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番外 by 我心中的断背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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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番外 by 我心中的断背山(下)
 · ·“我可不是一般人哦偏执狂,学分的问题,最长半年就能搞定了·我不想留在美国,也不想回瑞士·爸爸那边,他自己完全应付的来·我想韩国,好久没回去,真的有点想了。”
“那倒是的·那就随你的便了·”允浩似乎又漠不关心起来··涟漪对允浩的草率态度,一点也不介意·轻轻一笑便贴近允浩,在他唇上深深一吻,然后退后一步,干干净净地笑道:“那么,就再见吧再次见到你的时候,要比现在更帅哦”·当着在中的面被吻了嘴唇,显然让允浩不悦了,但看着涟漪转身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感作祟,让允浩轻微的摇了下头,无声的笑了,那笑容在在中看来,是带了点宠溺的。
后来在中再想起这天的巧遇,真的后悔了自己的轻率,把涟漪这个三年就拿下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电子工程和东亚学双学位的女子看得太简单了·· ·返程的飞机上,允浩告诉了在中自己和这个名叫“涟漪”的女子之间,到底有着怎么样的牵绊,才让他郑允浩,也对一个女子那般纵容。
多年前允浩母亲还在的时候,曾和涟漪的父亲李灿宇互为邻居,当时的社会风气和他们的居住环境,是颇有些保守和苛刻的·允浩妈妈未婚先孕的未成年妈妈身份招来了不少的麻烦和冷漠。
在几乎已经无法维持生活的阶段,是李灿宇放下身段,不顾流言蜚语毅然的前来帮忙,彼时李灿宇的希腊妻子死于风湿性心脏病·一个鳏夫和一个弃妇,各自带了一个孩子,那光景,真是凄惨。
免不了的是是非非因为李灿宇的援手而变的更多,一下子,社会伦理道德的受害者由两个,变成了四个·可是即便如此,李灿宇仍然没有弃这对母子于不顾··李灿宇的女儿李涟漪比允浩小半岁。
由于年龄的接近和相依偎着长大,没有别的伙伴的两个人一直是对方唯一的同龄人·涟漪因为跟着爸爸长大,所以脾气性格慢慢的变的刚强而自立,因此和允浩很投缘。
直到允浩妈妈往生,允浩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调整不过来,变的性情古怪而暴躁·在那些特殊的日子里,涟漪始终都陪伴在允浩身边,即使允浩发了脾气动手打了涟漪,涟漪也毫不介意,像个男孩子一样承受允浩的恶劣。
最后允浩要被送到美国去的消息一传来,涟漪突然变的奇怪,大哭一场之后闭门不出,一直都不肯见允浩·到允浩走的那天,才硬塞进允浩车里一个包··“包里装着涟漪两年来的日记。
她在各个方面都很早熟,是个灵慧过人的女孩儿·我那时打开她的日记,一页一页去看,才知道她一直都很喜欢我·她日记的扉页上写着:假如允浩想念他的父亲,我就要以他父亲的面貌出现去疼他;假如允浩想要个姐姐,那么我就要像个姐姐一样去爱他;假如他需要个能和他一起玩枪战游戏的男孩儿,那么我愿是个男生……那时候,对失去所有依靠的我来说,她真的是太特别的存在。
原本以为她是个性坚强,才肯和我这样一个像野兽一样身体里潜藏着危险的人在一起,没想到她是因为喜欢我·她是唯一一个在我最困难的日子里陪伴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过我生母的同龄人,于是不知不觉的,看见她,就会想起母亲,看见她,就会想起愿意扮演各种角色守在我旁边,甚至愿意挨我打的那个小女孩儿。
她对我来说,是永远无法忘记的人,是对我有恩的人··“还有,在中,知道她为什么叫我偏执狂,我为什么叫她小夜叉吗·“有一次一些大男孩子在我家门外倾倒粪便,正好被我逮到,冲上去想要教训他们,却被他们打的头破血流。
我这个人很奇怪,对手越是强,我越是兴奋,于是见一次就去打过一次,起初一直是挨打的,而且被打的面目全非·那时候妈妈已经不在了,于是就窝在涟漪房间里,亢奋的练习着躲避和攻击的招式。
涟漪那一段时间,偷偷的买了很多创伤药,天天都等在家里,我什么时候从窗户里爬近来,就能看到她已经准备好所有上药的工具摊开手来等在那儿·然后上了药,养一养,就再去打。
周而复始,快成了我和涟漪两个人固定的约会了·她总是一边上药一边跟我说:‘你真是偏执狂,明知道打不过,还要自己主动去碰钉子·’久而久之,‘偏执狂’这名字就叫起来了。
“最后那一次跟一大群男孩儿对打,我是明显占了上风了·当时也真是打红了眼,对方当中一个人抄起路边的铁条砸过来,我只感到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
那时候就看见涟漪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手里提着一只大水桶,一古脑儿把水全泼在那群打的发了昏的家伙身上,然后拿着桶像疯了一样在人群里狂打狂摔一阵,那表情狰狞的如同夜叉,看得我都有点发寒。
我躺在地上,流了满身的血看着她笑·那群人散开后再也没回来寻衅,于是我就一直叫她‘小夜叉’··“那次受伤我不愿意去医院,就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家里忍着,头痛欲裂。
涟漪半夜爬窗过来,给我带过来养生粥,一口一口的喂我喝,然后守在我身边,哭了·那是我唯一的一次看到涟漪哭,之前,一直都以为她跟我一样,不懂得哭是什么东西呢。
我想那一次,她是在扮演我母亲的角色吧·“从美国回来去瑞士看过她和她父亲·当时正好开始做毒品暗流,于是把情况告诉他们,让伯父给我做代理,在瑞士替我洗钱,顺便帮我置办房产。
当时许了涟漪,假如我要安身,一定要到瑞士去·一直都觉得跟她很合拍,假如不是遇见你的话,我想,如果我结婚,真的会娶涟漪的·”·允浩在座椅间拢着在中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休憩。
机舱外是黑暗的云海,允浩在身边悄声地讲述着他和一个女子的过往·没有什么缠绵悱恻,却充斥着强悍的温柔·在中感觉到,在自己没有参与过的允浩的那段生命里,真的有太多惊心动魄,所幸还有这么一个奇异的女子,给过他的人生一缕明色。
难怪允浩会对她那么特殊,难怪她会有那么多自信,关于允浩,她确实参与了举重轻重的剧情·原本以为她的话,不过是一种轻狂,却没想到,她也是个用了真性情在爱允浩的女子,而且,爱了那么久。
这么说来,抢走允浩的人,是我才对吧·持着这样不安定的念头睡去的在中,终于将这个插曲遗忘·· ·回到首尔,一切又慢慢的步入正轨。
在中早就想让允浩教他合气道和自由搏击,这一次,也终于能够成行··两个人一起报了合气道的训练班,允浩这个合气道的高手,名义上是学员,实际上却是在中一个人的专属陪练。
天气热再加上运动量大,两个人回到家时,都是筋疲力尽··生活总的来说,是平静而且美好的·眼看新学期就要开始,两个人又要开始紧张但充实的学校生活了。
一个人的突然造访,打破了所有的平衡··这天正准备出门的允浩和在中,在拉开院落大门的刹那,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人··允浩的脸上,冷煞之气顿生,将在中下意识的拉进自己怀里护住,漠然问道:·“你为什么纠缠不休”·门外的人,赫然就是雷鬼。
 · ·鸩(第二部 15) [原]· ·“允浩,给我点时间,我想和你谈谈·”雷鬼神情肃穆地站在门外,身后一辆黑色加长车四周,站了四五个身着黑衣的人。
门口的小巷道,因为这阵势,而被堵的严严实实·偶尔路过的邻居,都好奇地朝这边张望着··“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允浩的眼神和表情都冷漠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淡淡抛下这么一句,他便揽着在中,准备绕过车子离开了。
“允浩·”雷鬼上前一步,迅疾出手,抓住了允浩肩头,“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请你听我说·”·允浩在雷鬼的手碰触到自己肩膀的一刹那,浑身肌肉紧绷,雷鬼话音一落,他就以一个抬臂的姿势,狠狠甩开了那只手。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我是个爱干净的人·”连头也懒得转过去的允浩,扔下这么一句话,便目光冰冷的扫视了面前包抄过来的几名黑衣人一眼,“你这是要怎么样要赶尽杀绝还是说一定要看着我们两个当中死掉一个”·允浩的声音听起来放松而平静,但在中却明显的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手正在暗暗发力,全身的神经已经最大限度的调动了起来,那坚实的胸膛,也紧紧地贴上了自己的左侧身体。
“允浩,我不是来和你作对的,而是来求你的·”对允浩再了解也不过的雷鬼,看出了允浩身体的微变和神情上的萧杀,仍是锲而不舍的跟进一步,不急不躁地说。
“哦改变战术了大棒与金元那一套吗打杀不成,干脆来个和谈”允浩冷笑一声,丝毫没有放松戒备,“雷鬼,你和郑秉宪就省省力气吧。
留着你们的精力去对付商场上的敌人吧在我的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你们不觉得太可笑么”·“我是代表先生来求你的。
求你去接替‘猎神’·”雷鬼挥了挥手,示意围起允浩和在中的人退开,他却绕至允浩面前,如磐石一般的脸上,深刻坚定的眼睛看定了允浩,一眨不眨。
“你脑子进水了少跟我玩这些花样”允浩嗤笑着,对眼下发生的这场对话产生了明显的厌倦,“走开些,你挡着路了。”
“允浩,你一向是个贯通之人,请你暂且放下心中的芥蒂,听我把话说完·”雷鬼也不动怒,只面无表情的说道··“雷鬼,你给我听清楚了,这个世界上,谁的话我都有可能听,惟独你的,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允浩说完,拉过在中扭头就走··在中反握着允浩冰冷的手,把自己手心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递过去·在整个允浩与雷鬼对话的过程中,他都不发一言,但一种隐约的不安,已经浮起在心头。
也许允浩面对雷鬼已经不能冷静,所以才会忽略这事态的真实性与神秘感··在中凭着自己的判断,能够感觉到在经过那次决裂之后,雷鬼的登门,绝对是经过了周密安排和谨慎思考的。
不论这次造访的目的为何,雷鬼都不会轻易的就这样算了··这一天当中,允浩都有些心不在焉·感情上的排斥与不满,并没有真的抹消允浩对危险或不安定的敏锐探察。
雷鬼的到来和他简洁慎重的话,还是多少对允浩造成了影响··晚上回到家中,两人都看到门上插着的信封·允浩直接推门而入,信笺随着门的打开而飘落在地。
在中看了看允浩焦躁的背影,从地上拣起信,缓缓打了开来:·——我还会来的·直到你肯听我讲话为止··刚劲有力的笔迹,显示了写字人坚定的信念和意志。
在中将信纸收回信封,无声地带进了房间,放在餐桌上·他知道,允浩一定会看的··第二天一早,雷鬼果然前来,但是这一次,是只身一人·看着允浩和在中从大门出来,雷鬼便静静地迎上前,唤了一声“允浩”。
允浩脸上的清爽一瞬间抹去,侧目而视片刻,便携了在中远去··日复一日,每日如此··雷鬼总是清晨来到,寸步不离地守在在中门前一整天,傍晚时分才默默离去,直到在中和允浩两人都开了学。
仿佛成了惯例,两人都已习惯了一出门就能看到孤零零地站立不语的雷鬼·过分的执着和耐心让雷鬼风吹日晒都如约而至,只是面目一日焦灼似一日的煎熬表情,却透露着一些让人浮躁的讯号。
尽管允浩装作若无其事,但在中已经清楚的看到,他的眉目之间已经潜伏了隐约的不祥预感·两个人寻常的上下课,打工和偶尔的合气道散打练习,也渐渐的不能够专注。
这一日允浩下课按惯例去接在中,却被告知一下课就离开了·允浩一身冷汗的飞速赶回家中,果然没有看到应当伫在门口的雷鬼,一阵心慌意乱打开房门劈头就叫:“在中在中你在吗”·客厅沙发上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听到允浩仓皇的叫声一起站了起来。
允浩定睛一看,竟是完好无损的在中和神色严肃的雷鬼··“在中,你没事吧”·允浩大步跨进,一把拉过在中拥进怀里,喘息半天都无法均匀。
在中知道自己的不告而别让允浩惊慌失措了,于是抱歉的轻拍他宽阔的后背,一迭声地应着:“我没事允浩,对不起,自己先回来了·对不起·”·允浩急喘了半天,才终于放心的叹了口气。
想责怪,又实在不忍心·于是拉起在中的手,进入卧室关起了门:··“在中,为什么不等我还有,为什么要把那个家伙带进家门你疯了吗”·在中抬眼看着允浩紧皱无法舒展的眉尖,知道他对自己引狼入室的行为感到恼火,也知道雷鬼这一天天的纠缠已经让允浩精神高度戒备了,自己的这一举动就像是倒火索,搞不好就会让允浩爆发,于是赶紧双手拉着允浩手臂轻轻地晃了晃,柔和了声音半是央求半是开导的解释说:·“允浩,别生气。
你看,雷鬼这样天天守在这里,明显是执意要跟你对上话才肯罢休,我们并不明白他的来意,如果一直让他在这里纠缠不休,也只会给我们的生活徒增烦恼罢了·若他是有什么阴谋,既然是打着要和你谈谈的旗号前来,不听一听的话,不是会丧失了找寻对策的机会这样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让他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比较好。
况且,他好象真的很痛苦的样子……”·允浩看着在中,被他最终的这句话说的苦笑了起来,轻轻趴伏过去,半挂在在中身上,低声说:“我的在中啊,到底要对你做什么,才能让你不这样善良呢我理智又仁慈的在中啊,我真是拿你没办法……”· ·20分钟后,在中把冲好的两杯咖啡放在了对面而坐的允浩和雷鬼面前,转身欲回避,却被允浩握起了手腕。
“和这个人的谈话,没什么好避讳的·在中,坐下来一起听听吧·”允浩冷冷地看了雷鬼一眼,这才抬头对为难地站在自己身前的在中暖声说道。
在中看了雷鬼一眼,雷鬼站起身,微微倾身向前,干脆利索地说:“在中也留下来吧·这件事情,恐怕迟早允浩也要与你商量的·”·在中第一次听到雷鬼叫出他的名字,不由的一愣。
失神了一会儿,终于坐下·雷鬼看在中落座,这才也跟着重又坐下··“允浩,之前已经跟你说过,郑先生希望你回去替他接管‘猎神’,相信你没有忘记。”
看大家都已经做好长谈的准备,雷鬼这才正式开了口··“往下说·”允浩微闭起眼睛,像是不愿意看到雷鬼一样,以假寐的姿势等待着雷鬼的下文。
“假如你同意的话,‘猎神’和郑先生名下高达100亿美元的动产及不动产的资金将全部一同归到你名下·”雷鬼微微低下头,语气突然沉重起来。
允浩冷笑了一声,沉默了几分钟,慢慢说:“你们是想怎样用钱买我吗”·“不是·”雷鬼斩钉截铁的否决了允浩的不屑,略微斟酌了一下,才又稍显艰难地补充:“先生他……恐怕是……不行了。”
在中和允浩牵着的手同时剧烈一抖,这个消息在出口的一刹那,带来了太大的负面效应,以至于两个人都被深深震动而下意识的表现出了心灵的摇撼··过了足足5分钟,允浩才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凛冽地盯着雷鬼,像是要把对方的脸看出一个洞来一般严厉地审视着,声音顿时深凉幽暗起来,以沉重戒备的调子回荡在静悄悄的房间里:“雷鬼,你们又在玩什么花样为了把我和在中分开而这样殚精竭虑绞尽脑汁,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允浩显然最终把雷鬼的话归为了另一个阴谋的开端。
雷鬼抬起头,和允浩对视着,毫不迟疑,毫不心虚,也毫不退缩:“少爷,我在这里坐着的每一分钟,先生的生命都在等待中消耗掉一分钟·”·“等什么等死吗”允浩哼了一声,依旧冷若冰霜。
“少爷”这个称呼,令在中不适的挪动了下身体·雷鬼这样称允浩,无疑是坚定了自己是站在郑秉宪一方为郑秉宪说话的立场,并且把自己和允浩的身份也在无形之中摆明,把自己归入低允浩一等的地位上。
在这种情况下听起来,这更像是一种非常委婉的愤怒的表达··“等少爷的回音,等‘猎神’的命运·”雷鬼的脸变的煞白·这样一种微妙的变化放在雷鬼的脸上,看起来,具备了不同凡响的意义。
“是吗那还不如等死来的快些·你可以滚了,告诉郑秉宪,让他去死吧他的100亿美元,拿去喂狗好了,我郑允浩不稀罕”允浩不知为什么,突然勃然大怒,猛的从沙发里站起,在空中大力的甩了一下手臂,做了个打压的动作,狠狠的丢下了这句话。
“允浩”·“少爷”·在中和雷鬼几乎同时开口,也几乎同时起身,想要阻止允浩即将要甩手而去的欲望。
允浩应声站住,但毫无再听下去的意思··在中转头不经意的看了雷鬼一眼,震惊地发现他望向允浩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怆然,那看上去巨大的无力感和创痛打动了在中,让他难以置信,如此一个冷硬到几乎无情的人,也会有那样的眼神,那后面,是隐藏了怎样的真相于是不由自主的,在中的央求脱口而出:“允浩,先别走,既然已经说到这一步,索性说完吧,也好心里干净,好吗”·允浩回头看向在中,眼睛里,居然也有和雷鬼极其相似的疼痛。
