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号同人)[泰坦尼克号]船票 by 涅羽苍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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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吻着她的额头,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你做的够好了,你是个好姑娘,露丝,没人比得上你·”·“女士们先生们,谈恋爱请稍后,我们得进去看看。”
莱斯特懒洋洋地出言讽刺,“别耽误我的时间好吗我可不是为了看一出蹩脚的烂大街的苦情剧而留下来的,杰克·”·“你怎么在这儿”露丝推开了杰克,尖利地叫道。
莱斯特挤出一个皱巴巴的假笑:“你男朋友请我来的,sweetie·”·他率先走进了门内,露丝看上去更想把他拖出来揉成一个球让他直接滚下楼,但杰克阻止了她,他用了一些力气握住露丝的手并向她重复了一些类似“莱斯特能帮到忙”之类的句子,露丝妥协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我都是为了你不然我绝不会相信这么个无耻小人”的表情。
莱斯特有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应付现在的情况,他浑身僵硬地站在鞋架旁边,看上去就像对它一见钟情要跟它过一辈子似的··亚历克斯弯腰给自己套上了布艺的鞋套——这还是露丝来了以后做的,往常他们要进这房子,只能光脚——老特纳有很多古怪的习惯,这只是其中之一。
“嘿,莱斯特,让个路——哦,伙计,伙计,小家伙跑出来了Fuck,快把它弄回去,老特纳会杀了我们”·亚历克斯看到紧挨着莱斯特脚跟的那团灰毛,表情就像看到了世界毁灭什么的,他想要弯腰抱起那只不听话的小动物,但它用柔嫩的爪子牢牢勾着莱斯特的裤脚,并且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它不愿意走,见鬼的它像爱着狗骨头一样黏着莱斯特不放——Jesus,哥们你还没到长牙的年纪呢”·露丝冷着脸抱起了小家伙塞进莱斯特的怀里,然后幸灾乐祸地嘱咐道——她简直是一眼就看出了莱斯特怕这个:“抱着它,别让它下地。”
莱斯特维持着可怕的僵硬同那只狗大眼瞪小眼——它现在舒服了,哼哼唧唧地趴在莱斯特的手臂上,眨着一双湿润的蓝色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表情冷漠的年轻人,试图搏得一点他对自己的喜爱般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杰克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嘿,放轻松——别像块雕像似的,伙计,你会让它不舒服的·”·“别逼我恨你,道森·把它弄走。”
莱斯特干巴巴地从嘴唇里吐出几个单词,他有一点儿恐狗症,不太严重,但手上这只幼犬明显出生没几日——值得一说这是只血统纯净的阿拉斯加雪橇犬,被毛是漂亮的白色和烟灰色,间或夹杂一些朱红色,没几两肉,但看上去就像个毛绒玩具——它简直脆弱的一捏就会碎掉,莱斯特受不了这个。
杰克耸了耸肩,他走到房间里面取出一个塞满了旧棉布的篮子,莱斯特一脸“得救了”的把幼犬放进去,小阿拉斯加看上去还想往外爬,但杰克把它放在了离地面有一小段距离的马扎上——它明显被吓住了,哆哆嗦嗦地埋进了棉布底下,从喉咙里发出一种断断续续的、惹人心疼的响声。
等他们这里处理好,亚历克斯已经两手沾满了血的从里面走出来,他口气凝重地说:“去烧一盆热水,杰克,加西亚撑不住了——我们至少要救下它的孩子。”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杰克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就转身走进了一个用布帘子拉起来的地方——大概是厨房或浴室之类··客厅里只剩下莱斯特一个人,他有点儿不明白杰克带他来的意思,但这并不会让他产生太多不自在的情绪,他往前走了几步,干脆毫无负担地打量起这个恐怕整体面积还不如白杜鹃庄园一个客房来得大些的房子。
说老实话,莱斯特几乎看不出任何一点这间房子的本来面目,从天花板到墙壁,从家具到他的脚下,每一个视野所及之处都画满了各式各样的图案,有的是圣母像,有的是神灵战争,还有一些无法看出任何意义的拙劣涂鸦,而客厅正中最大的一块——画着一个非常美丽的女郎。
她穿着上个世纪流行的宫廷裙,流光的布料自两肩披垂而下,头发金黄如同麦浪,眼睛碧蓝如同深海,她行走在暖色光影的酒会中,唇角带着甜美迷人的笑容,眼中却暗含讥讽——这使得画作本身具备着一种冲击性,那些喧嚣繁华在她身边远去,女郎的裙角堆叠,宝石闪耀,然而这一切却并不能使她增色,反而流露出让人敬畏的孤寂,简直像极了一个流落凡尘的——·“Angel.”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有人打开了门,从外面进来,似乎并不为他这个不速之客而震惊或恼火,仅仅是在莱斯特观赏这幅画的时候,他的脸颊才微微颤抖了一下,发出了一点细微的气音,“这是她的名字。”
莱斯特转过头,那是一个瘦高的老人,有一双罕见的明亮的银色眼睛,戴着一顶柔软的毛线帽,越发显得脸颊削瘦、神情阴冷··“很抱歉,先生·我是莱斯特·罗兰,杰克的朋友——他们在——”·老人疲惫地挥了挥手,用粗粝而凸出的手指摸了摸篮子里嗷嗷直叫的幼犬,他抬起头来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然后缓慢地眨动着那双银色的眼睛说道:“加西亚要死了。”
·莱斯特愣了一下,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啼鸣,露丝“砰”地从门里冲出来,眼睛通红,她捂着嘴巴大声地哭泣着,白色的围裙上沾满了血,老人走过去抱了抱她:“我知道这早晚会发生。”
血腥味从门里不断地飘出来,莱斯特走进去的时候,杰克用一张白布将那具小小的尸体盖了起来,旁边柔软的旧衣服堆上放着两只沾满鲜血的幼犬——它们才刚出生,皮肤粉红,甚至还没来得及张开眼睛就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离去,呜呜咽咽地朝杰克手边爬去,这个同样满脸哀伤的年轻人轻轻拨了拨它们,手指颤抖得厉害。
“嘘,别怕·I will protect you.”莱斯特听见他小声地重复着,语气温柔而坚定··老人走过去掀起了那块白布,用手掌不住地摩挲犬类已经逐渐流失热度的身体——那是一只黑色的可卡犬,它看起来同样上了年纪,被血染成褐色的被毛缠卷在一块儿,老特纳耐心而细致地替它梳理着:“你终于也走了,就该轮到我了是不是......我曾经承诺过给你一个充满阳光的庭院可以让你尽情奔跑,但我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了你,你应该恨我,老伙计......”·他的絮絮叨叨让人心酸,露丝再一次克制不住地小声啜泣起来,她埋在杰克的怀里,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拼命颤抖着的肩膀。
外面突然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幼犬悲惨稚嫩的嚎叫让人难以忍受,莱斯特皱着眉走了出去,小阿拉斯加躺在地上颤巍巍地尖叫着,它的浑身都在抽搐——看来是摔得不轻。
“......蠢孩子·”莱斯特叹了口气,把它小心地搂在了怀里,轻轻捏了捏它的四肢和背部,确认并没有受伤才轻声道,“别添乱好吗我猜你认识那只狗——叫加西亚是不是,她死了——别这么看着我,难道你指望我给你解释死亡是什么意思吗不过你以后可能会多两个兄弟,尽管它们加起来都不会有你大。”
“本来应该有四只·”亚历克斯在他的身边蹲下,脸埋在手臂里闷闷地说道,“但加西亚出血出的太厉害,贝尔没法救下它们·”·莱斯特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幼犬的被毛,它很快就高兴了起来,在莱斯特的手指边挨挨蹭蹭,温暖的小身体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年轻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已经很好了,至少她留下了希望。”
“它喜欢你·”亚历克斯小声抱怨着,“我替它接生,可它一点儿都不亲近我·这不公平”·“别闹脾气了,亚历克妈妈,我们是来说正事的。”
贝尔洗干净了手走到他们身边,他是除了莱斯特以外最不受影响的那个,他板着一张脸,看上去几乎有点儿冷酷了··莱斯特抱着狗坐到了铺着报纸的地上:“您说,先生。”
“......亚历克斯和杰克——好吧好吧,还有我,我们希望您能收养这只小狗,先生·”贝尔无奈地拍了拍亚历克斯的脑袋,妥协地说道,“您也看到了,老特纳自己吃饭都成问题,露丝和杰克帮了他一些忙,但现在又多了三张吃饭的嘴——杰克想收养那两只小可卡,所以只剩下它还没有能去的地方。”
莱斯特笑了笑:“你们也可以养·”·亚历克斯摸了摸头发,露出一个略带窘迫的笑容:“不、不行的,莱斯特·贝尔挣的钱都给我买戏服和道具了,还有那些歌舞剧的报名,它是阿拉斯加,它需要的是一个庄园而非一辆破卡车——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Totally.但我有一个条件·”莱斯特摸了摸下巴,看着眼神殷切的二人微笑着指了指客厅中央,“我要得到这幅画·”·作者有话要说:· ·☆、C1hapter31陈年旧事· ·贝尔还没来得及说话,亚历克斯就几乎蹦到了天花板上:“这不可能老特纳把它看得比命还重”·莱斯特懒洋洋地半撑在地上,小阿拉斯加在他弯折起的小腹上慢慢翻滚着——看上去挺自得其乐,年轻人微微翘起嘴唇:“我会亲自和他谈,但今天显然不是个好时候——你们要做的,只是确保他健康地活着,以及保护这幅画,奥古斯都先生,我猜这是您的强项。”
贝尔紧绷的肌肉很快放松下来,但脸颊仍然紧紧绷着,眼神里铅云滚动,最终他阴沉着说道:“我需要你付出足够多的报酬·”·莱斯特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当然,我会送亚历克斯去最好的戏剧学院进修,或者还有一间位于市中心的——温暖的小铺面。”
......·“嘿,杰克,我要走了,一起吗”·和贝尔谈拢了生意后,莱斯特显然心情不错,他有礼地敲了敲房门,老特纳看上去已经恢复了精神,露丝给他倒了一杯苹果酒,莱斯特注意到老人握着杯子的手依然沉稳有力——虽然十指干瘪如同骷髅,并且沾着一些因为长期使用而无法洗脱的颜色,但毫无疑问,这仍然是一双能够稳定地挥动画笔的手。
这个美妙的细节让莱斯特的笑容越发显得温柔真诚:“你们可以和我一起坐马车,没准还赶得上晚饭,布克特夫人一定会觉得高兴的·”·他的话让露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最近布克特夫人发了疯一样地想让她爬上卡尔的床,大概在见识到白杜鹃庄园的奢豪华美过后,这个女人的终身目标就成了为自己的女儿改姓霍克利而不惜一切··她不愿见到杰克,甚至声称“无法忍受和一个低贱无耻的下等人呼吸同一个屋檐下的空气”,上帝知道,如果不是他们对卡尔还有点用处,这位高高在上了半辈子的贵族夫人恐怕混得还不如杰克。
“马上好·”杰克点了点头,很快又回过头去对老特纳说道,“我们明天来,带着铲子和蜡烛,加西亚需要一个体面些的葬礼——我想你不介意留它一晚”·老特纳轻柔地回应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它永远留在这间房子里。”
杰克拎着装有两只幼犬的篮子走了出来,夏风从深黑的走廊里迎面扑来,他小心地拢好了篮子里的棉布交给露丝,又锁好门,缓慢地沿着楼梯向下走,在到达最后两级阶梯的时候习惯性地向下一跳,金发在空气里雀跃,他看上去像个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彼得潘。
·露丝的绿眼睛里闪耀着细微的光,她的表情是莱斯特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的柔和温暖,眉梢之间有些疲惫,但这无关紧要——就好像只要杰克在,她就永远不会为任何事物所击倒,也绝不会向她深恨的那些事物退后哪怕一步。
莱斯特轻声说:“你们看上去很好——我是说,天生绝配·”·露丝哼了一声,口气却不由自主地软下来:“你不会希望我夸奖你和卡尔天生一对的,这简直没法想。”
莱斯特笑了笑:“我猜你看得出来,我们之间有问题,就像你们之间一样——它们就像冰层上的裂纹,我绝不想落入水中第二次·”·露丝沉默着捏紧了手里的提篮,幼犬在棉布下轻轻拱动,发出低弱的叫声,她用手指温柔地摸着两只小动物,最终坚定地说道:“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用我的性命起誓。”
他们上了马车,露丝因为一整天的疲惫倒头就睡,杰克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着迷地盯着她的脸庞,直到莱斯特发问:“如果我能知道,介意和我谈谈那位老特纳先生吗,杰克”·“不、当然不,我必须感谢你。”
杰克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我们在纽约图书馆前的广场相识,很晴朗的日子,我给游客们画写生——五美分一张,我可始终没涨价,露丝则在图书馆里面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老特纳在喷泉边喂鸽子,加西亚和莉莉蹲在他的脚下——忘了说,莉莉就是你那只小狗的母亲,她长得非常漂亮,而且性子好,不过最近有点小毛病——大概是产后焦虑症,它总是试图攻击幼犬,所以我们把它送到邻居家去了。
莱斯特你知道,我喜欢画普通人,当时的场景真的非常温馨——”·杰克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速写本,快速地翻了几下递给莱斯特:“看,这就是莉莉,还有加西亚——它们都怀孕好几周了,老特纳带着它们出来散步,他喜欢我的画,说我有天分并且充满热情——挺让人难为情不是。”
莱斯特看着那幅栩栩如生的素描,目光诚挚:“他说的没错,上帝偏爱你,杰克·”·“哦,Gosh,别用赞美埋了我,我当真要跳车了”杰克小声叹着气,表情夸张地挤眉弄眼,“后来我们逐渐熟悉了起来,老特纳是个非常有见识的画家,他让我去他家学画画。
老实说,你看到了那幅&lt天使&gt是不是,那是他一生中最为珍贵的杰作·”·“当然,哪怕我这个门外汉,也见识到了不凡之处·”莱斯特笑了笑,“他如此亲近你,想必还有布克特小姐的功劳——她和画中人有些神似,我是指在某些方面。”
“是的,不错,你永远那么敏锐,伙计·”杰克挠了挠头发,蓝眼睛显得有些暗淡,浓烈的阴影打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愁,“那是老特纳的爱人,一位来自伦敦的名媛淑女。
这幅画以她而命名,老特纳用尽毕生去爱她,但你恐怕无法想象,他们未曾有一天在一起过·”·莱斯特温柔地抚摸着怀里温热绵软的幼犬,杰克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就像一汪深沉的碧水,蔓延的藻类在里头轻轻摇摆,拉扯着人的思维仿佛一瞬间倒退至五十年前。
老特纳十八岁那年,这位叫做安琪儿的名媛小姐同自己的姨妈轻车简从来到乡下度假,她长得美艳动人、并且精通一切贵族礼仪,几乎所有的适龄青年都为她着迷·他们家的宅子里经常会有宴会,她的姨妈看上去像是迫不及待要把她嫁出去,乡绅们使劲浑身解数,她却像荆棘园里的玫瑰,从无半点动心。
特纳因为容貌出色而被聘进宴会里做服务生,他日复一日地看着安琪儿郁郁寡欢,最终决定要找到一些使她快乐高兴的东西——他送了她一只小可卡犬,偷偷地把篮子放在窗台底下,因为不识字,他就将一些注意事项画在小卡片上塞进她的窗户。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安琪儿果然因为那只温顺美丽的小生灵而变得高兴起来,她感念这位不知名的善人,并且深深喜爱那些清新雅致的小卡片,直到她发现了他——那是个月光十分温柔的仲夏夜,特纳想要替她捉一兜萤火虫,却在撅着屁股拼命努力时被抓了个正着。
那些小卡片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安琪儿笑着说:“你好,先生·以及,我发现我爱上了您·”·她像是一支最桀骜不驯的利剑,就这么狠狠地扎穿了那些束缚在她身上的礼仪和规矩。
特纳同她坠入爱河,每晚都会在花园相见——那大概是他人生中最为闪光的日子,然而好景不长,安琪儿家里的境况最终传到了乡下,他们家破产了,珠宝首饰被抵押,甚至连那座宅子也无法幸免,她的姨妈将她匆忙下嫁给了一位愿意替他们偿还债务的巨贾。
“老特纳千方百计地打听过她的消息,她似乎最终因为郁郁寡欢而过早离世·后来他到了美国,一边学习画画一边缅怀他的爱人,他养了同样的可卡犬,取了同样的名字加西亚,直到&lt天使&gt完工,他从未有一日忘记安琪儿。”
杰克悠长的叹气声在马车里回响,他有些紧张地握着拳头,头颅低垂着:“他说安琪儿曾经提出过要同他一起走,但特纳希望给她更好的——这是他终生后悔的事情,他是个永远的懦夫。
他欣赏我、赞同我,但实际上我并不知道我和露丝的方向在哪里,我是个身无分文的穷画家,一旦离开白杜鹃庄园,我就会为了每周沉重的房租费用而担忧,我不希望露丝成为另一个麦琪——哪怕那结局是为了彰显爱。”
