鸩+番外 by 我心中的断背山(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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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番外 by 我心中的断背山(下)(4)
· · ·鸩(第二部 43) [原]· ·恍然间已是经年,左眼哼哼懒笑的声音才从在中胸膛之间发出来:·“金在中……这还是我认识的金在中吗”·他似乎喝的太过了,声音含含糊糊的,还有点舌头打结。
“…在中啊……你也喝酒了……啊怎么说话糊里糊涂……要不…就是我喝多了……竟然听到你说要忘掉郑允浩……”·在中却正色慢声说道:“郑允浩……好象不需要我了……”·原本他以为自己能将情绪控制的很好的,可是话一说出来,心竟疼的像针扎似的,气都喘不均匀:·“或许……他根本就没真正需要过我……”·左眼从在中胸前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审视着两眼茫然望向天花板的在中,后者那一双大大的、黑黑亮亮的眼睛,像探究着什么似的注视着某一点,动也不动一下。
“你说……这么一个人……我还巴巴地守着他干什么……”·在中垂下眼睛,目光迎向仰头朦胧着双眼凝视自己的左眼,甚至还抽动着嘴角,微微苦笑了一下。
这一个笑容折射进左眼的瞳孔,刹那间让那两潭深壑间迸发出了刺目的亮光,左眼重重地喘了口气,喉间发出了轻微而压抑的呻吟,然后双臂一撑,整个身体便潜踪而上,炽热的双唇顿时天雷地火的吻上了在中:·“…在中……只要你说了……我有什么不满足你呢……”·深吻热探之间,左眼片片段段的这么说着。
在中起初并没反抗,反而也插空一再追问道:“你能帮我吗……能帮我吗……帮我忘了……真的能吗……”一遍一遍的问,像是不停的问下去,什么烦恼都能跟着消失一样。
左眼先还回答着,一句一句“恩恩”的应着,后来就只顾得投降于越来越旺的情欲,迫不及待的去挑动在中的身体,一双手本就灵活,再加上心急火燎,没怎么费时,就褪下了在中的长裤。
微凉的空气随着左眼挤进自己两腿间的时候,在中终于还是按捺不住的推拒起来,头也来回摇动躲闪着左眼的唇,左眼也不恼火,直接顺着颈子吻了下去·在中格挡的更厉害了,甚至想方设法的试图在床上翻过身去,以便合拢双腿,然后脱身。
这种软抵抗对微醺的左眼似乎很有效,他本就性急的厉害,因为酒精作用不能很好的控制肢体,再加上在中有一下没一下的躲闪,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摆脱出去,渐渐的他也有点较真儿了,手臂上用上了力气,虬劲的肌肉立刻高高绷起,指间也开始不客气了。
在中到底没他力气大,又是处在被压在对方身体下面的屈辱而不方便的姿势,所以一会儿就有点招架不住了··这下在中着急了,开始大口的呼气,费力的一边拉扯自己的内裤阻止左眼往下拉的势头,一边半哀求半恼怒地说:“不……别这样……我不想这样……”·“是谁说……要忘了郑允浩的……”左眼和在中做着撕斗,并不断撩拨着他的情欲。
在中固然内心抵触的厉害,可身体却不听使唤的迎合着那些暧昧至极的动作,他又惊又怒,汗都出来了,眼看左眼把他的衣服都连脱带拽的弄的不得避体,千忍万忍终于喷薄着吼着一句:·“别碰我”·这一声叫的凄厉,仿佛有天大的决心和委屈般,在房间里“嗡嗡”作响的回荡了好一阵子。
左眼停了下来,在在中身上撑起胸膛,眼睛里同时渗着情欲未消的热度和怒火迸发的寒意,就那么俯视着身下微微有些颤抖的人,淡淡的不明气流在两人周围蒸腾而起··“我……上次的伤……还没好……疼……”·在中似乎是带着点畏惧的将手抬起,挡在额头和眼睛之上,索性闭起眼睛不去看左眼,小声求着饶。
左眼静静地趴了好一会儿,慢慢压低身体,嘴唇附在在中耳朵和脖子之间,轻轻地说:·“好,你不喜欢,我就不碰你……”·在中刚想松一口气,却感到左眼在他颈间摩挲了几下,张开口将嘴唇贴了上来。
还以为左眼仍要继续肉体的挑逗,在中任命的紧闭双眼,合拢两腿,决定只要不触摸下身,就任他去了··然而,脖子后面突然有种被细线勒紧的感觉,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一声细小的断裂声,紧接着,颈间的狼哨被左眼咬在嘴里扯断了。
“不……”在中马上反射性地反手就去抓··左眼一个挺身从在中身上退了下去,在中紧追不舍前去抢夺的手也被他牢牢抓在手中··“在中,不过是个项链。
要割断和郑允浩的联系,这只是个开端·”·在中一阵发呆,像是没听明白左眼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明白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但探出去的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来帮你戒了他·”·左眼把狼哨从口中取出攥在手心,缓缓的、但丝毫不容置疑地对在中说道··一听左眼这么说,在中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胃部抽搐着,全身都疼的似乎炸裂了,只好紧咬下唇,低下头去。
·左眼手一转,将在中的手围在自己手中,慢慢蹲跪在坐在床边的在中身前,仰头看着垂头不语的在中,柔柔和和地说:·“在中,乖乖听我的的,我才能帮你把他忘的干干净净……”·在中轻轻摇摇头,却什么也没说。
“收拾收拾,我明天来接你,不住这里了……”左眼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两手撑在在中身体两侧,紧紧贴着在中,仍是不紧不慢的口气··“为什么”在中惊慌地抬了抬眼皮。
“这地方已经把你困死了·”左眼笑笑,手顺势拍了拍在中的细腰,很轻柔,也很温暖,“去我那儿住吧·你放心,你不喜欢的事,我绝不做,只每天送你去练琴,然后再接你回去。
这儿……”左眼环视了一阵周围,“还是你的,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送你回来……”·在中无声地看着左眼,面上仅存的一点惊疑也慢慢褪去了。
“听见了”左眼笑的更盛,双眼虽还带着点迷离,但说话的腔调却已清醒无比,看在中半晌不出一声,便慢慢起身,两手沿着在中的身线滑上去,落在他脸颊两侧,像在安抚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轻捧着晃了晃,然后直起腰,理了理皱乱的衣服,慢悠悠地继续道:“突然过来,实在是因为很想你…在中……我喝酒之前想起你,谁知道,越喝越想了……”·在中动也没动。
“我走了……从明天开始…再也不用这样想你……要天天看着你……”左眼说着,又俯身过来,微抬起在中下颚,在在中脸颊上落下一吻,那浓烈的麝香气味,把在中笼罩了个结结实实。
在中闭起眼睛,听着左眼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汽车的引擎声也慢慢淡掉,这才重重砸落在床上,渐渐地缩成了一团·· ·左眼言而有信,把在中带走,果然只是每天载去练琴,晚上再去接了回家。
给在中安顿的房间,舒服的不像话,又大又暖和,一整栋房子,独在中这间洒满阳光,King-size的大床每天更换床单,除此之外,在中放的任何一样东西,即使是只钢笔,也绝不会变动位置。
每天走之前和回来之后,总有准备好的简餐,逢得左眼有时间,便到市区的餐厅去吃顿好的·可在中却一直瘦了下去··在中其实也明白,左眼俨然是把自己软禁起来了。
连自由都全部是左眼赐予的··除了左眼和小提琴,在中再也得不到以外的任何消息··他心里清楚,自己是被隔离开了· ·世界在每天固定的路线里渐渐远去了。
什么都没有了··在中的灵魂,每天在琴弦上奏响,既而在琴弦上落寂,纯净的像是个神甫··心也慢慢空了··空的像是琴身,一敲,便有“咚咚”的回声。
左眼每天晚上休息之前,都会来听在中拉一会儿小提琴曲··在中演奏的时候,他就默默坐在窗边,脸隐在暗处,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其实在中一直都想问左眼是不是也会拉小提琴,可是,和左眼呆的时间久了,慢慢连话都不想说了。
两个人很默契的对允浩只字不提,在中也慢慢感觉似乎允浩的样子已经久远了,模糊了·只是在无人的夜里,还会对颈子里空空的感觉不适应,无论把自己包裹的多么严,还是会觉得很冷,凌晨的时候愕然从梦中惊醒,去找寻一个温暖宽容的拥抱时,会空荡荡的,什么也找不到。
但是日子还是一天天的过,一成不变的平静·· ·那天和左眼一起吃了晚饭,还未到惯例的听琴时间,在中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手头的小提琴发呆··在中现在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常常从一个时间恍惚过去,再清醒的时候,已经一两个小时以后的另一个时间了。
他无法得知自己在这一两个小时之内想了些什么,似乎是死过去了一样,往往打了个冷战才又挣扎着活转回来··脑子放空的时候,一直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在中反射性的跳了起来,像被毒蛇咬到了一般瞪眼看着骤然亮起来的屏幕··那上面已经不再是允浩的头像了,早就换成了手机自带的图片,可是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号码,还是一跃进入了在中的眼帘。
刹那间在中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对这个号码,自己内心深处竟是这么的害怕,像是怕那听筒里会猛然刺出一把刀一样,想要躲的远远的··但震动一直没有停止,锲而不舍的推动手机在床单上移动着,在中呆呆地站了好久,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中……”左眼的声音,蓦的透过门传了进来··在中本能地跳上床去,一把抓起手机藏在怀里,拉起被子盖紧了自己,然后背对着门躺着。
“在中…怎么躺下了”左眼走了进来,边靠近床头,边疑惑地问道··“不太舒服……想睡了……”在中出乎意料的快速答道。
声音闷闷的·手机在他胸前震个不停,震的胸口发麻··“恩”左眼一条腿支上床沿,探出手去想靠近在中··在中把头缩进了被子深处,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没关系……只是想睡了……”·左眼在床头默默待了一会儿,然后轻笑了一下。
在中感到床体一浮,知道左眼已经从床上离开了··“难得你闹点小性子……那就休息吧……”左眼说着,熄灭了床头灯,留了一盏橙黄的地灯,又站了稍许,才轻轻走了出去。
门匙小声闭起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在中才从被间探出头来,这才发现,双手已经满是汗的把手机都焐湿了·但是,震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在中看着屏幕发呆,一遍一遍的研究那个号码,研究了许久,觉得嘴上一疼,抬手一摸,已经流血了。
一排牙印深的都能摸出来是哪一颗牙··然后在中觉得自己真傻,傻的出奇·· · ·鸩(第二部 44) [原]· ·手机之所以还带在身边,就是为了等妹妹的电话,怕断了与她的联系,走了也不能去送她。
要不然的话,早就丢弃了,因为那个人,再也不可能会给他打电话··刚才那一通,恐怕不是误拨,就是涟漪又想假借允浩之口对他宣告什么了吧·也许要告诉自己,结婚的日子定在哪一天了;或者,她已经怀孕了;或者……太多的或者了,可是都与自己无关。
·在中慢慢躺平,扔下手机双手蒙面,眼睛也不由地闭了起来··只过了一小会儿,手边的手机又“嗡嗡”地震了起来··这一次在中没有犹豫,看也没看便按下了接听键。
“喂……”·自己的声音沙沙的荡漾开来··听筒那端却没有声响··在中把话筒凑在耳边,等待着里面的“或许”。
可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喂”·在中微微把眼睛张开一条缝,无奈地又应了一声··那边似乎传来了似有似无的沉重的呼吸声。
声音不大,可是那种疲劳感,在中太熟悉了··于是赫然睁大了眼睛,话却卡在喉咙··刹那间,亲近的不能再亲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气息密密匝匝的包围了上来,浓的几乎让在中窒息。
“允……”想发出的音节发到一半就被呼啸的情绪冲散了,在中头脑热的发烫,简直要烧着一般灼痛了神经··那边只极轻微的叹了一口气。
就这一声叹息,险些把在中的眼泪逼了出来:·“允…浩……吗”·在中的声音走了形,为了遏制自己不断抖动的手臂,他狠狠地用身体侧压上去,然后才感到,原来全身都在颤抖。
“是你吗……允浩……”·“……已经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为什么……”那令在中几度大喜大悲的声线低缓的编织了出来。
“为什么……现在才……”·为什么直到现在,你才打电话给我……·“我……你……”那边的话语,和这边是一样的破碎。
“那天…我拼命的叫你…你都不回头……我找过你……可是找不到……你…你还……不相信我……”在中觉得好委屈,委屈的想要咬电话那端的那个人,想要狠狠的打他,重重的刺他,恨的齿根发痒,可是,却遏制不住地想回到他的身边,遏制不住地想把所有的不悦和愤懑全倒给他听。
“现在为什么又……”·“…我……突然想再见你一面……”允浩的声音慢悠悠的,听不出是什么感情。
“……”在中刚想高兴,却猛得意识到了这句话里的不对劲·多了很多隔阂,多了很多客气,多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离伤,好象紧跟着要宣判死刑似的。
“我在这房间里坐了几个小时了……我在想你以前坐在这儿等我的样子……我在回想曾经几次让你这样等到最后却等不来我……”允浩说话从来没有这样慢过。