“在中啊……”·允浩一声无力而颓丧的呼唤让在中马上明白了,多半允浩这突如其来的愤怒,就来自于雷鬼语气里那对郑秉宪的无限忠诚和对允浩界限分明的疏离。
原来允浩并没有真正放下雷鬼,原来对他的恨,全来自之前对他太赤诚的相信和尊重·两人因为道路不同而敌对的现状,让允浩不得不面对的,是心如刀割的被背叛和被遗弃的孤单,如今还没来得及抚平那创伤,就又被翻起,残忍的对立。
难怪··难怪啊··在中心疼的要死,可是又实在想让这两人再对话下去,于是面向雷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说下去·雷鬼正好接收到,也立即心领神会,于是抢前一步站在允浩身侧,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允浩,在离开之前,请你先看看这个·”·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允浩··允浩很不情愿的接过去,打开用隔离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封口,从里面掏出了一张字条。
“老师,爸爸对你做过的事,我全部都知道了·我想,我们不能再见面了,请你多保重·对不起·——珍星”·字条上的字迹娟秀,但允浩看完,手却无法遏制的抖了起来。
一旁的在中看允浩神色不对,扫过字条,看到了内容,低声问道:“允浩,珍星是谁”·“是我妈妈·”·允浩的声音,小不可闻。
但那颤抖的尾音,却显示着,他在用多大的力量,克制着自己的心潮澎湃和惊悸·· · ·鸩(第二部 16) [原]· ·“没错,这是珍星小姐留下的唯一的亲笔信,也是能解除允浩你们父子之间误会的最珍贵的凭据了。”
雷鬼站在一旁,平视着允浩,眼里带着略微的愁苦,似乎不知道话该从何说起,从何时说起··在中抬腕看了看手表:12点30分,于是轻推了推允浩的手臂,试探着让他坐下,允浩似乎有点出神,无意识的顺从了在中的腕力。
雷鬼见状也在沙发对面轻轻落座,默然看着允浩,等待着··过了许久,允浩才眨了眨眼睛,快速的将目光掠过在中和雷鬼,张开口,干涩的发出了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说吧。”
雷鬼点点头,看着允浩低头摆弄着手里的那张字条,看他与纸张连接的手指有些许细微不易察觉的颤动,思索了片刻,这才说:“从哪里开始呢关于珍星小姐和郑先生的相识,恐怕要从20几年前说起了……”·窗外的天空,有黯黯的阴霾渐渐围拢,似乎要有一场雨来了。
“27岁的先生,已经是当时小有名气的‘中里实业’智囊团的成员之一了·若不是当时并没有什么野心,毕业于首尔大学理工科后又到延世大学读了管理硕士的先生绝不会屈居一隅只靠为别人献计献策小富即安。
‘中里’的总裁也对先生有所耳闻,知道他聪明过人又善理工,就让先生为他14岁的女儿尹珍星做家教,却没想到,这却成了一段长达20几年悲剧的开端··“先生本是不乐意的,因为自己是持着想为企业发展出力的愿望留下来的,却被指名去做一个家教,当时就起了反心。
可万没想到尹总裁的掌上明珠珍星小姐智商超群,是一般人驾御不了的灵惠异人,用先生的话说,当时的小姐是在一个14、5岁小女孩儿的躯壳里,套装着25岁成熟女性的灵魂——这才渐渐明白为什么总裁会从公司之中把自己特别挑选出来,为珍星陪读。
珍星小姐因为聪慧,思想也成熟的极早,于是一段孽缘便在两人之间滋生··“随着先生发现自己的想法和理念总是能在珍星小姐那里得到共鸣和激赏,而且那些先进和奇异的构思也总是在与珍星的思想激荡之中迸发,而慢慢的产生了强烈的知己之感,在不知不觉之中,竟然暗情萌生。
两个人在珍星小姐15岁的生日晚宴上,跨越了年龄的界限结合在一起··“这段异常的爱恋很快被尹总裁发现,因为珍星小姐竟然怀孕了·尹总裁不动声色,暗中找人用针刺之术在先生身上动了手脚,让他突然罹患半身瘫痪,于是借此故开除了先生并且夜间派人抄了他家,把他扔在从首尔到釜山的货车上,然后向珍星小姐施加压力,一方面逼她把孩子打掉,一方面告诉他先生是不负责任的懦夫,偷了腥就跑掉了,正在暗中追查中。
“珍星小姐半信半疑,但执意不肯把孩子打掉·尹总裁威胁说如果不做掉孩子就和她断绝父子关系·小姐冰雪聪明,逐渐感觉事情不对头,更加坚持要保住腹中婴儿。
“后来先生在釜山的朋友冒死见到珍星小姐,告诉她事情的前后,说先生并没有要丢弃下她不管,而是半身瘫痪,靠食用掺了木鳖精的药酒强行治疗,请小姐务必等着他,他一定会回来找她。
“就在珍星小姐打算死等着先生的时候一切又有变,隔天夜里小姐无意中发现了自己父亲用严刑逼前来的这位朋友翻供,并且发下狠话,如果再发现先生和小姐来往,一定致先生于死地,并决定马上强行打掉小姐肚子里的孩子。
“小姐明白如果再跟先生见面,必然要导致最痛苦的局面,于是偷偷写下这张字条,假意和先生的朋友再见面并且相信了先生已背叛的谎言,把纸条暗中交给那朋友,让他带回给先生。
自己在第二天就离家出走了··“然而先生却只收到了字条,并不知道珍星小姐如此绝烈的举动,更不知道她背着自己生下了允浩·时隔一年,等先生的突发性偏瘫治愈的时候,才发现已经不得不开始常年引用木鳖精毒酒。
身体已经习惯这种剂量和种类的毒,假如突然停止,反而会出现中毒症状··“当然,这对当时的先生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他想再找到珍星小姐··“回到首尔一切却都已事过境迁物是人非。
‘中里实业’已经蓬勃发展起来,尹总裁已成为当时银行业的卫冕之王,先生一出现,马上被人追踪、驱逐乃至暗杀·先生一边进行无休止恐怖的逃难,一边奋力寻找珍星小姐。
“可是,珍星小姐直到患病往生都对先生避而不见·两个人的寻找和躲藏展转了大半个韩国·尹总裁一直对外严密封锁消息,所以珍星小姐过世七年,这个悲惨的捉迷藏都还一直持续着,先生寻找的足迹还一直都未停止过,而且一直都不知道小姐已经把允浩生下。
“尹总裁把当时才13岁的允浩找到,失去女儿的痛苦都算在允浩的头上,又不忍心杀死女儿辛苦带大的孩子,于是把允浩送到美国曼哈顿‘地狱厨房’自生自灭。
“先生在半年之后终于得知一切真相,知道珍星小姐早已离世,也知道自己的亲生儿子已被遣送美国·先生的野心和报复心理使他决定崛起,也就在这个时候……”·雷鬼说到这里,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略显焦急的喝了一口面前已经冷掉的咖啡,双眼锁住了无意中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允浩:·“允浩,我就出现在你身边了……”·“……”允浩深锁双眉,眼睛有些畏缩的垂了下去,像是对接下来的话有预感,更像是不愿意接受任何有可能发生的解释般试图规避。
沉默在刹那间,覆盖了整个房间··“允浩,我是先生派到你身边去的人……”雷鬼还是说了出来··允浩很烦躁的别过脸去,咬肌颤动着,额角的青筋也难耐的弹跳不已。
在中看的心惊,满心柔软的探过手去,轻轻触了触允浩的袖口·允浩一愣,低头看到在中白皙惴惴的手,迟疑地悬在自己手边,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的停滞着,便轻吐一口气,缓缓把这只手滑进自己手心,抚摩着,像是在安慰在中,更像在安慰自己,与在中的指肚相蹭着。
·允浩从手心到指尖,一片冰冷·潮湿的冷汗在手心里升腾附着··“允浩啊,我一直都是先生身边的人·我是孤儿,先生救了我的命,我答应他,哪怕是豁出命去,也要保护你,直到他有了足够的能力,把你从美国接回去,让你过正常的生活。
“他不让我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因为他本人觉得自己很丢脸,自己心爱的女人保护不了,而儿子的存在竟然也是在快要长大成人之时才知道·允浩,对你和你的母亲,先生他是背负了无法想象的愧疚和罪恶感的,所以,你怎么臆测他,怎么憎恨他,他都不曾开口解释过一句。
但是允浩,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啊…”·“够了你说的这些,我怎么能相信不是你们编造出来的”允浩突然大吼着,打断了雷鬼,末了的那个“啊”字,硬是噎回了雷鬼喉间。
雷鬼呆了呆,但转瞬便收回心神,从笔挺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盘微型磁带:“这是后来先生吞并‘中里实业’时,给尹准河,也就是珍星小姐的父亲安身费时,采到的一份录音。
上面是尹总裁亲口叙述的之前的经过·允浩,你不相信的话,就自己听听看·”·“少来这套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这些神通鬼大的家伙捏造出来的”允浩呵斥道。
“允浩,假如你愿意相信,怎么样你都会相信,如果你执意把我们所有的言辞都理解成恶趣味,也请你听我把话说完·”雷鬼又恢复了冷峻的面孔,板着脸又看了一回手表,继续了下去:·“在‘地狱厨房’的那些日子,我不知道先生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怎么开拓他顶着重重压力的事业的,总之每个月,我都能收到他寄过来的钱和汇款单上的留言:‘照顾好允浩,替我爱他。
’这句话后来几乎成了我们的暗号·我谨遵先生的嘱咐,像朋友一样给你自由,却像父亲一样关注你,跟随你,并即时向先生报告你的情况,我努力代替先生来保护你,可我终究不是先生,终究不敌他如山一样的爱。
他纵容你的一切,甚至纵容你恨他··“先生跟我说过,你身上流着珍星小姐灵秀到极端的血液,也流着他身上躁动跋扈的血液,你是个危险的孩子,既聪明又强悍,所以要给你一个明确的生活目标让你倚赖着生长,哪怕是用恨浇灌也好,但绝不能让你荒掉。
所以他一直任由你憎恨他,与他敌对·任由你做所有背离正常轨道的事情,他只在必要的时候,不厌其烦的为你处理身后可能导致的麻烦··“把你接回首尔的时候,先生已经做好全部的心理准备,甚至做好了你早晚要杀掉他的准备,他说无论怎么样,都要你幸福。
看出你想击败他,他就让自己变的更强,只为了给你更高远的拼搏的方向·他说想你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去享受狩猎和放生的快感·所以他经营‘猎神’和梳理这庞大机构之后所有的触角,不为别的,就为有一天,能安心的‘败’给你。
“可这中间发生了两件并不在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一件是你到‘发色’去加入了毒品暗流的交易·那条毒线,是先生从来没有涉足过的·尽管也知道你的性格完全有可能铤而走险,也是那种喜欢刺激的人,但是没想到的是你会卷进‘发色’。
那是先生对手走的网络·虽然他们互相敌对,但还不至于威胁到先生,所以一直相安无事·后来先生几次想让你和那条线断开,花了大力气,甚至后来想花大价钱把那条毒线垄断下来。
“然后就是另外一件,也就是你和在中先生交好这事·先生最初知道的时候,并没有太在意·后来却发现你认了真,先生就觉得不妙·我想最初的时候,可能是先生觉得你的全部注意力被在中夺去,心理上有点适应不过来,可是接下来看到你因为这个原因,而再次回到‘发色’去,当时先生正在发愁无法让你从那个暗流中挣脱出来,你却再次义无返顾地跳了进去,并且最后你因为在中受了那次重创差点丧命,先生就开始大动肝火了,觉得你因为一个同性情人利令智昏,做了昏头昏脑的事情,在中对你来说,无论如何都成了定时炸弹,所以决定说什么也要分开你们。
“先生最初做的决定,是想让在中消失掉·可是把这决定说给我听的时候,我冒犯地说他的行为和当年的尹准河差别不大,也告诉了他我所看到的你们两个之间的种种。
先生没有责怪我,并且那时候身体状况已经开始不佳,闭门在家思考了好久,终于决定试你们最后一次,如果你们真的是全心相爱,他就放弃他多年来所有的计划,让你们在一起,然后把‘猎神’给俊秀少爷,他自己早日隐退。
当时先生就说,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象是撑不下去了··“后来那天在旧仓库见面,先生早上咳了血·怕你看出来异常,就早早赶到,从始至终,即使你开枪自戕,先生都不能从椅子里站起来。
原本只想考验你们,并没有真的打算射杀你们,可是却被你的过激行为刺激的病情加重·你们从仓库出去的同时,先生就昏过去了·紧急的处理完先生的一切把他抬上车再去找你们,却发现你们已经不见了。
“允浩,你是先生最爱的孩子·先生这辈子,除了珍星小姐,无法再去爱任何一个女人,除了你,再也无法去疼爱任何一个孩子,连俊秀少爷,都不允许他姓‘郑’这个姓。
他对你们的愧疚已经成了他的隐疾,他曾经告诉我说,每天当他喝搀调着木憋精的毒酒时,都会再重温一次那些悲伤和痛苦的过去一次,然后就再中一次毒·那些酒和那些往事,同时拯救着他和慢慢杀掉他。
他已经开不了口让你知道这所有的一切·先生说,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守着你了,如果他死了,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完整的爱珍星小姐和你,无法让你们知道他有多爱你们。
“·雷鬼的话语的尾声,消失在一片静寂之中··在中目瞪口呆的消化着所听到的这一切·郑秉宪之前凶狠毒辣的形象,在心里全部颠覆掉了·说起来,这样一段太凄惨和温情的往事,真的难以和那样一个总是端坐在裘皮椅当中,面容冷酷眼神肃杀的仿佛没有人的感情的商业巨子联系起来。
可是,那样一副面容,那样一套手段和那样一身光环,又怎么可能不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血泪呢·“既然如此,他又派你来这儿是做什么为什么不像他自己打算的那样,把‘猎神’放权,自己静静的去等死呢”允浩冷飕飕的声音,卷起令人瑟缩的寒意,在静的可怕的房间里震荡而起。
“允浩”在中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句,因为惊疑于允浩过分的冷漠··允浩好象没听到,只是把自己的手指扣在了在中的指与指之间。
“这一次不是先生让我来的,允浩,而是我看不过先生就这样遗憾着离开·先生这一辈子都站在权力的高端,也伫立在金钱的制高点上,可是,假如我再不说,恐怕就没有人会知道先生有多寂寞了。
再加上,先生一手扶植的‘猎神’现在处在这样空前的危机之中,他却因为身体的原因无法去尽力挽救……允浩,先生真的经受了太多不肯说的苦难了,允浩……”雷鬼线条冷硬的脸上,划过了一道哀痛的痕迹,纵使是一闪即逝,也足以显示他有多么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予人深刻的严谨形象的雷鬼,在这一刻也不意流露出他无助的一面,“先生每天孤独地躺在病床上,身边没有一个他想要见到的人,一副平静到绝望的表情。
允浩,先生已经是半百的人了,可是先生的生命,从来就没有平顺和乐过……”·允浩闭阂了一下眼睛,睫毛重重的压上下眼睑又努力地睁开,依旧是一副淡淡的腔调:“‘猎神’怎么了”·“半年前开始发觉公司次级股东手中的半额持有股都出卖给了一个神秘人物。
原本先生是公司60份额的托拉斯股东,可是这个神秘人物竟然从次股东手中购买到了整个集团总额20%的股份,然后在大概三个月之前开始以‘猎神’的名义向韩国各大重工融资,打着‘猎神’要合作韩国军工业的旗号,把各大重工的钱大批量集中起来,并放出了年利润10点1年一个借贷循环的高利率。”
雷鬼面上忧色更重,匆匆的讲述着··在中听的一头雾水,完全被那些经济术语搞的昏了头:“那是……什么意思”·“通俗的讲,就是我以我的信用向你借1000块,并承诺一年以后还给你1100块。
而事实上,是有一个现在手中持有我这1000块中的200块钱的神秘人物以我的名义向你借了钱·因为那个人手中能拿出200块,所以,周围的人都信以为真,把钱借给了那个名义上的我。”
雷鬼略微思考了一下,解释说··“也就是说,一年以后,真正要还钱的人,是我·”允浩闭上眼睛,补充了一句··“没错。
而现在融到的资已经大大超越了‘猎神’能偿付的范围·然而现在融资的情况,已经到了不能对外宣布这场融资是个骗局并适可而止的地步·因为那样的话,将会导致金融哄抢,各大企业突然撤资,会导致社会恐慌,人们会以为‘猎神’崩溃,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是如果不停下来,我们一年后的负债将会搭进去整个‘猎神’集团幕后操纵这次骗局的人十分了得,他对‘猎神’的次股东了解颇深,从很早就开始策划,抓住每个股东的把柄,以他们手中半额‘猎神’持有股为交换品,买回他们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样逐个下手,终于暗中得到了‘猎神’20%的股份·而在这过程中,次股东各怀鬼胎,结果竟然导致先生完全被蒙在鼓里·直到三个月前的大规模融资开始,先生才真正了解了情况。”
雷鬼说着说着,用双手支起额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双手之后·显然,这次浩劫,真的来势太猛,击倒了郑秉宪,波及了忠诚与他的雷鬼··“各大重工也太笨了吧,只要联系一下军工业部门,就可以核实事情的真实性了,他们不会蠢到不去调查就开始投资吧”允浩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身体也完全陷进柔软的沙发当中,很疲惫的样子。