马车缓慢地停下了,莱斯特在跨出车厢的时候声音温和地说道:“杰克,命运或许不公,但却并非恒定不变·它或许给予你挫折,但机遇相伴而生·”·......·白杜鹃庄园里灯火通明,卡尔表情阴沉地坐在主位,自莱斯特走进来后就一刻也没从他身上移开过,莱斯特笑了笑,同凯瑟琳打了个招呼,他想要同卡尔解释一下原因,布克特夫人却口气尖锐地嘲讽道:“上帝罗兰回来了是不是我们终于能用餐了洛夫乔伊,劳驾给我添些土豆泥,我觉得我饿得几乎能吃下一头牛。”
“妈妈”露丝烦躁地叫道,布克特夫人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将殷切的目光转向卡尔——她简直是迫不及待想看到他同莱斯特翻脸了。
·莱斯特把一团温暖柔软的小动物塞到卡尔的手里:“罪魁祸首——把它给布克特夫人煮了吧,肉不少,我认真的·”·卡尔紧绷的唇角终于柔软了起来,他捏了捏不停朝莱斯特伸脖子的幼犬——表情有些说不出的嫌弃,挑着眉毛说:“阿拉斯加这可不是适合狩猎的好狗,通常我们更偏爱猎犬,它们都是抓动物的好手。”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32密信· ·莱斯特和卡尔把头凑在一起小声地聊了几句,小阿拉斯加勾着印花桌布一路爬到了桌子上,熏鲑鱼和牛排的味道吸引了它,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边小声呜咽着一边向布克特夫人的盘子跑过去——那贵妇人看起来吓坏了,她几乎是立刻尖叫着跳了起来,不断地用方巾驱赶着幼犬——并试图用尖锐的银叉刺伤它:“天呐滚开滚开别过来洛夫乔伊,把它弄走”·小东西没命地吼叫起来,那声音幼锐刺耳,如同有人用力地挠刮玻璃,卡尔不太愉快地皱起了眉头,示意站在一边的老管家把引发骚乱的幼犬抱到他这里来:“给它弄些吃的来——牛奶,或者燕麦,不要肉,它的胃还相当脆弱。”
布克特夫人眼神惊恐地看着那只仍朝她不断呲牙的幼犬——她知道这种狗,相较于一个个子绝不超过五尺四寸的女人来说,成年的阿拉斯加巨大的几乎有点儿可怕了,她提高声音厌恶地叫道:“我不能和它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把它丢出白杜鹃,它会伤害我们”·莱斯特抚弄着小狗的被毛轻柔地安抚着它紧张不安的情绪,布克特夫人的话使他微微挑高了眉毛,那双一贯平静的浅灰色眼睛明亮得逼人,露丝有些不安地咽了口口水——她希望至少看在他们共同度过了一个下午的份上——哦,拜托了,至少别让她妈妈把脸丢到纽约大街上去。
凯瑟琳咽下了她的最后一口罗宋汤,用白丝巾按了按嘴角,从男仆端来的盘子里夹了一点鳕鱼条,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您完全不必这么为难,布克特夫人,毕竟——没人非得邀请您与我们共同进餐。
梅,以后劳烦罗斯塔夫人多准备一些食物,布克特夫人似乎更喜愿意自己一个人呆着·”·“好的,小姐·”·布克特夫人的脸色几乎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她食不下咽地吃完了这顿饭——完全忘掉了她的那些规矩和礼仪,露丝和杰克反倒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天知道怎么会有人愿意和两个霍克利同桌用饭——简直没比这更难熬的了,光是他们一顿饭使的勺子就有六七把,这真叫人烦透了不是。
......·“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嗯”·莱斯特像没骨头似的搭在卡尔的背上,他洗澡的时候把整个额头都露了出来,那些湿润的金发落在他的肩膀上,冰冷的水滴蹭进卡尔的丝绸睡衣里,男人小声咒骂着在他膝盖上轻踢了一下,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地毯上:“明早你想头疼到死吗,男孩儿我说了很多遍,你什么时候才能屈尊听进去一次”·莱斯特抱着膝盖靠在他腿上,浅色睫毛密密实实地垂着,年轻人懒洋洋地挑了挑嘴角,感受着卡尔在他脑袋上那些轻柔又细致的动作,拖着长腔慢吞吞道:“没准我只是在期待这一刻呢,亲爱的霍克利先生。
你知道的,我一向有心机·”·“别点火,莱斯特·”卡尔干巴巴地回应说,他有些尴尬地侧了侧身体——但那多半没什么用,莱斯特就挤在他双腿间,他不可能没感觉到。
真是活见鬼,不过就是一句煽情话罢了,卡尔·霍克利你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处||男似的,真叫人受不了·莱斯特握住了他的手,柔软的白色毛巾遮在他头上,年轻人微微凑近了他的裆部,呼着热气说道:“要我帮你吗我以为我们早该到了那一步。”
“Gosh——别表现得像个荡||妇·”·卡尔极力克制着,但莱斯特半掩在阴影下的神情纯真而甜美,他舔了舔嘴唇——卡尔注意到它们并不如想象中的是最适合吐出尖酸话的削薄笔挺,说真的那简直称得上丰润迷人,年轻人翘起嘴唇,唇线沾着柔润的水色:“如果你需要,这不是什么难事。”
......·露丝和杰克脚步欢快地走在回房间的路上,她已经喋喋不休地重复了好几遍诸如“霍克利小姐真是无心插柳”或者“妈妈当时的表情真是让我乐疯了”之类的话题,杰克没有一点不耐烦,他手里提着一只空篮子——凯瑟琳要走了一只可卡犬,并且鉴于布克特夫人对小动物们的抵制,大方地同意了暂时也一道抚养属于他们的那只。
“嘿,我到了·我是说,谢谢你,杰克·”露丝在一扇装饰精美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她装作认真地看着墙壁上那些维多利亚时期的精致雕花——实际上目光几乎是惴惴不安地期待着,侧脸红得如同一朵玫瑰花,“我该进去了。”
杰克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角:“相信我,一切都会好的·我会带你离开这里——从现在开始拟单子吧好姑娘,我们会有漫长的时间来一一完成它们。
别嫌烦,那可是我们的余生了·”·“不,绝不会·我相信你·”露丝回给他一个充满爱意的甜蜜的吻,然后依依不舍地推门走进了房间。
布克特夫人穿着一件镶满蕾丝的晨衣坐在书桌前飞快地写着什么——她看上去似乎因为措辞而苦恼,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一两下,露丝甚至眼尖地注意到她在手边放了一本厚重的词典。
“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露丝心情不错,她和布克特夫人有一段时间没好好说话了——就为了她那些没完没了的老生常谈,老实说,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一些好事,她可能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和布克特夫人维持着不冷不淡的关系。
布克特夫人曾经抛弃了她——在她甚至愿意为了自己的母亲一再向霍克利低头之后,露丝永远没办法放下这个··布克特夫人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一样猛地站起身,她的动作太大,甚至将桌上的词典扫到了地上,墨水瓶也被打翻了,将信纸上面晕染了一大片,布克特夫人瞪着眼睛色厉内荏地骂道:“你的规矩呢,露丝为什么不敲门同你的好情人约会完了是吗我告诉你们,他永远没戏,永远别指望能娶你”·露丝冷冰冰地微笑起来。
她感觉十分钟前还火热跳动的心脏正在逐渐蒙尘,那些又深又冷的疲惫将她整个人都快淹没了··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始终只有自己··露丝用手臂环住肩膀——这是一个下意识地拒绝和防卫的姿势,她如同一名高傲的女武神那样狠狠地抬高了下巴,大声地宣布道:“你也没戏永远别指望卡尔能娶我,布克特夫人”·布克特夫人爆发出了尖锐的叫骂,甚至在露丝摔上房门时依然不肯停止,那些难听的“当女工”“除了姓氏我们什么都不剩”之类的字眼如同锋利的箭矢般无情地戳刺在少女的心上,她终于扑倒在一堆柔软的天鹅绒和羽毛垫里大声地哭泣起来。
门外的布克特夫人终于骂累了,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桌上的那张信纸——好多地方都被染花了,女人有些懊恼地撕掉了它,重新摊开一张纸下笔写道:·“尊敬的霍克利先生:·真诚地希望您一切都好。
近日我和露丝已抵达白杜鹃庄园,这里的所有都令人满意·凯瑟琳小姐与露丝相谈甚欢——我早就知道她们能成为闺中密友(她把这个词划掉了,大概是认为语气稍显轻浮会引来老霍克利的不满,并打下记号决定在查过字典后再作修改)......·我认为卡尔和露丝的婚礼应当提前进行——有鉴于他们互相爱慕并且共同度过了生死难关——我是说您一定知道泰坦尼克号事件,衷心地希望亡者们已经投入天父圣明宽容的怀抱。
另外,我恐怕不得不向您陈述一件事,有关一个无耻、下流、并试图将卡尔带入歧途的丑恶嘴脸......”·......·这晚上卡尔睡得格外好,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还早,莱斯特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右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手指被皮肤捂得温热,他看上去正是好梦。
卡尔摸了摸他的嘴唇——他们没能做到最后,问题出在卡尔身上,这当然并不是因为他由一个纯粹的异||性||恋者变成同||性||恋而有哪里没法适应——甚至他觉得那简直是棒极了,没准他天生如此,而是他希望给莱斯特一个更正式的、更美好的开始。
见鬼的他怎么敢什么都不准备,他一贯没轻没重,很有可能就会把莱斯特操||死在这张床里·“没比这更糟糕的了,我得说,真是蠢到家了。”
卡尔小声咕哝着,他挠了挠凌乱的头发,心里不满意极了··“难得有这样的自知之明,霍克利先生,早安·”·莱斯特睁开眼睛,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饱含戏谑,这让卡尔脸臊得发红,气势汹汹地盖住了他的嘴唇,用力地咬了几下:“不准笑男孩儿,再笑我迟早会让你下不了床”·“听上去是个不得了的威胁。
嘶,别像巧克力似的,你早过了磨牙期·”莱斯特推开他,眼神显得柔和平静,“我觉得很高兴,认真的·为了你能停下来,为了在我之前你并没有别的情人值得你在意这些。”
卡尔小心翼翼地亲了亲年轻人有些发肿的嘴唇,嘟囔着说道:“你知道就好,我都习惯了为你破例——一次又一次·还有,巧克力是个什么见鬼的玩意儿那只小阿拉斯加哦,非得叫这种甜兮兮娘们儿唧唧的名字”·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你妹妹喜欢。
还有奶油和甜饼,你喜欢哪个”·“......巧克力,谢谢·”·作者有话要说:·听说小剧场可以刷爆读者好感度,蠢作者来试试·小剧场【人不如狗】篇·巧克力:主人,要吃肉汪汪汪·莱斯特:给给给·巧克力:主人,老女人吼我汪汪汪·莱斯特:打打打·巧克力:主人,想和隔壁的萨摩耶搞对象汪汪汪·莱斯特:搞搞搞·卡尔:媳妇儿,看杰克不顺眼,想neng死他汪汪汪·莱斯特:......滚滚滚· ·☆、Chapter 33游说· ·白杜鹃的早晨一贯开始于一顿丰盛温馨的早餐,今天餐桌上的气氛似乎格外讨人喜欢——大概是因为布克特夫人不在,人人都觉得轻松快活。
凯瑟琳脚边放着一只垫满了鸭绒和丝绸的小篮子——两只幼犬在里面缓慢地翻动着身体,它们看上去比昨晚好多了,显得精神头十足:“早安,哥哥,早安,莱斯特。”
“早安,凯瑟琳·”卡尔微笑着在她对面落座,并细致地替莱斯特拉开了椅子,“你看起来心情不坏·”·凯瑟琳双手交叉着垫在颔下,冷静地说道:“一份小礼物,你知道的,小姑娘都没法拒绝这个。”
卡尔轻哼了一声:“听起来我有个可爱的小妹妹是不是,哦,老实说这可真让我有点儿不敢信了——全纽约的公子哥都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你·还记得小坎贝尔先生吗,他前两天还在和我诉苦要让你笑一笑真是难如登天——劳驾,洛夫乔伊,要厨房给我多做一份柠檬蛋白酥。”
“好的,先生·”·凯瑟琳抬手要了一小杯鲜牛奶,一边往里加砂糖一边懒洋洋地敷衍道:“那个不学无术的男爵长子上帝知道他的智商有多让人着急,他把全美国的女性生物都列在妻子候选人名单上,看在他和你交好的份上——等甜饼长大了,我会亲手洗干净送到他的床上。”
卡尔一脸“她怎么敢给自己的狗当真取这么个让人反胃的名字并且表现得如此不近人情好歹那是她的宠物”的表情看着莱斯特,后者被他逗的发笑,耸了耸肩说道:“别犯傻,我说过了,我挑了最好的那个名字。”
凯瑟琳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自己的牛奶,然后彬彬有礼地问道:“莱斯特,过会儿你要去梅西吗,像往常一样”·“是的·一点小问题,我和维克特合伙做生意——哦,上帝,别试图瞪大你的眼睛装无辜,卡尔。
你对我的所作所为了如指掌,控制狂·”莱斯特拖着长腔出言讽刺眉头深深皱起的卡尔——他看上去真像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样——戏演得不错,年轻人笑了笑,转过头温和地回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好姑娘”·“我想要一顶帽子——英国来的最新款,梅西还没公开发售,但我知道你有门路。”
·莱斯特耸了耸肩:“哪怕没有我,维克特也不愿意辜负你这样的美人·”·“不——得了吧,施特劳斯不愿意和任何一个姓霍克利的打交道——无论男女。”
凯瑟琳一针见血地下了评论,老实说,这可有点准不是··......·“所以,我们走了一早上,就为了来这么一个破旧的我看不出能够在哪里放下我的皮鞋显得比较合适的矮楼吃一个冷冰冰的闭门羹”维克特挑了挑眉,他实在是太高了,而且身板宽阔结实,莱斯特被他挤在角落里,觉得自己就像一整块被风干后狠狠压扁的咸肉——罪魁祸首一点儿都没有让道的意思,甚至开玩笑似的把他又往里赶了点。
年轻人试图拉开一些和他的距离,并且出声威胁道:“你的语言能力提高了,维克特——别逼我揍你,绝没有一个单词作假·”·维克特抬起手臂撑在他头顶,俯下身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是你的失误,男孩儿。
你保证过你会让我看到一些好东西·”·莱斯特摊了摊手:“来得不是时候,显而易见·我应该把杰克带来·”·“霍克利未婚妻的姘||头”维克特的眉毛几乎挑到发鬓里,他终于愿意往后退开一些,莱斯特如同游鱼般滑出了他的掌控范围——算无遗策的小施特劳斯先生显然错估了他的灵敏程度并由衷生出一些惋惜之意,“嘿,你这是犯规,莱斯特。”
“So不如我们倒带再来一次想都别想,没门,滚你的蛋·”·莱斯特走下楼梯,他的骨架不大,身影显得瘦而且修长,棉质的短袖随着肌肉的运动勾勒出背部漂亮干净的线条,牛仔裤包裹的双腿更是让人移不开眼睛,维克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这一切。
说真的,他觉得有点儿动心了——是那种认真地希望和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动心··维克特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并且就整个纽约的综合排名来看,他甚至略胜卡尔·霍克利一筹——何况霍克利总是有没完没了的小问题需要解决——比如他那个跟老古董似的自大狂父亲和长到三十岁仍没有拿到继承权的种种不确定因素。
作为情人,莱斯特几乎无可挑剔,作为生意伙伴,维克特一丁点都不怀疑他早晚会闯出大名声·照这么看,霍克利似乎毫无优势可言,倘或不是他们认识的更早,莱斯特如今和谁在一起当真没有定论。
维克特握紧手指,脸上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莱斯特的记忆力不错,他很快就顺着来路找回了百老汇街,奥古斯都可丽饼店今天依然门可罗雀,亚历克斯站在车前的空地上不断地旋转飞跃,年轻柔韧的身体在空中拉开一个又一个精妙而充满力度的弧线——他看起来美极了,宽阔的裤脚微微扬起,活像一只站立在水汀中尾翼艳丽饱满的天堂鸟。
“你带了生人来”贝尔警惕地挡在了莱斯特的面前,他看上去十分忌惮维克特,沉着脸表情颇为不善··莱斯特懒洋洋地靠在卡车车厢上:“别说的跟你占领了百老汇街一样。
嗨,亚历克斯,我敢打赌,你的舞蹈水平哪怕是放在大剧院的舞台上也毫不失色·”·“谢谢你的夸奖,伙计·”亚历克斯双脚交叉行了个夸张而调皮的礼节,然后狠狠地在贝尔的屁股上踹了一脚,“三个可丽饼一个只要蔬菜,一个多加奶酪——你呢,先生我猜是多加肉。”
男孩儿快活地大笑起来,维克特眨了眨眼,慢吞吞地看了一眼店名然后语气尽量诚恳地——尽管他的表情始终没有产生一点变化——说道:“有劳了,我喜欢牛肉更多于鸡肉......奥古斯都先生。”
贝尔气冲冲地走进店里给他们准备吃的,亚历克斯解开了扎头发的皮筋,用手指顺了顺满是汗水的长发,悠闲地问道:“你今天就打算把老特纳拿下,莱斯特要我说,这可不一定是个好主意——何况你还带了生人。”
“维克特听上去可真是不招人喜欢·”莱斯特因为他的说法而小声地笑起来——维克特面无表情地翻着白眼,年轻人的手指在空中微微按动着——他偶尔会有这样的小动作,这意味着他的思考渐入佳境,“不管怎么样,我希望越快越好。”
莱斯特细微地皱了下眉头,不知怎么说,最近他总是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就像有什么麻烦快找上门了,他迫切地想要让自己的事业发展起来,这会让他多少产生一些安全感。
“我猜杰克一定和你透露了老特纳的故事,我并不觉得他会答应把那幅画卖给你——那是他的生命,我认为对他而言无可取代·”亚历克斯接过了贝尔手里的可丽饼——后者有些罕见的沉默,脸上显出一种少有的复杂和宽容,他大概完全能理解老特纳的想法——如果某天他失去了亚历克斯,那么这世界在他眼中就不再具有任何意义。
所以这世上少有人愿意付出全部的爱,因为那就像把你脆弱而敏感的心脏毫无防备的放置在空气中,烈日也许会将其灼烧,雨雪也许会将其冰封,总之有太多太多的东西足以伤害到自己——直到肝肠寸断、心如刀绞、血流成河。