“……”在中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你一定曾经爱过我……你肯一次又一次这样等我…所以你一定爱过我……是不是金在中……”允浩很平静地问,在中却害怕了。
这语气,说不出的怪··“曾经……”可是,说什么“曾经”怎么会是“曾经”·“…曾经也是有过一点点幸福感的吧……曾经也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在一起的时候,不会觉得恶心的吧……”还是那要急死人的温吞口气。
“郑允浩,你在说什么……什么恶心……什么时候恶心过了……”在中身体抖的快要不行,可是,却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生气。
“郑允浩拉着你的手的时候、郑允浩抱着你的时候、不管你去哪里,郑允浩都跟着你,生怕你丢了的时候、郑允浩想你的时候、郑允浩离开你就不行的时候,你曾经真心的回应过他吗你一次又一次等他到深夜等不来只好一个人睡的时候,你是心甘情愿的吗”·“你说呢……你说呢……恩……你说呢……”在中脚痉挛般的卷起,身体也快要卷成一团了,硕大的床上,在中只占了小小的一隅,可是,逼人的寒意却阴森森的挤兑上来,骇人的冷。
“那么,怎么这么快就变了”·“什么……你说了些什么……允浩,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在中脑子里轰然作响,五内俱焚。
“金在中……桌子上已经有灰尘了……厨房里干净的不像话……金在中……金……在中……你有很久都没回来了吧……”·在中喘息不得。
“你和那人在一起·”允浩说得笃定,让在中不由怀疑,这才是他今晚打电话来的真正目的··“你……你果然还是不相信……我……”在中声音小的像在对自己说,可是说完了,自己也气馁。
确实,确确实实,是和“那人”在一起,不仅在一起了,还以想要忘掉郑允浩为借口,那么,还有什么话好说“我……只问你一句话……你……什么时候结婚……”·这次轮到允浩无声无息了。
“我……我可以用小提琴为你拉婚礼进行曲……郑允浩……我没有钱送你别的,就送你这个……作为礼物……”在中觉得脸上凉,用手抹了一把,本以为会是泪,结果却什么也没有。
“…你说什么……”四个字,有两个字都险些没有发出来··“不说了…不说了……我们挂了吧……”在中摇着头,摇的天旋地转。
“你……你……我……”半天,也接不下去的话··“让你白白等过的这几个小时,恐怕我也没机会还给你了……你走吧……”明明是不再挽留允浩,在中却觉得自己才是被放逐的那一个。
·“为什么你该知道的都不知道,不该知道的却全知道了……”·“你……不也是吗……”·两个人持续着似懂非懂的对话。
“我想过我们会有这么一天的……”允浩叹了口气,恨恨地说,“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我们…我们挂了吧……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在中坚持不下去了。
“金在中…你连个解释都不肯给我吗……”·“有什么用……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在中手攥的快要碎掉了,可是真正想说的话,哪里还有时间说清楚·“那我们……”允浩言辞哽了大半。
“……”在中难受的快要昏过去了··“我们……完了么……”·“完…完不完的……不是一直都是你说了算的么允浩……不是你么……我们两个人…你说开始便要开始……你说结束就会结束……”在中低低地说,生怕情绪会杀了自己。
“你爱过我么……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幸福过吗……你离开我…是因为厌倦了……还是恶心了……”允浩也放低了声音,瞬间,好象姿态也放低了。
“…我从来没有恶心过……可是允浩……我现在觉得恶心……我想吐……我想把你吐出去……从我的胃…我的心…我的身体和血管里吐出去……”·“…我…我们……是不是疯了……”允浩无比烦闷和焦躁,但声调却固执的控制着。
“……允浩……允浩……让我再叫你一次允浩吧……”在中头“突突”地跳着疼,拼命吸气,却吸不进鼻腔活着的感觉。
“……真的不回来了么……我再等等……”·“别等了……别等了允浩……我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断断续续的对话直到手机的最后一丝电力耗尽时彻底断掉了,允浩夹杂着愤怒和绝望以及深深的疲乏的声音从听筒里消失的刹那,在中剧烈的咳嗽起来,口水、汗水混杂着从痉挛的身体源头溢出来,在中咳嗽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震出来一样,但是,一滴泪水也没有。
原本以为一切都会转回从前的,可是,那一句“你和他在一起”却成了命运的股道,被巨大的力量扳开,向两个方向越岔越远了··我和他在一起··你和她在一起。
我们还需要什么解释·在中寒怆的笑起来,笑不可抑·怕被左眼听到,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身体却上下震颤着,抖动个不停。
笑声从厚厚的棉絮间挤出来,走了形·· ·门外从头至尾都默默站着的人,也慢慢地离开了·· ·第二天艰难的起床的在中一脸惨白··一开口就咳嗽。
“家里很冷么怎么咳嗽起来了要去看医生么”·左眼坐在餐桌对面,蹙眉问这头边咳嗽边强行下咽面前早餐的在中。
在中摇摇头,灿然一笑,很高兴很轻松的样子··左眼看他笑,不作声的站起身靠了过来··“昨晚没休息好睡的不是挺早么身体不舒服”·又是三个问题。
在中又是摇头··“今天在家呆着吧,我去给你请假,好不好”左眼抬手去抚在中额头··在中微微后仰让开了左眼的手,自己的手却抬起来,拉住了尴尬停在空中触空了额角的手指:·“这里不是我家…我想回家了……”·在中说话的时候,声音哑到不行。
左眼默然了半天··在中就那么仰着头,和和气气地笑着,看着左眼,一点都不着急地等待着他的回应··“这儿不是你家”左眼重复了一遍在中的话。
“不是·”在中斩钉截铁,却还是笑··笑的倒有些阴恻恻的感觉了···“一定要回去么”左眼反手拉住了在中还覆盖在自己掌心的手。
“恩·”在中也不反抗,任他拉着,“在这里我不快乐·不舒服·”·“我要是不许呢”左眼空着的一只手也抬起来,轻触在中脸颊,轻轻地摩挲着。
“那就不回去·但我会更不舒服的·说不定会死的·”在中抬头温顺的笑,像只讨巧的小动物,说的话却让左眼又一阵沉默··“好。
我送你回去·”·左眼额头的青筋不着痕迹的显露出来,但很快又隐去了·他晃了晃在中的手,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在中的脸··在中笑着低下头,继续吃面前的东西。
餐刀在盘子上“吱扭吱扭”作响,却一刀一刀切在空处,叉子叉起的,还是整块整块的熟肉·· ·离开左眼的大宅去乐团的时候,在中的喉咙已经全肿了,他戴了口罩却倔强的要左眼载他去练琴,左眼拗不过,也没动真格的违背他心意,于是依言把他送去了。
自己到底怎么了,只有在中自己心里最清楚··幸亏早上吃的多,一天的练习下来,在中除了眼前金星直冒之外,好歹也算是撑下来了·中午在乐团吃饭的时候,每吞咽一次喉咙就钻心的疼。
每吞咽一次在中就狠狠地骂自己一回·因为每一次他都会想起允浩当初声带出血却带着自己东躲西藏的样子,每想起一次,他就更疼··傍晚从乐团出来的时候,左眼果然已经等着了。
看的出来,他的脸色也不好·眼睛总是微微眯着,一路上也不说话··在中把大半张脸藏进口罩里,也毫无打破沉默的意思··送自己到家门口,在中便堵在门口,回身看着左眼,摆明了不想让左眼踏入半步的态度。
左眼本来已经下了车,车门还没关起就看到在中站在门前盯着自己,两只眼睛弯弯的,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犯困,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你好好休息·”左眼敞着车门走到在中跟前,递过一个小盒子,随着动作,里面传出物体颗粒碰撞的声音,在中知道是药··“谢谢·”一说话,就又咳嗽起了头,停也停不住,在中也不想忍,就那么咳嗽下去,咳嗽的腰都直不起来。
左眼一手扶着在中,一手在他背上拍拍抚抚,好一会儿才又静了下来··“在中,我就再让你任性这一次·你这么折腾自己,可别后悔·”·在中闻言有点惊慌地抬头去看左眼,看他两眼灼灼,眉间一团淡淡的黑气,知道他是气自己又要回来,所以慢慢摘掉口罩,双唇发青,还有点剧烈咳嗽后的微抖:·“左眼,我谢谢你…这次依了我……我谢谢你……”·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左眼的脸上陡生寒意,口上却缓缓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不给你呢”话音落时下颚一抬朝门里示意了一下,“快进去吧。
外面凉着呢·”·在中看看他,点点头,又笑了笑,心里也奇怪左眼这次怎么这么好说话··一笑不打紧,嘴唇上的一层干皮裂开了,一道血腥气立刻冲进鼻腔,在中刚想去擦,左眼的麝香气便浓浓包裹上来,一个吻湿湿的就落下了。
在中不适地后退了一步,左眼却不容他有半点抗拒,紧追一步反而把吻加深了··在中本来就呼吸不畅,更加不愿意在自己家门前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于是又退一步,两臂一使劲,把左眼推开了。
左眼眉头一皱,看着在中,怒气隐约现出··“脏……”在中喘了口气,一喘气就又咳嗽起来,于是边咳嗽边挥手解释··左眼冷笑了一声,说:“脏什么,你不知道我喜欢血么”·说这话时,脸上倒是一片平静。
但在中却没由来的觉得他眼中有狰狞之色·好在左眼马上后退了些,看着在中说:“回去吧·”·在中迟疑着点点头,转身开了门,头也不回的在身后关了门,然后才返身落了锁。
 ·房间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床沿有些微微下陷的痕迹··在中看着那个小小的陷坑,一口气上不来,蹲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因为喉咙太疼而不由自主的把手抚在喉间以缓解咳嗽时的肌肉颤动,在中的手顺着咽喉往下滑,心想着滑到下面就会被那道链子撑住的吧,结果一直到手指掉碰在蜷起的腿上才想起,狼哨已经不在了。
再也没有东西,会阻止他命运的跌落了·· · ·鸩(第二部 45) [原]· ·就那么猛咳嗽一阵以后,好容易才停了下来,直咳的身体发虚,冷汗涔涔。
在中半跪在地上,视线模糊看着床沿的那处被长久坐过的痕迹,慢慢的就靠过去了··仿佛还带着去人的热度一般,在中趴伏在那下陷处,脸惨白惨白的一动也不想动。
在中始终觉得心里有种强烈的感情,可是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出来,憋的几乎晕过去之后,在中才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不会哭了··心里的凄惶硬是将心堵死。
因为宣泄口的功能退化了··在中灯也不想起身去关,就那么趴在那儿,实在太累也太难受了,竟然昏昏沉沉地就睡了过去·期间冻醒了一次,冷的浑身栗抖着勉强蹭着上了床,胡乱拉开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合衣蜷缩成一团,艰难地又睡了。
一夜都睡的很不安生,几次被充满血光的梦境吓醒,牙齿撞击着迷迷糊糊的看着屋顶那一团灯光·这一夜,在中觉得像经历了几生几死几重人生·· ·第二天一睁眼天已大亮,在中忽然想起学校还有活动,于是匆匆跟乐团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毕竟是以练习生的身份存在的,学校有了事,乐团那边自然很容易就放人了··在中衣服也不愿再换了,手忙脚乱的收拾了收拾,身体虽然疲惫,但嗓子里的哽灼却不知不觉的好了多半。
在中一边推门往外走,一边还想,自己的生命力什么时候也变的这么顽强了原来没人心疼也不用心疼别人的时候,人可以变的这么坚强··拉开大门,左眼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以前左眼总神出鬼没的,现在为了在中,竟也像回到上学时代,朝出晚归,很有规律·在中习惯了就没觉得什么,今天一看见他,却恍然醒悟他好象为了自己做出了很多牺牲。
于是带点歉疚地冲左眼笑了笑··左眼很意外,愣了一下,但转瞬便恢复如常··“上车吧·”·“今天恐怕得回学校了·”在中拉开车门,自然而然地坐了进去,像对着自己的老熟人拉家常一样说了一句,左眼又是一愣,但还是接口道:·“不管去哪里。
你说去哪里,我就送你去哪里·”·在中低头拉起衣服拉锁,淡淡的笑··“在中”左眼在一边唤了一声··“恩”在中马上应声,并转头看着左眼。
“你…还好吧”左眼问··“好着呢·”在中点点头,嘴角始终挂着淡然的笑容··左眼听在中回答的这么快,后面的话也不再问了,只默默发动了车子,一直到把在中送至学校门口都没再说一个字。
“今天不知道会什么时候结束,所以…你不用来接我了·等完了我自己回去·”在中临下车的时候,解着安全带对左眼说··“好。”
左眼爽快的答应了,让在中也意外了好一阵子··“明天……”在中看了左眼几秒钟,又想继续说,却被左眼打断了:·“明天也不用去你家接你了”·在中更惊讶,看着左眼话也说不出来。
“金在中,你活得能不能有点尊严”左眼从镜架上拿起他的墨镜戴上,冷冷地对在中说道··“尊严”在中一时没听明白。
“你要是没有忘了郑允浩的本事和决心,就别求我帮你·”左眼转过头来,但墨镜却阻挡了在中看清他的视线··“什么意思”在中马上觉得手心凉湿起来,不禁反问。
左眼冷笑着,故意吊胃口似的停了好一阵子才声调冰冷地说:“是不是非要郑允浩死了,你才能忘了他”·在中给他问得登时一怔··若是别人像这样发狠问了出来,在中可能全然不当真的,可这话既是左眼口中吐出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被左眼逼视着,在中也失语了半天,然后咬了咬下唇,竟然点了点头:·“是·”·说完半点胆怯也无地迎上了左眼的视线··将两只诡异的眼睛隐藏在墨镜之后,左眼看上去很平静,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好,在中,我说过要帮你的。