雷鬼沉默了一下,为难的开了口:“允浩,问题就在这里……先生他当时,确实正在运营兵工厂,筹划着把他私自进行的军火交易渐渐并入国家正轨之中,这样他就可以冠冕堂皇的从事军火业了。
然而这样一个秘密进行的计划,不知道怎么被对手得知去,并先发制人,让我们有口难辩·国家也因为以为白皮书计划泄露而撤了人手和资金,并向先生不断施加压力。
先生一下子陷入了内外交困的局面·‘猎神’帝国屹立商界金融界这么多年,如今竟然岌岌可危了·偏偏先生的肝区和肾脏因为多年的饮毒,开始功能衰竭,这段时间过度的操劳让他的隐患大爆发。
虽然俊秀少爷已经回来帮助他,可是允浩你的这次事件,使先生突然心灰意冷,所以一下子,倒了下去……”·允浩这一次,并没有说话·而是更深的靠进沙发里,像是想把自己溶进绵软的沙发里面去一般。
“允浩,你对‘猎神’比俊秀少爷更了解,你的悟性与韧性我和先生都很了解,现在到了这个关头,求求你,谅解先生,回去他身边帮帮他吧”雷鬼看允浩并不做声,“倏”的起身,虔诚的央求着。
允浩仍是无动于衷的半躺半靠着,嘴唇紧闭··“允浩,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我所说的话,也许你根本就不肯相信·可是你聪明有余,很多事情,你一定可以权衡。
当务之急,是挽救‘猎神’,挽救先生,真的求求你,趁着还来得及,去帮帮先生吧,现在只有你,是他想要的人,是他的希望了·”雷鬼锲而不舍的请求着,口气越来越紧迫,一些下意识的看表的动作,显示了他内心的焦灼。
“雷鬼,假如你的话说完了,就可以走了·”允浩慢慢睁开了眼睛,注视着天花板,冲雷鬼冷冷地挥了挥手臂··“允浩,求你了”雷鬼——在中第一次看到时,惊异于他的硬朗坚定与强大的战鹰——突然一步跨出座位,双膝跪倒,两手撑地,向允浩行了最严肃最急切的跪礼,额头严丝合缝的抵在地上,声音从地下反弹而起闷闷发出,“我用我的命求你了时间不多了允浩”·“哈”允浩冷笑一声,突然从沙发里直起身子,双目圆睁,“你的命值几个钱你可以滚回你的主子身边去了”·在中彻底呆住,眼前快速发生的场面让他来不及思考该做些什么,只好愣愣的坐在那儿,脑中一团乱。
“允浩”雷鬼抬起头,却仍保持跪趴的姿势,向上仰视着面前站着的年轻的昔日好友···“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允浩向前探出身体,一抹可怕的冷笑扯起在嘴角,残忍的绽放在雷鬼的眼里。
“允浩,我只求你看在从前我们在美国相处的那些日子的份上……”雷鬼的眼睛,已经收缩成摄人的黑褐色,让他这般跪趴下来求人,本就是强弩之末,允浩桀骜不羁的话,更是令他既痛苦又焦急。
“雷鬼,我欠你的,都还给你了,难道你还希望我再在自己身上开一个枪眼吗你现在马上给我消失,我不想再看到你”允浩渐渐敛去笑意,连冷冷的挑起唇角都不再愿意施舍给雷鬼,转而换上一张诡异冷血的表情,再一次下了逐客令。
“允浩……”雷鬼艰难的咽了一下吐沫,竟然抬起手来,想去抓允浩的手腕··说时迟那时快,允浩猛然甩开在中,闪电一样从沙发间站起,一把抓过桌子上放着的咖啡杯,狠狠地使巨力摔砸而出,随着玻璃杯“啪啦”一声在房间角落里炸响,允浩歇斯底里的怒吼也伴随而出:·“你给我滚出去”·刹那间允浩的身周遍布了可怕的浓雾,那是愤怒的火焰,仿佛把允浩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了一般,使他露出了狰狞可怖的表情,双手也紧紧攥起,两条手臂因为用力而肌肉纠结,眼睛充血,胸膛颤动。
在中又惊又怕,不由自主的随着站起,想去拉住允浩,却发现自己双手在微微颤抖··房间里因为这次怒吼而嗡嗡作响了好久,雷鬼也跪在地上,僵硬着无语了好久。
泼洒了一地的咖啡蔓延着,渗进了地板的缝隙之间··终于,雷鬼无声的叹息了半口气,把剩下的半口,扼死在自己缓缓直起的身体深处··恍如经历了一场战争,硝烟散去,失败的一方绝望的整理残破的战衣,转身离去了。
在中机械的跟着已经出门的雷鬼走进院子,一直把雷鬼送出大门,这才轻声说:“请体谅允浩吧,今天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是打击和震撼·如果可以的话,请把郑先生的地址留下来,我试着再劝劝看允浩……”·雷鬼站住了,半晌缓慢的回转身体,把目光停伫在在中身上。
“允浩和郑先生比起来,也并没有幸福到哪里去·恨对他来说,也快要耗尽他的美好了·你是了解他的人,请给他足够的空气吧·对于郑先生的病情,我很抱歉。”
在中尽量保持淡然的态度,对雷鬼说着··说实在的,今天雷鬼说过的所有的话,对他这个外人来说也已经够冲击了·是对允浩浓烈的心疼和感同身受使他强迫自己保持了理智,努力的支撑着进行正常的判断,所以才跟着雷鬼出来。
其实,对曾经一度想要杀掉他的雷鬼,在中并不能避免不产生畏惧的心理··雷鬼看着在中,等他把话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递给在中,低声开腔:“这是先生理疗的医院地址,一直在化疗。
并不是没有治疗的可能,只是先生现在放弃了求生的欲念,萌生遁去的念头了·”·在中接过地址卡,点了点头,表示已经了解了··雷鬼转过身,离去的那一刻,小声的,但十分清晰的说了一句:“谢谢。”
在中拿着卡片,彷徨地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急急奔回了院子,拉开了房门··房间正中央,允浩竟然还保持方才大发雷霆的姿势,动也没有动·· · ·鸩(第二部 17) [原]· ·看到允浩脸庞的一瞬间,在中突然间意识到他的内心有多么挣扎。
那俊美英挺的面颊上,早已失却了血色,阴沉抑郁遍布眼眉,平时晶亮闪烁的瞳仁掩盖在长长的睫毛之后,藏匿了所有的情感,但惨白的嘴唇却无法抑制的微微颤动着,仿佛有很多话要死力忍住,可是不说,又太过心潮起伏。
在中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也呼吸停滞,胸口沉闷,一口气上不来,呛的眼泪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强自忍耐着,在中摇晃着走近允浩,微微仰首看着他··允浩却好似毫无知觉,只兀自垂着眼睛,目光茫然的看着地面,呼吸都发着颤。
“允……啊…”在中更加贴近一些,觉得自己的心和面前的人儿起了共鸣,震动的胸腔阵阵淤痛,吐也吐不出来,压也压不回去,只悬在半空,把人折磨的死去活来。
允浩依旧是茫茫惘惘的表情,但总算是有了回应,缓慢地将睫毛一厘一厘地打开,把目光的焦点努力的迎上在中双目,但那瞳孔周围弥漫的错综复杂的神采,齐刷刷覆盖一层阴霾之气。
看到在中蹙眉站在面前,一副比自己还痛的面容,允浩不由愣了愣,然后就在在中以为他就要哭出来的那一刻,嘴角痉挛似的抽了抽,竟然笑了起来··在中心里的踌躇在看到允浩那凄楚的笑时,终于淋漓的丢开在一边了,一把拢住高大宽阔的允浩的腰身,将他围进胸膛,深深的拥抱着他,也拥抱着他这一刻所有的彷徨矛盾遗憾和激痛。
不能与他一样痛,却想要代替他痛··允浩在陷进在中怀中的一刹那,浑身抖了一下,双臂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似的半张着,僵持着,口鼻之间全是在中的黑发涌动·这样一个动作,似乎对允浩造成的冲击太大了,大到让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调整自己的情绪,只好狠狠的喘了一口气,勉强吞咽下自己的失态,然后垮下肩头,放松手臂,反拥住在中,甚至在他肩头轻拍了拍,倒向是在安慰在中了:·“在中啊,我的在中……”这些呼唤像是从嗓子眼儿挤出来的一般,带着股强烈的枯涩,却也带着丝缕模糊的渴求。
“唉……允浩…允浩…允浩……”在中忙不迭的应着,想借机说出卡在喉间的林林总总的话,可是应过了之后,却只能“允浩允浩”的叫个没完,别的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在中啊……”允浩截断了在中的呼唤,突兀的换了种轻松口气说道:“在中,下午还有课吧去吃点东西,上课去好不好别耽误了。”
“可是允浩”在中在允浩颈间抬起头,只看到允浩尖尖的下颚,却看不到他的脸,他的眼,他的眉,但是那故作轻松的声音却毫不犹豫就传了过来:“乖乖的,去吃午饭,然后去上课。”
那语气,竟是强硬不容反抗的··在中越发惊慌,越发紧窒地箍起允浩腰际,只怕是一放开就要失去些什么似的,把脸贴在允浩肋骨间,挤的紧紧的,挤的脸都要变形了。
允浩缓缓地笑了出声,在胸膛上听起来,那声音像在擂鼓,只是擂的有一下没一下,有气无力的··“我的在中,怎么抱的这么死,我都喘不上气了·”·在中咬了下唇不肯回话,执拗的在允浩胸膛上埋伏着,手勒得都发白了。
允浩拍着在中的背,又把手抚过他的肩,脖颈,抚进发间,弯起身子,把脸和在中的脸想方设法的贴住,在在中耳边蠕动着唇瓣,吐字清晰地又说道:“在中,听我的话,去上课。”
这一次,带了严肃,不再纵容了··在中感到手被使劲掰开,拉离允浩温热的身体,眼前一片模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还想再伏进允浩胸膛,允浩却已转身站开一小段距离。
“允……”在中伸手想去拉允浩,这边张口还没把名字叫完,允浩那边就发了话:·“这样吧,我陪你去吃点东西,然后送你去学校·”·在中透过眼中的迷雾看到允浩俯身拿起外衣穿上,背对着自己系了扣子,低着头静止了一会儿,再转回来对着在中的时候,面上已是一片清明,平静的可怕。
在中这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才明白原来自己最怕允浩什么都不说·难怪之前自己把事情闷在心里的时候,允浩会那么焦急,原来明知对方有苦水却不倾倒给自己的时候,竟是这样的令人心焦,感觉被从他的世界里排挤出来,感觉疏远了。
“来吧·”允浩像是没事人儿一样,一如往常把自己的手摸索着探进在中掌心,然后扣起他手,拖起来就走··结果当真吃了一顿饭·简直是味同嚼蜡,像吃药似的勉强在沉默中塞进口里些东西就被沉重的气氛压的饱饱的了。
走出快餐店,看到天空仍是阴暗一层,泛着令人不快的鱼肚白,明知道酝酿着一场雨,却说什么也不肯下下来··允浩在前面只管走着,唯一对他的感知,就是拖着在中的那只手。
从雷鬼在的时候起就是冰冰凉凉的,直到午饭过后,仍是冷的不似人手··“送你去上课,我就不上了·”允浩的声音,和背影一起飘荡着··“允浩”·“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允浩的回答让在中想大喊起来·求你求你说句话吧,把你现在心中的苦楚倒出来吧哪怕是乱叫一通也好啊·心中纵是这样澎湃着,口中却说:·“那么,你别送我了吧。
我自己去就好了·”说完,自己都有些后悔··允浩倏地站住·两人便这样手牵着手在路中央呆立了一会儿,原以为依允浩的性子,定会有所动,结果没想到他也不过是静立了一会儿,就头也没回的放开在中的手,草草一句:“那好,你小心点。
下了课就去拉琴,之后等我去接你·”说完拔腿就走··“允……”在中半个字卡在嘴里,忍了忍,咽了回去·看着允浩大步离去的身影,到底不能放心,于是小步跟了上去,悄不做声的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前面允浩走的时快时慢,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站了一会儿,忽而又疾步快走了一段,赶着干什么去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步速·这么跟着跟着,跟到了离家挺远的一个街心公园,一个转弯,突然不见了允浩。
在中四下看了一阵,说什么也找不到,刚开始着了慌,眼前一闪,一个人影就站在了眼前··“在中·”·对方唤了一声·正是允浩··在中吓了一跳,又像是被逮住偷吃的孩子,窘的手脚没处放。
允浩苦笑了一下,伸手过来拉住在中双臂,诚恳地说:“好在中,别再跟着我了·照我说的去做吧,正正常常的去做你该做的事·你这样跟着我,我无论如何心思都在你身上。
去上课,然后去拉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在中又有点气他不肯倾诉,又格外疼他这样把苦恼往肚子里咽,一时间怒气顶了上来,声音也提了八度:·“你这个样子,让人怎么安心去上课”·允浩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回,才拖拽着嘴角扬出一个淡淡的笑:·“在中,我没事。
但我必须一个人呆一会儿·我答应你,等你拉完琴,就心情好好的去接你,好吗”说完,向后退了一步,极度疲惫的眯起了眼睛··在中还想再说什么,可是已被这软反抗堵住了思维,看允浩实在已经耐心缺失,自己再跟下去,恐怕适得其反了,于是不得不让步,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走。
我拉完琴,会一直等着你的·”·允浩点头,抽了抽嘴角,终究是连个笑也没挤出来··在中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已经结束。
一下午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允浩··对允浩来说,雷鬼的来回之间,揭开了一个尘封了多年的秘密·被这秘密蒙蔽和伤害的,说来说去还是允浩。
允浩与他的父亲以及与雷鬼这三者之间,实在是有着太纷繁芜杂的纠葛·听过那个故事,颠覆掉的,是允浩爱恨世界的平衡·他人生的天平倾斜了,他先前的追求和刻骨的回忆破碎了。
当他已经完全形成了人生观的时候,却有一把大火焚烧了他的坚持·他才得知,原来他想要击溃的一切,不过是别人为了迎合他而帮他树立的假想敌,原来他苦心对抗的,是他唾弃着却又逃也逃不掉的亲缘。
所有的那些桀骜不驯,所有的那些指点江山,不过是场笑话·而真正的自己竟比料想中的自己,还要悲惨·可是现在,竟连让他慢慢去接受的时间都不给,就又陷入了另一个漩涡,面临着另一个抉择。
让自己悲惨的对象正要毁灭,置之不理任他毁灭不再如从前想象的那样,会让人酣畅淋漓了,取而代之将会是更悲惨的开端·因为救与不救的任何一种选择,对方都是父亲,都是毁也毁不掉的流着同一种血的至亲,甚至连眼睛的颜色,鼻梁的高低,头发的发质,骨骼的形态,身体的长势都是被那个人决定了的。
假如恨他,那么这全身的他的标记,该怎么去毁灭这与他类似的身体,要怎么去憎恨救与不救,后悔的都是自己·而且那个人,那个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人,那个名叫“雷鬼”的人,竟然也不过是场精心的策划与安排。
·然而那位父亲呢·守口如瓶扮演着恶人的那位父亲呢·升不入天道,坠不入鬼道,在漫无边际的无间道里自虐着鞭笞着自己想要让自己心灵轻松的那个人呢到如今,他得到了什么他想要得到什么被自己的儿子痛恨着,无形中也伤害着自己儿子的那个人呢·这真是活生生上演的人间惨剧不是吗想给予的最终成了掠夺,想温柔的最终成了残酷,想忠诚的最终成了背叛,想爱的最终却得到了恨。
在中无法停止下来的去想这一切,去想允浩·每吞吐一次空气,就鼻腔生疼的想起允浩·想他那失常的表情,勉强的微笑,假装的平静和无法掩饰的疲劳。
心中才明白,原来心疼是爱一个人的根基,爱随着心疼开始,却不会随着更疼结束··就这么被自己的如潮疼惜和越来越浓烈的思念折磨了一下午的在中,放学举步走出校门的时候,有些迷惘。
是回去找允浩,陪着他,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听他的话去拉琴呢·今天独自站在这门口,俨然是孤独的想哭了··平时都是被允浩牵着手,一步一步送去打工的。
习惯是这样被纵容了出来,失去的一刻,才知道离也离不开··于是挺了挺身,毅然决然的决定乖乖听允浩的,先去打工,然后再乖乖地等允浩来接自己·再那样依赖他,只会让他喘不过气来不是吗·总是被拖着手的身体那一侧,因为少了一个人,走起路来,都微微有些倾斜了。
 ·夜晚,在中静静地从这家五星级宾馆顶楼的豪华卡座乘电梯降落到一层走出大厅旋转门的时候,一股潮湿的水气扑面而来··下雨了··沤了一下午一晚上的雨终于泼洒下来。
不管不顾的倾倒着·大大的雨脚砸过玻璃又滚落地面,下的人心慌··在中把小提琴抱进怀中,靠着回廊的大理石立柱滑坐在高大前厅外的台阶上,裹了裹衣服,眼睛在黑夜的大雨中探寻着。
允浩说会来接我··持着这样的念头,在中坐着,任地上溅起的碎雨打湿了裤脚··等着··等到门口的侍应生都退回了厅堂内··等到停车场赶夜场的宾客的各色豪华私车都散尽。
等到偶尔经过的客人好奇的看着这个端坐在檐廊下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雨幕的人·头发已经潮湿,发角贴伏在脸上,嘴唇冻的发青·眼睛却执着··等到再也等不下去。
在中颤抖着起身,没有丝毫的失落,却把惊悸和慌张布满了整张脸··允浩失约了··失约了的允浩就不再是允浩了··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一定是· ·在中一边后悔不迭的拦下一辆计程车往回赶,一边密切的搜寻着夜路,惟恐和允浩交错而过。