莱斯特笑了笑,但任谁都看得到他眼睛中深埋的阴翳:“无论如何,我需要试一试·”·“预祝你获得成功·”亚历克斯举起可丽饼,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直到傍晚的时候,莱斯特和维克特再度拜访了老特纳——是杰克给他们开的门,大男孩儿似乎有些吃惊,但他很快猜到了莱斯特的来意,他的目光显得有些复杂:“我早该想到——莱斯特,老实说,这让我感觉不太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接受我的道歉·”莱斯特温和而诚挚地向他鞠躬,目光却显得平静有力,“但我以为你早已对我有所了解·”·杰克放他们进了门,在年轻人弯腰穿鞋套时才轻声地说了一句:“但我也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关于这一点,我从未否认·”·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露丝显得有些情绪激动——她刚刚哭过,显而易见,老特纳则是所有人里面最平静的一个,他甚至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维克特,然后问道:“你见过她了”·维克特注意到了这个老头的用词,诚如亚历克斯所说,这看起来并不是一桩能够轻易达成的交易——老特纳对他的画几乎到达了痴迷的程度。
他谨慎地点了点头:“是的,先生·要我说,真是旷世杰作·”·老特纳银灰色的眼睛依然显得毫无波澜:“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我不会出卖我的灵魂,她是我仅剩下的一切了。”
莱斯特皱了皱眉,他没想到从一开始这事儿就陷入了僵局,他理解老特纳这种人——他们就像是用傲慢化作血肉,用固执打造筋骨,以至于蔑视这世上所有能用金钱衡量的物欲和情感。
他在早年饱受的困苦磨难,令他对自己这些所谓的上流人戒备森严,如果莱斯特猜得不错,他甚至更愿意在死前将这幅名作付之一炬也绝不希望它落入富商的收藏库或是哪个拍卖行之中。
“我并不认为您让&lt天使&gt蒙尘有任何好处·”莱斯特冷冰冰地开口道,相较于他思维中不断翻滚的热切渴望,他的神情显得过于淡薄和冷酷,目光犀利得像是要扎破老特纳坚硬如同花岗岩的表情,“她曾经有自己的父母、丈夫甚至是子女,并非只有您一人用终生缅怀她。”
“够了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露丝恶狠狠地吼道,“他们已经够可怜了,这是老特纳的财产,你没有任何资格强迫他交出自己的爱人”·“事实上我没有,布克特小姐。”
莱斯特轻声笑了一下,“只是说说心里话·您认为这幅画真正代表着什么真爱、思念、痛彻心扉或许有吧,但在我看来,这只能代表着一个胆小者永远无法释怀的懊悔和难堪。
布克特小姐,劳驾扪心自问,我可有一次对你与杰克的作为发出任何攻击”·杰克握住了露丝冰凉的手掌,莱斯特依然维持着温和的笑容:“没有是不是。
我敬佩你们的勇气,并且我始终相信,倘或杰克为你画上那么一幅,必然充满了甜蜜和爱慕——因为你们走出了这一步,无论如何,值得鼓励·”·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维克特认真地看着莱斯特——年轻人的侧脸线条非常精致,大概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他的睫毛微微垂着,神情柔和温暖,他想自己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看明白莱斯特这个人。
他有着资本家该有的虚伪和冷酷,然而在特定时刻又能比谁都真诚和温暖,这让人着迷,真的,简直快让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他···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维克特扬了扬嘴角,他嫉妒卡尔·霍克利,发自内心。
窗外宁谧的虫鸣声忽然被打断,一些兴奋的喊叫透过玻璃传进来,杰克像是全身过了电一样扑到了窗台边上,他发出声嘶力竭地吼叫:“杂碎你们这帮狗娘养的不准动加西亚”·老特纳像只愤怒无比的豹子般冲下了楼,维克特拉住了想要一道跟下去的莱斯特,侧身往窗外看了看,皱着眉说道:“他们吸了过量的大||麻,全无理智,你不该去凑热闹。”
“不,我要得到那幅画——而且我就快成功了不是,天赐良机·”莱斯特挣开了他的手臂,声音轻柔地说着,目光明亮得惊人··“你是个疯子。”
维克特无奈地抱怨道··莱斯特真心实意地微笑道:“诚挚邀请您同我一起疯,施特劳斯先生·”·......·维克特的判断显然精准可信,罗伯特他们是一群年轻的瘾君子,并且显然不顾自己的健康情况大量服食了那些使人致幻的毒||品,他们从最高的橡树底下挖出了那具刚下葬不久的可卡犬尸体,并且像疯子一样拼命地往地上摔打——人人都笑得张狂,群魔乱舞,莱斯特甚至看到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儿傻笑着将溅在脸上的血迹塞进了嘴巴里,这简直让人作呕。
杰克一拳揍倒了罗伯特,高壮的年轻人很快爬起来和他缠斗成了一团··可卡犬僵硬的躯体掉在了水泥地上——露丝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老特纳踉跄着走过去抱起了它,几个年轻人像是得到了更好的玩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然后嘻笑着将他围在了中间。
“嗨,老头,看不出来这狗还是你的宝贝——哦,臭死了,鲍勃,你闻着味儿了吗”·“当然,要我说,这比黛西的内裤还臭一百倍”·“哈,你闻过”·“那个骚娘们儿,人人都上过她的床。”
一个画着大烟熏,耳朵上串满了银质耳环的年轻人走到墙角捡起一块砌墙剩下的红砖拎在手里——大概是重量合适,他咧着嘴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放手,老头,不然我就让你尝尝这个的滋味儿”·老特纳紧紧搂着他的狗,目光冰冷地朝他吐了一口口水:“有本事你来,小杂种”·“妈的,敬酒不吃——操,手手手泰西,救救我”·年轻人忽然凄惨地尖叫起来,维克特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并且狠狠地扭折在一块儿——它看起来就快断了,那个年轻男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被劣质的粉底糊成了一团,他的同伴却胆怯地往后退了两步——维克特另外的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枪——这些见了鬼的有钱人。
莱斯特扶起老特纳,他仍然瑟瑟发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源自那种充溢身体的愤怒,他抬起了那双略有些浑浊的银灰色眼睛,恼怒地喊道:“露丝,去报警”·“不拦住她”·老特纳的这句话就像触碰到了某些机关,罗伯特像个疯子一样猛地踹翻杰克跑了过来,他的速度飞快,一把扯住了露丝的头发就要往地上按,杰克从后面拖住了他的脚——两个人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一个穿着黑色哥特裙子的女孩儿冲过去对着露丝的脸拼命地甩巴掌,维克特抬了抬手:“要救她吗嘶,看上去可真惨·”·莱斯特面无表情地盯着老特纳:“您觉得呢,先生”·老人的眼神显得绝望而崩溃,他的声音嘶哑到了极致:“她是你的朋友。”
“不,准确的说,情敌·”莱斯特假笑道··老特纳几乎像是要哭了,他放下了他的狗,不再看莱斯特一眼,试图跑过去救下露丝——但更多的年轻人将他揍倒——他们确实惧怕莱斯特和维克特,却绝不意味着这么一个骨头已经松散的老骨头同样能够爬到他们头上。
·“真够倔的·”莱斯特冷冰冰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大声说道,“放开他们,不然我就开枪了”·所有人的动作停住了,罗伯特被杰克压在身底下,挣扎着吼道:“他不敢这是违法”·“砰——”·“你错了,先生。
我是正当防卫·”·莱斯特漠然地看着傻了眼的罗伯特——他的腿上鲜血如注,那红色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浇醒了这些沉醉在幻觉和暴力中的年轻人,他们尖叫着逃开,只剩下他们的头儿抱着自己的腿在原地像个女人似的尖叫哭泣。
莱斯特目光温和宁静地看着同样吓傻了的露丝:“现在,去叫救护车·我猜这位先生需要一些专业的治疗·然后他将会以袭击年轻企业家的罪名在监狱里度过一个不怎么美好的夏天——或者更久。”
“听上去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男孩儿·”维克特收起枪,懒洋洋地提醒道·· ·☆、Chapter 34矛盾· ·莱斯特坐在病床前专心致志地削着一只苹果,他的手指很长,并且皮肤青白,掌心里握着一把花纹精致的银色小刀,看上去尖锐嶙峋得近乎病态。
老特纳陷在床单里面,难说他是不是在思考着什么,总之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维克特很快从外面走进来,他罕有表情的脸上难得的带着一些心烦和厌恶——他说话的时候口气不耐烦得像是想把这病房的地板戳个洞:“好啊,我就知道NYPD从来都是一群蠢货。
我不明白我每年要交巨额的税款——就为了养活这一群说话都是浪费空气的傻瓜们”·莱斯特把苹果一片一片地码在小盘子里,然后转头微笑——一个生涩的年轻警察在门外探出半个头,他窘迫得脸颊发红,并且勉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失态:“轮到您了,罗、罗兰先生。”
莱斯特拍了拍维克特的肩膀:“别发火,你吓着他了·你知道的,这不过是例行公事·”·那年轻人一脸“得救了”的感激的看了莱斯特一眼,然后很快地缩回头去。
维克特神情阴郁地点了点头,浅色眼睛冷冰冰地在老特纳身上逡巡着,直到莱斯特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他才显得傲慢无礼地开口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们没必要大晚上在这里应付一堆麻烦。”
老特纳满脸疲惫地将自己卷进了被单里:“先生,是你们先对罗伯特动手了——就在昨天,罗兰先生毫不留情地揍了他并且用枪恐吓了那些无法无天的年轻人,如果他没有这么做——今晚仍然会是一个风平浪静的美好夜晚。”
维克特厌恶地皱起眉,他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敲击着床头柜——那些象牙色的苹果片摆放地非常漂亮——莱斯特看起来有一点儿强迫症,但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却让它们开始无可抑制地氧化发黄,那些难看的锈红色就像透着什么古老又腐朽的味道——这让维克特反胃,就像床上这个随时保持着好像再也坚持不住一秒钟的老家伙一样。
“他们差点侵犯了他,每个美国公民都有捍卫自身权利的自由·”维克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眼睛,然后抑扬顿挫地补充了一句,“就算莱斯特现在不是——当然我认为这不过是早晚问题,至少在这星条旗飘扬之处,他没什么不可以的。”
老特纳几乎快要放弃和他沟通了,或许半个小时前他还曾深深憎恨过莱斯特的不近人情——资本家总是这样不是,但现在看来,至少他比这位小施特劳斯先生强得多,甚至担得上人品高洁——上帝,这发现简直能让人发疯。
......·莱斯特很快送走了那名年轻的警员,说老实话谁都知道这只是白来一场——维克特的身份注定了NYPD就算有证据也没法给他们定罪,何况真要说起来,那群瘾君子显然劣迹斑斑到足够在档案里挂上号,他们找了个可怜虫来挨骂——那年轻人离开时脚步虚浮,表情就像得到了重生。
老实说,这还挺有意思的··莱斯特忍不住轻笑出声,直到一个阴郁冰冷的声音迫使他抬起头来:“你很高兴,是吗,莱斯特”·卡尔抱着手臂站在他眼前——他应当是刚从宴会上来,穿着服帖合身的三件套,头发被发胶固定在脑后,额头上和嘴角上都有着深刻的纹路——他气得几乎有些难以自持,莱斯特抓了抓头发,感觉到一种从心底涌出的无力和冰冷——这会儿他倒能够对维克特感同身受了。
“不、当然不——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卡尔——”·“受够了你的那些解释,莱斯特·”卡尔硬邦邦地说道,并且露出了一个反感的表情。
莱斯特艰难维持着的笑容显得有些苦涩:“我很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我没料到会横生波折,卡尔——”·“你应该乖乖地待在庄园里——这些糟糕的事就不会发生,我绝不能继续放纵你。
别总觉得我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另外,今天这事没完,现在,跟我回家·”卡尔生硬地从舌尖蹦出字来——他浅棕色的眼睛显得有一些细微的慌张,因为莱斯特的神色正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从愧疚和疲惫变成毫无表情,嘴唇抿得如同雪线般严寒坚硬,他觉得自己明白这是为什么,但狂嚣不止的思维却禁止他对此追根溯源。
“那么,这意味着我将被囚禁了是吗”莱斯特转过身,手指按在门把手上,“看来我得抓紧时间,最好不是现在,我要得到我想要的——至少是今晚。
没理由让我平白付出了这些,您说呢,霍克利先生”·“莱斯特——”有钱人烦躁地抓乱了头发,撒旦知道他绝无此意,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就像有一些无形的力量迫使他说出那些会让年轻人生厌的单词——他从没有一刻比现在这样更憎恨自己的语言匮乏。
卡尔跟着莱斯特进了病房,维克特靠在墙上——他盯着卡尔看了一会儿,直到逼得他跳脚想要杀人,他才拖着不招人喜欢的长腔懒洋洋地说道:“晚上好,霍克利先生。
真可怜是不是,我猜你惹莱斯特生气了·”·“Fuck you,闭上你的嘴,施特劳斯·”卡尔踢了一脚墙壁,一只忙于织网的蜘蛛掉到了他的脖子里,有钱人大叫着把它捉了出来,这让维克特不留情面地嗤笑出声——尽管他的脸颊看上去更像是抽筋而绝非微笑。
·莱斯特弯下腰去把那碟苹果片倒进了垃圾桶,老特纳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卡尔,他最后转过来问道:“他是你的——情人”·莱斯特冷冰冰地扬了扬唇角:“您有兴趣吗我以为您在短期内都拒绝同我说话,特纳先生。”
老特纳神情忧伤,他甚至是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的每条皱纹都散发着愁苦的味道:“......你走在一条单行道上,比我们还艰难的、充满了罪孽的道路。”
“如果他能坚持,那没道理我不行·”莱斯特坐了下来,他浅灰色的眼睛终于放柔了一些——那些冷硬的冰层不在,或许还因为想到了一些什么好事儿而泛着微光,“但我们仍有不足。
我需要您的画,这是我成功的第一步·Anyway,我不想在老去之时因为人生未尝有过拼搏而后悔——”他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鼻子因为不快而微微皱起,“这说不好,我以为共同面对生死已经使我们的关系足够稳固了,但或许事事有例外也不一定。”
老特纳的神色越发显得疲倦和沉寂··他觉得自己被打动了,那是比威逼利诱来得更有力更深刻的攻击,直中他的心房,使他避无可避··那些树立在身周的戒备已然摇摇欲坠,只要一想到能够使一对处境艰难的爱人幸福,他就会觉得那些早已干涸死去的滚热血液在皮脂下再度欢快流动。
《天使》并非片羽吉光,那活在他记忆里的女人才是,她是如此善良而温暖,如果她还活着,势必会为这对年轻人而流下眼泪......·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老特纳最终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被单里,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出,他却力持使自己的声音平稳冷漠:“再过两天吧,我会给您答案的,罗兰先生。”
......·维克特和来处理后续问题的克莱拉在医院门口同他们告别,莱斯特跟着卡尔上了车,相比起马车,这款新出的福特T型车显得通风而且宽敞,莱斯特把脑袋搁在窗户边上,沉默了一路。
回到白杜鹃时已将近晚上九点,玛丽站在大厅里,她看上去忧心忡忡:“Gosh,莱斯特,你总算回来了·小姐非常担心你,洛夫乔伊先生也是·”·“替我跟凯瑟琳说抱歉,我忘了她的帽子。”
莱斯特疲惫地笑了笑,“给我准备一间客房好吗,玛丽”·“当然——哦,可你不是——”年轻姑娘在看到卡尔阴沉的脸色时敏锐地截住了话头,“我想你还需要一些热水和食物,十五分钟,很快就好。”
“那么,晚安,霍克利先生·”莱斯特面无表情地朝卡尔点了点头,然后越过他走上楼去··卡尔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并且用了些力气把他拉到怀里,他的声音听上去痛苦而懊悔:“......别这么对我,求你了,莱斯特。
我没明白我错在哪儿——但我向你道歉,无论如何,别离开我,求你·”·莱斯特伸出手抚弄着他的头发——它们被发胶压得坚硬而平滑,就像卡尔那些宣之于外的伪装——他曾经以为他坚不可摧,强大无比,但实际上卡尔或许长久地停留在了那个爱哭的年纪。