你想要郑允浩死,倒也容易得很·”·在中转开了一双无神的大眼睛,嘴里却淡然悠缓地说道:·“左眼…既然要他死,就让他死的越惨越好……抽断他的筋,扒了他的皮,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的踩断,扯烂他的心肝,毁了他的那张脸孔……”·说的如此发指,左眼反而脸色更沉:·“然后呢”·“然后……然后我也活不了…我会被他那副样子恶心死的……”·在中哼了一声,脸转向背对左眼的窗外,嗓子眼儿憋着股气儿似的,声音从那股气后挤出来,听上去很怪异。
车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闷人的压抑泰山压顶一般袭来·这是一场失控的谈话,因为双方内心各自的不快而引向了不知名的方向··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在中才叹了口气,将一张煞白的脸转直向前,喏喏地说:·“左眼,忘记一个人,有多难…你比我明白吧”·左眼并不回答,只是默默在旁坐着。
“你忘记你那位重要的朋友了吗真真正正的,从里到外的都忘记了吗”·在中收回投的远远的视线,敛容低头,淡淡地问。
左眼还是不说话·身体甚至连一点细微的挪动都没有··“…再…再给我点时间吧……”在中说着,就要去开车门。
“在中,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什么我都可以许给你,可是希望你也认认真真记清楚你自己说过的话,别对我下什么空头支票·你说的话我即便都顺了你,早晚有一天,我也要从你身上双倍的要回来。
你要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明白吗”左眼一把按死在中扶在车门上的手,紧紧地贴着在中沉声说道,“你永远都要记着,我是因为你,才留着郑允浩的命的。
哪一天你若是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我相处了,趁早告诉我,我一定会按你说的方式,把那个有着你忘也忘不干净的脸孔的孩子一刀一刀慢慢切割着杀死的·”·在中被左眼的双臂圈在当中,无声的开阂了一下眼帘,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左眼终于放开了手,任在中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再想收回探出去的身体时,猝然间发现整个右手都知觉全无··左眼慢慢直起身体,一头冷汗。
 ·直到中午,在中才从学校抽身离开,步出校园大门,本能地就去看左眼的车,过了半分钟才想起,早上经过一番异样的对峙将左眼暂时支开身边了·想到这里,心里猛的一轻,然后一空,空的冷冷清清的,好象双手里抓住的最后一丝生气也了无了。
在中苦笑着,正想着短期内再也不会有人来插足他的生活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便在不远处着干脆利索地招呼了一声:·“金先生·”·在中搜寻着会这样特殊地呼唤自己的人的名字,在记忆里翻找了半天,只模糊地想起雷鬼曾这样叫过自己,有点木然地顺着声音扭过头去,竟然真的看到西装笔挺的雷鬼站在木槿树下,刹那间在中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好久不见·”·那个人明明白白地走了过来,站在在中面前半米开外的地方··“雷鬼……”··“是。”
来人唇角轻动,声音不费力似的发了出来··“怎么会是…你……”在中愣愣地问道·心里却早已揣测了千万种可能。
“借一步说话吧·”雷鬼抬臂一指前方稍远处泊的黑车,紧跟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在中想也没想,举步就走··“我们先生想见你一面。”
坐进车里不久,雷鬼就开门见山了··在中呆呆地坐着,好半天,连一个字也说不出·被送回家里打开门坐在廊前的台阶上,在中的手里还死死的握着雷鬼交给他的隔天的机票。
“什么都别问,只要能去见先生一面,我就感激不尽·”·雷鬼这么交代着,更确切地说,是恳求着,令人难以拒绝··在中的心里充斥着迷团,可是冥冥之中,却已经打定了决心要去。
在中倒真的希望,郑秉宪是又想大开杀戒了··在中不想活了·· ·隔天一早便起身的在中,默默将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廊下的植物挨个浇了水,甚至连玻璃都擦拭的干干净净,然后收拾好行装,平静地锁好门,出发了。
飞翔在万米高空,在中心里一片清明,时间长了,恍惚间睡过去的片刻,仿佛看到了允浩··“在中,我想再见你一面……”·允浩坐在靠近走廊的座位上,扭着头对靠近舷窗的在中喃喃地说。
“我只想看看你…只看看你就行……”·那一双刻在在中心上的丹凤眼忧愁的闪着光,像有泪似的··“我要结婚了……”那个人的嘴唇轻碰,轻而易举的让在中痛彻心扉。
在中呻吟一声,惊醒过来,心怦怦地剧烈跳动着,一滴汗滑动着滚下脸颊·在中吓了一大跳,这才真正明白,自己心里最怕的是什么,自己那天接到允浩电话的时候,最怕听到的是什么。
那个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终于在睡梦中再也控制不住的爆发出来了··“先生,请您坐下……”·空姐甜美的嘱咐飘进在中耳中,在中惊惶地四下找寻,发现靠近过道的座位上坐着的并不是允浩,坐着的那个陌生人正和同排的所有人一样,惊讶地看着突然在座位上站起来的自己。
在中依言僵硬地坐下,好一阵子没分清现实与梦境·· ·下了飞机就被雷鬼迎到了,在中仍是一副恍惚的神情,一路上都没说话··被带到釜山郑秉宪的独立高级疗养院时,已是午时,雷鬼先安排在中吃了午饭休息了一会儿才领着他向迂回曲折的疗养间走去。
看到郑秉宪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输营养液,才这么短短几月,这个强悍有力的商界巨贾已形销骨立,头发竟有一半都白了·在中站在远处看着他,看他瘦的眼窝深陷,闭起来的时候几乎都看不到眼睛的轮廓了,只能看到两处阴影在惨白的脸上动也不动的蛰伏着。
“请等一等·”·雷鬼示意在中在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附在在中耳边说道,语毕自己却站在一旁,默默地守着屏气休息的郑秉宪,不再动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中注视着郑秉宪垂放在身侧的手臂,因为瘦的太厉害了,裹着高级丝绸疗养服的手腕看起来只剩下骨头,手上的指节节节突出,微微蜷着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允浩的。
原本很强健的体魄在床上成了单薄的一层,修养了这么久,还如此风烛残年的样子,让人难以想象是忍受着多大的身体的苦楚才撑下来的··房间里很静,只偶尔传出空气交换机吞吐新鲜氧气的声音,雷鬼始终稳稳地耐心站着,无声无息。
立式瓶架串联着的召唤器响起的时候,几名白衣护士依次轻步走了进来,围绕在郑秉宪床前操作了一会儿,撤掉了连在他身上的几根管子之后,又轻声走了出去·雷鬼稍停了片刻,才慢慢走到依旧闭着眼睛的郑秉宪身边,小声说了句话,郑秉宪便轻轻抬起手挥了挥,什么也没说。
雷鬼仿佛知道郑秉宪的意思,起身拉过靠背椅放在床侧,看了看在中··在中走了过去,顺着雷鬼的手在椅子里落座,这才看到床的另一边放着一把轮椅··雷鬼看了看在中,又看了看郑秉宪,稍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退了出去。
在中脑里一片空白,看到这样的郑秉宪,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全是凄凉哀伤··两个人一坐一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房间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靠近了才闻到,郑秉宪身上飘浮着一股药水的味道,闻的时间久了,令人头晕··虽然还是不知道他突然要见自己的目的,但在中已经大半感觉到,绝不是他在家里想象的那样,这么一来,反而好奇和焦虑了起来,然而在中也强烈的感觉到,虽然这个人像病人一样躺在床上,那与生俱来的魄力和威慑力却是丝毫不减,他所能做的,就是等待。
眼见的落地窗前的阳光渐渐移动着,在地上拖出时间的轨迹,郑秉宪却还是迟迟不发话· ·有一阵子,在中甚至觉得他是睡着了,可是看到他脸的时候,却看到他双眉紧皱,很痛苦似的额角渗汗,似乎在强迫自己忍耐着什么,偶尔的,气息也不太均匀。
心里渐渐明白,他恐怕是还不想和自己说话··毕竟,自己心里有的那份罅隙,对方心里也有··都是因为允浩·因为彼此心里都宝贝到极致的那个人。
“允浩来的时候,我们也常常这样很长时间都不说话·”·在中正要走神,床上的人突然一边说着话,一边缓慢地坐了起来··在中下意识的起身便上前搀扶,对方却静止了下来。
“可是当我要起身的时候,他也会马上靠过来……”·在中被郑秉宪的话说的愣住了,两个人便在那个瞬间,四目相接··“你说,他还恨不恨我”郑秉宪的声音还是沉稳有力,但那股凌人的霸气却去了七七八八。
“还恨不恨”·郑秉宪又追问了一句,问得在中不知所措··看在中张口结舌,郑秉宪竟然微微一笑,那神色间巨大的无奈和允浩真的太像,让在中一时间看得呆了。
郑秉宪轻轻推开在中,蹒跚着蹭下床,好容易坐进轮椅,用手扯动轮子向高大的落地窗移过去··在中急忙跟上,先他一步打开了落地窗,然后在他身后推着轮椅出了房间。
外面是巨大的仿生园·各种昂贵稀有的绿色植物种了满眼,太阳便从那绿叶编织的缝隙里投射下来,染着一层亮金··郑秉宪抬了抬手,示意在中在一条石凳前停下,然后手指轻轻扣击了一下石凳。
在中会意,走过去挨着他坐下··一阵风吹过,郑秉宪咳嗽了几声,声音浑浊无力,整个身体都蜷缩了起来,很痛苦的样子·在中拉起搭在他膝上的毛毯将他包裹住,这才又坐下。
“原来,这是陌生人也会做的事情·”郑秉宪并不拒绝,而是看着在中的手,稍稍平缓了一下紊乱的呼吸,低声说道,“允浩为我做的,是对谁都会做的。”
在中突然心酸起来,他明白郑秉宪在说什么·走到今天,让他耿耿于怀的,只有他的儿子了··在中没有说话,郑秉宪也暂时沉默了下去··无意中回头,在中看到雷鬼远远的站着,手里搭着一条更厚的毛毯。
在中突然很好奇,到底雷鬼和郑秉宪之间,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能让一只御风而行的苍鹰这样寸步不离的守侯着的人,身体的境况差成这样,心心念念的儿子却不在身边,那么这个一直守着他的人,就像他的儿子,像他的朋友,像他的支柱一样了吧·“爱他么”·身边的郑秉宪突然问道。
“恩”在中一时没明白过来··“允浩…爱他么……”郑秉宪仰头看着一只落在枝头的鸟,眼角的阴影更大了。
在中心里虽然又迷惑又茫然,但看到郑秉宪的侧脸,一股潮湿的水气便晕湿了心,他已隐隐地觉得不对,可是那淡淡的异常早已被这个尖锐的问题覆盖··“…爱……”在中点点头。
郑秉宪看了在中一眼,然后又转回头去看那只鸟:·“我让允浩受了太多罪,他恨我,我理解·可是……他为什么会爱一个男人”·他现在已经不爱我了……在中想这么说,可眼角余光扫到雷鬼,看他短促的摇了摇头,于是将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因为我…允浩一辈子都不快乐……我想给他一切…到头来给他的是更多的苦难……”郑秉宪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树顶,“我从来也没看过他想要一个东西想的那么迫切……我不能给他的……你给的真轻松……”·在中紧紧地抿着唇,一言不发。
“好好地待他,让他幸福……”·过了很长时间,郑秉宪才说了和在中见这一面说的最后一句话·· ·“先生和允浩之间从来不说‘猎神’以外的事。
先生知道的事情,还是他没发病之前的事·”雷鬼送在中回机场的途中跟在中解释说··“涟漪她……”在中欲言又止··“或许先生看的明白,允浩想要的是什么。”
雷鬼并不顺着在中的话往下说,而是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在中的迟疑··在中苦笑的时候,雷鬼在前排说:·“谢谢你,肯来见先生这一面·”·在中摇了摇头。
这场会面和他想象的相去太远·郑秉宪的时钟已经慢了,可是在中的痛苦却从来不曾停摆·所以,他其实并不能为这位父亲做什么,而这位父亲,也并不能改变在中什么了。
“这是先生最后一个愿望·”·雷鬼在前排说着··在中的眼眶剧痛,他无力去衡量雷鬼这话的涵义,于是合上眼睛,把景物驱逐出了视线··他累了。
 ·由于飞机晚点而凌晨到家的在中第二天起的很晚,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去乐团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在中记得很清楚,前一天去见郑秉宪的时候,天气晴好,可是当天的天空却一片阴霾,房间里假如不开灯,就昏暗的几乎不可视物。
天空西方仿佛在酝酿一场雨,云层厚重沉闷,压的人透不过气··在中已经进了院子又返身回房间拿了把伞,正要锁门的时候听到大门外传来尖利的刹车声,然后铁门上便是一阵急促的敲击,在中放下伞走了过去,打开了门。
打开的,是命运的再次逆转·转的鲜血淋淋··门外站着的,竟是双目血红的允浩··在中睁大了眼睛不知该做何表情的时候,猛然被允浩一把抓住双臂向后就推。
“允……”·叫了一半的名字被湮没在撕裂上衣的钝响里··铁门一声巨响,被重重碰锁上了··“狼哨呢”·允浩几乎是嘶吼着撕扯开在中的衣服,在他敞开的胸前找寻着。
“……”在中被吓坏了··允浩呼吸粗重急迫,面目狰狞,瞪视着他的目光中是决绝的残忍和躁动··“金在中我给你的狼哨呢”·在中眼前金星乱撞,他感觉到自己被允浩打了一巴掌,然后被凌空抱起进了黑漆漆的房间,重重的摔在了床上。