赶到家门口看到一片黑暗,在中焦急的打开铁门把小提琴扔在门内,转身摔上门就跑了出来··去哪里了·问了自己一遍,马上想到了之前分手的那个公园。
念头一到,马上跑了起来··雨狂乱地拍打过脸和身体·冰冷异常··在中跑着跑着,觉得手脚像是要抽筋似的,有轻微的痉挛·雨水滑进眼里,蛰的眼睛睁也睁不开,可是脚却说什么也停不下来。
公园近在眼前·离开的地方,有个小型花坛·最后一眼看到的允浩,就坐在那花坛的边沿,目视前方··所幸路灯还悠悠的亮着··跑到那花坛不远处,真的,就看到了允浩。
下着这么大的雨,允浩,只穿了一件衬衣的允浩,竟然还坐在那花坛的边沿··全身上下,已经被雨水浇的透湿·白色的衬衣透明着糊在身上,浸出浅一块深一块的肌肤。
头发已经完全倒伏在头皮上,脸上,脖子上·裤子,鞋,全都顺畅的滴着水··眼睛还是那样茫然的盯着地面··像雕塑一样中规中矩地坐在雨里,动也不舍得动一下。
这就是映入在中眼里的允浩··从下午分别到现在,几乎七八个小时了·这雨下的,至少也有两个小时·可是这个人,却仿佛连姿势也不曾转换过。
淋过身体的雨,被完全忽略掉,尽管两只手已经不自觉的紧攥在一起··“允浩”在中大叫一声,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允浩应也没应一声,还是那么坐着··“允浩……允浩……醒醒,醒醒吧”在中冲过去,二话不说抱起允浩,把他拼命揉进自己怀里。
这冰冷僵硬的身子,哪里还像是个活人呢哪里还有一点生气呢·在中慌乱的呼唤着,被雨水和自己波动太大的情绪咽的上气不接下气,手却胡乱的拥着允浩,晃着他,拍着他,惊慌失措的抚着他。
真真正正的被这样的允浩吓住了··允浩被在中晃的前后摇摆着,神智却始终不曾回来·既不应声,也不反应··“允浩,允浩,允浩……跟我说句话跟我说句话啊”在中捧着允浩的脸,把它抬高,寻找着视线,可是,什么也找不到,“允浩,站起来,我们回家……”再去拉允浩,却是无论如何也挪不动半点。
在中呼唤着,晃着,拍打着,抚摩着,用尽各种方法,允浩都不声不响··在中害怕极了,眼看允浩的身体已经被水泡的发白并略带浮肿,他想呼救,却喊不出来。
情急之下,想到去找公园管理员·于是胡乱抹了一把满脸的水幕,四处找寻着,发觉了那抢眼的红顶小房子,便一鼓作气转身欲跑··腿还没迈开,突然被横插过来的一只冰冷刺骨的手一把抓住。
回头去看,发现允浩不知什么时候,已抬起头看着自己··“允…允浩”连惊带喜,话都说不完整了。
允浩高高的仰着头,死力扯着在中的手腕,眉心已经皱的成了纠结的弧线··在中转回身,赶忙靠回允浩身边,托起他的脸,看着他的双眼,一径地唤着:“允浩……允浩……”·“在中……”允浩哆嗦着,上下唇都快要碰不到一起,“在中……我……我该怎么办”一说话,雨水顺腮流进嘴里,再一合口,水珠便喷溅出来,允浩却只是不停地问着,不停地问着,“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一直问到,在中觉得托着他腮的手中,有热流掺在雨水中流下。
“允浩啊……”在中的眼眶,刹那间刺痛着,像裂掉了一样跳动着疼··因为他的允浩,当着雷鬼还逞强发狠的允浩,疼死累死都咬着牙的允浩,现在竟然哭了。
 · ·鸩(第二部 18) [原]· ·“允浩啊……来,我们回家……”在中的心绞痛着把允浩的头身拥进怀里牢牢护住,却温暖不了他一直颤抖的身体。
允浩略带茫然地任由在中把他拉起,跌跌撞撞地在夜色和倾盆大雨里前行,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进路边的水坑,溅起粉碎的水花,眼睛却如涣散了一样,无神的投向前方··好容易到了家门口进了院子大门,在中把允浩领进院落反身关门落锁,再转回身来的时候,允浩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连个姿势都没变。
这么一来,在中的疼惜越发甚了,赶紧牵了允浩冰冷僵硬的手,拉他进了房间,直接引进了浴室··花洒里冲出带着朦胧热气的水柱,已经冻透了的皮肤猛一挨上去,一阵刺痛。
在中调试了一会儿,立刻转过身来靠近允浩,抬手去解他濡湿在身上的衣服的扣子·热气已经弥散着覆盖了整个浴室,花洒的流水声在身后“淅淅唆唆”的响个不停。
在中的视线不敢去捕捉允浩此刻脸的表情,偶尔抬一下眼,也只看看允浩细长的颈子··看一眼,再看一眼··扣子还没解完,胸膛正半裸裎着,就看到允浩线条柔和的喉结处,缓慢的,无声的流下两条蜿蜒晶亮的水渍,一上一下,相佐着,流过颈窝。
在中发呆了,心想着这到底是水还是泪呢脑子里还没答案,两滴半凉半热的水珠就一下子悬空砸落在在中停滞在空中的手上·在中一惊,眨眼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抬眼的瞬间,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就接连不断的砸了下来。
“允……”在中终于被这泪水砸伤了心,仓促间抬起眼睛要看允浩的一刻,允浩高大的身躯便一个踉跄,跌落在在中怀肩胸腰之内,抱拥地紧紧的,贴合的密密的,把在中推进小小的花洒水幕之中。
“在中啊……在中啊……在…中啊……”哭泣起来也和别人不一样的允浩,哽咽着喘着气,鼻音重起来,却努力地不流露出任何将要崩溃的腔调,声音颤抖着呼唤着这个名字,仿佛要把泪水融杂进这个名字里然后蒸发掉一般,大一声小一声的呼唤着,发着狠呼唤着,咬着牙呼唤着。
其余的,什么也不说··在中被允浩的宽肩顶得高高昂起头,前曲着身子迎合着他,腰被他的大手和长臂环绕着抵在身后的墙上,水珠兜头盖脸地灌浇下来·视线渐渐模糊在重重水雾之中,心却清晰的看到了允浩内心的脆弱和矛盾。
“允浩……允浩啊……我的允浩……”口中像是回应似的也喃喃着怀中人的名字,而且头一次自然而然的唤出了“我的允浩”这样的话,边叫着,在中的心就边沉下去,沉下去,沉入万里深海,被巨大的压强压的几乎要碎裂。
在中与允浩拥抱着在热水里站立着,热水不断滑下流进两人身体之间的缝隙,感觉到对方的皮肤慢慢的温暖起来也柔软起来,衣服贴在身上的地方,痒痒疼疼的·在中静静任允浩抱着自己抖了好久,意识到那紧勒着自己身体的手稍微松懈了些,这才把手指摸索着爬上允浩肩膀,边把他粘在身上透湿的衬衣拉开往下拽,边温声细语地半哄半求着说:“允浩,来,允浩,把衣服脱下来,好好的冲一冲,千万别感冒了……”·允浩也不应声,只管配合着在中的手,趔开身子让在中把衣服拉了下来,露出无一丝赘肉的光滑强劲的上身肌肉。
在中把衬衣扔进水池里,一个转身回身,就看到了允浩的脸——满脸的水波高低起伏着滑过皮肤,睫毛上挂着小小的水幕,隐起了眼睛,但眼圈红着,鼻翼不规则的扇动个不停,嘴唇微启半合,控制不住的哆嗦着,最主要的,是几乎要打成结的两道有型的浓眉,全部的积郁全从那眉间泄露。
这张脸,怎么看,也怎么是脆薄易碎的痛苦着,心绪不宁的怆然沉闷的样子··在中不敢多看,从允浩脸盘儿处滑过视线,手伸向允浩长裤的扣子··允浩下意识的躲了一下,而且几乎是从在中想要靠过来的手指上弹开来了。
“允浩……乖乖的……让我给你洗……”在中简直被他这小动作激出了眼泪·允浩所有的害羞和强烈的在意就在那一个小动作里表露无疑。
在这种情况下,在中倒是颇放的开了,身前站着的允浩,不再仅仅是他的恋人,更是他的孩子,无助弱小的孩子,等着他去疼··允浩是太殚精竭虑了,所以略微挣扎了几下,听到在中温柔的命令,就静了下来。
喉间依旧压抑着轻微的啜泣,含混不明的叹着气··等把允浩的衣服都脱掉,在中看着眼前的这个胴体,才发觉到原来自己竟是第一次这样面对赤裸裸的允浩,这么近距离的看他的身体,看他的皮肤,看他的肌肉,甚至他细密的汗毛。
真是漂亮的活体雕塑,完美的黄金分割,九头身的比例,柔韧有力的手臂,宽阔厚实的胸膛,描也描绘不出的胸肌让同为男人的在中感叹着,紧凑匀称的小腹,看起来就充满力量的腰线,修长挺秀的双腿,以及……水流经过的男性的神秘之地。
是男人才懂得欣赏男人的美··这副精美刚劲的身体就这样不期然地撞进了在中的眼底,纵使不好意思,也真的很难移开视线·太值得赞叹了··在中呆了呆,然后强迫自己收回心神,拿过手边的毛巾,缓慢而轻柔的顺水流擦拭允浩身体,然而手指碰触到每一寸皮肤,都让在中汗毛直竖,指肚奇异的触感,真的吓到了在中。
夜夜与允浩相伴相拥,被他抚摩,与他长时间的接吻,这些都渐渐成了习惯·可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的这个人,有这么美丽的身体,有这么煽情的肌肤,有这么美好的骨架。
因为自己的自闭,对性的极端排斥,所以从来不敢主动去触摸允浩的肢体,从来不敢欣赏他身边这个俊美的男人那真正美好到令人窒息的东西,本能的回避着人类最原始却是最必要的交流。
·然而今天,意外打击下格外顺从的允浩,无意间展现给了在中他性格的另外一面,也展现给在中他长期以来忽略展示的最逼人的美·然而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为什么是今天,才让在中翻开了允浩最具内在美的一页呢·担心,疼惜,怜爱,忧虑,不安搀杂混淆在一起,搅乱了在中的心,看着忍耐着哭泣的允浩,手不断抚触着他没遮没挡站立的赤露之身,偏偏有种奇妙的感觉竟然盖过其余所有的烦乱感受潜进心里,令在中的心情更加烦乱的汩汩作响,汹涌澎湃。
于是用力的甩甩头,在中试图将让他心浮气躁的不明感受甩出脑子,并加快了擦拭和清洗允浩身体的速度·刻意绕过那令人尴尬脸红的地方的时候,在中突然听到允浩低沉苦闷的声音问道:·“在中,你试过恨一个人恨到失去力气吗”·在中的手停了下来,直起身体看着允浩。
“像玩具一样任人摆布,自以为是的顽强抵抗,到头来却不过是在别人的掌握之中·那种被侮辱的感觉,我的在中曾经有过吗”·允浩低下头,迎上在中递过来的眼神,淡淡的火苗游动在一层哀愁和迷惘之下,闪烁出瑰丽的光芒。
在中想也没来得及想,就把双手向上托起允浩的脸庞,与他眼对眼面对面的站好,轻轻地说:“允浩……允浩的感觉我全都明白……”话还没说完,就被允浩轻微的摇头打断了:·“不……在中…你不明白…当玩弄你感情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该欺骗你的人的时候……而他又快要死了的时候……你杀不死他却也恨不动的时候……”允浩语无伦次,一句话启了头,却说不下去。
苦不堪言似的,眼圈儿又氤开了一层浅浅的红··“允浩……唉……允浩啊……”在中想好的安慰的话,都被允浩雾蒙蒙的眼睛堵回去了。
“在中……我该踹开他不管吗报复他对我的侮辱吗可是现在,为什么所有的恨都那么虚无……或者……我该到他那里去涉足他的生活,最终向他低头我……我怎么能我努力的恨了那么久,恨使我那么一鼓作气勇往直前……现在却破灭了……我……怎么给自己个交代怎么交代”允浩深深地看着在中,用被泪或水朦胧了的眼睛锁死了在中,不给他躲闪开的机会,一味发问着。
嘴唇因为情绪激动和热气蒸腾而红润异常··“允浩啊……别难过……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就听从自己的心吧……冷静下来认真地听听它的声音——听它说什么,听它问你是不是真的已经无法接受郑先生,是不是真的不相信他是善意,是不是真的体会不到来自他的爱,是不是真的已经恨到无法回头,是不是自己所有痛苦的现状都是你心目中的那个敌人导致的,你心目中的那个敌人——那个敌人真正的面目,究竟是不是郑先生还是说,郑先生是一个被你假想的‘仇恨’的代名词。
问自己吧允浩,问问自己……”在中一只手半勾起允浩的肩,轻微晃动着,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颊,急促地说着··“我静不下来在中我脑子里乱到一团糟十几年的记忆都冲了进来,而且不得不以一种扭曲的形态重新出现。
我混乱极了我无法思考我找不到自己的心,我得不到答案,我……”·允浩的话语,最终被吞没进在中突然贴合过来的亲吻中。
原来爱,会被心疼点燃,再被心疼燎旺··目睹允浩湿淋淋的样子,在中突然克制不了的主动索吻,一半是出自想要安慰,还有一半,却是出于激越的情动··在水里和允浩唇齿纠缠舌尖探索,本意是想让这吻缠绵悱恻,但一但吻上了,却牵动了深藏在体内的情焰,停也停不下来了。
·允浩先是大大的愣了一回神,等反应过来,便有些怕伤到在中似的抗拒,但那美好柔软的舌纯洁的索求太诱人,再想抽离,已是不可能·于是先浅应着,慢慢舔舐过在中搀杂留兰香气的牙齿和唇瓣,然后突然就热烈起来,猛的被勾动了欲望,吮吸着来自在中最独特的唇间气息,翻卷逗弄着那柔腻婉转的舌,再探往深处,贪婪的吸取氧气和津液。
在中感觉到了允浩的手抱过来,拢起了自己的腰身,把自己的胸膛一把勾过紧贴在他赤裸灼热的胸前,密密贴起,然后便把一只手沿着自己的脊线一路攀升到脖颈与发间,死死扣住,舌头更深的开发着自己的口腔,嘴唇更热更严的封起自己的双唇。
在中开始眩晕起来,喉间也不知不觉溢出了一声细小的似叹息似呻吟的“呜恩”··吐故纳新之间,唇鼻与喉间全是彼此的气味··在中从一开始的探身向前覆上允浩的姿势,变成了微微后仰被允浩禁锢在两臂之间之势,任由允浩摆布着。
本就敞开的衣襟被无声无息的剥落下一半,象牙白的肩膀和较之允浩更柔美的颈子,锁骨和胸线流畅的暴露出来,然而下腹却还隐在衣料之内,越发的煽情,越发的性感··允浩的唇从在中唇缝间拖出一条津液的银线色情的离开,在唇角流连了一下,就直奔耳垂而去,灵活纤巧的舌先啃咬再舔过圆润的耳朵,呼出恰倒好处的热气,让在中浑身战栗,瑟瑟发抖,从腹底内部窜起一股又疼又痒的巨浪,铺天盖地袭来,致使他紧闭双眼,口中流泻出了不均匀的喘息。
相比较在中的接受和矜享,允浩则是主动而炽烈的用唇和双手给在中光滑的肌肤以洗礼,一寸一缕都不舍得错过的抚摩眷恋着,挑起情焰之后,再恋恋不舍的游移向下一个角落,每一次细致的抚摸都几乎令在中坠入更深的浪涛和更辽远的黑暗。
浴室里的热气熏蒸着两个人的理智,“哗哗”的水声使他们大胆的放肆··允浩开始悸动起来,猛的将在中推压在浴室光洁的墙上·在中被撞的睁开了眼睛,目光捕捉到情动之时允浩邪美的五官。
一阵热水冲过,允浩的脸消失在在中颈间,柔软濡湿的唇线在在中脖颈里制造起魔幻的冲击·酥麻而销魂的感官刺激从颈窝处燎到在中小腹和腿间,允浩曼妙的啃咬和老道的舔吻让在中又害怕又期待,紧张的腿发软,手指下意识的覆上允浩背部,曲弯起来,深深抠进允浩的皮肤。
“唔……”在中紧咬下唇,想抑制自己不成声的碎吟,这口中发出的奇怪的动静令在中不适,觉得自己丢脸的想要隐藏·越这样想,越是控制不了的让自己更堕落其中,正在头脑一片空白的当口,允浩突然推离了自己,双臂撑的直直的把在中从自己身上拉开,剧烈的喘着气,低低的垂着头,大口的呼吸。
在中猛然失去了依靠,腿一软险些跌倒,迷惑不解的睁开眼睛去看允浩,伸出手去攀上他的手臂烦闷不安的索求更多的抚触,可是身体刚想靠过去,就被允浩捉住腰际推靠在墙上。
“别……在中……我求你……”·允浩的声音哑的可怕,再加上是低着头的姿势,几乎嘈杂到听不清楚,于是在中再次的尝试去拥抱他,口中还软软的唤着:“允浩……”·“不。”
允浩再次斩钉截铁的刹住在中前进之势,身体也渐渐直了些,确信在中一时半会儿不会再贴上来,这才缓慢地抬起头,眼睛微垂着,穿过在中关上了花洒·浴室一下子静了下来,静的太突兀,以至于耳朵极不适应。
在中皱起眉,抵抗着身体的欲望,也抵抗着听觉的不适·却听到允浩又接着说道:“在中,到此为止吧……”·“为什么…”在中不明白,呆呆的靠墙站着,头皮发涨。
允浩不应声,手却丝毫不放松的伸展着,隔开了自己与在中··两人沉默着对峙了良久,在中才终于完全靠进了墙壁,情欲燃起时绷紧的四肢,也垂了下去··“允浩啊……对不起,在这个时候对你这样……让你讨厌了吧”·允浩听在中这么说,马上抬起了头,对过来的视线里,充满了难以名状的苦楚,张了张口,却把声音阻隔在无形的屏障后。
“真的对不起,我……只是突然很想抱你……更想被你抱……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这样的时刻却这么任性……别讨厌我吧允浩……”在中说着,拉开了允浩的手臂,站离了开始冷却下来的墙壁,苦笑了一下,后悔自己是欠考虑更是无节制的冲动。
说完这话,便打算错身让过允浩,去拿搭在金属架子上的大浴巾给允浩披上,好快点结束这场尴尬··“在中啊……你没有错,而是因为我——我怕再伤到你……”允浩却携了在中手腕,抓住不肯松开。
“我想抱你,无时无刻不想着抱你……可是……”·可是什么·可是归根结底,不还是因为怕伤害到你吗在中·在中在心底对自己怒吼着。
是了··允浩为了不伤害到他而不停的自我伤害很久了··在刚才那一刻,是多么严肃而庄重的爱护,才让允浩奋力挣脱情欲,拼命推开自己的呢·“允浩……”在中任允浩拉着自己手腕,展开手臂拽过浴巾,披在了允浩身上,边包裹起他,边低声说道:·“允浩啊,还是要你原谅我才好。
今天的我好奇怪……好象怎么爱你都不够似的……我……是真的很想让你抱我……也是真的很想……做一直以来都好好没做到的……你真正的爱人……”·“在中……”允浩应了一声,低头看着半裸着上身站在自己身前,低着头喃喃倾诉着的在中,看着他用浴巾崭干自己身体的双手。
“允浩啊,听我说,等你下一次想再抱我的时候,不要再压抑自己,就紧紧地抱我吧……别再怕伤到我……好吗因为我……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想听从自己的心……”在中说完,一阵灰暗的情绪突然弥漫在心头。