怯懦、柔弱、害怕失去··他的心里或许永远存在着一些无法抹去的阴影——但这又有什么要紧,每个人都会有那些,无论是光鲜的上流贵族或是睡桥洞的乞丐酒鬼,他愿意容忍那些,但并不认同它们可以成为生活的主流。
“卡尔,我会爱你——直到你不爱我·”莱斯特直起腰,在他眨动不安的眼睛上落下亲吻,“但我觉得非常累——如果你确实像我说的从没一刻放心过我,那么你就该明白我如今正在做些什么。
我希望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站在这里,而非成为一个见不得光或者别的什么——你知道的那些·”·莱斯特的笑容温柔明亮,卡尔却难过的说不出话来,他试图解释,却沮丧地发现自己越描越黑:“我并不是有意——找人看着你......我不希望你和施特劳斯长时间地待在一起,那让我不快,我想你回到这里来,或者在我的公司里,你可以得到任何你想要的职位......”·“那不是我想要的。”
莱斯特安静地看着他,“上帝都知道,一个霍克利给予的,哪怕转手几次,它仍然姓着霍克利——而非罗兰·”·莱斯特最终也没能去客房,卡尔铁了心不愿意让他离开自己哪怕一步,即便再不好看,他仍然将年轻人拖进了自己的房间,并且时时表现得殷切勤快。
莱斯特在走出浴室时甚至看到他从椅子上一跃而下,看上去就像讨肉吃的巧克力那样哀怨可爱——这让他忍不住微笑,卡尔给他擦了头发,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背对着背,很安静地睡了过去。
......·“早上好,莱斯特·”凯瑟琳坐在餐桌边上懒洋洋地和莱斯特打了个招呼,她看上去有点儿恹恹的,像是没睡好··莱斯特温和地建议道:“你需要一杯咖啡,亲爱的,它能让你看起来精神些。”
“哦,是的·别提了,我真不该把奶油和甜饼放在房间里,它们闹腾了一夜·”凯瑟琳有气无力地让梅给她上一杯加奶加糖的咖啡,然后小声地问道,“你和哥哥吵架了我听女仆们说的,你知道她们,一向喜欢这些八卦。”
莱斯特喝了一口茶,轻笑着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天下可没有不吵架的情侣·另外我得郑重地向你道歉,我忘了你的帽子,好姑娘·”·凯瑟琳摆了摆手,神情显得有些奇异:“你不知道施特劳斯先生一大早派人给我送来了一大堆,我敢保证那足够我换一个星期不带重样的——哥哥很快就出去了,我看他像是想去梅西宰了那位绅士。”
莱斯特怔了一怔:“......我有点累,睡过头了——”·这时候女仆抱来了小阿拉斯加,它长胖了一点儿,看上去仍然圆头圆脑,挥舞着四肢向莱斯特嗷嗷大叫,罗莎莉几乎有点抓不住它。
“别惹事·”·莱斯特接过幼犬,在他背上轻轻拍打了一下,那力度非常小,但阿拉斯加却立刻乖顺地伏下了身体,四只脚摊开,显得既文静又乖巧,凯瑟琳伸长脖子满眼羡慕:“它可真听话,你怎么教它的”·“无师自通,大概。”
莱斯特捏了捏小狗的爪子,巧克力的狗眼睛湿漉漉的,它亲热地舔着莱斯特的手指,就好像那是一根美味的肉骨头,“嘿,巧克力,不准舔我的脸,好吗上帝,凯瑟琳你得明白,阿拉斯加长大了都是魔鬼,你的可卡犬才是贴心小棉袄。”
“说的是·”凯瑟琳被逗乐了,高高兴兴地用起早餐,并且决定在之后去探望一下昨晚折腾得她恨不能掐死自己的小家伙们,顺带真心实意地替自己的哥哥刷了一下好感度,“我刚刚骗你的,哥哥去市中心拿东西——他老早为你订好的,看上去是想给你个惊喜。”
莱斯特有点儿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个惊喜,但当卡尔献宝似的拿着那身大红骑装走到他跟前时,至少年轻人真诚地发笑了——卡尔这样子怪可爱的不是,就像加大号的巧克力,瞧瞧那尾巴,都快摇到天花板上去了:“你的意思是,邀请我一道去骑马吗,霍克利先生”·“是的,亲爱的莱斯特。
我保证你会喜欢它,一匹——”卡尔很快住了嘴,他浅棕色的眼睛里满是快活和讨好,“不是个好天气,没准有点热,但我希望你高兴一点儿,去换上它,please.”·“我不确定短期内我还想再听到这个单词——说真的,我都快被你洗脑了。”
莱斯特妥协地穿上了那套红得能够烧掉他的眼睛的骑装——从任何意义上来讲,他都不太喜欢这种鲜艳得活像是个靶子的颜色,但卡尔显然不怎么想,他的眼神比灼热更加渴切——近乎贪婪地逡巡着他的身体,卡尔的脚步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一挪,手指阻住那些厚重的布料继续遮盖他的身体。
莱斯特的皮肤光洁而柔韧,被手指按压着富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张力,他的脊背非常漂亮,脊柱的形状清晰笔直——他有些过瘦了,两根蝴蝶骨尖锐的似乎要从皮下穿刺出来,这让卡尔觉得心跳几乎超过了一百二十迈。
“你是想骑马还是做||爱”莱斯特靠在床柱上懒洋洋地问道,高挑着一侧眉毛,手指沿着卡尔的裤缝一路向上··有钱人的神色显得极不自然——他大概也在摇摆不定,但最终理智这该死的小贱||人占据了上风,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在莱斯特的背脊上用力地吻了好几下,然后呼吸急促地逃出了房间:“我出去等你。”
“哦,这看上去简直像两个十二岁的小鬼谈恋爱·”莱斯特噗嗤噗嗤地笑出了声··莱斯特哼着轻快的苏格兰小调换完衣服,几步走到了镜子前,马靴带着几公分的高跟,这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更显修长,大概是因为常年浸- yín -音乐,年轻人的气质沉稳而优雅。
这很不错,至少他们站在一块儿时旁人无可指摘··年轻人摸了摸月光金的长发,轻松地想到··小剧场【假如惹莱斯特生气】篇·卡尔:T皿T惹莱斯特生气了不让一起睡汪汪汪·凯瑟琳:QAQ惹莱斯特生气了没新帽子戴嘤嘤嘤·维克特:=_=惹莱斯特生气了被放卡尔槽槽槽·阿什:TAT惹莱斯特生气了。
·卧槽你昨天说了一半的事情告诉我后续啊妈蛋处女座简直想知道的要死好吗·作者和一个处女座对床睡两年。
有多痛你们自己想···· ·☆、Chapter 35尘埃落定· ·七月的纽约多数时候都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几乎没什么风,湖水平静如一面镀水银的雕花玻璃,泛着一种说不上是什么成分的腥味。
莱斯特坐在湖边的树荫下,从一数到一万,厚重的上衣被他脱下来扔在一旁,汗水像是黏腻的细蛇,从他的额头一路流淌到脖颈,顺着后颈沾湿了贴身的白衬衫··温妮探过了它的大脑袋,小心翼翼地搁在年轻人的肩上,这匹两岁多的白色安达卢西亚温血马看上去有点儿忧郁,明亮的黑眼睛湿润得可爱——大概是因为它的新主人一点儿都打不起精神来陪她跑上两圈。
莱斯特喂了它一点苹果,轻柔地抚摸着它长而健美的脖子:“嘿,好姑娘,听话一点·等天气再凉快一些,我会带着你跑遍整个白杜鹃——我保证·”·“你的保证一向不值钱,罗兰先生。”
卡尔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把自己的马拴在温妮旁边,然后一屁股坐在莱斯特身边,“冰水、三明治,还有一些小曲奇——凯瑟琳再三表示它们美味极了。”
“你看上去不太高兴,卡尔·”莱斯特歪着头微笑,大概是因为适量的运动,他的脸颊上有着绝妙的玫瑰红色,这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懒散而充满魅力。
卡尔揽着他的额头亲吻:“我很遗憾,我本来是想让你高兴·”·“事实上,我很高兴,再没有比此时更快活的时候了·”莱斯特像抽掉了骨头一样枕在有钱人结实精装的大腿上,浅色的睫毛盖住了那双总是充满了温柔神色的灰眼睛——它们在斑驳的眼光里小幅度地颤抖着,就像两朵毛茸茸的蒲公英。
卡尔忍不住拨弄了一下,莱斯特躲开了他的手指,抱怨道:“这很痒·”·卡尔握着他的手指,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莱斯特眯着眼睛笑起来,眼睛像湖水里缓慢游动的鱼,鳞片上带着阳光清晰的痕迹:“......我同样爱你。”
......·在七月末的时候,莱斯特和维克特帮老特纳办理了出院手续,他被直接送到了皇后区一家新开的可丽饼店里——谢天谢地他终于同意了将那幅《天使》转让,尽管看上去心不甘情不愿并且数次用苛刻的条件来刁难他们——但任谁都明白,这不过是一个老人所能尽到的最后一点心意罢了。
“这地方看上去不错,我想克莱拉她们以后不必再跟我抱怨下午茶没有好去处了·”维克特弯下腰钻进低矮的胡桃木门,铁质雕花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这看上去可比那个破汽车喇叭上档次多了,成片的藤蔓在他身侧倒垂而下,有一些还开着嫩黄色的盖钟似的花朵。
莱斯特在秋千椅上坐下,双手搭在铺着毛绒小垫子的桌上:“我敢打赌,这可不是亚历克斯的手笔——他只会把这里装扮成一个随便什么,反正你知道,百老汇街的风格。”
贝尔和亚历克斯从里间走出来,先是问候了一下坐在轮椅上的老特纳,然后亚历克斯才环着肩膀不满地抱怨道:“Gosh,别这么看不起我,莱斯特——我也不是每天都想把自己拗成一个磁铁的。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都是贝尔的主意——他就爱这样,活像个娘们儿·”·贝尔端着茶壶和杯子走出来,他的动作出人意料的灵活,稳当而轻柔地将餐盘甩在了桌上,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亚历克斯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那男孩儿气得发疯,上帝知道他那头为了新得到的角色而蓄起的长发有多么难搞,他毫不留情地反击了,但显然奥古斯都先生的肌肉并不是为了好看而练出来的摆设,到了最后,贝尔几乎是不动如山地一边给大家倒茶一边面无表情地挨揍。
莱斯特乐得不行,郁郁寡欢的老特纳也久违地露出了一点笑容··“他们看上去——就像我的父母·因为拥有彼此,就能够比所有人都幸福。”
维克特在莱斯特的耳边轻声说,他的眼神有一些落寞,看起来就像忍受着巨大的悲伤··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莱斯特小心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垂下眼睛:“维克特,没有人能够事事顺心。
如果你不能换个方法看待世界,那你永远都会沉浸在自己的不幸中·”·维克特少见的卷起了嘴唇:“你知道——你一直让我觉得你更像一个哲学家,莱斯特。
再一次,我为我没有登上泰坦尼克号而后悔·”·莱斯特耸了耸肩,看上去没有半点兴趣回复他的这句话··贝尔最终同意了接手《天使》的拆解工作——这是老特纳特意要求的,他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能力知根知底,并且难以信任莱斯特他们请来的专业人士,莱斯特签下了一张数目惊人的支票——所幸梅西百货的股份价值足以支撑他支付这笔不菲的费用。
当黄昏到来之际,莱斯特才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思维同灵魂轻快地将要飞入云端,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再没有什么能阻隔在他的面前··莱斯特站在店前的台阶上,抬起手,就像想要抓住一种有力跳动的脉搏——那或许是来自于这个陌生而充满挑战的时代,也或许是来自于他长久以来压抑在心中的对于身份的不平和愤恨。
“你很高兴·”·莱斯特温和地回答:“我一直在盼着这一天·金钱、权力、香车美酒,总是会叫人高兴的是不是”·维克特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毛:“我不愿意做那个让你扫兴的人,但我必须告诉你——不怎么好的消息,查理·霍克利来了,今天刚下船,做好准备,亲爱的,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
莱斯特收敛了最后一丝笑意,灰色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色,他就像在一瞬间全副武装,成为岁月长流中坚不可摧的堡垒要塞,无形的力量和压迫散发出来··“我早有准备。”
维克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退让一样的垂下了肩膀:“无论如何,我会站在你这边,莱斯特·”·作者有话要说:QAQ窝回来了··不要嫌少,窝找一下状态,太久没写,手好生。
··接下来是另一波gaochao惹,hhhh不会太虐,但莱斯特可以专心发展事业惹····刷了一下评论,也是醉了,作者现在的玻璃心好像升级了,负分已经不能动摇窝惹。
·就想问一句,窝要是死也不写你去哪儿看盗文啊呵呵,就好像盗文没有英语一样,不懂不还是不懂蛮····小剧场【很多很多年以后的卡尔】·卡尔最近多了一个毛病,他开始没完没了地抱怨这么些年来他那些数也数不清的情敌。
莱斯特想他大概是更年期到了··这种情况持续到圣诞节,卡尔在床头挂上了毛线袜··莱斯特半夜悄悄爬起来偷看了他藏在袜子里的纸片:·【他还是那么美,可我却有了啤酒肚和皱纹,他会不会爱上那些二三十岁的年轻人。
·】·莱斯特偷笑着在纸片下面写到:·【戒掉你的甜食和酒精,从明天开始一起运动·最后我保证,我们会一直到老·】· ·☆、Chapter 36离开· ·长岛一带哪怕是在深夜也不会显得太安静。
那些尖顶的大房子里传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和尖叫声,霓虹灯缓慢而傲慢地坠落地面,这路上实际清冷得可以,甚至连流浪猫狗都踪迹罕见——或者也可能是尽职尽责的保安赶走了它们,但老实说,没多少人在意这个。
莱斯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那些冰冷的东西仿佛顺着呼吸道流淌出去,他感觉自己多少好受了些,但仍然有些头重脚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热伤风,听上去真是够蠢的。
莱斯特的脚步一向轻快,落地无声——很多人都说他是个耐心细致的好好先生,但事实是,十年如一日地容忍苏珊那些不太可爱的精神性小毛病确实让他锻炼出了一副好脾气和一些体贴的小习惯,但也就是这样了。
阿什半靠在路灯杆上抽烟——金棕色的头发映着一点儿光,分成界限分明的两块,他看起来似乎过得并不太好,两颊消瘦得吓人,隐匿在烟雾里的皮肤就像是一块坚硬而死气沉沉的雪花白石膏。
“你是在等我,对吗”·“啊——什么,哦,是的,是的,莱斯特,你还好吗——不,我是说,晚上好......”·阿什手忙脚乱地熄灭了烟,烟头大概烫着了手,他狠狠地皱了一下眉,然后小声地向他问好,像是十分沮丧于弄糟了这个会面——他们有好几个月没见了——整个夏季对于阿什来说就像是一场漫长而没有尽头的酷刑。
“晚上好,我的朋友·”莱斯特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递过一张手帕,“我想你需要这个·”·阿什难过地叹了口气,为难地用双脚在地面上蹭了两下:“莱斯特,别回去了。
老霍克利先生来了,布克特夫人扬言要把你赶出白杜鹃——我听梅说的,你知道她跟在霍克利小姐身边,总有些特殊的门道·”·莱斯特真心诚意地微笑起来,他走上前拥抱了阿什,那男孩儿在他怀里抖得不像话,他用力地揪着他的衬衣,就像是抓着北大西洋上那块破碗橱一样——他就好像随时都能声嘶力竭地哭那么一场。
“嘿,伙计,别像个娘们儿似的·”·莱斯特摊开双手,阿什看上去有点恼羞成怒地推开了他,粗鲁而随便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睛:“Piss off.现在你怎么说杰西卡收拾了一些东西,但我想你绝不愿意就这么走。”
莱斯特笑嘻嘻地揽着他的肩膀,甜蜜地抱怨着:“Sweetie,没谁比你更了解我了是不是·你猜怎么着我觉得我能和老霍克利先生大战五百回合。”
·......·布克特夫人态度殷勤地给老霍克利先生倒上了一杯红茶——三勺牛奶,半勺糖,两滴鲜橙片榨汁·凯瑟琳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握置于腹部,漂亮的小脸上露出一个懒洋洋的冷笑:“她看上去对父亲的小爱好知根知底——要我说,她可比她女儿更适合霍克利这个姓氏不是”·卡尔搅了搅加了过多糖的茶杯,那些白腻的泡沫恶心地堆在一块儿,他的眼里有一些冰冷的阴影,甩手将茶杯扔在了桌上,缇红色流质在印花桌布上晕开成斑驳的污渍,对面的三个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霍克利先生不太高兴地挑高眉毛,拉着叫人厌恶的长腔充满警告意味地说道:“卡尔,我不记得你的礼仪老师曾经教过你这些·”·卡尔厌恶地掀了掀眼皮——老霍克利身边那个金发棕眼、看上去还不满十八岁的男孩儿顿时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有钱人鄙夷地用鼻子喷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皱巴巴的假笑:“您现在可以教他了——看上去不算太蠢,要我说,恐怕在您进棺材之前他就能学得不错了。”
“本是你的弟弟·”老霍克利像只勃然大怒的公狮子般猛地站起,桌椅爆发出刺耳的拖拽声,那男孩儿连忙扶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替他拍着胸口。
感谢万能的上帝,真是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了··“照这么说,他还是凯瑟琳的哥哥呢,我的父亲·”·卡尔轻柔地提醒他,脸上毫不掩饰流露出来的讽刺之意让老霍克利既狼狈又愤怒——他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卡尔已经是个真正的成年人了,完全的霍克利——既精明又冷酷。
