不一样·我父亲和母亲曾经在这家教堂举办婚礼——他们那时不怎么被看好,孤身离开纽约,来宾夕法尼亚开拓事业。
她死前希望我能回到这里,这可能是她一生之中除我和凯瑟琳降生以外最美好的回忆——我想要重复那些,不仅仅是给你,同样是给她一个——最好的结局。”
莱斯特沉默着,“所以我觉得你们需要这个——”男孩儿从礼堂外面冲进来,喘着气尽可能完整地把话说出口,玛姬轻声叫着把他揽进怀里,盖文伸长胳膊,把手心打开,棉质的手绢上静静地摆着两枚朴素的银戒,因为不久之前才被清洗干净而闪闪发亮,没有任何的花纹和装饰,看起来显得寒酸无比。
“这是我爸妈留下来的遗物·”盖文涨红了脸,在卡尔和莱斯特的目光中越发显得没有底气,·“我拿去店里改了改,大小可能不合适......这是给你们的谢礼,你们可以选择——”·“不,非常感谢你,小先生,这是我一生之中得到的第二份世界上最慷慨的礼物”莱斯特把他抱了个满怀,“你值得我们永久的谢意。”
卡尔拿起那对戒指,里圈刻着他们姓名的缩写,他对这乡下男孩有些刮目相看,他的细心和体贴实在是不可多得··盖文害羞地僵硬着神色点头,莱斯特吻了吻他的面颊,他伸出手摸着那块滚烫光滑的皮肤,小声说:“......谢谢你们,祝你们幸福。”
......·无论隔了多久之后,莱斯特都始终铭记着那个夜晚··月光垂直而宁静地洒落在教堂中央,像是迤逦的银纱,神父的声音沉凝而柔和··“......卡尔·霍克利先生,你是否愿意同莱斯特·罗兰先生结为夫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我愿意。”
“莱斯特·罗兰先生,你是否愿意同卡尔·霍克利先生结为夫妻,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我愿意。”
他们在交换戒指的时候互相凝视着对方的双眼,卡尔的目光如同久远之前的海水,深不见底,他亲吻着莱斯特的手指,温柔地垂下睫毛:“我们的爱情如同这银戒,我将时时擦洗,时时保养,使它永不生锈,永无褪色。”
·神父宽容慈爱地引领着他们的誓词走进尾声·莱斯特和卡尔凝视着神像稳定地重复着那些牵系彼此、代表责任的字句:“......你往那里去,我也往那里去。
你在那里住宿,我也在那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根据神圣经给我们权柄,我宣布你们为夫妇·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开·”·莱斯特上前吻住卡尔的嘴唇,耳边玛姬和盖文喜极而泣的哭声同鼓掌声逐渐远去,时光倒转,他们仿佛再度回到那艘金碧辉煌的游轮之上。
卡尔替他打开门,浑身披沐着流金般绚丽夺目的光彩,那些宾客们无不欢呼雀跃庆贺他们的结合·那是如梦的景象,那是他们难以忘怀的起始之处,不可能有比这更幸福的一刻了,这就是上帝能给予他的最好的那部分了。
“我爱你,请天父来见证·”·莱斯特笑了起来,那是他两辈子的人生中有过的最美、最温暖、最灿烂的笑容··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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