谁知道允浩下一次再想要自己的时候,会是多久以后了呢·一只手突然强势地托起在中下颚,脸被高高托起,温热潮湿而急促的吻心急地覆盖上来,封谏了在中所有的负面情绪,比去势更猛的把在中再次抛进了情欲的浪潮。
·这一次,允浩再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了·· · ·鸩(第二部 19) [原]· ·允浩骨感极强的手夹带着风暴上下游移着穿越在中的肌肤,巧妙的挑掉在中的上衣,将那布料无声无息的扔在地上,火烫的嘴唇却连迎合的机会都不给在中,从他诱人的嘴唇离开就滑到耳后,喷吐出炽热而狂乱的气息,然后吮吸过细长的颈子,在皮肤敏感细腻的颈窝略做流连后便一路下滑,途经锁骨时挑衅似的轻轻启开唇一记轻咬,还没松口就将舌吐出舔了又舔,微痛之下那夺魄的被舔的潮湿与软媚让在中几欲发狂,齿舌离去之后唇瓣便至,又是一场恼人的吮吸。
在中被这一波一波的快感折磨的眼睛都睁不开来,只顾得又是张皇失措,又是无法抗拒的压抑地喘息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燃烧起来,像被火燎着一般,用毛孔叫嚣着··允浩一手箍死在中的细腰,一手上下游移着来回刮抚手指之间的光滑质感的肉体,用指掌勾勒着在中身体的曲线。
唇瓣轻咬浅啄的吮吸吞吐着流经齿间的乳白色带着香味的皮肤,轻轻蹭到在中胸前,便在粉白乳尖处停下,吐出灵舌,围着乳晕转圈舔刮了一圈,然后猛的一口咬上,用牙齿啃磨了一下。
在中猛然倒抽了一口气,双眼圆睁开来,身体因着胸前强烈的酥麻而狠狠弓起了身子,一股热流直冲到头顶··允浩感觉到在中剧烈的反应,顺势用膝盖顶开在中因为惊讶和慌张而无力的双腿,挤进他两腿之间,原本箍住在中腰的手更是大力的把他下腹与下身按贴在自己腿腹之间,坏心的轻蹭着,在在中身上游走不断的另一只手则从肋下依着肋骨的纹路,一根一根起伏着抚上来,在另一侧的乳尖上施展开挑逗的伎俩,按压抚捏着,这边更是毫不放松的含紧,吞进去又吐出来,咬紧了又放开。
·在中的意志在涣散中动摇起来,手本能的去推拒,可是还没用上力气,就被允浩一手扣住扭到身后固定的动弹不得,上身想向后撤,允浩却咬住乳尖,用力向自己的方向拖。
“痛……允…浩啊……”在中吃痛的低呼,怕肉体被扯坏,只好羞耻的更用力的弓起身体,迎向允浩,头低下去,又抬起来,高高的抬起,迫切的呼吸着。
允浩放开一侧乳尖,舌头不离在中皮肤,画画一般拖着津液,一点点用牙咬过到另一侧乳尖的路途,流下一路牙齿的浅痕,逼至目的地,更着力也更大范围的用口腔包裹起挂着水珠已经被揉搓的发红挺起的*头。
“恩……”在中想甩脱,又贪恋那疼中夹痒的酥麻之感,偏偏允浩又不解了他这段肌渴,身体已经诚实的起了反应,与允浩身体摩擦着的下体膨胀着被包在裤角里,却无法抽开被缚牢的手去解放。
在中有点着恼,脸颊泛着不可思议的潮红,低吟出声,像是催促,又像是求饶··这一声小小的嗔怪,对允浩来说,不啻是*情剂,好象明白了在中的意思一样,允浩放开了抓住在中的手,在中自由的手刚放到允浩肩头,扳的力气还没使出来,就被允浩突然探入他内裤里柔软的滑入臀间的手吓住了。
每一根修长的手指都带着高热,按压着臀间的沟壑,然后退出来,揉压着臀部,恰在调情之上,又不到猥亵··“允……”在中不成声的唤了一下,下一秒就转成了咬着下唇的“恩”声。
允浩的手在在中内裤里滑到在中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长裤的扣子,在大腿根部和腹股沟之间来回了一阵,终于悄悄潜入那阴暗的丛林,一把抓住了在中挣扎的欲望。
“允浩……允浩…恩……”在中的腰激弹了一下,随即退却起来,太过害羞的把头埋下来,半乞求的软瘫在允浩强有力的手臂中,低声呼唤着,想说“不要”,却又是想继续,又是因为自己主动而不好意思打住的遏制了回去,内心矛盾之际,允浩已咬上了他脖颈,呼着气不停变换着角度吻着,吮着,然后吻着下颚,回到了唇角,封住了在中的唇。
这一次的吻更加炽烈,舌横扫过口腔的每一个角落,翻卷掠夺着,像要整个吞掉在中一样向深处挖掘着,索取着·下面的手更是开始了上下的套弄,实施着最令人魂飞魄散的魔法。
上下同时被猛烈攻击的在中腰瑟瑟发抖着,两只手上也想推下也想推的上下混乱的动着,但小腹处已被高高挑起的火焰却让他头脑一片空白,两腿也抽搐着快要站不稳,想要逃离,却被允浩锁死,到最后反而只好紧紧攀住允浩宽壮的肩膀,一刻也不敢放松。
口中被无情的翻搅着,下身一波波窜起的无法控制的快感让在中躲也躲不掉,停也停不了,又是羞耻又是享受又是难堪又是渴求的眼圈儿都发红了·嘴因为被堵住而只能“呜呜”的流泻着像是哭泣的声音,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挂在允浩身上。
浴室里潮湿狭小,热气虽然在慢慢散去,但却足够晕染更多的靡靡··在中和允浩身体纠缠着,因为允浩手中动作的突然加快,在中几近疯狂的向后仰着身子,想脱离允浩嘴唇的禁锢,想喊叫出来,却未果,在登上颠峰的那个瞬间,在中在喉间硬生生挤出一声柔靡到极点的转音,紧皱着眉头闭合着双眼扇动着长长的睫毛,双腿因为允浩的侵入而无法并起,在允浩手中释放之后,在中便软软的半叉开腿坐在了允浩的腿上,眼角挂着湿润的水分剧烈的起伏着鼻翼。
允浩终于放开在中的唇·在中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真的快要哭了·是快感和耻辱的双重折磨让他理智全失,双手从允浩肩头滑下搂住了他精壮的腰身,原本还奢求就会到此结束了,允浩却拉开在中环抱着自己的双臂,在中刚抬起眼睛探询着去看允浩,就觉得天旋地转,原来是被允浩拦腰扛起,紧跟着裤子被从腿上扒下,内裤也跟着被褪掉了。
“允浩允浩”在中惊慌的沙哑着嗓子叫喊着,手想去阻止,可怎么来得及头朝下想要挣扎,可是身体因为刚泻过欲望,根本拿不出力气来,只任得允浩把自己脱的精光,然后被握住腰,轻而易举的从肩头拉下,成为被横抱在他两手之间的架势。
在中借此才对上允浩的眼睛,却看到这双他本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睛,现在却燃烧着从未见过的黑的透亮的灿芒,幽深的像要把人吸进去一般··看到在中看着自己,允浩收紧手臂,把在中的脸庞挤近自己的唇,贴上去轻声说:“我的在中,你不乖乖的享受我给你的快乐,可不要后悔啊……现在……轮到我了……”·在中手一抖,没做声。
允浩用脚踢开浴室的门,抱着在中走了出去··外面一股干冷的寒气,让在中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抱向了允浩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一阵对未知的恐惧和期待和让在中慌了神,眼看一步步靠近床边,在中越来越死地抱住了允浩的脖子,暗暗的使着劲,不肯放开。
身子突然一低,在中赤裸的身体接触到了柔软的丝制床单··“允浩……”在中怕起来,交叉着两手死命搂住允浩,不让他放下自己··“在中……在中……我爱你……我想抱你……”允浩的声音,今晚听起来,如天籁一般,迷人,浑厚,低沉而极富磁性,像在下蛊一样在在中耳边絮絮着,手轻拍着在中肩头。
在中埋着头,紧张的摇动着·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继续·刚刚的激情迸射,让他痴迷而瘫软,可是即将发生在身上的事情,还是一个迷团,会是怎么样的,让在中充满了害怕。
“在中……我的在中…不想给我抱吗不想抱我吗不想要我吗”允浩一叠声的问,在中一连串的摇头。
“我的在中…疼我…爱我的在中……总是等着我看着我的在中……什么时候都是我的…什么时候都在我的身边的在中……放心的给我吧…好不好呢…我好想要你……你的全部我都想要……”允浩把在中向床内移了移,自己跟着伏了上来,在在中耳际低低的轻轻的温柔的央求的说着,“在中……看看我……看看我的眼睛……”·在中抿紧了唇,迟疑了一会儿,终于顺从的把头躺在床上,迎向允浩的眼睛。
这双美丽的勾魂的眼睛,比星夜的光辉更柔和更晶莹的眼睛·炽热的爱与情欲纠葛着,翻腾在黑如芒钻一样的瞳仁底,滚动着黑色的火焰·单凭这双眼睛,就能洞穿在中的身体,就能潜入他的身体内部,夺走他的灵魂,烙上赤红的烙印,宣布心的所属。
眼波如同流动的烟,无形却神聚,变换着形态,挑起在中的爱火与勇敢··“允……浩……”终于折服在这视线当中的在中,委屈又娇气的唤了一声,是种邀请吧一种渴望着对自己施以仁慈的*爱的邀请。
允浩的剑眉朗目,在仅有的浴室微弱的灯光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听到在中这不同寻常的呼唤,允浩微微一笑,流光溢彩,绮丽异常·下一刻,便用唇给予在中最好的回答。
不停止也无间歇的,允浩在在中乳白色的身体,光滑的肌肤,还有那即使略显单薄也依然优美的男性身体曲线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吻痕,在中因为这细腻动情的亲吻而再度颤抖起身体,允浩身上散发出的自然的魅力与熟悉的气味,因为搀杂着情欲而格外诱人,一点点麻痹了在中的意志,让他的大脑又陷入了虚无和空白,那气息,让他沉醉在允浩奇妙而轻柔的触摸中无法自拔。
允浩的吻,落至在中腰间,然后张开口,在侧腰处咬了一记·所有还未调动起的神经,都因为这一咬,跃动着惊醒过来,在中弹开长长睫毛和眼睑,难以置信的弓起身体,大大的眼睛如流动的液体水晶一样氤氲着水汽。
“啊……不……”在中颤抖着声音,惴惴然呻吟着··允浩松开口,故意要安慰似的把吻移向在中的肚脐,在好看的脐窝周围划着圈,轻舔着,然后不期然把舌尖滑入脐窝之内。
在中随即发出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撩人的吟声·肚脐是他的敏感带·之前被迫和继母上床的时候就知道了,可是今天这感觉,却从未有过·强烈的被主宰却很愉快的感觉包缚着在中,但微微的不安,还是侵上心头。
允浩也发现了在中的奇特反应,于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原本就漂亮的面孔,现在更是由于被情欲灼烧而越发的浸染着朦胧的丽色,但那圣洁的容颜却是丝毫也没被玷污,反倒透出一股挣扎的无助和高贵的渴求。
允浩觉得自己迫切的需要这个人,需要他与自己一起跌入禁忌的深渊,需要他与自己共享前所未有的快乐··允浩小心翼翼地分开在中的大腿,抚摸着那个未被人采撷过的**,然后轻轻探入一根手指。
“啊呜……”在中反射的缩起了身体,异样的感觉使他极端排斥的收拢了四肢,之前燃起的强烈的快感也消磨掉了大半··允浩急忙抽出手指,转回在中身前,勾起在中欲望,轻轻摩擦着。
在中的脑子又模糊起来,还是这种动作更让在中接受,他激越的连脚趾都蜷起,方才那一刻发麻的头皮,又缓和了下来··随着动作的逐渐加快,在中又有倾泻的冲动,却被允浩一把堵住。
“允浩……”在中立刻不满的抬起上半身,努力的探着头看着允浩,用溢满水气的眼睛请求允浩··允浩欺身上前,吻上在中,手一边不给在中解放,一边又滑向后方,再度把手指缓慢探进在中身体内。
在中“恩”了一声,但这一次,却勉强接受了··允浩手上粘了些液体,滑入在中之后便在灼热的内部游动着,探索着,扩张着··在中皱着眉,尽力忍耐着不适的感觉。
允浩的手似有魔力,这么运作了一会儿,在中竟然丝毫不觉得难受了·于是再一根··“恩停……”这一回,在中甩开头,抑制不住的低叫了出来。
前面有快感,后面却是疼痛·好折磨...不要再继续了·“在中……”允浩的声音,却拉回了在中的抗拒,绵软而煽情的声音,比水气更潮湿,比火焰更热烈,“在中……我停不下来了……我以前…从来没对谁这么疯狂过……在中…是你给了我新生命……别再杀了我……别让我停……”·在中看到了允浩的眼睛,几乎要爆炸的情色宇宙在允浩眼中膨胀涨大。
迫切的渴望像洪水一样奔赴在中而来,完全是认真而严肃的索要,丝毫没有戏谑和玩弄·这样看起来,允浩几乎是在央求着在中的给予了·浓密高挑的双眉并不比在中好到哪里的紧皱着,只因为允浩现在,比在中承受着更中的情欲的折磨。
“允浩……我…只是……害怕……”艰难地吐出这个解释,在中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在中……相信我吧……给我吧……”允浩说着,辛苦的浅露一抹微笑,增加了一根手指。
在中难耐的扭动着身体,从来没有被人碰触过的处女地隐约现出了血丝··“恩……好痛……痛……”在中感觉到凉意穿刺进身体的后方,从前不齿的回忆,突然之间窜上心头。
那被强迫的欲望,被强迫的给予,被掠夺的精力,被呵斥的敷衍,被打过的身体,明明是变相的乱*,还要被要求专心些,主动些·身体没有快乐,只有痛苦和羞耻。
“不……不要……”现实和回忆交叉在一起,疼痛重叠在一起,在中混乱起来,拼命摇着头,拼命抓死身下的床单··“在中……在中……”允浩手中不停,脸却覆盖在在中脸上方,在在中脸颊上落下如羽毛般轻柔的浅吻,好象看透了在中的内心一样,慢慢地说:“在中,看我,看着我……什么都不要想…相信我……相信我……”·在中依言睁开茫然而痛苦的眼睛,搜寻着允浩的眼光。
“允浩,允浩……我害怕……我害怕……”··“在中,不要怕……我要你……你要是疼…就咬我……你有多疼,就使多大的力气咬我,好不好…….让我和你一起疼,让我知道你有多疼……”允浩说着,前面并不放开在中欲望,反而加力抚弄起来,后面,却撑开在中微微湿润的秘密花园,扶住自己亢奋的欲望,缓缓进入了在中的身体。
“啊……唔……不要……不要……”疯狂的摇着头,撕裂一样的痛苦席卷了在中,冷汗从他的额头淌下顺着他乌黑柔顺泛着瑰丽光芒的发滴到床上和枕间。
指甲深深卷进床单中,那样的疼痛他只能扼在喉间·即使是叫喊也无法将这样的痛苦平息下来,更多的,却只是让自己被无法解放的情欲和无法逃脱的疼痛所席卷··允浩的汗水也流下来了,在中过度的紧张和疼痛使他大力收紧了身体,而让允浩被卡在半途,进不去也出不来,过度的紧窒让允浩喘不上气来,他强撑着向前倾压下身体,把自己肩头偎向在中口边:·“在中,放松……放松你的身体……把力气使到这边来……来,咬着我的肩……”·在中感觉像被炭烧的利刃撕碎了,混乱不堪之中也顾不得允浩到底说的什么,也顾不得到底在自己唇前的是什么,便一口咬下去,口中有了着落,手也不由的离开已经被扭的不成样子的床单,抱住身前的允浩,用力把允浩的肩往自己嘴里送。
允浩浑身一抖,咬紧牙关任头颈青筋暴跳·这么一来,在中的身体,确实是放松了一点·允浩顺势一使劲,便完全进入了在中的身体··“呜……”在中疼痛难忍,泪水终于从眼中倾泻而下,而牙齿,也使了猛力咬死了口中的东西。
“痛……不…不…不要……”含糊不明的声音,从齿间漂流而出··允浩伏在在中身体里,半晌没有动··在中承受着允浩,渐渐的,疼痛散去,酥痒的感觉却遍布下身。
之前没有发泄的欲望,也挺身而起,在中没着没落的弹动了一下大敞的双腿,略微扭动了一下身体··“在……”允浩的声音,也破碎了,断断续续的发出了几个音节。
在中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泪光一片,模糊了视线··“允……浩呐……”·这么一叫,口便松开了,突然觉得一股血腥味冲进了口中,在中想抬手擦擦眼睛查看端倪,允浩却突然摆动腰身,动了起来。
“啊……”在中惊喘着,身体无力抗拒的随着允浩的身形上下摇摆起来,腿剧烈的颤抖起来,像发了病一般飘摇着,身体被完全打开,迎接着允浩的全部。
末顶的快感叠着大浪卷来,痛并快乐着的打扫着在中的思维,抽取了他所有思考的能力,让他完全被丢在欲望的海洋中心,抛上去,又摔下来,翻滚着,呛着水,沉溺着,最终和允浩一起,到达了颠峰。
无休止的黑夜,无休止的要与被要··无法停止,无法被停止··疼痛到麻木,释放到抽搐·无法分开的相拥,无法克制的冲刺,无法逃离的吸引,无法规避的命运,终于在这一晚,掺和着鲜血和泪水,沸腾。
直到天光擦亮,允浩才放开手,才给在中休息的机会··直到天光擦亮,在中才发现,允浩的肩头,早已血肉模糊,自己的口唇颚下,蜿蜒填充着血迹··床单上,已经分不清楚是谁的血液,融合在一处,腥红夺目。
“我爱你,我要你”·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楚是谁说的··咸咸涩涩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淌过抱拥紧紧的怀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汗,泪,血·水的不同形态,情的不同升华··终于,金在中完全交给了郑允浩·哭泣着,央求着,躲避着,却又索取着··终于,郑允浩完全得到了金在中。
流着汗,流着血,索取着,却又心疼着··冥冥之中有个声音不停的说:·听从你的心··听听你的心,它在说什么·· · ·鸩(第二部 20) [原]· ·天光大亮的时候,允浩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像往常一样顺手去搂怀里的在中,一伸手,却扑了个空,又再闭起眼睛想要缓缓神的当口,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似的翻身坐起,促然唤了一声:“在中” ·空空的房间给予了寂静的回答。
 ·在中不在· ·允浩掀起覆在身上的毯子想要翻身下床,一回头看到了床头小几上压在电话下面的白色纸条: ·“允浩:我先去学校了·吃点东西吧,热好了放在餐桌上的。