“您无非是想拿继承权同我谈判,父亲·”·卡尔用手帕按了按嘴角,凯瑟琳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他用合适的力道拍了拍,这没什么可怕的,他知道他会赢——哪怕前路艰难、光阴漫漫。
但他已经受够了··在遇到莱斯特之前他不止一次地希望自己只是纽约的一个随便什么——只要不是霍克利··这腐朽家族里的规矩和条文像是魔鬼藤一样攀扯腐蚀着他的灵魂,他无数回地梦见海风、鸽子和摇曳的月桂树,然而转眼间就仿佛置身地狱,滚铁水浇灌进他的胸膛,呼吸间迸出灼热的熔岩,直至他睁眼,在那个宁静的夜晚,看到莱斯特闪闪发光的灰眼睛和金头发。
至此,人生鲜活,世界温暖··“看来我赶上一出好戏·”年轻人走进大厅,阿什跟在他的身后,他看上去甚至显得悠闲从容,恰到好处的礼节性微笑,以及一贯的——刻薄言辞。
凯瑟琳会心地微笑起来,真诚地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坐过来,莱斯特——向你介绍,我的父亲,查理·霍克利——和他的小儿子,一个私生子,叫本,或者本杰明,我猜。”
莱斯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小声地对她说:“这情况比我想象得好多了·如果我能知道的话,进行到哪一步了”·“事实上,刚开始,亲爱的,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卡尔侧过头给了他一个吻,霍克利先生为此几乎蹦到了房顶上,并且口不择言地大声责骂——用那些以往他绝不会宣之于口的恶毒粗鄙的语句:“滚出去,婊||子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莱斯特平静而温和地回答道:“当然,我会走,就在今晚。”
他出奇冷静的态度迎来了一片沉默,霍克利先生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狂嚣的怒火戛然而止——这感觉实在难受,他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很快便大声咳嗽起来。
卡尔僵硬地转过头——他像是一点儿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只是玩笑话是不是,你怎么敢,你又怎么能这么做·卡尔的目光带着一点儿叫人心软的恳求,他握着莱斯特的肩膀,嗓音嘶哑:“......莱斯特......”·“I’m serious.”莱斯特抬起右手,细长的手指掠过有钱人坚硬英俊的脸庞,“卡尔,我得离开,我有该做的事。”
莱斯特的声音如此平静,就像是在谈论天气,卡尔觉得胃里沉重得就像灌了铅,那些阴郁而冰冷的东西前仆后继地从身体里面奔涌出来,这使他难堪、难过,甚至希望世界在这一刻毁灭殆尽。
卡尔脚步踉跄地离开了,高背椅被他带翻在地,红茶顺着桌布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昂贵的波斯地毯被搞得一团糟,凯瑟琳惋惜地叹着气——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总之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那么,我想我们应该谈谈”霍克利先生尖锐而冷漠地拼命打量着这个金发年轻人,眼睛里带着说不出的警惕、厌恶、愤怒,或者还有一些好奇,卡尔无疑视他如同珍宝,但这真心可简直是被糟蹋得不留情面。
老查理敢打赌从没有一个霍克利吃过这样的亏··莱斯特像是从一些叫人难以自拔的思绪中惊醒,他眨了眨眼睛,灰色的瞳仁里甚至有着明显的笑意,他语速飞快地说道:“不,没什么好谈的,我只是来拿走我的狗。
凯瑟琳,我想你能帮我一把·”·凯瑟琳审慎地点了点头,她吸了一口气——这聪明的小姑娘大概已经看出了什么,站起身脚步从容地走了出去,她并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单词,但瘦弱笔直的脊背却显得倔强而迷人。
莱斯特疲倦地摇了摇头,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霍克利先生,我选择退出卡尔的生活,并非因为我惧怕你的权势,而仅仅是——我不希望他的人生遭遇过多的挫折——这位本或者本杰明,或者随便什么,不应该出现在白杜鹃。
也许更坦诚一些,他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一个属于霍克利的地方·”·私生子先生的脸孔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布克特夫人从始至终都像只吓破了胆的鹌鹑一样蜷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她在布克特家当惯了花瓶,或许有些拿不出手的小把戏,但绝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做出叫主人颜面扫地的行为。
查理·霍克利眼神复杂,然而口气却显得冰凉阴沉:“这同你无关,年轻人·你的选择足够明智,稍后支票会寄到你府上——假如你当真在纽约买得起房子。”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我还以为您对我已经了解颇深·”莱斯特揉了揉额角,轻轻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抿着嘴站起来,“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霍克利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辣~~·申明一下作者的观点,任何为了爱情放弃亲情的都是渣··莱斯特选择离开,是因为确信卡尔不会变心,以及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打动老查理;如果他不离开,卡尔无疑会跟老查理斗争到底,那么父子之间的裂痕在所难免,想要挽回就会变得太艰难。
另外一个离开的原因就是卡尔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他也是,他们都需要时间去冷静、去思考、去改正,而如果两个人一直黏在一块儿,那当局者迷,时间长了甚至连莱斯特都会失去这份理智。
只能说在这份感情里,莱斯特始终处于让步、引导【删除】让人心疼【删除】的位置,但有舍就有得,以后一定会收获一个完美忠犬攻哒,耶·小剧场【那些放在保险柜里不能说的秘密】·1、卡尔讨厌莱斯特总是无所谓的离开,所以偷偷打了金锁链·2、卡尔总是带着枪,以便能够在某一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所有姓施特劳斯的·3、卡尔爱莱斯特重于生命,以至于他甚至提早写好了放弃霍克利,改姓罗兰的声明·4、卡尔想把莱斯特操||死在床上,阳台上,湖边,可以概括为一切目所能及的地方·5、一个霍克利相信爱情比金钱重要,并且永不变质· · ·☆、Chapter 37初露锋芒 · ·莱斯特用脚踢开了那扇被涂成叫人提不起劲的水泥灰的门,但门内就像是战争遗留下的废墟——这比被太阳晒的发软的柏油马路以及女记者喋喋不休的问话更令他绝望。
玄关到客厅的距离被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占满了,用塑胶袋包裹着的衣服被随意地堆在沙发上——垂下来的那部分已经被挠花,因为施特劳斯私章而显得繁复的梅西百货标记蜷着可怜的一角——看上去就像个无声无息的抱怨,鉴于它并没有张嘴说话这个功能,那些鸡零狗碎的东西从纸箱子里冒出头,仅仅是看着他们,莱斯特就没有一点儿拿起裁纸刀的勇气。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扯松了箍着脖子的领带,双手后仰地半躺在地上,听到身体内部传来空洞的声响··阿拉斯加在一堆软枕头里冒出小脑袋——嘴里叼着一只口水滴答的玩具熊,背上黏着一小段黄胶带,眼睛又湿润又明亮。
莱斯特朝它招了招手,甚至不愿意费力于替它弄掉那张胶带纸,他叹息着搂住了满头雾水的幼犬,把脸埋在它柔软稠密的绒毛里:“嘿,你也觉得这儿不太好是吗”·阿拉斯加含糊地呜咽了两声,这就算是回应了。
有那么一会儿寂静,莱斯特有点不知所措地抱着他的狗,手指难以抻平,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或者再加一条狗——但它只不过是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他有点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发生的。
他离开了白杜鹃庄园——一个月又二十八天,也许是二十九天——然后投身于工作,试图把自己改造成一只忙碌的工蜂··当然,他是莱斯特·罗兰,这事儿就变得没有一点难度。
他游走于上流社会之间,面带笑容,心如冰雪,自在得就好像从没有远离过这个圈子··直到三个小时前维克特夺走了他的酒杯,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然后直视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满是忧虑到近乎娘娘腔的口气说道:“莱斯特,你看上去不太好,你需要休息。”
他打赌那时候的自己大概就像只愚蠢的企鹅,张着嘴——并且准备好了一肚子证据来反驳——那简直够列个圣诞节采买清单,但他最终只能沉默。
维克特是对的··施特劳斯就像霍克利一样招人讨厌··《天使》卖出了一个好价钱——实际上简直是出乎预料,莱斯特靠着这笔钱和得来的名声跻身交际圈新贵。
人人都在谈论金头发、灰眼睛以及俊俏面孔、他出手投资的几家快要倒闭的企业和落魄人物、他建立的世界星娱乐公司——鉴于如今电影业的不景气,他的表现在大部分老牌资本家和旧贵族眼里更像是来搞笑的,当然还有他的贵族身份,很多人猜他最少也是子爵——这让许多名媛淑女都把他列入了结婚候选人名单,接踵而来的就是各种各样不乏酸涩的口诛笔伐。
说的就好像他多么愿意成为那个该死的大众情人一样··莱斯特抱着他的狗翻了个身,脸颊贴在冰冷的地板上轻轻地嘘了一声,上帝知道外人的看法又和他有一美分的关系。
他奔波于社交、投资、组建公司,让自己无暇他顾,仅仅是因为一停下,思念就会像冰冷的海水般使他没顶··为了防止出现那些可笑的后悔、绝望和自我厌恶,莱斯特决定腾开别的事情来把自己的房子打扫干净,他搓了搓脸颊坐起来,首先给小阿拉斯加弄掉了胶带纸,然后拍拍它的屁股:“别试图给我捣乱,宝贝儿,不然你就得吃那些看上去叫人倒尽胃口的狗粮了。”
但这不轻不重的警告显然对不听话的幼犬来说毫无作用,阿拉斯加乐颠颠地跟在他脚边,甚至在他搬动纸箱子的时候不停地试图去够那些垂下来的纸带,并且多次在莱斯特转身的时候差点被踩到——年轻人对着它蓝汪汪的狗眼就忍不住心软,Gosh,他发誓这狗该姓霍克利。
清理工作持续到十一点半,大部分的纸箱子都被分类放好,衣柜里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的装饰品也总算各归其位,莱斯特围上围裙走进了厨房,阿拉斯加已经把自己折腾得睡着了——它蜷在沙发的一角,脑袋埋在肚子下面,年轻人弯腰给了它一个吻和一个有关于土豆炖牛腩的承诺。
莱斯特给自己煮了一些面条——加上冰箱里剩下的冷鸡肉卷和番茄酱,又开了一瓶红酒,然后端着餐盘坐到了公寓的地台上··公寓在十五楼,并不太高,莱斯特能模糊地看到楼下空地上经过的马车和行人,霓虹灯闪烁不定,将曼哈顿区这片在白天热闹无比的地段点染得迷离昏暗。
一只流浪猫从街角的垃圾堆里蹿出来,从汽车里走下的摩登女郎狠狠地踢了它一脚,那尖利凄惨的哀叫直冲耳膜,莱斯特皱着眉拉上了窗帘——他简直恨死了这些。
阿拉斯加被吵醒了,它哼哼唧唧地跳下了沙发循着冷鸡肉的香气钻进了他的怀里,莱斯特撕了一条喂到它嘴边,幼犬舌头舔舐的湿暖让他忍不住小声轻笑起来··苏珊说的总是对的,那些见鬼的情人们有时还比不上一条狗。
就像杜宾·罗兰,他甚至比不上一条丑到叫人忍不住哭泣的沙皮··上帝原谅他脆弱敏感的母亲,这女人简直恨透了那种曾经毫不留情地咬坏了她最喜欢的一双高跟鞋的犬类,并且不惮于在今后的人生中无数次对它们大开地图炮。
也许上帝依旧对他有所偏爱,哪怕如今将他置于孤身一人的境地,也至少送了他一条狗,使他不至于沦落到因为寂寞而再一次死去的地步··莱斯特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狗,他并不能确定卡尔是否当真能够想明白他的用意——或者能,或者不能,或者他们并不能比时间更坚定,最终在这漫长的分别里将曾经的那些消磨殆尽,然后各有各的生活,在几十年后就能云淡风轻地将这一切归之为“年少时的冒险”。
这听上去可有点儿可悲了不是··莱斯特抿了抿嘴唇,他想要驱散这些不合时宜的悲观想法,便伸手从落地灯后拉出来一个坚硬厚重的橡木箱子,雪白的泡沫纸和棉花里躺着一个灰红色的琴盒——这同样是来自维克特的礼物,他并没留下只言片语,却坚定而深刻地提醒着自己的存在——他愿意等候,直至莱斯特最终做出抉择。
琴盒里躺着的无疑是一具好琴,罕见的灰白色,线条优雅窈窕如绝世美人,弓弦纯黑纤细,看上去几乎带着一点销魂蚀骨的魔性··莱斯特把琴架在肩颈上,举着弓弦试了几个音,那些在他思维中盘旋不去的情绪便如开闸洪水一般奔腾而出,那曲子如琉森湖上的月光闪烁,小舟划入碧波,涟漪飘摇出细碎的银辉。
小阿拉斯加突然对着大门的方向高高低低地叫喊起来,它犹豫地在盘子旁边转了转,最终输给了冷鸡肉卷的魅力,侧趴下来一边挑拣着自己爱吃的——白色的绒毛上沾满了番茄汁,莱斯特没准会为了这个揍它——一边小声地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莱斯特,你要去吗,布莱恩男爵家的宴会......”维克特在莱斯特试衣服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他看得出年轻人的状态不错——看来适当的休息果真有助于他暂时忘掉那该死的霍克利,因此他由衷地希望能让那混蛋滚得更远一点,好叫自己能够趁虚而入。
莱斯特系好领结,挑高眉毛凑近他——见鬼他的嘴唇看上去带着点儿病态的珍珠粉,不够红,但简直让人有死了亲吻的欲||望,维克特止不住地移开目光、胡思乱想。
“那么,我能知道你阻止我去的原因吗,维克特”·“......霍克利会去·”·维克特意识到他说出了那个禁忌单词之后几乎是整个人都僵硬了,他抿紧嘴唇一副拒绝再使用说话这项功能的绝望模样——看上去简直是可怜透了,莱斯特拍了拍他的手臂,轻轻地耸动着肩膀:“假如我能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辈子都要跟姓霍克利的划清界限,以至于随时随地都要保持着五百公里远的距离,嗯Jesus,别逗了,伙计,整个纽约才多大呢”·维克特苔绿色的眼睛满是恼意:“你不应该见他。”
莱斯特笑了笑:“但上帝这个婊||子不愿意我躲着·恕我冒昧,所有的霍克利都去,是吗”·维克特点了点头——他知道那窝霍克利去赴男爵晚宴的目的,正因如此才更叫他恶心,莱斯特值得更好的,或者他,或者随便谁,但总归不是那一家无耻小人。
“他妈的霍克利”·“他妈的霍克利·”·维克特一脚踹开了桌子,莱斯特目光诚恳地附和着他,说老实话,这评价可真是再公正不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五次卡尔在维克特面前做出了愚蠢的举动,以及一次他终于聪明了】·卡尔最近习惯了睡到很晚,莱斯特喜欢绕着湖晨跑,而他想尽办法避免被一同叫过去。
他在往面包片上刷黄油的时候,莱斯特带着维克特走了进来··他把餐刀刮在了手上,黏糊糊的黄油和红色的鲜血一起冒了出来,凯瑟琳大呼小叫地让梅去喊医生。
维克特眯着眼睛微笑起来——他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了,配合上生动的眼神总是让人格外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莱斯特,你真打算和这么个蠢货过一辈子”·莱斯特作呵呵状,他怎么能说卡尔平时还是很机智的,上帝表示他也解决不了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愚蠢——大概是捏他的时候不走心了。
 ·☆、Chapter 38晕倒· ·“说真的,你就打算跟我在这儿耗一晚上是吗,尊敬的施特劳斯先生”·莱斯特举着他的酒杯向维克特的方向倾斜,金色液体翻滚着细腻的气泡——就像细白的珍珠堆在海岸边,他的手指足够长,指尖泛白,如同未上发条的钟表里那两根永远静止的指针那样固执尖锐,维克特看得有点走神,直到莱斯特催促了他第二回。
他喝了一口酒用以掩饰自己那些难以启齿的心不在焉:“是的、是的,这又有什么不对·我得保证你不被霍克利勾引走是不是,否则我过去一个多月的努力全成了无用功。”
莱斯特谨慎地保持着沉默,鉴于无论怎么回答都不能使维克特满意——顺带一说这位年轻的资本家始终具有一颗坚韧不拔的仿佛橡木般的心脏——无论莱斯特拒绝多少次,他看上去都没准备当回事,他明智地将这种沉默持续到了一些熟稔的朋友陆续踏入布莱恩男爵家的宴会厅,并且热情无比地走过来同他拥抱攀谈之时。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嘿,莱斯特亲爱的,你来得可真早·我还想着能一起出发呢,要知道黛丝可是从三天前就在提醒我这事儿了·”一个棕红色鬈发的中年人有些埋怨地看了莱斯特一眼,伸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身上带着一点酒气——莱斯特有些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头。