 · ·鸩(第二部 46) [原]· ·“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允浩强有力而粗暴的手向下猛力按压着在中的肩膀,居高临下地斥问,口中喷出的灼热气息像铺天盖地的风暴,席卷走在中残存的平静和自怜自怨,他抬眼看着晃动在眼前的昔日的爱人,却觉得他此刻又可怕又陌生。
“说”允浩看在中虽嘴唇哆嗦但终究没有半点声音发出,眼睛里的血丝便更浓,两只幽深双眸被血色浸泡着,像要滴出血来一样。
“不说是不是”一声厉吼,允浩大手一挥,把着在中衣服前襟,额角青筋跳起,稍一使劲将外衣和内衣一同撕开···“允浩……允浩……你干什么……”在中慌了神,半翻转身体就想遮掩已经全部袒露在允浩眼前的整个胸腔,但允浩却哪里容他挣扎,一手将烂掉的乱衣布料胡乱的拉掉,一手再次按住了他肩头。
在中被他硬是顶回仰卧姿势,眼里布满凄迷和惶惑的神情望着身体上方的允浩··“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要干什么干你”允浩右膝抬起顶在在中腹部,毫无怜惜之意地压迫下去,压得在中痛苦的蜷起身体,两手托移着允浩膝盖想要将那压迫感挪开。
允浩抬手又是一巴掌,在中被打的头偏向一侧,脊椎因受到重创而牵连了身体,整个胸部以下都失去了力气,就在双手还胡乱的扒着难耐的钳制之时,允浩将颈上领带一把扯下,拉起在中头发遮绑起他的双眼。
募的失去了光明,在中更加害怕,两手再也顾不得腹部,转而本能去拉眼上的遮盖物,手刚抬起却被允浩一手攥住压在方才抬起的膝下··“允浩……允浩……别这样……我还要去……”·在中惊慌失措的呼唤刹那间便被巨大的恐惧和疼痛扑灭了,裤子被粗鲁拉掉发出裂帛之音,双腿被拉开,然后便被再无半点情人间温存的骇力刺穿了身体。
“……”在中张开口,却发出剧痛地无声呐喊··允浩钉入了他的身体,也钉毁了他最后一线希望。
身体被疼痛、害怕、畏惧和愤怒操纵着颤抖起来,如风中之烛,摇曳着喘息,在中从来没有体验这么疼这么苦这么恶心的被侵犯,疼和苦固然杀不了在中,但被允浩这样像充气娃娃一般肆意的贯入却捣烂了在中的神经,他无法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什么表情,他闻得到自己身体流出的腥甜、绝望和无助。
现在在他身体里面的利刃,是比左眼更狠毒的倒刺,进也是伤,出也是伤·曾经给他美好和期冀的身体,带来的不再是温暖,却是倒戈相向般的更大更屈辱的疤痕··在中挣扎、劝阻,呼唤、讨饶,最后甚至咒骂和叱责,声音先是颤动再是坚定后来愤怒,最后终于无奈地随着语气转回央求而重新颤抖起来。
在中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允浩可以施加在别人身体上这么无穷无尽的可怕的性虐待,以前抱自己在臂弯里用感性指引自己,带领自己进入美妙乐园的人,转眼间是可以这般像野兽一样无情的撕裂他的身体的,原来自己的生杀予夺快乐悲惨是由这个男人掌控的如此牢靠的。
在中心里的恨被允浩永动机一般无休无止的泵压打磨的淡漠了,原先尖锐的叫声和乞求也消弭下去,他只能感觉到整个下体都是灼热的,像要燃烧掉化成浆液了,本就没有好完全的嗓子因为再次受寒而痛痒不堪,在允浩贯穿不停的活塞运动下,他克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眼睛看不到,双手被束缚,胸腔呼吸不畅,停不了的咳嗽和喘气以及身体前前后后被摩擦和捅刺的毁坏的预感让在中拼命地摇头,尽力的挣脱·允浩不停,在中也停不了。
他打定了主意似的非要抗拒允浩,却招致了允浩更深更猛的进入··“…不……不……咳咳……不要了……”在中的声音越来越低,他快要抵抗不下去,这断续的话语随着允浩的刺入和拔出而忽大忽小,破碎不堪。
允浩并不应声,身体和在中厮磨撞击,口中却连半点情感的宣泄之音都没有,更像是在执行一场机械的惩罚··“允…浩……浩……你到底…咳咳……为什么要…咳……这样……”在中的双手已经失去知觉,他只能用肘部使力,勉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至于让身体陷入更难受的深渊,身体虽然已经不像是自己的,心去还倔强的想要阻止允浩,想要知道这场没来由的性惩戒的原由。
允浩依然不出声··皮肤相互接触的地方已经粘湿一片,两个人的体力支出已经超出负荷,在中已经累的眼皮抖动了,允浩却始终无声息的律动着·在中觉得不对,可四肢散了架般的松懈疲痛却局限了他冷静的思考,让他除了哀求,就只剩下悲惨的迷惘。
他哑着嗓子逼迫自己说话,仿佛这样就能减轻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一般,可是,回答,却迟迟等不来··斗室之中尽是粘稠窒息的气氛,像世界末日一样苦苦纠缠在一起的两具躯体没有任何言语的交流,苍白冷漠的翻覆颠倒,以及比这更苍白冷漠的结合,在中渐渐被眩晕惨痛的浪潮淹没掉,渐渐地感觉到想吸入肺部氧气,却吸入了允浩残酷无情的沉默,慢慢的,挣扎的欲望终于成为灰烬,意识也由于允浩一记猛冲而被腰部快要折断的疼痛拉入了黑暗。
·由于喉部干涸的裂痛而醒来的在中感觉到周围的晃动终止了,他知道允浩终于停了下来,眼上绑着的领带却阻隔了视线,抬起左手想去拉时,发现被压在一旁温热的躯体下,没来由的一惊,在中急忙将右手从身侧抬起,磨蹭着爬上脸颊,缓慢地揭掉了那层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布料,任它搭在脖颈间,似乎连彻底将它拉离身体的力气也不足了。
允浩侧卧的睡脸浮现在眼前··眼睛闭得很紧,眉头皱在一处,脸色从未见过的惨白·呼吸很不平稳,忽长忽短,鼻息很轻,并没有睡的安稳的迹象,反倒像是很忧虑很挂怀的样子。
在中呆呆地看了这张睡脸很久,感觉心脏跳的剧烈而颠覆··再次相见,没想到却是这样··你想要什么,为什么竟然需要这样来要·你提到了狼哨,那早已没有意义的记号,如今你竟拿它作为强迫我的幌子吗·为什么你回来的这么急为什么你要这样一场性事·你不是要快感吧你不是要发泄吧·因为我感觉得到,你和我一样不舒服。
你到底想要什么·在中翻绞着自己的心脏和大脑,稍微一动身体,便感到身体后面要扯开了,热粘恶心的东西从那不齿的地方流动到体外和更深的体内,让在中的胃禁不住一阵抽搐,呕吐感闪电般从胸口腾起。
在中快速从允浩身体下面抽出自己被压到麻木的左手,一把拿起挂在床边的衬衣就想往外跑,可连上半身都还没探出床第,脖子里就被带子紧紧勒住拉了回来··“呜……”被扼住喉咙想咽口水胃又翻动地想吐的矛盾感令在中难过的弓起了身体,为了消除那被掐住命脉的不适而向后退了退的他感到允浩的身体贴了上来:·“想跑吗”·那声音也是嘶哑的,同时搀杂着怒气,欲望和劳累。
这三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听起来格外的怪··在中艰难地扭过头,看到允浩一手拽着自己颈间没有来得及拿去的领带,牢牢向后抻着,冷笑着勒紧自己的脖颈··在中将手扣着已经陷入皮肤的布料,声音已经被勒得发不出来,只好用口型央求着:“放开我……”·“要去哪里你的身体还没坏吗你被人干的本领倒是见长……”允浩唇边可怕的笑意一闪即逝,手却更加向后拉着,把在中拉的挺弯起腰,几乎倒在他的怀里,嘴唇已经由于缺氧而青紫了。
“你这个天生被人干的贱种,不论男女都可以上你的贱货,怎么我早没发现,凭我这点本事,有可能满足不了你呢”允浩附在在中耳边,声调狰狞。
在中不断摇着头,那根索命的领带随着这动作更深的埋进了颈骨··在中合不起嘴来,大开着口想要氧气,口水从唇角滑下,鼻翼拼了命的上下起伏,却无济于事。
“要不是我满足不了你,你怎么会去找别人……”允浩捏住在中下巴,猛得放开领带,将在中摔下了床··在中几乎听到了自己膝盖骨碎掉的声音,可是豁然得到生机的片刻哪里还顾得这些,一边大口大口呼吸着,一边抓着衣服向门外爬去。
一路上,全是从下体流出的血白色液体··允浩跟着下床,上前一步踩住在中衣服,在中没留意,手指被扣眼儿缠住被拉扯的趴倒在地,回头看允浩巨塔一般立在身前,毫无放他走的意思,在中突然又气又急,送开缠住自己的衬衣,又顺手抄了一件散落在地上的外衣向外就爬。
允浩先是没动,眼看在中快爬到卧室门口突然暴起,冲上去拽扯住在中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然后半跪在他身后,拉起他在地上匍匐着的软弱无力的腰,拉开他的两腿,发狠地再次冲进了他的身体。
“啊……恩……”在中疯了似的咬紧下唇,痛到极致的低叫了一声,便什么都不清楚了,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想要下坠,却被允浩的手牢牢拖住紧紧钉死,然后便像扁舟一样,跟着恶浪来回摇晃起来。
腹部如同针扎一样,向四肢百骸散布着尖利的疼痛,最终窜到大脑,夺去了他的正常意识··在中感觉寒冷异常,但身体的下面却如插入了一根烧热的通条,烧穿了他的肠子和皮肤,贯穿了他的整个下体,他持续着想要呕吐的感觉,可是嘴张不开,胃没办法正常工作,连一个痉挛都作不出,哪里来的呕吐的动力·半昏迷中感觉到允浩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勉强半睁开眼睛发现他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翻找了出来,全扔到院子里。
隔着开的不完全的门,在中看到允浩一把火把自己的衣服全都烧成了灰烬,然后在火光中走回自己身边蹲下,冷冷地谙哑了嗓音对自己说:·“要么就光着身体出去找男人……你要是还要脸的话……就乖乖呆在这里让我干……”·在中想摇头,想抗辩,想说话,可是,却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再次被冻醒的时候,在中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恍惚了半晌才发觉自己还躺在卧室门口的地上,允浩则倚在不远处的床边闭着眼睛休息··在中想跑,可是衣服一件也没有了。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层肮脏的薄膜从头包括到脚,腥臭龌龊,全身上下,再无一处完好的肌肤·身体下面的地板也是肮脏的,粘嗒嗒的··在中突然很想洗澡,想把水开到最热,不断冲洗自己,让自己温暖一些。
他费劲力气慢慢爬动起来,朝浴室一厘米一厘米的爬过去,静悄悄的,惟恐吵醒允浩,怕他再接触自己··右腿一点劲也用不上了,稍微想要弯曲一下就疼的钻心,在中看了看膝盖,从那扭曲的形状来看,确实应该是碎了。
在中咬着牙,全身冷汗淋漓地爬到浴室,好容易摸到莲蓬头的开关,刚一打开,发现水柱冲到地上的声音大的惊人,再想返身去关门的时候,已经迟了··允浩扶着门框站在门口,狠戾之气遍布双眼。
在中爬退着,向后躲着,还没调好水温的冷水打在身上,让在中倒抽了一口凉气··“为什么要洗澡你是嫌自己脏还是嫌我脏”·允浩大步欺上,站在在中面前低吼着质问。
在中说不出话,只管往后缩着身子··允浩越发着恼,抬手把水柱开到最大,巨大的冷流披头盖脸的朝在中砸下,冻得在中低叫一声就想躲开,可是被允浩一把拉住,按在冷水下面动弹不得。
在中强硬的挣了几下,未果,索性任命的闭上眼睛咬紧下唇忍受着冷水的冲洗··本以为这样已经足够残忍,没想到允浩慢慢地又贴了上来,逼迫在中爬伏在冷水下面,分开了他的双腿,箍住他的双肩,无情的冲刺进了他的身体。
·“混蛋…郑允浩……咳咳咳……郑允浩你这个混蛋……咳咳……你是个畜生……”在中实在忍受不了了,操着扭曲变形的声音拍打着潮湿的地面低吼着。
允浩冷笑起来:“还有力气骂我……哼哼……”哼声发出的时候,便狠的要刺透在中一般深深埋入了他的身体··“……”在中痛得头向墙上撞去,倒恨不得一下撞死过去干净。
允浩发觉了他的企图,猛力向后扯了在中一下,这一下,不仅把自己的利刃前所未有的深的扎进了在中的身体,更是让在中无所遁形地萎进了他的胸膛之下··“混蛋……咳咳……混蛋……”在中的手臂弯曲了下去,被允浩的整个身体压迫的直也直不起来,一声咒骂唤来了允浩在他肩头的嘶咬。
两个人像交*的野兽一般在浴室里缠绕,在中再也嘴硬不起来,断着嗓音转而求道:··“停下……停下……求你停下……我不要了……咳咳……不要了……”·允浩置若罔闻。
在中无论躲到哪里,都会被允浩抓住,一次又一次的进入,一次又一次的逼迫他做爱·一次又一次·浴室,厨房,客厅·地上,床上,沙发上··在中一次又一次哀求,一次又一次哀请,甚至给允浩跪下求他放了自己,可换来的却是更机械更疯狂的占有。
到最后,两个人都变得极度疲惫,可允浩即使爬着也要爬到在中身边,压着他的身体,把自己埋进他的身体··从白天到夜晚,从夜晚到黎明··不吃不喝。
累的昏过去才会停歇··在中最后一次昏迷过去的时候,真真切切地听到允浩在他耳边说:·“金在中……我恨你……”·你凭什么郑允浩,你凭什么恨我· ·感觉到有人要拉起自己的时候,在中迷迷糊糊地央求着:·“允浩……求你…了……我好疼……疼…求求你……放了我吧……”·耳边却传来别人的声音:·“在中,是我。”
 ·有仟进门看到的在中,全身赤裸蜷缩在客厅的角落··手刚一碰到他的皮肤,就是一阵畏缩的颤抖··听到他的乞怜,有仟淡淡的应了句,慢慢从地上半抱起在中,挪到了床上。
 ·在中听到有仟的一声叹息··叹得他心乱如麻··自己身体的惨状被有仟全部看到了··被有仟清洗和理疗身体的时候是麻木的··可是听到这一声浅淡的叹息却让在中如坐针毡。
允浩好象已经离开了··有仟却来了··“你为什么会来……”·“处理完允浩,就知道你也差不多了……所以,就来了……”有仟静静地坐着,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
在中沉默了··“在中,你们的器官并不匹配,你知道的吧”有仟温柔幽静的声音总是人心情的舒缓剂,“你们……致对方于死地的方式真妙……”·在中闭上眼睛,胸腔深处有发不出的啜泣。
“……你们……真是彼此的猛药……”有仟还兀自念叨着··“他……咳咳……哪里去了……”在中内心的恐惧并不能因为有仟的伴随而减少,他怕再被打开双腿,撕扯身体。
“现在在医院·”有仟向后倚上椅子的靠背,很清楚在中指的是谁,“上午那副样子去主持葬礼,举行到一半就昏过去了·”·“……葬礼”在中睁开了眼睛。
“恩·”有仟点点头,“他父亲的葬礼·‘猎神’不可一世的总裁……前天晚上在釜山私人疗养院被人在静脉里注射了空气,窒息死亡了。”