在中·” ·笔迹有点轻微的发抖,也有几处涂改过的痕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给憋了回去似的· ·看着这几个字,允浩轻叹了一口气。
就好象亲眼看到在中低垂着头站在自己面前一般,欲言又止,脆弱着坚强的样子· ·环顾着人去物静的房间,听着钟表“滴滴答答”的针脚,允浩打消了下床的念头,而是缓缓蜷起双腿,头支在膝上,把脸庞深深埋进了两腿之间,良久,才寂寞地吁出一口长气,右手顺着左臂一路抚上去,碰到自己已经不成形的血肉外翻结成血痂的肩头,来回轻抚,口中却低低的一遍遍轻唤着:“在中啊……” · ·在中此时正强撑着坐在教室里,注意力却根本无法集中。
 ·下身的胀痛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尖锐的把疼传向全身每一个角落,腰也早就酸的直不起来了·可越是这个时候,在中就越是一再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允浩的拥抱,热吻,迷离的眼睛,火烫的身体,性感的表情。
具体的细节已经模糊成片,可是却越发鲜明的勾勒出允浩沉醉的轮廓·自己不停的被允浩要着,要到想要求饶了,可是被他那双手和身体一触,就又无可奈何的诚实的起了反应。
 ·太喜欢允浩了·又丢脸又幸福的喜欢着他,喜欢的想要被他融化掉·喜欢到他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无条件接受的地步· ·之前明明就是恐惧到想死,而且继母一度在昏暗中向自己求欢的样子那么深刻的烙在在中的神经里,让他一想起来就浑身栗抖,想把自己的身体毁灭掉,烧掉,想让自己变干净些的。
还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正常的欲望了·可是昨晚,看到那样的允浩,突然冲动的无法控制,像发情的猫一样不知廉耻的主动向允浩要求承泽· ·那样的允浩,可怜的陷入两难困境中的允浩。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自己要那样引诱他呢为什么不给他独处的时间,让他思考呢为什么还要分他的心,悯求他的爱抚呢 ·想到这里,在中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怕。
因为隐隐感觉到自己之所以会那样,好象是因为潜意识里感到了危机,感到有什么要把允浩的专注抢走的危机·看到允浩那么烦闷,却不是因为自己,好象一下子就畏惧起来了,觉得允浩的爱好象要被夺走了。
所以不顾一切的想要再夺回他· ·好奇怪· ·难道自己的独占欲,竟然已经强到这个地步 ·既而难免就又想到早晨醒来的时刻。
 ·没和允浩欢爱之前,觉得和他拥抱接吻是那样正常,一旦把自己交给了他,竟然连碰到他的皮肤,都会脸红到要滴血·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的允浩清晰的睡脸,却感觉到这张脸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了。
至于怎么“不是”,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好象更俊美了,散发着更令人窒息的魅力了· ·于是在中仓促的坐起,几乎是滚爬着下了床,脚一踩地不打紧,就像踩在一团藏着针的棉花里一般,两腿先是明显的虚软无力,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疼顺着脚跟电击一般飙到下体,然后疼痛再加强一倍传到大脑。
眼前一阵黑便一头栽倒,天旋地转当中,还隐约感觉到从身体内部向外缓缓流出了一些粘稠荤腥的东西,曲折着顺腿流下,热量也随着流失出来· ·在中咬住下唇,挣扎着站起,死死克制住吃痛的呻吟,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浴室。
 ·镜子中的人,竟然不像自己· ·白皙的皮肤之下,竟是一层晕染般的桃红,浅浅的藏着,流动着·眼睛虽然有疲态,可是却是股从未见过的慵懒之气。
嘴唇红肿未消的胀着,极艳丽的色泽·浑身深浅不一的吻痕,以及两腿之间流下的混杂着淡淡血色的粘白液体·——这是我吗我怎么会有这么不端庄不严肃的样子仅仅是一场冗长的欢爱,就改变一张面孔如斯吗·在中又惊又疑地愣在镜前。
愣着愣着,脸就发烫了· ·被允浩抱过了·在他身下展转承欢细碎呻吟着,和他紧密的接合过了· ·一切都变的那么不一样,就连自己,和自己眼中看到的允浩,也不一样了。
 ·在中突然很害怕和允浩说话·怕他醒过来· ·他醒过来,该跟他说什么呢 ·像平素那样,笑着说“快起床”吗 ·或者,先问过他肩头的伤呢 ·还是说,该问问他那困扰着他的问题呢 ·照理说,应该觉得更亲密了不是吗 ·可是…… ·可是……却突然之间没办法面对他。
 ·安然深眠的允浩秀气的脸庞着些细碎的小阴影,那强健美好的身体半袒在毛毯外,只看一眼,就从在中心底勾起又是酸楚又是眷恋的情愫·一想到才与这样的身体发生过那样悱恻的纠缠,强烈的羞怯之感就难以抑制的喷薄而出。
 ·于是在中慌慌张张小心翼翼地洗澡做饭收拾好东西,惟恐吵醒了允浩·临走之前坐在餐桌前给允浩留字条,写了撕,撕了写,一张又一张,不知道该写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不晓得是怎么走出家门的,也不晓得是怎么走进教室坐下这么开始上课的· ·身体的酸痛和疲倦让在中吃不消· ·允浩的精力太旺盛,自己的爱也太迫切了,不顾一切的后果,就是自作自受。
 ·在中慢动作趴在桌子上,眼皮跳个不停,身体因为过度透支,反而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 ·颈前允浩亲手做的狼哨被在中暖的热热的,坚硬的轮廓却一点也没扭曲,反倒咯的骨头生疼。
 ·——这会儿,允浩在干什么呢 ·——醒了吗 ·——留的字条,看到了吗 ·——昨天想的问题,现在有答案了吗 ·——会在醒来的那个瞬间,想到我吗 ·——想到我的话,会有怎么样的表情呢 ·想着想着,视线迷离起来。
 · ·朦胧中醒过来,发现教室里只剩下三五个人,时钟也指向12:40了· ·允浩没来· ·在中虽然明明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却还是莫名的心慌了起来。
 ·霍然从座位里站起,弹簧座发出了巨大的闷响·几道目光应声望过来的同时,在中觉得身体一阵撕扯的疼痛,刹那间摇晃了一下,几乎没站住,略微调整了一下痛楚的下身,便抓起书,脚步不稳地跑出了教室。
 ·回家的路没有允浩的陪伴,变的好长· ·好容易站定在家门口,在中哆嗦着打开房门冲进房间,连鞋也顾不得换,果然就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字条·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手抖着便拿起来凑到眼前: ·“在中,我想了好久,现在正准备要出发去“猎神”了。
你说要我听从自己的心——我想试试看· ·“在中,你做的早饭,我全部都吃完了,一点都没剩下·边吃,边想你·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觉得这房子怎么这么大。
在中,我想你,我怎么这么想你 ·“在中,我晚上回来,等着我·” ·走了…… ·真的还是去了…… ··手中握着纸条不肯放,在中慢慢跪坐在地板上,看看四周,竟是很认真的清扫过的样子,床上,收拾的干净整齐,那欢爱过的场面,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
浴室的门开着,似乎还有未散尽的水气微微流动,好像那个人,才刚刚关门离开·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在中的心里,也骤然空荡荡的零落起来。
 ·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呢…… ·眼神一路黯淡下去,心像被抽干了· ·不想说的时候,你在·想说的时候,你却走了。
 ·现在,我也觉得这房子好大· · ·下午的课上的不好·抱着“晚上允浩就回来了”的念头坐立不安地辗转在个教室之间的在中,一直到课程结束都是恍恍惚惚的样子,脑子机械的想着许多杂乱的无意义画面,身体依靠本能运转着。
走出学校的时候,醒悟起来还要去拉琴,眼看着天光向晚,想到一天的思念行将结束,这才强打了精神,搭上去酒店的巴士· ·这晚的客人多的离奇,仔细想来,怕是因为是周末吧。
 ·在中只觉得心浮气躁,随便挑了支曲子,散漫的拂过琴弦· ·拉出来的效果,自己听了都惊讶,草率而烦乱·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对视如生命的小提琴这么失却耐心了呢 ·然而终是提不起劲儿去修缮,心想就任它去吧,任它去吧。
反正这支曲子,下一支曲子和下下一支,允浩也听不到·所有那些美丽的音符,他听不到,我拉来那么卖力,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听不到,听不到……那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在赶回家的路上吗还是已经到家了今天晚上还会来接我吗假如见了面,该说什么呢这个晚上……还会发生些什么呢会和昨晚那样……那样吗 ·偶然想到这一处,心突的就漏跳了半拍,这臆动自然也反应到琴上,旋律猛的一滞,差点断了这一曲。
在中一惊,急忙抬眼向下四顾,然而还没把视线扫过半场,就好笑起自己的紧张来·在座的人里,又有几个是来听他的小提琴的呢人家不过当他是不讨厌的背景音乐而已,到底拉错了哪一个细节,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弥补,有谁会在乎呢于是连眼神都还没收回,嘴角就露出了一个自嘲的微笑——谁会像允浩那样,细致入微的在意自己呢 ·然而突然映入眼帘的一张面孔却一下子擢住在中的眼睛。
 ·半隐在面前火焰灯柔和光线后的那张面孔,熟悉而又陌生·仔细去看时,发现竟是两次救过自己的那个人·除了神定气闲的气度外,那个人还多了股浓浓的神秘感。
就那么独自一人端坐在豪华的沙发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在中,看到在中有点吃惊的和他的视线对碰,便从从容容的递过一抹令旁人琢磨不透的笑容,恰将那只奇妙的眼睛隐藏在暗处。
 ·他听得懂 ·在中被这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震到了,的的确确地感受到那笑里重重叠叠的深意· ·这个人真是奇异,分明什么都没说,却一副什么都懂,什么都说尽了的样子。
 ·在中被这束不止不息的目光盯得浑身紧张,不由的也拿出了认真的劲头,好好的拉起琴来,中间换曲的空挡,目光飘过那边,就看到那个人悠闲安静的一动不动坐着,仍是牢牢地盯死了自己。
虽说如此,可这目光却不让人反感,不知道是因为那厚重的神秘,还是这人实在对自己有恩,亦或是那份雍容华丽的姿态,总之令在中能够平静的接受这注视,不仅接受了,甚至在那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之后,还多少让在中觉出了一份失落。
 ·午夜场开始之前,在中默默退了出去,走出酒店的旋转感应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琴紧紧抱在胸前,在廊柱前坐下·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好象怎么暖都暖不热似的。
 ·夜色沉沉,寒意也加深了· ·在中努力缩紧身体,中午因为没有食欲而空着的肚子开始有点隐隐作痛,下身的裂痛虽然见轻,但这种蜷缩的姿势撑开了受伤的地方,疼痛还是分批分层的从下至上丝丝缕缕传出,和寒冷并在一处,刀子一般刻伤骨肉。
 ·“允浩……”实在难受了,一开口,就唤出这个名字,一唤出这个名字,在中的心就像水一样铺洒开来·从心脏最深处,流出一股暖意,慢慢的渍殷开,遍布四肢百骸。
在中好害怕那温暖的感觉丢失掉,于是拼命抱紧双臂,任小提琴把自己胸膛咯的更疼,脸却躲进腿间,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用那个名字安慰着自己:“允浩……允浩……快来……” ·平时还没从旋转门出来,就能看到允浩从夜色中走近,自己一迎上去,就有什么时候都是暖暖的身体紧紧靠过来,然后被牵起手,一路都不放开。
 ·在中静静地等待着,头不愿抬起,知道允浩一来,必定会远远的就叫他·别的,这会儿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不想听· ·一件衣服轻轻的披上在中肩头,在中心头一动,满心欢喜地仰头就喊:“允浩你来……” ·“了”字还没出口,就看到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要等的人还没来吗”来人略略俯下身体,一双眼睛就从廊柱前的灯光里显露出来了·紫色的光线把他的眼睛衬托的越发诡异,黑的发亮,蓝的泛青。
 ·在中看是他,急忙抽出手就想褪下衣服还回去·顺带着还作势起身行礼,因为这个人对在中来说,很特别· ·“别动,我很少这样对谁的。”
对方拉过搭在在中肩上敞开的衣襟,往起收了收,顺带着也就阻止了在中要站未站的动作,半蹲在他面前,微笑着淡淡说· ·在中诧异地看着眼前放大的面孔,不由紧张起来。
然而对方眼看在中如此戒备,却是毫不介怀,反倒展颜一笑,口中淡定说道: ·“让你等待的那个孩子,怎么忍心让你等这么久呢天这么冷。”
 ·在中被他一句“天这么冷”将戒心打消了一大半,再加上对允浩的思念实在腐心蚀骨,这人出现的恰到好处,一副清幽的关怀样子,既不刺探又不怜悯,纯粹体贴似的,把距离和在中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在中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挂上了微微笑容: ·“以前他都不会这样的,今天是有事情牵绊了·” ·那男子眼睛明亮,背对灯光不动声色看了在中一会儿,笑容不敛,横跨一步,移到在中身侧保持了一个让两人都不尴尬却又分明很亲近的距离坐下,呼了口长气望天说道: ·“那好,我就陪你一起等等看吧。”
 ·在中急急转头去看男子,倒有十二万分的惶恐和疑惑不解· ·男子目光过了许久才从深黑天空收回,从容的看看极度不安的在中,仍是那一副万事皆了然于胸的神情,说道: ·“怎么不方便吗” ·“哦……啊,不是的……只是……”在中忙躲避开这两道像已经把他衣服皮肉扒光直接看到他内心的目光,摇了摇头。
 ·“只是——到底是为什么呢——是不是”男子叉开长腿,将两手交叉手肘平展开撑在分开的两腿上,随便一坐,便是一个看上去很清朗过人的领袖姿势,将在中未说完的话替他补充完了,又接着说,“答案很简单——什么也不为,我就是想陪着你。”
 ·这么一说,在中更惊疑不已· ·这男人总是忽尔来忽尔去,来无影去无踪的,然而只要一出现,却恰是在在中最窘迫或最需要一把援手的时刻。
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来历不知道目的擅自接近过来的人,在中这敏感谨慎的性子,无论如何也是不能不在乎的·在中胡思乱想着,手不由自主握紧了自己小提琴琴箱的动作被一旁的男子尽收眼底,男子笑着探出手去,轻柔的在在中手上拍了拍,见在中吓了一跳急忙抽手,便缓声问道:“在中,你对谁都这么提防吗” ·“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在中突然感觉阴森森的,脱口就问道。
 ·男子眨眨眼睛,一笑起来就成了两道美好弯月形状的眼列隐藏起了他那双诡异的眼睛,看到在中悄悄地向一旁挪了挪身子,千方百计不留痕迹躲避开自己的样子,男子把下颚支在交叉起的两手间,饶有兴致地看着在中,倒显得早有预料,很宽容地答道: ·“在中,只要是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看似答非所问的话,却让在中毛骨悚然· ·这个人的表情分明是柔和而平静的,语气也毫不冒犯,甚至还带了点温柔,可是在中听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总觉得里面隐藏了很多恐怖的成分一般。
对方话音未落,在中就霍然站起身,眼神漂移着说: ·“我要走了·” ·一步还没跨出,就被人一把抓住上臂,不容反抗的顺势带回,力气之大,使在中毫不拖泥带水的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怎么连你的小朋友也不要等了” ·好象已经很熟悉的磁性声音透着一股一股欲擒故纵的玩味意思传到在中耳中,听上去很刺耳。