这看上去可真有点儿可笑,就好像他们不是刚刚认识了不到两个月,而是随时准备着下一秒相携去度过甜甜蜜蜜的相识六十周年纪念日一样,维克特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酒,不无讽刺地想。
莱斯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这些资本家们聊着有关天气、有关金融的废话,眼睛没有落点地在宴会厅里扫视着··这厅很旧,浆洗的鲜亮的法兰绒帘子挽在雕花门后,露出的边缘却泛着白,墙壁大概也是仓促翻修,贴着质量堪忧的廉价墙纸,花纹是雏菊和爱神——那白色花瓣有着难看的黄,而纯金的发丝却仿佛全部在浓度并不太高的王水里泡了一遍。
·这老牌贵族显然已经走到了末路并且终于打算好放弃他们的骄傲,看看这满房间的生意人,那铜臭味儿扑鼻而来,简直——莱斯特目光一顿,就像从新雪下发现了初春最早的一支燕草,查理·霍克利挽着凯瑟琳走了进来,卡尔跟在他的身后,一副百无聊赖、极尽厌倦的样子。
他没有女伴··莱斯特注意到了这个,然后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你忘不掉他·”维克特一针见血地说,似乎有些隐怒··莱斯特近乎绝望地叹了口气:“这很无聊,维克特,我从没有说过我得忘掉他。”
维克特发出嘲讽的冷笑,他不用多说什么,事实就显得苍白而刺目·布莱恩男爵大笑着和老霍克利拥抱在一块儿——他们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兄弟,然后各自拉过得意的儿女相互介绍。
卡尔同男爵身边的女人握了握手——她穿着一条绿蕾丝的长裙,质地是丝绸,包裹着丰腴姣好的躯体宛若一条深海人鱼,她捂着嘴轻笑,落在肩上的部分红头发扭得如同海蛇,安娜瑞斯·布莱恩——这位年仅20岁的男爵长女显然已经具有了某种引人入胜的风情,并且运用纯熟。
莱斯特喝光了他的最后一口酒,大概是因为长时间的作息不规律,他清晰地感觉到胃里缓慢扩散的冰冷和疼痛——但这也没有什么,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连同他的思维和情绪。
......·宴会气氛渐佳,男女们结伴滑入舞池,莱斯特应付完一个年级大的足够做他祖母的贵族女人,眼神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追着卡尔跑——他不清楚一晚上重复了这样的动作几次——但他清楚卡尔没有回头看他,哪怕一次都没有。
“你不该这么轻易地离开,这让哥哥觉得你从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凯瑟琳在他背后说话,漠然的声音里有一种使人浑身发冷的力度··莱斯特转头看着她——她的头发全盘在头顶,插着古老陈旧的宝石蝴蝶,这让她看起来有一点儿成熟了,那双如同烟雾的浅棕色眼睛仿佛越过他,看到了另一个深度的东西:“晚上好,莱斯特。”
“晚上好,凯瑟琳·”莱斯特吻了吻她的手背··“我认为你不该来·”凯瑟琳说,毫无一点儿故人相逢的热度,甚至连一个体面的开场白都欠奉,或者她认为一句“晚上好”对他们的交情来说已经绰绰有余,“时间太短了。”
他们都知道她在说什么,莱斯特垂着眼睛——他感觉自己就快难以忍受腹中如同尖刀戳刺的痛楚,但实际上他只是更显苍白了一点,他站得很稳,就像一支尖锐生硬的长矛:“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的自私和动摇,但愿上帝能原谅我的这些毛病。
但我并非仅仅为了他而来,我说过了,我有该做的事·”·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儿,哪怕她待在白杜鹃中鲜少出门也并非对莱斯特的动作一无所知·他是纽约社交圈里炙手可热的新贵,简直就像是刚出烤箱的戚风蛋糕那样受到追捧,凯瑟琳不止一次地从下人的嘴里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哪怕老霍克利一再发怒,也从来屡禁不止。
莱斯特歪着头笑了笑,他的灰眼睛一如往昔的温柔好看、明亮得惊人:“他不会让我失望,是吗”·凯瑟琳转过头,卡尔握着安娜瑞斯的细腰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然后他甩开了她的手,就像终于完成了一件被人硬塞过来的而自己绝不会喜欢的苦差事,他走到角落里坐下,无视老查理和布莱恩男爵发黑的面色。
“哥哥正在努力·”凯瑟琳最终轻柔地说道,“他拼了命,他现在真不像一个霍克利——但足够招人喜欢·”她解下颈间的项坠递给莱斯特,“另外,布克特一家被赶出了白杜鹃,这是他们的地址,我希望这是一份合乎你心意的礼物——就当是来自霍克利的歉意。”
莱斯特笑着伸出手去接,他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眼前阵阵袭来的昏沉黑色却让他失去了声音,麻木的疼漫上脑海,他听到自己“砰”地摔在了地上,像一条真正的破麻袋那样,有坚硬而温暖的手臂撑住了他,他的脑子已经混乱得难以去辨别那是谁。
维克特惊慌失措地把他搂在怀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凯瑟琳手里的项链坠被莱斯特带到了地上,玻璃制的镜面摔得粉碎,那小姑娘有点儿傻气地张着嘴,直到卡尔走了过来,她才像是被狠狠打了一拳那样的啜泣起来。
“我、不知道......我、发誓——”·卡尔抱了抱她,他甚至来不及安慰她什么,就听见周围的人嗡嗡地大叫着··“他吐血了”“哦,Jesus,快送医院”“没错,我这就去叫医生”·卡尔像被火烧了屁股那样抱起莱斯特就要朝外面冲,查理·霍克利却冷冰冰地叫住了他:“如果你胆敢走出去一步,那么事情就会以他最不希望的方式落幕。”
安娜瑞斯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用一种充满恶意的力度试图叫他松开莱斯特,温柔而小声地说道:“别担心,医生很快就来,他看上去并不像是有什么大毛病——也许只是没睡够。”
去他妈的没睡够卡尔甚至觉得自己都快被气笑了··莱斯特脆弱地靠在他的怀里,他浑身上下都显得冰冷而毫无人气,卡尔却依然觉得烫手,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好些个贵族太太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她们总是像一群恶犬,对于八卦有着天生的敏锐——她们显然意识到了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有戏可唱,并且将那些浓郁的好奇不加掩饰地挂在了脸上。
维克特低吼着将他一拳砸倒在地,他看上去正在拼命克制着愤怒和憎恶,他抱着那个毫无知觉的年轻人,冷冰冰地扫了一眼那些窃窃私语的客人们,然后一丁点儿都不留恋地走出了这个叫他恶心的地方。
卡尔开始猛烈地颤抖,安娜瑞斯试图安抚他,却被发了疯的有钱人用力推开,他并没有追出去,然而那双浅色的眼睛却像结了冰的黑色湖水,他搂着凯瑟琳走到角落,小女孩儿抬头看着他,眼睛被泪水浸润的湿润迷离:“哥哥——”·“嘘,凯瑟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卡尔微笑起来,“我明白他的意思,我发誓,我会一直在这里·”·那时她哥一定不知道,他的那个笑,就像从最深的痛苦里挤出来,满是叫人落泪的冲动。
卡尔·霍克利终于在这个临近秋天的时候长大了,把那个任性而天真的小男孩儿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凯瑟琳想,她愿意用一切保护她的哥哥一直都是那个所有人眼里的坏家伙——哪怕他并不讨人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五次卡尔在莱斯特面前做出了愚蠢的举动,以及一次他终于聪明了】·世界星成了好莱坞数一数二的电影公司,卡尔有些不太高兴莱斯特每天都能见到许多俊男美女。
但更让他不高兴的就是那些毫无眼光的事儿逼导演,他们看上了莱斯特的好相貌,并且常常邀请他客串角色··杰西卡说莱斯特最近又拿到了一个好角色,杰克·道森那小子似乎要同他演对手戏,她给他出了个主意——卡尔想了想,认为这姑娘人不错。
卡尔让洛夫乔伊准备了黑框眼镜、猎鹿帽、长围巾和黑风衣,悄悄地来到了片场——几乎所有人都认出了他,他们忍笑忍得抽筋,但还是给他大开绿灯··卡尔·毫无所觉·认为自己伪装的不错·霍克利为了让自己更逼真一点儿,管每一个在场的明星要了签名,其中有几份是这样写的。
【我们回去聊一聊·】·【为什么我当年会把你当成情敌】·【......我没想到你真这么干了哈哈哈哈哈哈】· ·☆、Chapter 39转折· ·    莱斯特在医院里住到秋天,天气变得非常冷,每次打开窗户都是一场白垩纪骤临的灾难。
 ·    他一个人住着,床头柜上永远有鲜花和水果,伪装得就好像他这儿一团热闹,但实际上不,除了维克特和杰西卡,罕有人来·· ·    “这天气糟糕透了。”
莱斯特嘟囔了一句,把盖在腿上的毛毯向上拉了拉·· ·    进来给他量体温的护士露出善意的微笑:“好歹有阳光,罗兰先生·您应该去院子里坐一会儿,要我说,这梧桐叶掉的美极了。”
 ·    莱斯特轻轻地嘟囔了一声,他配合地坐起来一点,背靠在墙壁上,潮湿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到背上——这让他不太好过,护士拿走了温度计,一如往常在正常值以内——他知道自己没病,就是不怎么想出院。
 ·    反正这是施特劳斯的私人医院,只要维克特没意见,他就能把这儿当个廉价公寓似的住到世界末日·· ·    莱斯特坐着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也许一两个小时,直到杰西卡拎着一堆东西走进来,并且大呼小叫地责骂他把自己搞得像一条刚从贝加尔湖里捞上来的金枪鱼。
 ·    “诅咒上帝,你能不能哪怕有一会儿让我安下心——就一会儿,求你了,别像个蠢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宝宝”· ·    杰西卡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白气在空气里滚动着,这使得一切景物都带着柔和的毛边,显得平和温馨,活像个幻象,又或者这本来就是。
 ·    “你过得不错·”· ·    莱斯特温和地开口,他总是善于调节自己的表情,杰西卡沉沉地叹了口气,伸手解开了头上的缎带,姜黄色的卷发乱糟糟地散在背上,就像一团被猫挠乱了的毛线:“是的是的,能在莱斯特·全美最大方好脾气·罗兰老板手底下工作,我敢说我比任何时候过得都好。
有问题的是你,亲爱的·”· ·    莱斯特耸了耸肩,仍然维持着无可挑剔的温和表情,看上去就像一座永远不会有所触动的雕像·· ·    杰西卡抓了抓浓厚的头发,决定换一个话题——莱斯特的警戒心出人意料的重,就像外头竖着三层柏林墙:“卡尔去了新墨西哥州,老霍克利气疯了,他发誓要给卡尔一些教训尝尝。
但我们都知道,天高任鸟飞,他没戏可唱了·”· ·    这话题也不见得有多好·· ·    莱斯特喝了口茶,深灰色的眼睛放柔了一些。
 ·    “你是个无耻之徒·”杰西卡总结道,她是个精明的女人,哪怕之前从未干过,现在也能将莱斯特的一应事务打理得仅仅有条,她必然看透了本质,就像维克特那样,但显然她的清醒更胜于他。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 ·    莱斯特眯着眼睛笑了笑,用甜蜜的声音说道:“但显然我会给你发工资,亲爱的·现在,我们能谈谈<华盛顿邮报>的股票收购案了吗”· ·    ......· ·    凯瑟琳有点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正在撒娇的可卡犬,她接到了通知,莱斯特很快就会来——老查理对此似乎并没有太大的表示。
 ·    自从卡尔离开以后,他就一直这样,在白杜鹃一直保留着的女主人卧室里花费漫长的时间——翻阅那些发黄的相册、抚摸每一张画像、拒绝所有人的陪伴躺在藤椅里度过每一个日落。
 ·    这可真像个笑话不是·· ·    本杰明从楼梯上下来,穿着质地精良的西装衬衣,头发上抹着厚厚的连苍蝇都站不住脚的发胶,凯瑟琳掀了掀眼皮,他的手便小心地缩了回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    “早、早上好,妹妹·”· ·    “别往脸上贴金,科林先生,我哥哥在新墨西哥州呢·”凯瑟琳冷冰冰地说,她把狗抱上了桌子,这理论上是绝不符合用餐礼仪的,但谁他妈在乎呢,卡尔离开了,她凭什么非得给这个杂种好脸色· ·    本杰明的神情泫然欲泣,他甚至有点儿神经质地抓皱了放在桌面上的方巾——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又小心翼翼地抚平了那些褶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小姐。
我只是希望父亲高兴点儿,他喜欢看见一家团聚·”· ·    凯瑟琳不耐烦地说道:“把你的婊||子母亲也接进白杜鹃来一家团聚看在霍克利的份上,别丢人了科林先生,你当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    “凯瑟琳”· ·    老查理面色铁青地打断了她接下去的辛辣言辞,他看起来气得要命,但小姑娘也同样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与他对峙,本杰明缩在椅背上,咬着嘴唇活像个被吓坏了的小可怜。
 ·    “午安,女士们先生们,看来我到的并不是时候·”· ·    莱斯特轻快的语调打破了僵硬沉重的气氛,他脱下身上的羊毛外套交给了亨利管家,熟门熟路地走到餐桌边上,向梅要了一杯热咖啡和一份香草蛋糕,十指尖细地抵着下巴:“亲爱的凯瑟琳,我注意到奶油有点儿饿了,我猜它或许希望来点淡牛肉。”
 ·    凯瑟琳理了理头发,礼貌地道谢:“我想你是对的,你的提醒总是恰到好处·你身体好些了吗,莱斯特”· ·    “当然,一点胃出血和过劳可打不倒我不是。”
 ·    莱斯特冲小姑娘眨了眨眼,这个略显亲昵的小动作很好地让凯瑟琳放松下来,她重新坐下来,用一个干净的盘子装了肉和清水给她的狗喂食,那只有着漂亮的棕红色毛发的可卡犬攀着她的手臂一边摇尾巴一边安静地进食,凯瑟琳长长的睫毛搭在光洁的皮肤上,看上去温柔得不可思议。
 ·    老查理眼神复杂,自从卡尔离开,他和凯瑟琳的相处便充满了剑拔弩张,他们显然都有着霍克利一贯的坏脾气,她维护自己的哥哥,拿生命那样保护着他的地位、名声以及留在白杜鹃里的一切——活像一只护崽的母狮,而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一头误入领地还妄图厚颜无耻地留下自己痕迹的鬣狗。
 ·    这当然古怪,但也并非不可理解,毕竟只要本杰明仍旧留在这里,他就永远是那个可耻的背叛者·· ·    老查理的目光落在莱斯特身上——他比从前消瘦了些,穿着得体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白衬衫,看上去更像个学者而绝非商人,他的肤色透着罕见的珍珠白,金色长发在脑后扎起,灰眼睛温柔明亮,嘴唇却有丰艳的红润,美极了——哪怕痛恨,老查理也得承认这一点。
 ·    “罗兰先生,我要说,你实在是个玩弄人心的恶棍·”老查理冷冰冰地说道,眼睛里的厌憎不加掩饰·· ·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倘或最开始他们选择顽抗到底,那最终认输的一定会是卡尔,然后他走上正确的路,娶妻生子——或许和莱斯特藕断丝连,但绝不会影响霍克利在上流圈子里的体面——甚至会因为有这样一个能干的情人而成为佳话。
 ·    但现在显然一切都无可挽回,这可耻的小人物以退为进,好了,现在他心想事成了,卡尔这个傻乎乎的小子一脚踏进了他的陷阱,像个勇士一样去开垦西南部的荒地——哈,整个霍克利家族上难道还出过比这更可笑的事儿吗· ·    莱斯特弯着眼睛微笑,动作轻柔地放下了自己的咖啡杯,瓷器碰撞的声音柔和好听:“霍克利先生,为什么不往好处想想呢你们仍然是父子,卡尔将为霍克利的鼎盛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除了这位科林先生,我认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    私生子先生用一种恶毒的眼神望向他,莱斯特毫无诚意地懒洋洋地撇了撇嘴角·· ·    老查理深深吸气,最终充满愤怒地叫道:“但我会失去我的孙子或者孙女见鬼,难道你们谁他妈的能给我生一个继承人吗”· ·    凯瑟琳和莱斯特对视了一眼,毫无疑问的,他们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不敢置信,紧接着就是狂喜,小姑娘有点儿迟疑地说:“父亲,假使我的理解能力没出问题——”· ·    “是的对,我他妈同意了诅咒撒旦,我可一点儿都不希望失去我唯一的儿子”老查理一脸“上帝派这群可耻的混蛋来折磨我叫我不得安生”的崩溃表情——本杰明在听到这话时完完全全的白了脸色,他瞪着老查理,就像要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因为说错话而产生的懊悔和歉疚——但没有,老霍克利中气十足地大声抱怨着,“得了吧,随便你们,反正这是我应得的是不是要是你们母亲在,她绝不会同意你们这样——哦,我亲爱的简——哦,我对不起她......”· ·    亨利管家连忙给他递上手绢和能够稳定情绪的苹果酒,凯瑟琳小声地同莱斯特抱怨:“这可真是——你们得感谢我母亲——上帝,他到底有什么毛病”· ·    莱斯特想了想,温和宽容地回复她:“你知道的,人老了就爱回顾过去,他恐怕是良心发作——你知道的,他对你母亲、对卡尔、对你显然亏欠不少。