在中的呼吸暂停了半分钟··“在中,”有仟的身体慢慢凑了过来,“允浩成了真正的‘孤儿’了·”·在中的瞳孔紧缩又放大。
“雷鬼遭到袭击,前天连夜航运回首尔,中度昏迷·允浩现在和他在同一家医院·允浩送给你的那枚项链,断在雷鬼的手里·那恐怕……是唯一的线索了……”· · ·鸩(第二部 47) [原]· ·“好好待他……让他幸福……”·郑秉宪说的最后一句话,浮现在在中的脑海里,重现在耳边。
原来那样一句话,成了遗言··在中躺在床上,仅存的理智让他回想起了当时觉得不对劲的情景··郑秉宪好象是预感到了什么,那么急切地差雷鬼来找,终于正面妥协了。
恐怕是觉得自己已经对儿子的幸福无能为力了吧·原本一定是想亲眼看看金在中是如何给予郑允浩光明磊落的幸福的··试图通过这最后一种途径化解儿子的恨意的。
甚至向自己仇视的人不甘的低头··想看到心爱的孩子眼角真心的笑容··可是……·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这一切都被破坏了。
恨……·在不知不觉中开出冶艳盛大的鲜花了··每一个行动,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次交会,都是滋养恨的甘露··互相憎恨··互相躲避。
互相伤害·· ·“在中,很多事情,我不好说·”有仟打开覆盖在在中身上的毛毯,又开始重复清洗他的伤口,为他上药,“我只想你知道允浩的心情。”
在中沉默任有仟打开自己的两腿,在失却了所有感觉的下体擦拭··“他最近身体已经接近崩溃·我一直跟在他身边,随时得收拾他的残局。
要不是这样,我也看不到那天的情景……”有仟的手偶尔碰到打上钢架的右腿,还是会有忽略不掉的疼痛倏然传达到脑后,“在中,郑先生死亡时所在的那家疗养院是当天才秘密转过去的,连允浩都不知道具体地址……而且,那监控录象里,来访的客人,只有……”说到这里,有仟停顿了一下,“你……”·在中仍然平躺不做声。
“允浩看到郑先生的遗体时,脸色很吓人·我觉得,那是一种恐惧的表情……他当时退了一步,我看着也有点不忍心·很怕了…真的……他很害怕。
郑先生是在做化疗的时候被闯进来的人硬是注射了空气而窒息的,很清醒的目睹了自己被杀死的过程,眼睛大睁着……他没有办法挣扎倒是可以理解,可是,雷鬼那么厉害的人物,也被人攻击了,对方一定身手相当了得……允浩……该怎么说呢……他彻底溃败的原因…就是因为看到了雷鬼攥死在手里的那项链……他疯了似的去找监控录象,那里面只有你的脸……”·有仟细致地为在中涂抹伤口,慢慢感觉到在中的颤抖。
越抖越厉害··“我们连夜赶回来,俊秀和我轮流守着他·因为他太不对劲了……看上去平静的不行,但是眼睛里却是癫狂的神色……一下飞机,他甩了我们就从机场跑了……郑先生的遗体和昏迷的雷鬼全都不管了……葬礼本来是要一周后才办的,可是在飞机上他就打电话让这边准备场地,尸体冷冻也不允许进行,非要马上就办……但是,机舱一打开,他就疯了一般地跑掉了……”有仟上完药,摆好在中行动不便的双腿和身体,为他盖上毛毯,重在床边坐下,“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找你……”·在中的眼睛,迟滞地转向有仟,呆呆地看着这位曾经见证过他口中的“允浩”和自己一段幸福时光的天才医生。
“允浩从你这儿离开就回去主持葬礼……我看着他站在礼堂前面,几次都觉得他是个鬼魂……他的眼神像死了一样……等他倒下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的身体也死了大半了……”有仟为在中掖了掖被角,很温柔很体谅的样子,“他的裤子里全都是血…有可能有你的,但更多的是他的……他的那里……全都烂掉了……尿道里也是血……还有胃和肾,胃黏膜粘连,从前天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更加糟糕……总之,他本来说要杀了你的……但在我看来,他是想来自杀的……他想让你杀了他……或者说,想和你同归于尽……”有仟的声调始终如一,若不是他语速越来越慢,在中还以为他在讲别人的故事,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
“不是…我……”在中撑开嘴唇,艰难地吐出这样的话··有仟看着他,抬起手来轻轻蹭了蹭在中的脸颊:·“在中,你流泪了…………我相信你……可是,允浩他还敢信么……”·在中被那个“敢”字震住了。
他咬着牙从毛毯里探出抖动的手,抓住了有仟的衣袖··有仟是个聪明人,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连一点眉目都不透露··但这寥寥几语已经足够在中清楚他的立场,自己的立场,允浩的立场,以及这场纠葛里所有人的立场。
在中是局中人,但这次他却比谁都清楚··他很清楚这一场恐怖的阴谋里,谁是导演··威胁他、囚禁他,却突然又放了他的人,不是发了善心,而是下了狠棋,用他来放长线,钓大鱼。
对时机嗅觉极强的人,利用了他的迟钝和无知,给了他一点颜色看看··这颜色,浓的像血,惨的发黑··只有他,才能袭击雷鬼;只有他,才会用静脉注射空气那么残忍的方式杀人;只有他,才会把抢走的狼哨故意遗留在雷鬼手里;只有他,才能窥伺到在中的行程,只有他…..只有左眼。
只有他,才会这样冷酷地向在中宣告他的力量··在中··金在中··谁会想到,一场风云变色的巨力博奕里,起到转变局势作用的,竟是这样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可是,允浩的命还留着··也许允浩也预感到了什么,他才会那样决绝的找上门来··他不想再被凡尘碎世拖累到无力了吧驮了太多的重物,走了太远的路程,这个不能做孩子的孩子也累了吧·他也许真的想死了。
可是,他只想死在金在中手里··也想把金在中带走··可是,下不了手··在中拉着有仟的袖子,突然眼泪横流··泪水肆意冲刷脸庞,像洪水,喷薄而出。
再也控制不了的声嘶力竭的嘶吼随着眼泪一并出口··哭的奔放而抽痛··压抑不了的哭喊··把疼、疼、疼、疼还是疼全从眼泪和喉咙里发出来。
受不了了··“……放了我…………放了我…………”·生平头一次,在中知道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后来,有仟就走了··再后来,左眼来了··悉心的照料,无微不至··在中不言不语,不和左眼说一句话··不违抗他,但也不迁就他。
不恨他,但也决不爱他··维持着奇妙而畸形的相处模式··一天又一天··在中渐渐地平静下去··他在心里做好了一个准备··他要走了。
 · ·鸩(第二部 48) [原]· ·要走··走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流浪也罢,漂泊也罢,活也罢,死也罢,再也不回来·· ·好歹等着自己的身体勉强恢复了,在中便迫不及待地去找团长,问那个到意大利试训的名额还有没有。
团长挺有深意地看着还拄着单拐的在中,终于点了头··当天左眼来的时候,在中破例和他说了话··受伤那么久,那天是在中头一次对左眼开口··“我要去意大利进修。
我会回来的·你要是相信我,就别追踪我·”··说这话的时候,在中自己都觉得好笑,就好象在和左眼演戏似的,说什么“相信”不“相信”的,他们两个人之间最谈不上的,就是“信任”了。
况且在中也明白,自己要与不要,都无法左右左眼的决定,他决不会抬起自己的利爪,任到手的猎物离去··但在中觉得无所谓··他的计划已经拟定,谁也改变不了。
左眼蓝色的眼睛波光微漾,点着头对在中笑··于是在中开始打点行装··与此同时,电视、报纸、网络以及各种传媒都在头条里重复着“猎神”的骤变:·——总裁郑秉宪突然死亡,“猎神”内部问题爆发。
——“猎神”破产危机·——“猎神”之神死亡,带来股市大动荡··——“猎神”新旧总裁正式更替,年轻新宠郑允浩面临企业危机。
——……由于总裁病逝,作为韩国股市大盘指标股中的龙头股 “猎神”蓝酬突然放量下挫,带动“现代”和“韩国基金”跟着下挫,导致大盘破位,汽车版块和电脑行业纷纷破位下行,个股大幅度结构调整,引发了市场的恐慌抛售,当日各小股跌破史上最低点,其后虽有缓慢回升,但连日成交萎缩。
……·在中便在这样的喧嚣背景里默默的整理着自己的全部行囊,办妥所有手续·而那些曾经与他近在咫尺的经济领域颠峰如今业已渐行渐远,偃旗息鼓,在中也步回到海洋表面的市民阶层,那海洋下面再大的暗流涌动,接近了海面也还是一派平静祥和。
只待一个电话,再等一个电话,他就拿起自己的所有,离开韩国,离开自己··果然,那个电话来了··“哥哥,我在机场,十点半飞去美国的班机。
我等着你·”·妹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达,在中笑了起来··我去送你··顺便也去送送自己··和乐团通了电话,团里说意大利接机的人已经安排好,随时恭候,只嘱咐在中带好手续。
在中关门落锁,回头要走的时候,突然对头顶上那爿碧蓝的天产生了迷惑··假如不管去了哪里,都可以看到同样迷人的天空,那么是不是到哪里去都无所谓呢那么一直以来都执拗着的这片天空,到底又有什么好呢·在中一路上就听凭自己的大脑陷入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思维黑洞当中,无法自拔。
九点四十分··在中远远地看到了妹妹··紫色的裙子周折缠绵,那张从小看到大的小脸因为消瘦而显出了些许成熟的风韵··在中几乎是奔跑着赶了过去,心急如焚地站在妹妹涩琪面前,有万千的话语还未发出半个音节,却被涩琪抱了个满怀。
“哥……”·在中所有的话,因为这一声“哥”,全部消融了··“哥……”·涩琪不断的呼唤着,哭了起来。
在中几乎都要忘了,自己的角色里还有一个“哥哥”··说要守护她的人,发誓要让她幸福的人,但又恶毒地伤害了她的人,都是这个哥哥··“涩琪……不走好吗”·在中揽起妹妹,顺抚着她的长发,胸口堵的厉害。
怀里的涩琪在在中身后圈起两手,更紧地抱拥着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却并不答话··“是因为我……才走的吗……”·事到如今,也没什么说不开的话,在中宁愿妹妹回答一个“是”,好了却他的沉痛,打开他讲述那沉痛故事的闸门,好让他袒露他的为难,他的死心……然而却只是一通摇头:·“哥,请你一定要幸福……要让允浩哥和你一样幸福……”·在中哆嗦着嘴唇,抱着妹妹,闭上了眼睛。
允浩哥……·谁是你的允浩哥……·我想我不认识他……·你说的那个人,他的幸福,我给不了……·你的哥哥,向来没有给别人幸福的本事,倒是很会葬送幸福。
“知道么……别再让允浩哥受了伤却找不到疗伤的地方了……允浩哥有多爱哥哥……多爱……任谁都会嫉妒……”涩琪搂着在中,在他胸前乖顺而眷恋的趴伏着,一味的交代着,殊不知在中的心正被片片扯碎。
“一定要幸福……在这世界上…我就这么要求你一个人…哥…别说我任性……”·在中听得真切,用手轻拍妹妹肩头不停,想说点伪装坚强的言辞,可是刚要开口,却忍不住从指尖开始颤抖,一路抖到心脏,又抖到脚跟。
涩琪很快感觉到在中的异样,有点讶然地放开搂抱的很紧的双手,抬头去看究竟··“我……会幸福的·涩琪,好好的,过一段时间,我带……带允浩去看你……”在中嘴角也抖成一片,却强制着自己对妹妹应允着,“我和允浩……都去……”·“哥……”涩琪扬手轻摩在中的手臂,依依不舍又充满疑虑,“哥怎么抖的这么厉害别是生病了吧”·“涩琪……听哥哥的话……一定要好好的……哥哥最放不下的人,就只有你了……”在中腿抖的快要稳不住身体,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真相埋进身体深处,当时根本辨别不清了,只知道碎过的那块膝盖骨,隐隐作痛。
涩琪因为在中这话说的动情,再次投进了那无私爱她怀抱,曾经的隔阂和疏远,终究敌不过一方任命退出后的清醒和多年的亲情,便是要面临这般或许是永诀的场面才知道,最亲最近的人,像身体里面的血液筋脉,是离疏不掉的。
两兄妹相拥着在候机厅里长久站立着,恨不得时间就这样停下来,好挽留那改变不了的决定·在中眼见得经过身边的人冷漠的经过,对这场景熟视无睹,慢慢的也明白了,心里珍重特别的人,在陌生人看起来,与其他人一般无二,你与那人的痛苦离别,在别人看来,是日后根本连记都记不起的一瞥。
越是这样想,在中越觉得欠妹妹太多··这个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不可能会把金在中当成陌生人的女子,因为一个如今不再需要金在中的男人而不得不远赴美国·这是妹妹的错吗不是……错全在自己,爱错了性别,错的离谱。
再怎么不舍,登机通知还是会准时响起··涩琪从在中怀里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量,临别的眼神钩子似的把在中的喉咙割伤,让那里火烧火燎的疼痛,血液也倒流回心脏,堵的心口疼。
看着妹妹紫色的、梦幻般的裙子在登机口消失的瞬间,在中把手伸进口袋,将里面的行李寄存卡紧紧握住,另一只手却拿出允浩赠与的手机,按下关机键,顺手扔进了身旁的垃圾箱。
·这个东西,不再需要了……·此时是十点五十分··此时是裴涩琪的班机起航后十五分钟··在中向另一个方向的登机口走去。
此时距飞往意大利米兰的飞机起飞还有一小时三十五分··此时距在中坐在经济舱沉沉睡去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此时距裴涩琪搭乘的飞往美国L.A.的航班失事还有四小时二十三分。
此时距保险公司和航空公司最后一次拨打失事乘客裴涩琪留下的风险受益人金在中的手机却终究无法联络上还有七十四小时五十分··机场里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的兄妹两人,走向了再也无法会面的两个世界。
 ·事情到这样一步,对在中来说,也许并不是件坏事··尽管左眼答应了要给在中真正的自由,但在中心里明白的很,自己在米兰的一举一动,左眼怕是尽收眼底,了若指掌。
但有时候事情就是有一种畸形的平衡点,只要找到那个点,人能在最大的程度上获得自由··在中觉得很自由··尽管深夜还是会被噩梦惊醒,尽管放下小提琴就会无所适从,尽管没有了身边的意大利籍韩国同伴,在中连和当地人简单交流都成问题,但为了永远享受这自由,在中还是决定,等到训期结束,他要让自己成为“消失者”,他要成为非法居留者,永不再回韩国。