在中一急,右手当胸挥出,也不知怎么的,就打向男子· ·电光火石之间,男子表情经历了一个由僵到缓的转换,急退一步躲开在中的拳击,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看在中自己被自己吓了一跳之后局促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在中懊悔不已,纳罕着自己刚才怎么那么冲动·这么一站起来,一活动,反倒清醒了,忙不迭地道过歉去· ·男子轻笑一阵,开了腔:“在中,你的归属感真强。
得到你的人就得到你的一切,得不到你的人,就连近身都有生命危险·” ·在中脸色一变,知道男子所谓的“归属感”是指什么,于是被触怒了,只因为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正在迂回着试图掺合进自己的私生活。
 ·正要发作,对方却沉下语调,轻声说:“在中,你和我一个死去的朋友……很像……” ·在中愣住,对方却继续道: ·“我想陪着你,就像陪着我的那位朋友。
我的那位朋友啊——我最深爱的那位朋友……”说着说着,倒像是在喃喃自语了,只是眉宇间一把浓重的阴影似乎把他带进了辽远的回忆· ·在中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
原本是愤怒的想要把对方推出自己的生活圈子,结果却无意中踏入了人家的过往当中,这么一来,好象窥到了别人的隐私,有点做贼心虚的不安和对自己小气的嗤笑· ·“对……对不起……谢谢你……”恍然对男子总是危急时候出现的状况有了了解般,愧疚和感激又再次涌了上来,可又找不出合适的语言表达,在中只得辞不达意张口结舌了起来。
 ·原来是一个人的死亡给了他金在中两次重生的机会·原来是一场深爱制造了这几场刻意的相遇· ·可是,这是真的吗 ·半信半疑的看过去,正好碰上男子深邃的目光:“在中,你不相信我。”
 ·哎 ·这男子总能看透他· ·“那也没关系·有谁会这么快相信自己的眼睛呢我也是花了很久,才相信你不是我的那位朋友又活转过来了。”
 ·“你……确实搞错了·我不是你的那位朋友·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在中摇摇头· ·“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会替我保密吗”男子反问道。
 ·在中想了想,再次摇了摇头:“那么,你不要告诉我吧·尽管非常感激你两次救命的恩情,但是,我真的不是你的什么人,我不想作为别人的替身得到本不该属于我的恩惠。”
尽管觉得残忍,在中还是毅然决然的说· ·“不,在中·救你是无意的,而且能救到你,是对我的恩惠·我不是把你当作替身,只是陪着你,是我对过去的纪念,是你给了我缅怀的机会,我要感谢你才是呢。”
男子滑进一步,深深注视着在中的眼睛· ··那只美丽的如同蓝钻的眼睛,吸引了在中,然而真正迷惑了在中的,却是那些话· ·“你的那位朋友……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么” ·在中掉入了男子的世界。
 ·“很重要·是个无论得到或失去都会改变人生的朋友·” ·男子想了想,这么答道· ·“可是我不是他,不会让你失望吗” ·在中说。
 ·“在中,你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 ·男子笑了,继而说: ·“我叫左眼·这个名字,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因为这个名字,是那位珍贵的朋友给我的。
现在只有你,有权利唤这个名字·” ·“左眼” ·在中重复了一遍·觉得好奇怪· ·起这名字的人,在对自己看到的怪异的东西,进行毫不避讳的关注和讴歌。
 ·坦然接受了这名字的左眼,恐怕是对命名者有着难以想象的情谊的·因为这名字,是接受了便是喜欢,不接受就是冒犯的名字·试想想,有哪个跛足的希望被起名字叫“瘸子”,失聪的乐意被叫做“聋子”呢 ·“恩。”
 ·男子却毫不犹豫的应了·且眼中有亮色·· · ·鸩(第二部 21) [原]· ·结果果真,左眼就陪着在中在寒风中等了下去。
在中起初还有些浮躁,不熟悉的无声的陪伴令在中惴惴不安着·可是后来,就被执着的心情左右了,觉得今天说什么都要等到允浩的,允浩应许了他晚上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因为打从心底坚定地相信他,所以坚定的,甚至是执拗的等了下去。
于是就抛却了不安定的心情,一门心思地坐定了身体··左眼倒是更加沉得住气的样子,也是一副下定了决心的劲头,平静安详地坐在在中身侧,不声不响的顺着在中视线望向黑黢黢的夜色里,只是比在中多了一份心如止水。
夜,仍然是无尽的黑夜··两个男人,静静地融在这黑夜之中··直到酒店顶层的电子钟安稳地敲了一个钟点··一点了··在中终于叹了口气,轻轻说:·“还是走吧……”·左眼看了看在中,什么也没说,随着在中站起身:“等我,我送你回去。”
一辆香摈金BMW无声息滑近,停在在中身边·车门打开,左眼从车里探出身子:“上车吧,在中啊·”·在中身体一颤··在中啊。
这三个音,怎么会以这么一种不熟悉的音调和色彩出现·“来吧·”左眼催促了一句··在中诺着坐进车里,却发现车内温暖如春,很显然是一直开着暖风的结果。
这么体贴的在等待中开着引擎热车的行为,不是允浩为他做的··在中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由委屈起来··自己是多么想见允浩啊··所以在这儿等下去。
因为允浩说了今天晚上会回来的··就等着··死心塌地地等着··可是,没有来··“在中,想吃点东西吗”左眼在一旁问了句。
“不,要回家·”在中想也没想就回绝了··什么也不想吃··心里少了件东西·的确是很饿来着·可是饿的不是胃··这种饥饿,需要的不是左眼,不是饭。
不是允浩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或者东西能解决的··那么想你··甚至连见你的瞬间说什么,什么表情,什么动作都想好了··可是,全是白费··一下子觉得有怨恨了。
又恨又想·被矛盾的心情折磨得想杀掉自己··道路和道路两旁的景物都披上了迷离的夜衣,变换着形态,却没有一处,是在中留恋的··“在中……”手扶方向盘的左眼刚想开口再说什么,在中就很干脆地打断了:·“我家在……”·手抬起来向车窗前指出去,手指也跟着探出去,然而又很无奈地垂下了。
我家在哪里呢往常和允浩一起相依偎着乘巴士回去的时候,从来都是累的歇在允浩肩头,什么心都不用操,只管呼吸着允浩身体熟悉的味道,然后就直等着允浩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提醒:“在中啊,快到了。”
于是就清醒一下,等到了,被允浩牵了手,下了车,走不了几步,就是家门口了·竟是连家的具体方位都说不清楚的··原来,允浩他是这样宠着一个人的。
宠到了这种地步了··现在这昂贵堆积的跑车里,既没有熟悉的味道,也没有熟悉的肩头·于是,连道路都陌生起来··“我知道·”左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抬起右手,把在中放空了大脑无意识举在空中的手臂挡了下来。
被尴尬和苦涩笼罩的在中,把手抚上自己怀里的小提琴,轻轻摩挲了一阵,便把头歪向右侧车门框架,任由车窗外光怪陆离的色彩划过自己的瞳仁,终究却是什么也没看进去。
 ·车子慢慢减了速,稳稳停了下来··到家了··在中还兀自在车窗上,没有反应··“在中·”左眼唤道··在中身体一抖,还未有回应,左眼就又接着说了下去:“这一路,你叹气的次数,好象比呼吸的次数还要多……”·话还没说完,在中突然一个激灵,猛的坐直身体,腿的姿势还没调整过来,手已着急地打开车门,慌慌张张踏出车门,浑身上下翻着钥匙,忙乱地打着铁门。
“在中”左眼一愣,被在中突然的动作弄糊涂了··在中却是一声也不应,只管“哗啦哗啦”的摆弄着钥匙和大门··好容易打开沉重的铁门,在中没头没脑向里就跑。
左眼也急忙尾随着开门下车,碰上车门的瞬间,在中已经打开了房门,过于慌乱了,以至于在打开门的同时,身体失去了依靠般向前栽倒,膝盖重重磕在门内的鞋柜上,把在中绊了个趔趄。
但他连揉都没揉,扔下小提琴就往卧室冲去··左眼好奇的跟进去,就听见“咚”的一声之后,在中的声音响起来:·“喂喂”·左眼突然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一直觉得有奇怪的声音,原来是电话的铃声。
那在门外听起来那么微弱的铃声啊……可真是怎么听,怎么都容易忽略掉的啊……·左眼轻轻推开卧室被碰开之后缓慢虚掩上的门,看到了跪在床边两手紧捧话筒的在中。
刚才那“咚”的一声,就是在中重重跪倒在地板上的声音了吧··奇的是,分明接起了电话,却好久都不出声··左眼站了一会儿,实在奇怪,抬脚就想进去,就在这一转念间,听到了在中的声音:·“允……呐……”·委屈的,但又是委屈得到安抚了的,幸福的,但又是幸福被克制了的,埋怨的,但又是舍不得埋怨的,恨的,但又分明是以爱奠基的一声呼唤,轻柔的,舒缓的,放心的从在中口中飘溢而出。
就这一声,生生刹住了左眼的步伐··左眼微微一笑,眯起了魔性的眼睛,后退了一步没有再听,而是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在中,在中啊……对不起……是允浩啊……”电话里清晰的声音。
“……”·“在中啊,是不是在酒店一直等着我呢等到这个时候吗是怎么回来的在中啊,对不起,对不起啊在中……说了要回来……却没有……在中啊,生我的气了吗”·“……”·“在中啊……我一直打电话……一直打一直打……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手机没有用,可是今天……在中,买一个吧……带在身上……”·“……”·“在中啊……我都要担心死了……回不去啊……现在在釜山……如果你再不接的话,我说什么也要乘班机回去了……在中啊……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在中…我的在中……”·终究是这一声“我的在中”打动了在中吧一口气再也赌不住,开了口:·“允……呐……”鼻音重,重的眼睛都被牵动了,要有泪流出来似的,“还以为你出事了呢……怕的都不敢回来了……”还没说是怎么惊心动魄地接了这个电话呢——没说,因为不知怎么的,就害羞起来了。
“在中啊……我的在中啊……我好想你……”听到了在中的声音,允浩才像是得到了大赦,方才那紧张急促的声音才一下子缓和下来,换成了又沙哑又性感的告白。
“回不来了吗”在中却紧张了起来,生怕允浩说什么他接不下去的话题似的,问了另一个纠缠了自己一天的问题··允浩沉默了下去。
偶尔有小而急的呼吸声传过来··“怎么不顺利吗有变故吗怎么……突然……去了釜山”在中拿着电话的手,轻颤了起来。
不祥的预感,点点滴滴,细细密密的从心底溽上来··允浩那边,马上发出了否定的声音,但却不接下去说··“允浩……”在中低声问,“我们又要分开了吗”·“不不在中。”
听出了在中语气中的无望,允浩马上出声阻止了,“只是会有一阵子见不到面罢了·”·“为什么”在中不解。
“猎神的现状,比我想象的还要危急·‘他’……”允浩顿了一下,在中稍一迟疑,就明白了,这个“他”是指郑秉宪,于是“恩”了一声。
允浩这才接下去说:“‘他’的身体真的状况不佳·上午赶到猎神,说他已经到釜山的重症疗养院来了,假如度过这一关还好,度不过的话,就会死掉。
雷鬼接到我立刻乘飞机到了釜山,我也想听听他对猎神的弥补之策·在中,我……和他谈过了,我……不想看着猎神完蛋·”·“可是……”在中替允浩往下接了一句。
“可是……情况太糟糕,‘他’不能长时间通话,很多细节没有办法一次性讲清楚·我必须在釜山呆一段时间,我必须掌握第一手的资料。”
“……”·“在中啊,对不起,让你失望了·”允浩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变故横生,两人之间的命运,是这样难以把握。
在中还是不说话··“在中,我只是想让‘他’看看,我比他强·我想试试看救猎神·”·“……”·“在中啊,你会怪我太自私吗说来说去,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
在中,假如你觉得不好,我就放弃·”·“不·”在中急忙制止,尽管言不由衷,尽管不乐意·可是,允浩的热血,并不是为了他金在中一个人沸腾,他又怎么好去夺人信仰,夺人所好呢“允浩,只要你喜欢,就认真的做吧,我等着你。
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之前自己不是一直都期待着允浩和父亲言归于好的吗不是也一直希望出现什么契机能化解这场父子之间的怨恨的吗真的解了这个结,为什么自己反而觉得这么失落呢··“在中……”允浩呼唤着,声音透着疲乏。
多么亲近却又多么遥远的距离··这么疲乏真实的允浩,只给在中一个人看的允浩,现在却是咫尺天涯··“允浩,你不知道吧我……想你……”听出允浩的劳神,反而给了在中勇气,明知道会是一次前途未卜的别离伤,却不顾一切地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感受。
说完这简短的几个字,在中的眼圈儿竟然潮润了··可是··可是我该怎么办允浩·我不想依赖你,却习惯了你··我不想离开你,却必须和你分离。
我不想束缚你,可是又离不开你··“我想你……”·那夜的激情瞬间剥离我而去·身体还没热,火就被抽了薪,要灭了··“我想你……”·把你当作阳光空气和水,却把自己置于被动的境地。
“我想你……”·即使这样,也心甘情愿,我这样,是不是很傻·“我想你……”·“在中……在中……在中”·不由的一次又一次不停重复着“我想你”到什么也想不起来的在中,被允浩连声的“在中”喝止了。
“在中,你怎么了”允浩担心起来··我没怎么,我很好·我只是,开始慌了··“其实,那个……在中,我也想你。
想的时候,心慌意乱·因为没有办法一想你就见到你,所以,觉得好累·在中,晚上不抱着你的话,已经要失眠了·”允浩继而压低了声音,却是很认真的坦白着。
在中的脸,有点发烫··“昨天……那个……在中,身体今天有没有不舒服”一向犀利的允浩难得的支吾起来。
在中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只觉得从头到脚都火烧火燎·原来有些事情是用来做的,不是用来说的··“在中在中你在听吗”允浩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
“恩·我……没什么,倒是你……肩上的伤……没关系吗”肉体血腥的味道立刻浮上在中心头,那真实的回忆再次触动了在中。
指间和唇间都清晰地留有允浩身体狂野又温柔的滋味,那真正喂到自己口中的允浩的身体,真的是场太大的震撼·允浩给在中的爱,一向都是那样热烈而血腥,却又是那样缠绵而美好。
“在中,别考虑我了,我不在你身边,如果身体有不舒服的话……去……去找有仟处理处理,好吗”允浩再次压低了声音,这次倒是真心实意的嘱咐了。
·“恩……”那温暖的感觉,渐渐地找回来了··“在中,听我的,去买个手机吧·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直到我回去……在中,千万照顾好自己……”·这场亲密关系发生之后的心灵爱抚,不得不在电话两端进行。
没有办法停止,直到在中累的拿着听筒歪在床边睡着··早晨醒来,还是那样歪靠在床头·· ·打理好一切走出门去的时候,看到左眼一身便服,站在大门外,脸上微有笑意,注视着在中。
“晨练经过这里,想看看你·”·在中没说话··“要去学校了吗我也一同去看看如何”·阳光虽然美好,却并不刺眼。
左眼戴着一款精美的钛金属滑雪镜,不容反抗地对在中说·· · ·鸩(第二部 22) [原]· ·一个昨天还开着高贵跑车的男人,今天便摇身一变成了随意的路人,带着满面满身淡雅之气陪着在中挤巴士去上学。
若不是那副滑雪镜,左眼倒是现出一身的书卷气,似乎比在中更像学生了··睡眠不好让在中因血压低而头昏脑涨··在巴士里颠簸着从窗外掠过的景色收回视线的片刻,瞥见了挺拔站立在自己身侧的左眼。
因为戴着茶色的眼镜,所以没有办法看到他的眼睛·但表情却是如湖水一般的静寂··一站停下,左眼略微调整一下站姿,离在中稍微近了一些,一阵奇异的味道就随着颠簸拢进在中鼻腔里。
一种男人身上少见的麝香·似有若无··在中低下头,不让自己思索这个男人为什么突然提出要一同去学校的个中蹊跷·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保养极好的手。
完全没有允浩双手的骨感和沧桑,除了右手食指第一指关节处一个很深的凹槽之外,这简直是一双可以去当手模的手了·文雅优美,但也毫无脂粉之气·只是有些脱离尘世的洁净感罢了。
巴士的停停走走,这双手便时而发力时而放松·在中昏昏沉沉的,一路上也就只有这双手的形态停留在视线里··“好久没这么乘巴士了·”·一下车,左眼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
在中斜过去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能在学校所在的城市里有个家,倒是件好事·”左眼又继续说··“你等一下在马路对面乘车,然后在来时那一站下。