另外,不得不提醒你,维持尊重,亲爱的,他可是你的父亲·”· ·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放下狗上前给了老查理一个拥抱·· ·☆、Chapter 40重逢· ·相较于纽约,美国西南部的气候总是有些晴朗过头,阳光穿透了大气层,活像个绝不愿走一点弯路的相手段强硬的暴君,室内闷热得让人不安,安东尼奥一边用手帕擦脸一边长篇累牍地向他的主子作报告,汗水顺着他的脊椎骨流下来,感谢上帝,他的内裤都快潮得能拧出水了。
重复张嘴的动作显然无趣至极,背到最后他甚至分不出自己与一台留声机的区别,眼球被汗水扎得刺痛,安东尼奥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起皮的嘴唇,索然无味的声线顿时像劣质唱片一样磕绊起来,难得的是年轻的资本家并未如同往常那样发怒,他甚至罕见地微笑了一下——说真的,这令安东尼奥有点儿受宠若惊:“保持这劲头,很快你就能加薪了,布雷克先生。”
“衷心感谢您的慷慨·"安东尼奥一脸感激涕零地说,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带着恭维的疑惑,“我们很快就会拥有第三家工厂,但我不明白,石油——并非不好,只是那些该死的吸血鬼们希望更多的煤炭,而我们花了过于昂贵的代价开发那些罕有人问津的油田。”
·卡尔高深莫测地抚摸着嘴角——他的嘴唇过于饱满和红润,看上去就像是维纳斯花园里那些永开不败的花瓣丰满的玫瑰——哦,感谢上帝,瞧瞧这见鬼的形容,安东尼奥将目光落在书桌上,他发誓他是个直的,并且已经将和女朋友的婚礼提上日程。
老天爷知道,这可怪不了他,放眼整个新墨西哥州,喜欢这位外乡来的年轻资本家的人几乎能绕他们的新工厂三圈——哪怕他有一副远近闻名的坏脾气和水蛭般的贪婪本性——但银行户头里数之不尽的存款和他出类拔萃的好相貌能够掩盖一切不完美的,并且叫所有人趋之若鹜。
一夜之间就好像人人都对小时候听过的肤浅的床头故事深信不疑,可惜那些蠢蛋们不明白,霍克利家从不生产风度翩翩的王子,他们净出暴君,并且始终以贯彻傲慢至每根头发丝为毕生目标。
安东尼奥放任自己的脑内八卦越演越烈,直到卡尔开口:“......你会看到我们的成功,布雷克先生,我想有一天全美国都会为我们震惊——像是蒸汽机、发电机那样,时代的革新需要野心家。”
听上去像是个了不起的大愿望,安东尼奥在心底发出清晰的冷哼··克莱拉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张电报,她看起来有点犹豫,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意识到不同寻常,卡尔放弃了轻松的坐姿,他直起背——安东尼奥注意到他放在书桌上的左手不自在地缩紧了——就好像来的不是一份电报而是一张能置他于死地的法院传票那样。
克莱拉犹豫不决地把电报给了卡尔,她看得出来年轻的霍克利已经临近爆发边缘,这很危险,最糟糕的是她不知道把电报给他以后会不会发生更危险的事情··卡尔很快看完了那份电报,紧接着就是第二遍、第三遍——没准他上大学的时候都没花过这份认真劲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纸张边缘,安东尼奥得说那力气不小,褶皱像地壳断裂带一样持续朝中心部位扩散,就在他以为卡尔会把那张纸彻底撕开的时候,年轻的资本家出人意料地平静了下来,他重新抚摸着嘴角,看起来像是在用力使自己的情绪趋于镇定,但仍然在细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克莱拉,你去准备。”
然后他就把自己完全地陷入了座椅中,手指搭在眼睛上,嘴唇和牙齿崩出坚硬的纹路,一副拒任何人于千里之外的疲惫模样··......·凯瑟琳并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站在新墨西哥州几乎被烤焦的土地上,因为长时间的旅程而昏昏欲坠,橡胶融化的臭气前仆后继地塞满了她的鼻子——老天爷,她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愿意被莱斯特·见鬼的好口才·罗兰带到这片不毛之地——哦,得了吧,她甚至期待了一路,活像这鬼地方真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一样。
莱斯特提着她的皮箱——他们没带仆人,洛夫乔伊被留在白杜鹃庄园里安慰那个简直快发了疯的老霍克利,电报里总是充斥着他的怒吼和威胁,如果不是船上没电话,他们的旅程恐怕会因为没完没了的铃声而变成噩梦——对,不错,白杜鹃庄园装上了电话和大量的电灯,老霍克利甚至一度愿意为了这个跟他们决裂,但莱斯特用一句话说服了他,或者说是激将法更合适——至少这比写信向卡尔抱怨自己方便多了不是——哪怕他有无数个仆人可以代劳。
克莱拉很快看见了他们,她一边冲他们抬起手,一边示意身后的男仆接过那些看上去并不太轻的行礼:“你长高了,莱斯特·”她给了金发的年轻人一个拥抱。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莱斯特拍了拍她的肩膀,结束了这个充斥着温情的久别重逢的问候:“很高兴听到你这样说,克莱拉,这意味着我还足够年轻是不是。”
“是的,我挺少和人说这话·你知道的,老板的那些顾客——哦,他们总不会愿意我夸他们又发福了,哪怕事实如此·”克莱拉和凯瑟琳交换了一个贴面礼,“很高兴你来了,凯瑟琳小姐,新墨西哥州有些商店当真不错,我猜过两天我们能一起去逛逛——要知道我可是积攒了足够多的假期。”
“这是我这两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凯瑟琳说··卡尔在当地买下了一座庄园,仍然带着新鲜的涂料和皮毛的味道,两个男仆、两个女仆、一个厨娘,看上去人烟简直稀少得可怜。
“事实上,老板很少待在家里,他更喜欢办公室和工厂·要我说,这也不是没有理由,海默夫人做的饭菜——老天爷,可真是连灾难都不如·”克莱拉推开门,正巧与她刚刚提到的那位并不喜欢待在家里的霍克老爷打了个照面,表情有几秒的放空,直到卡尔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框。
资本家揽住了他的小妹妹走进门去,克莱拉抱歉地对莱斯特笑了笑,轻声说:“别在意,他就是有点儿......”·她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美化霍克利的举动,谁都看得出来他就是在生气,并且气得五脏俱焚、说不定甚至希望和年轻人老死不相往来。
莱斯特望着卡尔无动于衷的背影,事实上他从见到资本家的第一眼起就维持着这个动作,温柔地说道:“我明白,好姑娘·至少我们现在离得足够近了·”·晚餐用的并不太愉快,气氛僵硬而紧张,克莱拉几乎食难下咽,她随时担心着这座位于新墨西哥州边缘地区的小庄园里会突然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卡尔和莱斯特坐在长餐桌的两头,眼神始终没有交汇,但当他们分别抬起头时,那种感觉便叫人芒刺在背。
凯瑟琳用了几口就放下了她的叉子,皱着鼻子小声抱怨:“这汤的味道,就像有人往里塞了一打带血的内脏和肥皂水,哥哥·”·卡尔冰冷的脸庞如同岩石雕刻,他放下勺子,咽下最后一口汤,然后取过长颈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兰地,目光毫无起伏地停顿在那些泛着细腻气泡的液体上:“别说的你好像真的吃过一样,凯瑟琳。
海默夫人尽心尽责,我不希望为了这么点小事使她伤心难过·”·“......我会去写招聘启事再请一位厨娘,希望你不介意再多付一份工资,我的哥哥·”凯瑟琳嘲讽地说,并且侧过头转向克莱拉,“我猜你能给我一点儿这方面的帮助,亲爱的。”
卡尔烦躁地打断了她:“你要在这里住多久你怎么能放任父亲和那个婊——随便谁同住一个屋檐下·”·“当然是直到我想要离开。”
凯瑟琳扬起了下巴,大声说,“卡尔·霍克利,你放弃了属于你的继承权,那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留下来维护它,我受够了当个愚蠢的提线木偶的日子,现在,谁也别想阻止我过我自己的日子”·莱斯特轻声发笑——理所当然地被小姑娘狠狠瞪了几眼,这和他们说好的不一样,显然是凯瑟琳自由发挥了,她当真是出奇喜爱世界星那些仍在筹备中的电影,并且明显对不少台词了然于心,这可真要命,老霍克利一定会把他大卸八块的。
卡尔没注意到这些,他的心里乱成一团,甚至不敢同凯瑟琳对上眼神,他确信自己能在新墨西哥州做出一番事业,然而几个月前的不辞而别却只会让人觉得他软弱无能··算了吧,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就是个夹着尾巴逃跑的胆小鬼,卡尔悲观而绝望地想着,然后推开椅子,放下酒杯,说了一声“抱歉”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餐厅。
“......上帝,这和我想得不一样,他在闹什么鬼”凯瑟琳在长久的怔忡后回过神,嘟嘟囔囔地拎起裙子坐下··莱斯特按了按她的肩膀,沿着卡尔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她真是受够了他们,真的·· ·☆、Chapter 41黑暗中的温暖· ·壁灯发出微弱的光芒,莱斯特穿过昏暗的走廊,鞋子陷在地毯里,所有能够被听到的声音都被吸收殆尽,一切都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两侧墙壁上悬挂着几幅色彩浓艳的油画,毕加索、梵高还有莫奈,它们被摆放的漫不经心——看得出来并不太受主人的重视,莱斯特甚至能闻到那股同这个庄园一样崭新的颜料味儿。
走廊尽头的画框被蒙上了厚重的红色法兰绒,隐约露出的边框在阴影中闪烁着明亮而冷硬的赤金色,有一点藏头露尾的卷烟草纹,看起来是个价值不菲的工艺品,莱斯特没有一探究竟的想法,他的目光很快被旁边没有完全关上的木门吸引过去。
浅咖啡色,纹路清晰漂亮,昂贵而坚硬的胡桃木质地,更加浓重的黑暗从细微的缝隙中流淌出来,莱斯特握了握潮湿冰冷的手心,这令他感觉到尾部沉重地坠落,不好的记忆和反胃感不可遏制地翻涌上来。
罗兰家的地下室也像这么黑,莱斯特几乎在里面度过了一整年——他时常觉得自己像个穷凶恶极的罪犯而绝非被遗弃了十六年后有钱人老爸突然良心发作接回去享福的少爷,他在十七岁的生日之前重复着“吵架——被罚禁闭——逃跑——被罚禁闭——吵架”的恶性循环,皮肤在地下室里捂得惨白,手脚无力,形销骨立——杜宾·罗兰那个狗杂种说他满身的腐臭酸味,莱斯特觉得这话不错,他已经烂到了骨头里。
莱斯特伸出手推开了房门,出乎意料的是床头点着一支蜡烛,罩着纱布般的橘色光斑照亮了一片整洁的床单和墙纸,卡尔半靠在墙上,五官若隐若现,双手交握着放在腹部,他看上去累的出奇。
卡尔很快睁开了眼睛,目光冰冷而充满警惕——莱斯特站在门口,他像是放空了好几秒,然后便只是安静地同年轻人对视着,那双浅色的眼睛被映成了浓郁的金色,藏着深冷的阴影,像两块流动的淌满了蜜脂的琥珀。
“......看起来我得在这儿站到世界末日·”·莱斯特最终打破了沉没,他走近了几步,卡尔不自觉地绷紧了脊背和肩膀,他们的眼神胶着在一起,莱斯特接近床沿,缓缓弯下腰,嘴唇几乎贴在一块儿,他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很久没见了,霍克利先生,我可以当做你没有一天不思念我——就像我一样,是吗”·那轻柔的尾音消失在喉咙里,莱斯特的腰被一条强健的胳膊压住倒进了柔软的床垫里,他们为了上下的位置而翻滚了几圈,最终莱斯特把大腿压在了卡尔的小腹上,他们像两条离开水的鱼一样狠狠地吻在了一块儿。
卡尔用尖锐的牙齿咬着莱斯特的嘴唇,年轻人张开了嘴巴热切回应,痛楚和血腥像是毒药,就用了十来秒,他们就都硬的惊人··卡尔搂着莱斯特的腰坐起来一点,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脸:“现在,你在这儿了是不是”·......·卡尔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房间,他知道他错过了早餐,并且没打算去赶同样快要迟到的午餐,莱斯特安静地躺在他的手臂上,他有了这最重要的,生理上的饥饿和疲劳就显得不值一提。
“早安·”他低头吻了吻莱斯特颤抖的睫毛,年轻人破功地笑出声,抬起手揉着发痒的眼睛··“这很难受,卡尔·”·卡尔尽量放松语气,并且伸出手去替他揉腰“......感觉怎么样我希望没弄伤你。”
“显然你经验丰富——哪怕是头一回,也做得不错,别这么看我,这夸奖够真诚了,绝无一丝敷衍·”·莱斯特打了个呵欠,老实说他还是挺累,但亢奋的精神让他难以入睡,他盯着卡尔,两人像刚刚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那样额头抵着额头微笑起来,时不时地亲吻、爱抚——并没有再来一发的打算,就是做些小动作,活像平均年龄没满十二岁似的。
大概过了一两个小时,莱斯特觉得他们应该停止这傻透了的行为,他拍了拍卡尔的屁股——还挺翘:“起床了,大个子,我猜凯瑟琳能把我们笑死·”·卡尔光着身体走下床,甚至懒怠于披一条被单,晨光散落,他饱满的蜜色肌肤如同宝石那样绽出光芒,肌肉瘦长条,随着走路的动作彰显出难以忽略的力度——就像从古罗马石板里走出来的太阳神,他正在毫无顾忌地向他的属民展示他蛊惑人心的美。
莱斯特盯着那条灵活运动的脊柱和卡尔因为弯腰而撅起的臀部——大概直到晚上他都会丧心病狂地不断脑内循环这副场景——真是活见鬼,他把自己摁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今天是周六,卡尔用不着工作,或者本来有,但他显然无视了这些··凯瑟琳和克莱拉坐在树荫底下聊天,莱斯特趴在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看着她俩,卡尔递给他一杯热奶茶:“她们挺聊得来,克莱拉想养一只狗,而凯瑟琳在这方面恰有心得——这不错,要知道她在纽约的那些朋友——”·卡尔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在他身旁坐下,显然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莱斯特像只没骨头的猫一样倒在他肩上,卡尔调整了角度好让他更加舒服些:“她们追求你,是吗放轻松,宝贝儿,我能猜到,你爸说的,你挺受欢迎。”
“......听上去你和老霍克利先生相处得不错·”卡尔说··这话题换得可有点快不是,所幸莱斯特并不想为难他,谁没个过去二三事呢,就好像抓住不放对他们的未来有确实的意义一样。
莱斯特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罗兰先生善于和每一个霍克利化敌为友,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卡尔搂住他,气氛陷入了令人安心的沉默·他们都为此付出了太多的努力,总要有人学着让步和妥协,这事儿没得商量。
“你想在新墨西哥州待多久”过了好一会儿,卡尔才下定决心发问,他握着莱斯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手指穿过间隙,像是弹奏着一把瘦骨伶仃的弦乐器,破碎的音符簌簌坠落。
莱斯特微笑着讽刺:“我以为你不会问·”·卡尔皱着眉:“只是早晚·”·“不,我没打算走——你猜错了一次。”
卡尔惊讶地直起了背,莱斯特顺势滑到了他的大腿上,继续用着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语调静静地说,“纽约的事我交给杰西卡和阿什了,他们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我会在这里待很久,如果你愿意一直留在新墨西哥州,那么这里就是我的终点·”·他就像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一番多么了不得的情话,卡尔低着头,固执地扭正年轻人的脸同他对视,不再用发胶的刘海垂在他的额头上,让那目光变得深沉而充满力度,他们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从无后悔··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42落魄· ·秋季即将过去,北风和冰雪初见端倪,树叶簌簌飘落,安东尼奥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小声咒骂了一句这见鬼的天气,然后一头钻进了温暖的马车里。
克莱拉翻看着当月的报告,瞄了一眼对面:“还顺利吗”·安东尼奥摩擦着掌心,升起的热度让他好过了一些,他把脸缩在围巾里,闷声说:“美国人总是好说话,其他的那些——”安东尼奥皱着眉,克莱拉猜围巾下面一定出现了一副厌憎的嘴脸,“他们高高在上,对老板的生意不屑一顾,感谢上帝,看起来我应该跪着请他们接受邀请。”
“哦,那他们一定会后悔的,也许在不久的将来,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资本家们就会蜂拥着上来亲吻您的皮鞋,布雷克先生·”克莱拉不紧不慢地翻过一页,细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头发别到耳朵后头,“这不算什么,每一个霍克利都会获得成功,他们的家谱上写着呢。”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安东尼奥在座位里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烟囱里白汽蒸腾,商店的玻璃窗上挂上了一些装饰用的小东西,节日的气息已经相当浓厚,马车在铺着碎石子的路面上轻快地跑动着,一些穷孩子大喊大叫着从他们的马车边跑过,他们脏兮兮的小脸上带着笑,互相争抢着一块金色塑料纸包装的巧克力。