在中为此深思熟虑过很久,也想过自己可能因此而没有办法再光明正大的拉小提琴,所有可能的艰险都想过了,但一想到回到韩国还会面临的人和事,就觉得漂泊在国外就这么死去也未必不是个上佳之选。
最后那段训练期,恰好赶上米兰时装周,大街小巷扯起巨大布幅,有一条标语一度吸引了在中的注意力:·“All world’s a stage.”·这是莎士比亚的著名台词。
世界不过是个舞台··有人在这舞台上光华,便有人在同一个舞台上黯淡··这舞台上演各式悲欢离合,但不过是一出出戏··在中怪自己是个不称职的演员,演着演着,便入戏太深,自己给自己下了蛊,骗自己说和自己深情出演对手戏的那个人,是真的爱上了自己。
等戏落幕才知道,那人已去光华,自己不过是个小丑··想着想着,在中只觉得当胸积郁浓重剧烈,正巧琴就在手边,便不顾一切站在宽大的街道当中,对着那条幅将琴弓吻上了琴弦。
顿时,身体便敞了开来,血液重新沸腾在体内,乐调像缠绵悱恻的手,抚触缠绕在在中身体各处,宽慰激励,柔风劲暖··那天格外顺手,流畅到极致的音符流淌宣泄着在中的情绪,在中自始至终紧闭双眼,渐渐的有种错觉,仿佛已羽化飞仙,直上云霄,徜徉在没有忧烦的空中,起起伏伏,再也不想下来。
也许是太沉醉了,或者是太害怕了,不想让那暂缓的痛苦再侵袭,在中无法停止的一直一直拉下去,两只手已力竭,展也展不直了,却还是执拗地继续着,直到弦突然断掉了才惊着睁开眼睛。
暴风雨般的掌声在喘息不匀的在中周围经久不息,甚至有人开始向在中脚下投钱··在中先是不明就里的吃惊呆立,但分明看到钱在脚下越积越多,笑脸围拢过来又散去,有人向自己伸出大拇指,点头或挥手,在中才明白过来,行人把他当成了米兰街头的自由艺人,一曲终了,不吝掌声。
他却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表现有多精彩淋漓,有多投入,又有多少与这时尚之都恰好和上的美感··在中静静站在那儿,等人群渐渐散尽才慢慢蹲下身体,把脚边所有的散币一张一枚的拣起来。
中途有人走过来,递上一张字条和名片··在中看不懂,只管先收下,仍低头拣钱··全部收集起来一数,竟有足够十天的生活费··在中苦笑着,心想这才是他真正的舞台,可是,他的琴,弦却断了。
 ·回去让同伴看了那张字条和名片,同伴吃惊不小,告诉在中真是机缘··这张名片的主人,就是在中试训的乐团的老板,字条上是想约在中到乐团来拉琴的。
在中马上联络了,老板原本很赏识,但听说在中原来是在自己旗下试训的韩国人,便严肃的斥责在中不该随便到街上去献艺赚钱,既没这个资格,也是违反规定的··在中通过同伴解释说:并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一时兴致到了,有话却说不出来,只好用琴来代替。
老板听了沉吟了一会儿,问在中:·“你的琴弦断了是不是”·在中点点头··老板差人又送了在中一把琴,问在中:·“想不想永远留在意大利,留在这个乐团拉琴”·在中一瞬间领略到了意大利人的就事论事热情灵活,心里虽然很高兴,可还是请老板再等等,容他再想想。
 ·回到临时租住的房间,在中反而沉寂了下去···契机已经到手,实在是出乎在中的意料··可是越是这样,在中越犹豫··早就打定决心不再回韩国了,付出再惨重的代价也不要再回去了,但是现在这条光明之路却不能保证在中完全摆脱左眼,这个乐团左眼肯定知道,假如留下来,难免他有一天会找来,到时候又要有一番辗转反侧,自己想躲开的人,不就是他吗还有允浩……·思路每次一到这里,就莫名其妙的停止,乱掉。
再重新整理回去,再经过这里,还是断了··在中发现自己因为某些人某些事,快要丧失正常生活的勇气了··即使是他挚爱的小提琴,也不能断绝他身体深处一些迷离的痛楚。
他不再是个完整的人··他拼命的努力着让自己忘记某些人或事,却发现这努力本身就是一种铭记·· ·这样徘徊了一整天,第二天同伴也忍不住劝道:·“这么好的机会,为了什么不把握呢老板的意思,你眼下就能拿到意大利的永久居住权,而且又能学习顶尖的小提琴,在世界著名的乐团里拉琴,权衡利弊吧,其实很好选择不是吗”·在中其实当时就想答应的,仔细考虑过后也慢慢坚定下来,同伴这种好意的奉劝也来得恰倒好处,于是他从早餐桌边站起,笑着收拾了同伴面前的餐盘,点着头就要应了。
同伴订阅的韩国日报海外版的头条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猎神’最后的谈判——婚期将至,最后的考验·”·在中呆住了。
目光胶粘在那条新闻上:·“总裁郑允浩挽救‘猎神’的背水一战……完婚定在谈判日隔日……‘猎神’翻牌……只身赴会……多年背后支持力‘雷鬼’同往……是婚礼的礼炮还是大财团覆灭的丧钟……”·“……智京……我想回韩国……”·在中的唇间,流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话。
 · ·鸩(第二部 49) [原]· ·“为什么”·同伴自然是吃惊不小,不知道是什么令这个到意大利以来一直都静静练琴静静生活静静与人相处的男子放弃了继续他精彩的机会。
“会后悔的·”·看着同伴质疑不已的眼睛,在中摇了摇头:·“我怕不回去会更后悔·”·同伴眼中惊讶的神色一闪即逝,毕竟是别人的事,他问过了也就罢了。
其实好在他并没有深问,因为在中自己也不清楚,这种深层驱动力来自哪里,他一心想要逃脱的那个漩涡,为什么在这个早晨又这么意外的成为了吸引他的磁场··老板听过在中的决定声色不动,只说送给他的新琴好好收着,虽然不比他原先那把顶尖的仿制斯氏琴,却也是一把意大利原产上好红木复古琴,末了又加了一句:虽然琴换了,但只要拉他的人心情不变,曲子就会带着同样的灵魂。
在中深深谢过,出来后才发现被最后那句话狠狠地震到了··物是人非确实很痛,假若物非人是呢· ·在中临走之前,在米兰将一头乌黑的头发染成了雪金色。
姑且作为一种纪念,一种作别昨天的金在中的纪念·· ·踏上韩国的土地,在中没有先回家,而是给左眼打了一通电话··“左眼,我回来了。”
那端好一阵子的沉默,在沉默里传达了很多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最后才终于是一贯温柔和暖的笑声了:·“在中,在中……”·两声呼唤,却不多说。
倒有些分外缠绵的意思了··“我在机场等着你·你来接我·”·在中微微笑着,像招呼老朋友前来会面般说道··“在中,我马上有个重要的会议,你也要来听么还是说,先找人接了你,送你回家去休息休息”左眼听出在中在笑,也回应着不间断的笑意,悠缓地询问。
“你不是最想见我吗怎么我回来了,你却不想见了”在中一手轻轻理着自己格外显眼的头发,一手握紧了话筒··“……好,你等着,我这就去……”只有一倏忽的考虑,左眼便当机立断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在中随意地坐在候机厅里,任过来过去的小股人流盯着他的头发看··在中知道自己这番变化会带来什么样的效应,所以当左眼看到他露出耸动表情的时候,他自自然然地笑着,朝左眼伸出手去,牵起他手用力的上下挥动着握了握,身体前倾靠过去,来了个男人间的会见礼。
左眼显然感到了意外··“在中,变了·”·他仔细端详在中染过头发后显得更白更温润更迷人的脸,似笑非笑的弯腰去提在中的行李··“变了不好么”在中双手插进口袋,斜挎式旅行袋在身后率性地荡了荡,隐约能看出手臂上的肌肉挣了出来。
“……”左眼看着在中,硬是说不出话来·· ·“我离开的几个月,首尔没什么变化·”坐在左眼的华丽跑车上,在中打开车窗任风吹起他雪金色的头发,发梢掠拂过耳根颈边,把精致的耳垂和脖颈曲线衬托的刚性起来。
左眼眼睛扫过这样的在中,思忖了片刻,终于把在机场那句话说了出来:·“可是你变了,变的男人了·”·在中闻言扭过头来,将撑在车窗上的右手悬在唇角看着左眼笑:·“难道我原来是女人么”·左眼看着在中,看他长长的眼列因为这一笑而变成狭长黢黑的迷离的水潭,从手指的指缝间隐约露出的唇角被金发掩映的格外红且性感,左眼的蓝瞳也微微眯了起来,笑了笑,却不再做声。
“…去你家吧…我不想一个人呆着……”在中眼睛从笑容里脱出,恢复了平静的神采,看着道路两旁的风景,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句。
左眼点头,戴上了眼镜··在中自此不再说话·· ·那栋哥特式别墅别来无恙··在中跟着左眼下车往里走,还是那个看似古板的西装男子,只是那男子附在左眼耳边小声征询了一句:·“有客人……还继续么”·说到客人时,眼睛看了在中一眼。
在中不等左眼回答,便说道:“你不是还有会要开么那就去吧,别耽误了·”·左眼冲那男子摆了摆手,转身看着在中,做了个“请”的手势,边说道:“耽误不了。”
那男子闻言退回客厅,然后隐在一扇门后,消失了··“是和郑允浩谈判么”在中跟在左眼身后一边上楼,一边问道··左眼正踏上一级台阶,听在中这么问即刻回过头来,看着他。
“怎么是商业机密那就当我没问·”·“是和他·”·左眼却回答了··“报纸上写着。
这下你终于有机会和他正面交锋了·”在中脚步不停,继续向上··“在中·”经过左眼时,被他一把拉住半按半推在楼梯扶手上,“不想见见他”·在中被左眼辖制地半倚在扶手上,微抬头看着左眼,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在中才淡淡一笑:“不想见。
你和他之间的事,你随意·我不想再卷进去·”·“和我谈判过后,他要和李涟漪结婚了·”左眼不放开在中,继续道··在中垂下眼睛,睫毛黑的出奇,僵立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眼睛,迎上左眼的:·“那又怎么样”·左眼不说话,一径看着在中。
“还是说,你失望了”在中从左眼手里抽出自己的手臂,向后搭在扶手,露出很惬意的表情,“你是因为我和郑允浩在一起才对我感兴趣的现在我们结束了,你就觉得没意思了,也想像他一样,把我甩开了”·左眼还是不说话,但眼角已经有笑意。
“……要真是那么回事,你最好现在就说,趁着行李没放下,我带走还不会太麻烦·”在中说着,向后推了左眼一下,眼里有种厌烦的神色。
左眼趁势拉住在中的手,就那么贴上来,把唇靠近在中的玲珑耳垂:·“在中,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把你带走,包括你自己·”·语毕放开在中,继续向上拾级而上。
·在中跟上,笑容淡淡的,一低头,看到自己手心全是汗·· ·“你在这儿休息休息,等我的事办完了,再陪你·”左眼把在中带到他先前住过的房间,放下在中的行李低声嘱咐着,这当口先前消失的男子站在门外向左眼行了个礼,请他出去说话,左眼交代了在中,带上门跟着出去了。
在中听他的脚步声下了楼,感觉口渴的厉害·环视房间里竟然没准备任何东西,心里才明白左眼去接他接得有多急,怕是一接到电话就直接开车去了,也没有意料到他要到这住处来。
在中脱下外衣,把厚重高长的卧室门打开,下楼想去餐厅找点水喝··客厅里静悄悄的,在中经过大门的时候,看到左眼站在外面的停车坪上和两个人低声交谈,他没有打扰,径直朝餐厅走去,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听到有人进入的声音,慢慢转过身来,两个人目光相碰的瞬间,手中的杯子战栗了一下,其中灼热的液体翻溅出了一些,滴在手上,那人却像不知道一般··那个身材颀长的剪影瘦俊的人,竟是允浩。
在中的眼底不自觉的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时光仿佛静止了··两人恍惚间仿佛站在时间的两端,眼看着钟点线轴曲曲弯弯蔓延开来,多少往事在当中起伏扭曲,如电影的长镜头,无限夸大每一个细节,彰显每一次交会。
在中脸上的表情凝结下去··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没有一丝一毫动静·就像两尊雕塑,持久地对望着··门突然被风吹动,微微开合了一下。
两个人这才豁然一惊,解冻一般回过神来·允浩慢慢启动嘴唇,刚想说话,在中便迅速转身拉开门就想走··“啪”·门被撞上了,接着在中就感到被圈在温热的两臂当中。
允浩将两手扣在门上,撑着自己的身体却阻挡了在中的去路··“你……这么长时间……去了哪里……”·在中听着身后接续不安却又暗藏愠怒的声音,并不回头,只是冷笑了一声。
“…金在中,你去了哪里……”·允浩声调略略提高了一些,还是那句话··在中一低头,偶然发现眼前的两只手当中,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甲竟然消失了,一团快要长好的肉痂很醒目的扒在上面,狰狞恐怖。
他闭了一下眼睛,悄悄调整了一下气息,在这手臂之间狭小的空间里转过身去··“哪里也没去·一直在这里·”在中坦然地回答,甚至在脸上带了些许的笑容。
允浩的面庞离得很近很近,近到他的气息都沾上了在中的皮肤··“不对,你去了意大利……”允浩的眉毛拧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咫尺之外的在中,他眼中,是在中耀眼的雪金色头发的倒影。
“哦……我倒忘了,郑总裁的耳目遍布天下……只是,要调查我的行踪,颇费了一番周折吧”在中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这次,不再吝惜笑容,绽放地灿灿烂烂。
“……是…我派去找你的人……都被杀了……”允浩更紧地皱起眉头···在中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左眼会控制他的行踪,可没想到,自己的米兰之行,竟会暗藏这般腥风血雨。
“怎么不说话了……”允浩更靠近了一些··在中抬眼越过允浩,看了看他方才扔在地上的杯子,咖啡色的液体洒了一地,正无声渗透进昂贵的地毯深处:·“我在想……为什么郑总裁要这么煞费苦心的找一个人……找一个同时与他和另一个男人上床让那个男人在他们床下安了高级窃听器在床上故意套出他的商业机密让那个人听去然后把他的‘猎神’推向更深的泥沼最后亲手杀了他父亲的男人……为什么要找呢因为他想把这个人致于死地……是不是……”在中说着,笑着,把允浩的一只手从自己身后拉过放在自己颈上,“来吧,这个人终于给你找到了……上一次你想把他玩儿死,让他死在你胯下…可是他命硬撑到了现在……这一次,下手可要准一些,狠一些,你看……朝着这儿,用点力……”在中高高昂起头,冷笑着看允浩甩开被强行拉过抵在他喉间的手。