然后回去的路就知道了吧”在中展开手臂指了指前方,然后转过脸来看着左眼··左眼笑了笑·然后一直陪在中走到他晨课的教室,才潇洒的摆了摆手,消失在在中的视线里。
在教室里坐了一上午,在中也没能理出个头绪来··这个人,究竟想干什么呢·我想陪着你,就像陪着我的那位朋友··——话虽这么说,可是一个大男人,不去上班,这样没头没脑不论清晨深夜的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不会觉得奇怪吗纵然是一个喜欢别出心裁标新立异的人,做什么事也总要有个目的吧这个自称“左眼”的人这样接近过来,真实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这件事情,要对允浩说说。
一想到允浩,在中悬了一上午的心,忽尔就放了下来··人群熙攘的校园里没有了允浩,就像落了色的画布,空有一幅架子,看不出味道··中午离开之前从储物柜里拿东西,却滑落了一封未封口的信笺。
“郑允浩离开你了吗你这同性恋被扔掉了吗”·看完静静的揉碎扔进废纸篓,在中轻轻一笑。
这示威,来得也太心急了吧··原来自己和允浩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不厌其烦的整日观察着呢··取了自己的东西走进校园,被些许的阳光一照,竟觉出一阵落寞。
伸手在空气中一抓,投在自己发间眼眉的光线就虚无着躲闪开了··允浩,快点回来吧··允浩·· ·走出校门,既意外又仿佛又预感似的,看到左眼。
随意的自额上垂下黑发,协调自然的侧分在一边,长而精美的鬓角衬托出几分俊朗年轻的朝气·左眼就是以这样的形象穿着针织开衫,英挺的站在一棵木槿树下,像等待过马路的行人一样,完全不会让人尴尬的等待着被等待的人。
在中愣了一下,有点不懂,也有点不悦··左眼慢慢走过来,并不逼近在中,而是淡淡说:“去吃点好的吧·要么给之以睡眠,要么给之以食物,这样身体才能不垮掉,才能坚持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中摇摇头:“我要回家·”·“等你小朋友的电话吗”左眼对在中这句话付之一笑,问道··在中转身就走。
左眼跟上两步,也不阻止,只说道:“你觉得你的小朋友忍心看到你因为离开他而变的没有自我吗”·在中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或者说你希望他感觉到你的无助,而只好放下手头的东西,回来守着你吗”左眼也不着慌,一字一顿。
在中彻底停住了··“走吧,我请你日式火锅·等吃完了,你自有时间约会你想要的人·”左眼也站住,注视着在中的背影,微笑着说。
是的,允浩不在的时候,才应该更坚强··在中回转身,看着双手自然下垂,戴着副半框眼镜的左眼,没有拒绝·· ·“在中,你今天心情不好。”
进餐的桌间,烟雾盈然··左眼优雅的执餐具的动作,穿过淡淡烟雾清晰的进入在中视线··“不,昨天没有休息好,有点累而已·”·在中惊讶之余,装作若无其事的回答道。
顺便观察了一下左眼卷起袖口的手腕·手上什么装饰品都没有,也没有戒指·手腕有力柔韧,拿筷子的动作娴熟到位··年龄不详的这个人,好象也没有已婚的迹象。
看条件,好象不应该的,最起码,是应该有了女朋友或者结婚对象的··“多吃·把流失掉的都补回来·”左眼点点头,马上接下去··“谢谢你的款待,很可口。”
在中收回视线放在锅子里··“在中,有个地方需要小提琴配乐师·要会做为乐团大节奏配协奏曲的·你想去试试看吗”左眼漫不经心的搛起一块肉放进自己面前的碟子里,端起牛奶来喝了一口。
在中举着筷子僵在半空,呆住了··“酒店的那份工作不适合你·我观察过了,那样会渐渐抹杀掉你对小提琴的悟性的·”左眼眼睛没有抬,看着自己面前碟子里的东西。
在中无言以对··左眼的眼睛从雾气中抬起,穿透过来——美丽的湖蓝色眼睛,迷人的色泽,鼓惑的眼线;幽深的黑色眼睛,深沉的涵义,持重的光芒。
·这样的一双眼睛,会对人施魔法··“……”在中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不自然的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面前这双眼睛柔和了轮廓,慢慢向中间合拢,露出了一个笑容,在中觉得这两只眼睛会说话般的,传递着口头传达不了的信息。
“考虑看看吧·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不是吗”左眼笑着·他的笑,总淡的几乎是缥缈似的··“现在这份工作……挺好……”在中终于收回心神,有点气短的答道,“薪水很高,还可以负责晚餐。
客人们也很文雅,不会为难我……”·在中边说,边偷眼看了左眼一下,见他双手支颐,静静听着,眼中却是一副“任你掩饰去”的了然·这么一来,在中倒觉得自己很难自圆其说了。
本来就是的,那份工作虽然薪水真的不错,可是,在中对小提琴的那份执着与激情却真的慢慢的被消磨掉了·没有知音也没有对比的音乐世界,只能停滞不前··“在中,你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说服的了我呢”左眼嘴角微微向上勾起,回应在中的话。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提琴拉的好不好呢凭我现在的水平,如今这份工作挺合适·”在中放下筷子,垂下头去,食欲皆无··良久没有回答。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火锅内汤料不断翻滚的微声··过了一会儿,有推开坐椅的轻微挪动声搀杂进来··在中坐着,隐隐感觉到左眼逼近了自己,但由于没有办法对视他那双眼睛,所以保持低垂着头的动作。
然而一只手无声无息靠过来,托起了在中的下颚,在中还没反应过来,左眼那漂亮的脸便近在眼前了··“在中,我一直在看着你·在你与你的小朋友相濡以沫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看着你。
我对你的了解,说不定比你还深呢·”·柔和低沉如歌如诉的声音··在中惊呆了,身体下意识的向靠背里无限的陷进去,想要躲起来,却躲不开左眼那如网一般蛊惑人心的双眼。
“我看到你为了一个人,把自己埋葬掉了·”·左眼稍后的话,瓦解了在中的耐心··心底最深处的一个地方,有热乎乎的东西喷涌出来,灼烧了在中。
“哗啦——”··在中猛得甩开左眼的手,霍然从椅间站起,因为力气太大,而撞到了餐桌,满桌的碗碗碟碟都颤抖了一下··左眼也随着在中的骤然起身而向后撤了撤身子,眼睛却始终不离在中半刻。
在中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努力地克制了自己半天,才勉强说道:·“谢谢你的招待,来日一定会还给你的·我吃好了,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
“在中·”左眼语气上似不着急地唤了一声,手却迅疾伸出,一把拉回身体已经转过大半的在中,不由分说带向自己的胸膛,然后把在中牢牢制在自己身前。
在中大吃一惊··原本并没想发火,可是眼前这个人说的所有话攻击性都太强,尤其是他对自己的人生横加指责这件事,着实让在中难以忍受·想要不伤和气的离开,竟被猛烈的制回,用力的挣了几下,却发现不知道左眼用了什么手法,让自己全身的力气一点也发不出来,又强自挣脱了几次,仍是纹丝不动的靠在对方怀里,那暧昧的动作和受制于人的屈辱让在中终于满面通红的爆发了:·“你给我放手你这是什么意思请你马上从我的眼前消失掉吧,我不想恨你放手”·“在中,聪明人是不做无谓的抵抗的。
我不是想伤害你,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些事情——偶尔的,你也应该睁开你的眼睛,把自己的现状看看清楚吧”左眼虽是双臂如钢铁一般牵制着在中,说话却是毫不气喘,反而尚有余力的说道。
“我的人生用不着不相干的人来指指点点放开我”在中渐渐急躁起来,奋力的甩动着身体和手,甚至不惜要弄伤自己了。
左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冷笑,震开一只手臂,突然地把在中抱进了怀里,用由于用力而全身肌肉紧绷的身体更加严密的封锁起了在中,这令在中又急又怒,身体实在是动不了了,只好一味提高了声音怒喝起来:“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要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嘘——”左眼的嘴唇迫近了在中的耳廓,发出一阵嘘声,然后喷吐着热气对在中说道:“在中,我若是你的话,就不这样。
何必自取其辱呢被外面的人听到进来的话,看到你这副样子,不是很尴尬吗”·在中急怒攻心,极度无助之下,心里只有一个名字不断的涌上来,冲击着头脑,撑开喉咙,几欲脱口而出——允浩。
允浩允浩允浩允浩·这么叫上一万遍,那个名字的主人,会出现吗·假如出现了,必定会展开有力的双手推开这个可怕的人,把自己拥入怀中吧·“没有人会来帮你的。”
左眼的话,却打消了在中所有的奢望··是的,允浩不会来的·他来不了··老像孩子一样伸开双手任性地等着允浩来抱来疼,终究有一天要吃大亏的。
在中被箍定在左眼怀里,懊悔的都要死了,却听得左眼把一腔声音柔和的如水一般在他耳边絮絮道:·“在中……你要明白,我想要对你好,好到能让我渐渐忘记我的那位朋友,曾经像你和你的郑允浩那般亲密如彼此眼睛的朋友……”·乍然从左眼口中听到了允浩的名字,在中被焦躁惶惶蒙蔽的心一下子像被光线射穿了,猛的灵秀起来。
在惊觉这是左眼第一次用“允浩”代替“你的小朋友”的同时,也再一次被提醒了左眼伤痛的回忆,两相结合,好象就模糊的体会到了左眼的心情了似的,在中渐渐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时间里放弃了挣扎,也不再表现的那么冲动了。
“在中……”·好容易两个人都停止了纠缠,房间里剩下二人交叉的略显粗重的喘气声被火苗煮沸在锅子上,嘈杂地扰乱了原先进餐的一时融洽。
左眼的双手,还稳稳抓扶着在中因为方才的挣扎而用力撑住自己身体的手臂不肯放开,但身体却已和在中拉开了距离··终于透过一口气来的在中轻轻叹息了一下,沉吟了半天,才略微有了挣脱左眼的意思,这一次,左眼顺势就放开了。
“好吧,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在中终于认输了,尽管那么激烈来着,还是没有办法去憎恨左眼,反倒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
在中把这一切归咎为自己不成熟的离开允浩后的焦虑症,斟酌了片刻,开口道歉了··“不……对我有戒心,那才是真正的你,在中。
我想看真正的你·”左眼说着,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取出了自己放在一旁临时衣柜中的衣服·事到如今,再坐下去用餐是不可能的了,“来吧,我送你。”
在中看了左眼一眼,点了点头·· ·“在中,小提琴是至高的室内乐器,它是高贵和柔韧的代名词,能驾御它的人必要和它有同样的气质,吃得起为了让它的美体现出来必要忍受的苦。
在中,你拿起了它,你和它互相占有互相填充,这是多么愉悦的事情,为什么不再赋予它激情呢你忍心让它在你的手中干枯吗”左眼开车送在中回家的路上,在车里放起了柴可夫斯基的忧郁小夜曲,合着凄美动人的小提琴之曲骨,打开了话闸。
在中一听到这支自己不知道欣赏过多少次,模仿过多少次,爱上多少次的曲子,心就已经被软化了,此时再听左眼的劝解,更是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说不出,只呆呆地望着前方的车流,目不转睛。
“在中,你比我懂得小提琴,你比我明白它的变化多端的艺术表现力,像在中这么含蓄的人,为什么不用小提琴来替你说话,替你歌唱呢我听过你拉琴,你是天生为小提琴而生的,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的心灵和嘴唇,帮你思考帮你表达,所以在中,好好拿着它,好好爱它才是使你生命完整的唯一途径,你知道吗”看在中不说话,左眼又继续下去。
左眼的话还在断断续续的进行,在中的注意力却早已涣散在车内弥漫的小提琴曲里·脑中只徘徊着一个词:小提琴··在中与小提琴的渊源怎么是一句话半句话能说的清楚的呢那些艰难的岁月里,以及那些快乐的岁月里,就是这件珍贵的物品陪着在中度过和穿越的。
不知不觉把自己的感情和情绪投进的这东西对在中来说,绝不仅仅是一件乐器,它是在中整个人生的骨架·父亲生前买给自己的那一把无价的遗物已经在与恩珠的纠葛中毁掉了,现在用的这把,是允浩和自己重逢的时候买来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颠沛流离,是有些岁月的沧桑和走音了·但是在中好喜欢啊,因为是允浩给的,因为是小提琴·所以宝贝的总是带在身边··但是,但是苦与目前生活窘境的在中,怎么再好意思去留意这一晚接一晚重复的卖艺在慢慢破坏掉小提琴原有的价值和表现力呢怎么再好意思去向允浩提起自己这些矫揉造作的感受呢原本就打算让那些婉转的旋律离自己而去了。
尽管不能再升华它,但至少它还能带来些现实意义——还能得到钞票不是吗·当这种耻痛就要消亡在生活的琐碎中时,为什么偏偏有个人站了出来,再给自己一份奢望呢原本已经定下来的心,已经打定的主意,为什么又有人把那欲望沉渣泛起了呢·但是——在中在心中一万遍的呼喊着——小提琴,我的小提琴啊。
我的灵魂·我多想让你奔放和自由啊·“在中在中”·左眼的呼唤一下子冲破了在中脑海里的激斗,他一呆,便恍然若梦的回到了现实。
豪华的车·人流·街道·家·允浩··允浩··归根结底,还是这个名字··“在中,别再忽略自己的感受,好好权衡一下。
面试定在后天上午九点,到时候我来接你,去不去,都告诉我·”左眼目不转睛盯着在中,淡茶色的眼镜遮挡了那只蓝眼,也遮挡了那份压迫感··在中斟酌了一下,略显犹豫的点了点了头,又摇了摇头。
左眼不明就里的看着在中··“不用了·我不想去·”在中右手不自觉的顺着胸膛一路抚上来,不安定的情绪在碰出到挂在颈前的狼哨时平静了下来,“我不喜欢,也不行。”
左眼没说话,掀动按钮打开了车门··在中走出去,手抓车门打算要关起来的瞬间,左眼探出身来猛得握住在中手腕:“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来接你。”
然后也不管在中已经开启想要拒绝的唇,拉上车门,将车开离了在中·· ·看着左眼的车消失在视线之后,在中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打开院子的铁门,刚欲进去,一个声音在背后说道:·“请问,这里是金在中先生家吗”·在中扭头看到一个穿着邮局制服的青年腼腆的站着,手里捧着一只纸盒。
“我就是·”·在中点了点头··“釜山的专递·请查收·”青年确认了身份,便递过手里的盒子和核对簿··一听到“釜山”,在中心里已明白了大半,交接完毕后目送青年离开,在中拿起纸盒回到房间。
打开来,发现里面是一款已经装配好的钛银色手机·找到按纽打开的一刻,手机竟然发出了悦耳的铃声·在中吓了一跳,犹犹豫豫地接起来,还未贴近耳朵,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中啊,是我。”
“允浩……”心一下子活络起来,身体也热起来了··“喜欢吗”允浩轻问·听声音像是正躺或靠在哪里,语调很涣散,很疲惫却很温柔。
“恩·别提有多喜欢了·”在中的嘴角挂起淡淡的笑模样,想象着允浩眼中温暖的光芒··“是可以传视讯的,说明书在盒子里。
在中,我真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允浩的声音低低的,思念充盈,“要是现在就能看到,该有多好……”·不过才分开一天而已·怎么想的连眼睛都痛·“允浩……”也用同样低的声音叫了声这名字,心里却一百个思量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就好象听到了似的,允浩叹着气说道。
后面是省略了无数的劳累和心力交瘁吧解决不了的难题,无法不面对的生死抉择··“允浩,要好好的照顾自己,我不在你身边,不能陪着你,累的时候,要会休息……”心中纵使渴望着归期,口中却像是要纵容这远行。
我什么时候,也学会这般自然而然的言不由衷了·“在中,我梦到你在厨房煲汤的样子,背对着我,热气腾腾的一锅汤,我多想喝啊,于是就‘在中在中’的叫,你不理我,也不转身。
汤和你都在离我很近的地方,可是无论怎么伸手也摸不到……”允浩说着,孩子气地笑了,“在中,一个让我感觉好饿的梦·”·在中也无声地笑了,却笑的心疼。
“在中,想你让我的身体好饿·”允浩的声音闷闷的,好象把脸埋在什么地方了·很劳神似的··刹那间感觉到允浩就躺在自己身后,把脸躲进自己背部,紧紧地贴着,死死地搂着,说些体己的话,说着我想你我想你我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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