这一切都挺好的,安东尼奥想,除了他们的生意··事实就如同安东尼奥预料的那样,卡尔的新工厂在一片沉寂中开张,无人问津,没人看好这门营生——人们管卡尔叫做“那个卖灯油的”,卡尔投进了大笔的资金,这让其他生意不约而同地受到影响,他就像刻在铜柱上的耻辱烙印,成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这听起来有点可怜了不是。
卡尔用裁纸刀割开了信封,一目十行地浏览完那些少得可怜的单词:“父亲的信,看上去整个纽约的上流圈子都知道了年轻的霍克利犯下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凯瑟琳漫不经心地给吐司抹着果酱:“这挺不错,我敢打赌,你能成为下一个社交季的红人——不费一点儿力气。”
“别这么刻薄他,凯瑟琳·”莱斯特说,“我投资了一家汽车公司,他们答应给我送一台样车,亲爱的,我保证这些最糟糕的都会过去·”·卡尔凑过来亲吻他的额头,说老实话,这种时刻有人在背后支撑着的感觉当真是美妙绝伦。
......·十一月的第四个星期四很快到来,庄园里热闹非凡,每个人都为感恩节而欢欣鼓舞,尤其是海默夫人,她的丈夫向卡尔一家发出了邀请——这让她有好几天都像是鼓足了劲儿,扬着下巴高人一等。
“凯瑟琳从六点钟就开始准备,她和克莱拉买的那些衣服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卡尔打着呵欠,他困得不行,莱斯特坐在床旁边换衣服,白衬衫松散地挽在手臂上,光裸的肩背白得几乎要发光,卡尔磨磨蹭蹭地贴过去,小心翼翼地吸吮和舔吻,弄出一些漂亮迷人的小痕迹。
莱斯特推了推他:“该出发了,卡尔·黏人精·霍克利先生,我们不能辜负海默先生的美意·”·“我不明白,你们都把这个当做了大事。”
卡尔摊着双手翻了个身,深秋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穿进来,像一条轻柔的丝绸那样横亘在他的胸膛上,莱斯特弯下腰去吻他的嘴唇,把那些不招人喜欢的抱怨扼杀于无形。
海默先生居住的小镇出人意料的热闹,他们家在当地有一所小旅馆附带一片长满绿草的庭院,里面盛开着许多当季的鲜花,看上去温馨可爱··海默先生是个看上去温和内敛的老好人,他的三个儿子都站在边上,听海默夫人说她有意让自己的小儿子进庄园服务。
“你好,海默先生,希望没有打搅到您,感恩节快乐·”莱斯特同海默先生握了握手,他紧张得有些不会说话,“不不,这是我的荣幸,您、您好,先生。”
卡尔沉默地搭着莱斯特的肩膀,他怕自己一开口就能要了这中年人的命,海默的大儿子擅长交际,他站出来解了围,他们边走边聊,还没到用餐区,莱斯特就知道他叫做丹尼尔,是一名医生,在费城念大学。
“我时常想念那里,毕竟比起这里,费城足够开放、民主,我也能获得更多的机会·”·“故土难离·”莱斯特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儿不错,丹尼尔,生意场上有句话,机会与风险并存。”
丹尼尔点点头:“当然,罗兰先生,我明白这个道理·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处,至少我在这儿开诊所可要方便多了·”·“听上去是个有趣的提议,我想用过午餐后我们能有一个更加细致愉快的交谈。”
莱斯特微笑道,他们走进了庭院,草地上放着不少长餐桌,餐盘在太阳底下亮得发光,火鸡、蛋糕和南瓜饼堆得满满当当,几个衣着整齐的年轻女子正往客人们的盘子里添加玉米、甜山芋和鹿肉熬出来的炖菜。
海默先生向小镇人隆重地介绍了他们的身份,凯瑟琳和克莱拉毫无疑问地成为了焦点,不少年轻乡绅殷勤地围在她们身边,试图用一两个蹩脚的笑话换取一个单独相处的周末约会。
莱斯特咬着一块炸得金黄的南瓜饼,夹心是蔗糖、蜂蜜和一种淡奶酪,味道好的出奇,莱斯特简直爱死了这个··“你要来一个吗”莱斯特含糊着说。
“不·”卡尔咧开嘴,他凑过来叼住了南瓜饼的另一面,嘴唇几乎贴在了一起,甜腻绵软的味道使他皱起了眉头,他粗略地嚼了几口囫囵咽下,年轻人笑得眼睛弯起,金色的头发披在肩上,像是一整条发光的溪流,迷人极了。
他们的动作挺快,客人们沉浸在美好的事物和节日氛围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事,卡尔和莱斯特分享了一些吃的,直到这场本该愉快的午餐被一阵碗盘破裂夹杂着女人尖叫的声响打破。
布兰森先生无措地举着手,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这么做了,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才想一只被踢了屁股的猴子那样猛地跳起来,大脸盘涨得通红:“我、这不是我的错我发誓我绝非有意”·“哦,露丝,天呐,你受伤了吗”一个金头发的年轻姑娘扑过去把摔倒在一片狼藉中的女人扶起身,她背对着莱斯特和卡尔,红头发盘在头巾里,穿着灰扑扑的裙子和旧皮鞋,哪怕她看上去又脏又落魄,站姿却仍然有着贵族小姐的派头——莱斯特眯着眼睛,摇晃了一下手里的酒杯。
“露丝·布克特·”卡尔说,他抱着双臂,面无表情,侧脸如同冰雪雕成,看上去对前未婚妻的惨状的无动于衷,“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露丝站得不太远,她显然听到了,并且以一种能够拧断脖子的力道回过头来——毫无疑问,莱斯特和卡尔的存在使她震惊,那双睁大的绿色眼睛飞快地闪动着,她像是忘记了来意,用力推开布兰森先生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海默家。
人群发出轻嗤声,金发姑娘尴尬地涨红了脸,布兰森先生走过来向他们道谢,他有些忐忑不安,谁能料到这两个有钱人同那个穷道森有联系呢··“我很抱、抱歉,先生。”
布兰森说,“我不该这么对她,我是被气疯了——”·“别紧张·”莱斯特递给他一杯红酒,后者接过一饮而尽,“我们在泰坦尼克号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布克特可是个贵族。”
布兰森抹了把冷汗,他端着酒瓶子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这、这可真是意料之外·她和她的丈夫来到镇上,从没提过来历——她有把力气,长相也不错,您知道的,我雇佣了她,在我的店里打打下手。”
他尴尬地说着,脸色有些发白,但好在莱斯特不在意这个··“......她的丈夫”·“是的,一个挺有才华的年轻人,要我说,假以时日他总得成名。”
布兰森苦笑,“可惜,他病得不清,肺结核症,他们家穷地一分钱不剩,要不然也不会让一个女人出来做苦力活·”·莱斯特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时间过得飞快,他几乎把泰坦尼克号上的回忆抛在了脑后——那没什么值得牢记的,绝望总是叫人觉得心中苦涩。
卡尔沉吟了一下:“他们住在哪儿”·布兰森没料到他会开口,比起温和好说话的莱斯特来说这位年轻的霍克利先生可显得太不好亲近了,他堆积在一起的脸颊肌肉抖动了一下,小声说:“......178号,先生。”
送走了快要昏倒的布兰森先生,莱斯特捏了捏卡尔的手指,资本家从自己的情绪里挣脱出来,抱着莱斯特轻声说:“我欠了他一条命,霍克利有恩必报·”·年轻人温顺地点头,卡尔的眼神却沉得发黑,阴云难散。
 ·☆、Chapter 43生活· ·杰克和露丝的临时居所比卡尔所能想象得还要落魄,屋顶摇摇欲坠,看上去一场西北部常见的大雪就能完全地把它送进焚烧站里去当废品,他们有一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条顺着二楼破掉的窗玻璃伸进去,有一张冰冷的脸孔贴在上头,像一层真正的白色的石膏那样。
“道森真是好本事,看来他给自己提前弄了个地狱环境模拟体验场·”卡尔刻薄地说··他推开门,那些可怜的木片发出凄惨的呻||吟,房间里没有一丝热气,墙角长满了潮湿厚重的灰色青苔,破破烂烂的楼梯上传来跑动的声音,一个小女孩儿从转角探出脑袋,她长得不错,但过于苍白,金发了无生气地垂在颊边,她抱着一只露出棉花和线头的玩具熊,冲他们瞪大了一双充满警惕和防备的棕色眼睛。
“......我们是杰克的朋友——我叫莱斯特·罗兰,希望他曾经跟你提起,尊贵的小姐·”莱斯特弯曲膝盖使自己能够与小女孩儿齐平,他维持着让人放松和亲近的笑容,“你的熊不错,我猜它是个同你一样漂亮的姑娘”·“......南茜,如果你愿意这么叫它。”
小女孩儿说,往后退了几步,没有露出一点亲近的意思,她慢吞吞地朝楼上走去,打满了补丁的大披肩从布满灰尘的台阶上划过,卡尔为此轻轻地皱起了眉头··他们上了第二层,在走廊右手的第一间房门停下,里面传来轻快的口琴声——是欢乐颂,小女孩儿揉了揉脸露出一个看上去足够明显的笑容:“嗨,杰克,我带你的朋友来看你了。”
靠坐在床头上的青年转过头,他戴着一顶显得有点可笑的毛线帽子,边缘溜出细软的金发,他看清了门边的来客,蓝眼睛几乎一瞬间迸发出光芒:“嗨,下午好,莱斯特,霍克利,挺久不见了是不是”·“你不太好,道森。”
卡尔说,他顺手关上了门,任谁都看得出杰克苍白得要命,嘴唇泛着青紫,床头柜上凌乱地放着一些素描纸和炭笔,上头暗褐色的血迹显得触目惊心··“......老实说,肺结核。”
杰克苦笑起来,他显得疲倦并且绝望,小女孩儿跑到床边抱住了他,踮起脚用细软的小手拍着他的背——一个充满了温情和忧虑的安慰··卡尔拨弄了一下头发,他觉得心烦意乱。
杰克这人不错——哪怕他们依然相看两相厌——但他多少承认这点,可这世道真他||妈了,它甚至不愿意让一个好人长命·莱斯特口气温和地说:“你应该去医院。”
他的表情把所有的人都吓着了,小女孩儿甚至蜷缩进了杰克的怀里,而刚进门的露丝甚至为看到的这一幕手忙脚乱地摔掉了自己手中的托盘——玻璃和药粉裹在温水里流了一地,她忽然掀起围裙蹲了下去,整张脸孔都埋在裙子里大哭起来。
杰克从床上爬起来,他努力地想要下地,但脚步虚浮得几乎难以站立,莱斯特扶住他:“别逼我发火,杰克,躺好·”·卡尔把露丝半拖半拽地弄到椅子上坐好,充满了嘲讽地开口:“怎么着,我和莱斯特不是为了欣赏一出拙劣的狗血剧而来。
说真的,布克特小姐,你的眼泪现在在我这儿,可一文不值了·”·露丝红着眼眶瞪了他一眼,但她看起来好过了许多,小女孩儿帮着她收拾干净一片狼藉的地面,当他们捧着红茶杯子坐下来时露丝已经完全地平静了,她给了杰克一个吻——青年故意避开了她的嘴唇,她只亲到脸颊,但露丝看上去完全不介意,她捏着围裙走出去,准备为杰克重新弄一份药来。
“她变化挺大·”莱斯特说,“恕我冒昧,你们怎么会来到这里”·杰克笑了笑,他无意识地握紧了床单,像是陷入了深刻而难以启齿的回忆:“因为......布克特夫人......她是一个完全的品德卑劣的人”·杰克呼吸急促起来,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充满了愧疚、悔恨和难以克制的憎恶。
当老霍克利意识到他的儿子再也不需要一个布克特来充当结婚对象后,他们很快就被赶出了白杜鹃庄园,沉重的负债让他们喘不上气来,在他们变卖了所有的首饰衣物之后日子才显得好过了一些。
情有独钟灵魂转换异国奇缘历史剧·他们在皇后区租了房子,找到一份薪酬不错的工作,一切将要迈上正轨,奢侈成性的布克特夫人却再度欠下了高昂的债务,这使得他们一下子掉进了绝望的深渊,生活就像打定了主意不给他们一点希望,布克特夫人快速地签下了将露丝卖给富商做情妇的合约。
“我们逃跑那晚上挺冷的,纽约雨大得要命,上火车时整个儿都湿透了,我得了肺炎,然后恶化成肺结核,露丝试图治好我,但很明显都是徒劳无功,这是绝症·”杰克轻声说着,眺望窗外的目光温柔而充满痛苦,“我拖累了她,莱斯特,我决不愿意这么做,她能有一个更好的前程。”
卡尔喷了喷鼻腔音,发出傲慢不屑的冷嗤,莱斯特把温暖的手掌覆在他手上,有钱人渐渐地安静下来:“杰克,永远别对她说出这话,你会挨揍的——不开玩笑。”
金发青年强撑着微笑,但他失败了,眼泪在灰扑扑的被单上砸出椭圆的斑痕,他用手捂着脸,哽咽道:“......我明白,莱斯特,但我不希望她就这么下去。
我就快死了,我的露丝该怎么办......”·他最终大声地哭起来,他已经瘦过了头,伏在床上就像一具随时要被封进棺材的骨头架子,他曾经就像一束阳光似的照亮了整个泰坦尼克号,照亮了露丝·布克特的生命,但生活是个让人无法回头的婊||子,他总是愿意给最幸福的那些人当头一棒,并且从不惮于对可怜者落井下石。
“那家赌场......叫什么名字”卡尔说,他的嗓音涩得厉害,莱斯特担忧地看着他,自从他走进了这个房间,就有一些事情显得不那么对了。
“肖恩......金色肖恩......我听布克特夫人提过一回·”杰克抽噎着说,他的脸上布满阴云,显然回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场面,“他们没有赶尽杀绝,这算是万幸。”
卡尔却短促有力地冷笑了一声,他盯着杰克,那目光的深意使杰克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踌躇着张开嘴,年轻的霍克利却以某种足够拧断脖子的力道转开了脸:“......我会负责你的治疗费,道森,但别想更多了。”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对吗,霍克利”杰克冷冰冰地说,不难发现他明亮的蓝眼睛已经充斥着愤怒的火焰··“......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那又怎么样,别指望我道歉。”
卡尔心烦意乱地拉起了莱斯特走出门去,露丝站在门边,她狠狠地哭过了,白皙的脸颊上划满泪痕,卡尔的脊背微微僵硬,不甘不愿地再次丢下一句,“我保证他不会死,我保证。”
......·莱斯特上来的时候,卡尔已经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在床边坐了三四个小时,他甚至没有一点儿抬手脱下衣服的欲||望,眉眼间被深刻的疲倦所笼罩,莱斯特俯身吻了他。
卡尔像个迟钝的木偶那样慢吞吞地眨动了一下眼睛,然后露出细微的笑容加深了这个吻··“感觉不错,男孩儿·”卡尔说,“能问问原因吗”·“你看上去快哭了。”
莱斯特宽容地解释道,换来一个毫不留情的冷笑,“不,这绝不可能,别说蠢话·”·“那么,金色肖恩是你父亲的产业·”莱斯特正襟危坐,“我们得谈谈这个,不然今晚没法睡。”
卡尔揉了揉眉心:“我没打算逃避这个·事实上,这是霍克利的祖业,历史超过百年,布克特显然只是个被人利用了的蠢货·男孩儿,他可不当真是你看见过的那个只知道发火的老头,他曾经血淋淋地打下了宾夕法尼亚州的半壁江山。”
“听上去他对我可真是了不得的宽容·”莱斯特温和地笑道,“这么说,杰克来到这儿就是个巧合”·“谁也说不准。
也许这是上帝的主意,他叫我赎罪·”卡尔阴沉地说··莱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联系好了医院,杰克会没事的,别担心,他挺顽强,又有布克特小姐在,没什么理由撑不过来。”
卡尔懒洋洋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这关我什么事,我只做我该做的·现在,我有兴致睡觉了,或者我们还能进行点儿别的活动,你的意思呢,男孩儿”·“别想,明天我还得去医院。”
莱斯特换上睡衣爬进被子的另一侧,小声地说了晚安,然后拉灭了床头灯··“哦,烦死人的道森·大麻烦、惹事精......”卡尔嘟囔着搂紧了莱斯特的腰,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 ·☆、Chapter 44前奏· ·安东尼奥像只冻鹌鹑似的缩着脖子走进州立医院,在即将抵达前台的时候飞快地抹掉了肩膀上的积雪,办公台后的女人抬起头微笑时他已经恰到好处地保持住自己人模狗样的风度:“早上好,莉莉。”
“早上好,布雷克先生·”莉莉说,她有一头金棕色长发,琥珀色眼睛显得甜蜜俏皮,安东尼奥闻到她身上薰衣草香水的味道,这让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正在深深地坠入爱河。
“亲爱的,一杯热可可·哦,别藏,你知道我闻到了那味道·”·“老天爷啊,布雷克先生,我还以为你是来泡我的·”莉莉抱怨着,从桌子底下取出一个中号的热水瓶,给他冲了一杯那种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挺温暖的褐色液体,安东尼奥声调柔和满足地嘟囔着,他这会儿看上去才像真正活过来了。
“那么,他怎么样”他敲了敲桌子,西装袖子上有雪花融化以后形成的深色斑痕,这令人不太舒服,现在他甚至开始讨厌起这件西装的颜色——安东尼奥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穿着它出门。
莉莉给他续了一杯,温和地说:“你是说杰克——哦,当然,你来这儿还能为了谁呢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小伙子,要不是有未婚妻——这可挺让人心碎的,恢复的不错,说实话,我可能没听说几人能从‘白色瘟疫’下保住小命,上帝眷顾他。”
安东尼奥笑了笑,谢过这杯温暖的可可,然后朝左侧的走廊走去,倒数第三扇门——显然他除了有钱一无是处的老板给他们挑了个独立的、说实话价格贵的飞起的病房,里面传来笑声和小姑娘的尖叫。
他打开门,看到小女孩儿正往杰克怀里蹦,穿着洋裙的女人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瞎胡闹——瞧瞧,一家人,恶,父女俩还戴着同款式红色白毛小尖帽,瞎了他的狗眼,没比这更见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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