“金在中……”允浩另一只手拧上在中的手臂,劲道令在中疼起一身冷汗,但却恣意地靠在门上,笑嘻嘻地看着允浩:·“怎么了总裁……舍不得脏了你的手……还是觉得这种方式不能让你爽……”·“你…你又回来做什么……做什么”允浩深吸一口气青筋暴起分明想发作,但吐出口的,却是无奈到颓丧的问话。
“我我回来为你祝贺……不是答应过你,要为你的婚礼拉琴的么……你知道么我现在的琴拉得有多好我站在街上拉个把小时就能赚十天的生活费呢……还有…我换了新琴,虽然还没顺手,但只要给我一夜,我就能拉到最好……我要为你亲自拉一曲,好减轻点我的罪孽……”在中的金发在门上开出妖艳的花,黑得发亮的双眼尽是愉悦的纹路,他将手插进口袋,懒洋洋地看着面前的允浩,“把郑总裁害得家破人亡的人,内心也是不好过的很呢……”·“别说了…别说了在中……别说了……”允浩摇着头,半是央求半是命令地看着在中,“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在中冷哼了一声,“怎么偌大的韩国,竟容不得一个小小的金在中了”·“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找我”允浩似乎没听到在中的冷语,而是慢慢埋下头去,喏喏说着自己的话。
“玩腻了我的身体又憎恨我的人不是你么不是你么郑允浩我哪里还敢找你呢你说金在中贱,可金在中没那么贱,知道么”·这次允浩一语不发,只是摇头。
在中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托起允浩的脸,看着他转眼间已是血红一片的双眼,轻轻地说:“所以金在中回来不是找你的,是找左眼的·那个在学校因为和郑允浩在一起而差点被几个人轮女干想要自杀的人,是回来找他的救命恩人的;那个被乐团排挤到心回意冷的人,是回来找他的鼓励者的;那个好几次快要死的人,是回来找屡次救他和郑允浩的人的。
他要找的人,不是打着‘爱’的名义随意践踏他自尊和信任的人……不是……”·在中还想往下说,允浩的嘴唇已疯了一般吻了上来,舌尖饥渴焦灼地想要咬在中,深深深深地探进在中口腔内部,苦涩的咖啡味和着血腥味一并冲了进来,在中起先并没有挣扎,但待允浩的双手也拥抱上来,想将他搂进怀中的时候,却使出猛力推了开来。
“够了郑允浩”在中大喝一声,大睁双眼冷眼相向··允浩脸色煞白,双眼通红,胸腔起伏不定,还要再欺身上来时,却听到在中冰冷的笑:·“再往下,可是要收费的。”
“……”允浩抬起一半的手,刹在了空中··“看在过去的份上,刚才那个吻我就不计较了·但是郑允浩我告诉你,再想继续,是要韩元买的哦……只要你给钱……给得越多,我就打开身体,任你要的更多……想要什么都可以……*爱36种姿势,任你选……”在中邪性地笑着,手却去勾门柄,两腿绷直,想要离开了。
“……多少钱……”允浩站着呆立了良久,才咬了咬下唇问道··“一夜10亿·一次付清十晚可以优惠,算你VIP价,好么”在中听允浩问,竟也愣了片刻,但马上面带微笑伸出手来,手心向上,好象要接钱。
“我不买你一夜,我买你一辈子,多少钱”允浩眼睛已半眯起来,身体随着说话轻微晃动着,似乎有点站立不稳。
“一辈子”在中重复了一遍,似乎觉得可笑,“一辈子你买得起么”·“你别管你开价吧……花多大的代价我都买……”允浩一手撑头,张开口喘着气看在中。
“何必呢你干吗花钱买你的杀父仇人呢还是说,你要把我买回去慢慢折磨那价钱可要升高些……这样的话,你就更买不起了……”在中歪着头,轻轻地说。
“……‘猎神’我不要了,卖了它,换你……”允浩的声音突然嘶哑了··在中呆了一刹那,但马上放声大笑:“‘猎神’‘猎神’现在还值几个钱你把金在中给扔了不就是为了‘猎神’吗现在却又为了买金在中要扔掉‘猎神’真是笑话……你脑子发昏了吗”·允浩站在原地,脸白的像纸。
偶尔开合一下眼睛,却是半个字儿也说不出了··在中看允浩半晌不出声,身体微微颤抖,这才点了点头:·“……你如果真想买我,也许还有个办法……”·“……说……”允浩应道。
“你不是很会跳艳舞的吗你现在跳给我看啊要是能让我的身体起反应,我就考虑跟了你……我记得你好象说过,金在中需要有人满足他的身体……”在中再次笑起来。
允浩愣在那儿,眼睛缓缓从在中微笑的嘴唇渡到他双眼··“怎么不愿意吗不愿意就算了……”在中耸耸肩,浅笑,“咱们就此作别,但是我永远等在这儿,随时等着为你的亲生父亲偿命……”·“别走……我跳……”已经转过身去,身后却传来了咬着牙的回应。
在中转回视线,允浩细长的手指已经摩挲着、微抖着解开了衣服扣子·· · · 鸩(第二部 50)原 · ·扣子一枚一枚在胸前解开纠缠。
白色衬衫之下光滑紧凑的肌肉若隐若现,领带软软地搭在一边,腰瘦了整整一圈,下腹部因为取子弹而留下的淡淡的疤痕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允浩拂了一把额前的碎发,对静静靠上门沿的在中说道:·“告诉我……你是在用钱和左眼做交易吗……他是那样待你的……你和他…是那样的关系……”·在中不言不语,屏息看着在他面前衣冠不整,却没有丝毫不伦不类感的允浩。
“……那么……只要我跳了,你就肯回我身边吗……”允浩看在中不回答,又艰难地接着问··在中还是不说话。
允浩伫在那儿,在中能清楚地看出他垂放在身侧的手细微不易察觉的抖动··允浩的胸肌还是那般美好而匀称,在半遮半启的衬衫下散发着热量和诱惑·他脸色很差,反倒是有种残破性感的诱惑力。
在中对允浩的身体太熟悉了,那每一寸纹理他都用身体印证过··碰触过,爱过,抚摩过··甚至知道他的性感带,知道抚摸他哪里,会有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和迷醉的表情。
可是,现在的这副身体,却背着耻辱的桎梏将要上演他们都不愿意想起的过往··在中攥起拳隐在身后,慢慢地说:·“别浪费时间……”·允浩的脸黯淡下去,越发的薄白,苍惨一片。
终于还是动了起来··曾经在纸醉金迷灯光昏暗的奢华夜店里看过的那充满视觉掠夺力的舞又出现了··身体,手臂,腰,臀,腿……·没有音乐,没有台下渴望的手,没有喘息,更加没有性感张力的表情。
允浩跳着跳着,闭上了眼睛··运动的幅度很大,为了不发出声音,他甚至咬紧了下唇··一个旋转之后,允浩微微张开了一条细缝的凤目当中,有波光潋滟。
不是美,是凄惨·继而,又闭了起来·眉头却紧紧的、紧紧的攒在一处··在中站在那儿,动弹不得··这里毫无浪漫煽情情调的摆设没有办法转移开他的视线。
衬衣在修长的手指里皱起又展开,指尖在皮肤上佻引勾勒出令人难耐的曲线··这么久没有跳过的舞,允浩还能让它焕发刺激的视觉效果··可是,没有味道,因为脸上缺少了相应的投入。
只有痛苦··“……只有这样……”在中暗自清了清嗓子,才发出了残酷的问话··允浩的动作戛然而止,眼睛慢慢睁开,却不看在中,而是皱着眉看向一边,重重的咬了牙,然后彻底脱掉了衬衫,慢慢向在中走过来。
一只手攀上在中肩头,允浩用他豹子一样的身体贴上在中跳起惹火的辣身舞··灵活的手无奈的挑逗着羞于启齿的肢体部位,甚至试探着探进在中的T恤,欲进还出,欲迎还拒。
·在中觉得自己的手快要掐出血来··如果单说这舞和动作,在中是克制不了的·可是允浩面上的神情帮助了他··那表情太痛苦·痛苦的令看到的人觉得自己在做着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
在中一把推开允浩,趁允浩呆立在两步开外的时候拉开了门··可是,门外竟然站着很多人··在“猎神”见过的几个高层,涟漪,俊秀,还有雷鬼。
当然,这些人身后站着左眼和他的人··刹那间,电光火石,一切都无法逆转··在中眼前闪起了火焰,燃烧的视阈里,有很多乱七八糟残破不全的碎片,在中甚至没有办法用完整的逻辑将它们拼接起来。
雷鬼二话没说脱掉衣服包裹起上身赤裸的允浩,允浩难以置信的双眼,周围所有人的议论纷纷,左眼的漠然,以及,经过涟漪身边时,那咬牙切齿的一句话:·“金在中,你未免也太狠了。”
自这句话以后,在中的脑子里长达十几个小时都盘旋着允浩嘶哑的叫喊:·“在中金在中金在中”·他依稀还记得,自己在这叫声里仓促地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当中,允浩的眼睛前所未有的黑暗与绝望·· · · 鸩(第二部 51)原 · ·在中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过小提琴来查看前一天藏在琴箱里的数据。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迅速··跟着拥牢自己从那混乱不堪的现场离开的左眼,看着他冷笑的唇角却从他口袋里窃出钥匙··趁着这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在左眼别墅召开的高峰谈判会继续在混乱中进行的短暂时间里,偷偷潜入左眼的书房,翻找所有的资料和电脑档案。
·终于看到还未来得及删去的股市放量计划书··缜密而狠毒··放量计划定在五天后··也就是说,这场谈判不过是左眼的幌子··拖延的是“猎神”的时间,放松的是允浩的警惕。
其实,毁灭计划已经在缓慢实施中了··在中不懂那些庞杂的数字和术语,只好流着汗强迫自己从头至尾地背下来··然后在左眼休会就赶过来看自己的意料里要他一个拥抱,将钥匙塞回口袋。
最后在深夜里借着月光颤抖着手把那些快要混淆的数据记录在纸上,塞进小提琴的琴箱··一切都阴差阳错,可是若不是这些阴差阳错,左眼也决不会百密一疏,在中也决不会在脑子快要炸裂的情况下爆发出可怕的潜能,艰难恐惧地完成所有的这些行动。
当然,在中自己也并不知道他得到的这些资料是虚是实,更加不知道这是不是左眼故意留下的错误线索,也不知道左眼是不是真的没有察觉到他将他的钥匙一度取出又放回。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要马上去乐团,然后远离左眼的视线给“猎神”通个电话··他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可是,一切又不能操之过急。
过急,就容易露出马脚·· ·起来和左眼共进早餐的时候,左眼看起来心情不错··在中坐在他旁边,为他卷了蔬菜沙拉,就像从前常常为允浩卷好一样。
左眼接过在中为他卷好的冷食,笑着单手支颐,盯着在中看了一会儿,然后探身过来,在在中腮边轻轻一吻,回身而去的过程中,笑的温和··清晨的阳光在餐桌上洒了一片,十分和美的样子。
在中这才发现,从前总是所有窗帘紧闭的房间,今天竟然阳光直射晴好··眼角余光看到的左眼,总觉得和从前不大一样··“今天要回乐团去报到。
中午一起吃饭么”·在中喝了一口麦片奶,头也不抬地问左眼··左眼虽是略有些意外的样子,但并不急着作答,而是待在中将面前的麦片奶喝了大半,才慢慢问道:“怎么不留在意大利学琴”·“……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跟踪我的吗”在中放下手中的食物,眼神坚定地看着左眼。
“我只是在保护你……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打你的坏主意,即使不能让你在意大利安心学习也是不行的……明白吗在中”左眼拿起食物塞回在中手里,笑着说。
在中盯着阳光下左眼雕刻般的脸部线条看了一会儿,然后淡淡一笑:“算了,反正这样倒免的你再问我那边的细节·”·“那么……”左眼点了点头,并没有放弃对在中的追问,“为什么不留在那儿”·“怎么了难道说你也和郑允浩一样,对我厌倦了之前不是一直都说喜欢我的吗”在中填进口中些食物,不答反问。
左眼看在中究竟是没有作答的意思,因此心照不宣似的点点头:“对,就是因为喜欢你才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弃那么好的机会回韩国……在中,还想再去深造么”·听左眼这么说,在中本能地抬头探询了一下他的眼睛,发现那对异色瞳孔中闪烁着玩味的神色时,才调整了调整自己的情绪,低头说:“说不想是假的。”
“那就再去吧·”左眼把面前的碟子往一旁推了推,说道··在中不由的看着左眼··“去珍惜那个机会,把小提琴永远拉下去。”
左眼单手支颐,回望着在中··在中沉默了好久,最后“哧”地笑出了声:“怎么你也玩儿够了,急着要把我从韩国赶出去”还没等左眼有所表示,他就慢慢起身,边拉开椅子边说:“那正好,反正这次回来也不过是办手续,之后就走。
你想要我消失,我马上就消失,只是这次你别又来跟踪那一套·要了断索性就了断的干净些·”·“在中”左眼倏然而起,一把拉过在中手腕,丝毫不给他挣脱的机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在中偏侧过头,冷笑着,“那你是什么意思”·“在中,我以为我们会心照不宣……小提琴和郑允浩,你生命里只能有一个。”
左眼压制了在中几次大的甩臂,略略提高了声音·在中一语不发,冷眼看着他·“离开韩国,他才找不到你·”·在中呆了一呆,然后大笑起来:“左眼,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么郑允浩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找我了,他正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生吞活剥掉。”
左眼摇头不语··“好……就按照你的安排,等我办了手续,立刻就离开韩国,再也不回来了,好么”在中活动了活动头颈,听着颈骨发出的轻微的“劈劈啪啪”的声音,半敛起笑容对仍旧握着自己手腕的左眼说。
· ·我们这一次,是真的心照不宣··在中在心里暗自说道·· ·正如在中所料,乐团也接到了意大利的通知,说在中放弃了长期驻留意方的机会,因此一见到他就开始极力的游说,希望他能重新考虑。
因为这种机会的取得,很可能会增加乐团的信誉度,继而就有可能为团内争取更多派驻国外的名额,这无论对在中还是对乐团,都是好事·既然能够双赢,团长必然不肯轻易错过。
在中好容易听团长苦口婆心地说完,马上就点了头··“借用下乐团的传真机,我这就把资料传过去·”·团长欣然答应,在中口袋里的手,早已将那秘密的纸条攥出了汗。
 ·“猎神”的电话那端,仍是一成不变的甜美声音·秘书小姐客气地问在中想要找谁,在中突然有了一瞬间的空白··“金俊秀……在么”直到口中发出这样的音节时,在中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请问您是哪位”·“我是金在中,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那一端似乎也愣了一下··金在中曾经是“猎神”总裁郑允浩多么好的同伴——如影随形——谁不知道呢可又有谁不知道——他们已经完了呢·“好……请稍等……我为您转接。”
秘书小姐很快找回了声音··“喂”俊秀沙哑的声音传进耳朵的时候,吓了在中一大跳,因为和允浩疲惫时候的音色实在太像了,“在中哥…”俊秀不大敢确定似的试探性唤了一声。
“俊秀……”在中无意识地做了一个艰难的吞咽动作,应了··“在中哥……”俊秀的语气沉了下去,似乎放心了。
“俊秀,传真机的号码告诉我,给你传些东西·”在中把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压在桌子上用力地平整了一下,发现上面的字被汗渍的有些模糊了··俊秀报了号码过来,在中将纸条塞进传真槽的时候,手轻微颤抖。
那边随即便有了纸张摩擦的声音,在中等了一会儿,就听到俊秀压的更低的声音:·“在中哥,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份材料”·“……从左眼的电脑上背下来的。
我不大懂这是什么,所以……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在中将嘴唇紧紧贴在话筒上回答··那边半晌没有声音··“俊秀,也许你不相信我……可是,这些数字和术语,无论如何用专业的眼光好好地看一看吧……”在中深吸一口气,闭起眼睛咬了咬牙,“我不想看着‘猎神’……”·“在中哥……谢谢你……”俊秀截断了在中的话,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只是……要不要……见见我哥……”·在中握紧话筒,摇了摇头:“俊秀,这是两码事……我和你哥……已经没有办法再见了……”·“哥要是能看到这份资料……要是能……”俊秀喃喃自语,语气倦怠凄然。
“俊秀”·“在中哥……我哥病了……哥病了……”俊秀似乎在克制自己,只不断重复着几个意义晦涩的字词。
“病了……”在中有点失神··“在中哥,你们究竟是怎么了”俊秀压抑的声音带着丝缕的无望,“……来见见哥吧跟他说说话……”·在中张开口,却是无声的彷徨。
“……什么见就是他把允浩害成这样子的你还让他见”涟漪遥远的叫喊赫然从电话那端刺了进来。
俊秀并没有阻止,甚至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但是听筒里的声音却闷了起来,话筒似乎被覆盖起来了·之后涟漪又说了些什么,然后声音变了形,接着便成了哭泣的声线。
在中努力的把耳朵贴近听筒,却含混的什么也听不清··过了几分钟,听筒被覆盖的声音才慢慢清晰起来,俊秀重重呼了一口气,才对着话筒唤道:“在中哥……”·在中浑身的汗毛就在那一刻全竖了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从毛孔里渗透进身体,令他产生了来路不明的深度恐惧。
但还没有搞清楚那到底是生理激变还是心理巨荡所致的时候,话已经脱口而出了:·“俊秀,涟漪说的对,是我害了你哥·他所走的每一步惊险,或许都有我的原因…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再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如今变得很简单,就是债主和负债人的关系…不…说不定早就已经是这样了,只是我还不肯醒悟……我欠他的,仅此而已……”·“在中哥……你和我哥……你对我哥来说意味着什么,你还不清楚么”俊秀说。
“……清楚…如今是清楚的很了……从一开始,就是误解·”在中缓缓道,“……俊秀,我对你哥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在中哥,有些话在电话里我不方便说,但是哥现在状况…真的很不好……看到你和我哥在左眼家……我本来也快要相信,你是真的恨上了……可是,其实不是的,对不对……”俊秀这么说着,像是种恳求。
“恨说什么恨·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包括恨·”在中微微一笑,“俊秀,好好照顾你哥,……等他好了,祝他婚姻幸福……我原本和他约定,要为他拉一首婚礼进行曲的,既然现在已经这样,我想,恐怕也没这个必要了……跟他说声对不起……我欠了他……”·“可是哥他……”俊秀的声音,被小巧的挂机键阻隔在茫茫的空间。
一边将那份秘密资料放进碎纸机,一边将个人档案通过传真发送给意大利,在中站在两台机器之间发了一回愣,心想自己在韩国的一切,都将真正结束了·· ·过了两天,意大利那边来了接洽手续,通知在中在一周之内就可以到那边的乐团正式报名,成为长驻一员了。
在中慢慢封锁起生活圈子,渐渐断绝所有的新闻来源和交往手段,除了办理必要的手续,其余时间都呆在左眼家里·因为潜意识里有种想法左右着他·他想干干净净的离开韩国。
不再有任何多余的牵挂,不想再听任何有可能改变他已决心意的消息··偶然的,在中想起自己的房子——那处承载了他大半生回忆的最后遗产····既然决定要走,好歹也要把它处理掉。
在中向左眼提出要回去住两天,说是假若这一两天能收拾好,就把手续办了,然后请左眼将房产代卖掉,意思很明确,不在韩国留任何令他牵挂的东西,便不会再给自己回心转意的机会。
但是左眼似乎有点不乐意,在中看出来后便做了些妥协,两人最后商议妥当,白天在中只管去办理相关事宜,晚上左眼还是去接了他回别墅来住·· ·在中回家那天,起初天气挺好。
天空少见的高阔,阳光也透着新鲜··从乐团收拾了东西出来,在中难得的心情轻松,在公车站等巴士的时候,一格一格的数着脚下的地砖,手指交叉打着刚刚才练过的曲子节奏。
期间一对少年男女经过,女孩子侧头唤了身旁的男孩子一句:“哥……”·眼前刹那浮现了妹妹涩琪的脸和身影·用这样那样的神情叫着哥哥,哥哥,哥哥。
在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想起妹妹,想起自己答应她有一天会带着允浩去美国找她,想起她在机场抱着自己絮絮地说话,想起她嘱咐自己要幸福··那些断断续续的场景,在脚下的砖格子里呈现出来,挥之不去。
在中这才意识到,原来妹妹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联络的方式,说着这样那样的嘱托和希望,其实也许完全没打算再见自己··是要完全放开手,让彼此都更好过吗· ·一路心情错杂的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站在熟悉的门前了。
开门的时候习惯性的在信箱里探了一下,没想到摸到一封信·· ·抽出来一看,竟是保险公司的快递··撕开信封,通知函的台头写的清楚:·“意外伤害险取险通知。”
 · · 鸩(第二部 52)原 · ·“——裴涩琪 小姐在我公司投注的五份意外伤害险受益人是金在中 先生,由于通讯手段联络失败,自动投递本通知到(略)地址,恳请受益人于三月内到本公司首尔总部办理相关领取手续。”
“——裴涩琪 小姐 ****年*月*日 韩航首尔出发目的地美国****次班机失事,经查明 裴涩琪 小姐死亡·”·在中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忙扶紧了身后的铁门,才稳住了身体。
我明白了··你去的那个地方,没有电话号码··难怪那天见到的你,拖曳着裙子,那么令人依依不舍··你说着再见转身,想不到再也无法相见了。
 ·在中也突然明白,在这个世界上,竟是再没有一个人可叫他牵肠挂肚了·· ·“在中哥……”·凄迷中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唤着,在中迟疑着张望了一下,发现声音自身后传来,一扭头便看到了面沉如水心事重重的俊秀。
“俊秀……是你……”在中象征性地挥了挥手,恍恍惚惚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边说着,边心不在焉的攥着信封,向里走。
俊秀在后面跟了上来,边走边说:“在中哥,我来带你走·”·在中拿钥匙开玄关的门,转头看了俊秀一眼,又扭了回去:“去哪里”·“去看看我哥。”
俊秀思忖了一下,下了老大决心般说道··在中没言语,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有些飘荡的灰尘,因为有人进来而翻卷着腾起,令人喘息不得··“在中哥……”俊秀锲而不舍。
在中仍是一声不吭··脚步来到卧室,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在中站了一会儿,打开衣柜的门去取里面挂着的衣服··过了好一阵子再回头,俊秀仍在原地稳站不动,只是眼睛里充满渴求和坚持。
“俊秀,我要离开韩国了·很快就走·”在中说· ·“在中哥,我求你·”俊秀半点不为所动,语气反倒多了些安稳和决定,那神色,像极了允浩。
“俊秀,我和你哥结束了·在左眼家的事,你也看到了·我们再也没有办法相处了·”在中手中不停,把衣服整整齐齐叠好,归类放在床上,眼睛连看也不看俊秀一下。
“在中哥,你是我哥最后的希望·”俊秀稍微上前一步,更加坚定··“俊秀,”在中微微一笑,“别说傻话·难道你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不懂的人不是我。
在中哥,求求你,去见见我哥·”俊秀再上前一步,离在中更近··“我不会去的,俊秀·”在中这次放下手中的衣服,挺身直直盯着俊秀,“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想见的人就是郑允浩。
我不想再伤害他,也不想让他伤害我·”·“在中哥…也许我哥以后再也没有办法伤害你了……所以我求求你,趁着还来得及,去见见他……”俊秀一字一字说着,边说,边跪了下去。
在中听得俊秀膝盖磕碰在地板上的声音,条件反射的探身去拉,没想到俊秀身子一沉,打定了主意要求下去,所以半分也拉不动··“俊秀,别这样……”在中满腔的悲愤委屈不忍无力,纷繁芜杂地纠葛在一起,声音透着一股淡淡的怒意,“是他要你来的么他怎么这么作践你让你做这么为难的事…….”·“…求求你……”俊秀就好象没有听到,任在中又拉又拽,身体也跟着趔趄着歪斜过去,但终是不肯起来,“我求求你……”·“俊秀…俊秀你先起来…….俊秀……”在中拉了一阵,无果,最终放弃了努力任俊秀跪着,自己也退着坐倒在床边,“金俊秀,你为什么为郑允浩这么卖命他那样待你,你为什么还为他这么做”·“哥怎么待我,待我好是不好,究竟有多好,只有我自己才知道。”
俊秀平静地回了在中,但抬起的眼睛里,却已布满狰狞的血丝,“哥待你有多好,在中哥你不也应该很清楚么……”·在中摇了摇头:“真傻……”·口中喃喃地刚溢出这两个字,就被俊秀打断了:“是的,我傻,可我哥比我傻,还有人比我哥更傻。
就是我们这些傻瓜纠缠在一起,才使事情由简单变复杂·”·在中更是语塞,呆呆地看了俊秀一会儿,终于慢慢摇了摇头:·“俊秀,涩琪死了…”·俊秀抬起头来看着慢慢背过身去靠在床沿的在中,眼神略过一丝迷茫。
“你为你哥而来,可是,叫我哥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俊秀动容··“她的死,就是因为我和你哥缠乱不清导致的·我为了和你哥在一起犯了这样的罪,却连个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你还让我去见他做什么做什么”在中说着,肩膀塌陷,撑着的那一口气,终于泄了,垮了一般趴在床沿,留给俊秀一个寒怆的背影。
“在中哥……”俊秀口气松动起来,难掩的悲戚甚至多过在中··“我们曾经为了在一起,什么都不怕失去……可是,现在什么都失去了,却不能再在一起了……俊秀,俊秀……我的妹妹死了,这一切还怎么退得回去……你说她为什么买了五份保险她是不是早就有预感……”在中的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般,压抑的让人憋闷。
“在中哥…在中哥……”俊秀听着看着,双手微微发抖,慢慢抚上脸颊捂起眼睛,“在中哥,假如你不去见哥哥,恐怕他也很快就会死了……”·在中肩膀耸动,两人间顿时弥漫一大场的沉默。
“你在说什么”·“……最后见了你那一面回去的车上他就抱着头不停地说疼,起初我们都没有在意,他竟然疼得昏了过去,我们没下车就直接去了医院,可是,哥再也没有醒过来……不,应该说再也没有清醒过来。
哥哥现在的样子……医生说,他是患了罕见的‘自我隔离式交流封闭症’,他像会呼吸的死人,把真实的自己囚禁在躯壳里,我们救不了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医生说这种病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病变,照以往的例子,只能看着病患因为自主*交流遏止而慢慢的大脑萎缩,最后因为心脑血管病变而完全死去,要不然的话,就是靠药物维持着……即使病患有强烈的苏醒欲望,依靠外界的强刺激而侥幸恢复的几率也很渺茫……所以在中哥……真想让你再见见哥……在你离开首尔之前,再见见哥……或许能有奇迹,即使没有……不想让你留遗憾,更不想让哥遗憾……”·俊秀断断续续说到一半,在中已将脸惊异地转了过来,但是慢慢的,又将紧张的表情放松了,待俊秀的声音褪去,在中甚至还抽动嘴角笑了笑:“俊秀,你哥又在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么我脑子笨,总是玩不过他的,他又何必把你派来当说客”·俊秀忍了忍,不做声地看着在中,但眼中早有怒气夹杂着无奈。
“使出这苦肉计的伎俩……我是什么人,他究竟是想把我怎么样还用得着他亿万身价的总裁绞尽脑汁的变换花样么到底是想要我怎么样,不妨直说吧……”在中歪头回看着俊秀,无所谓到极点的样子。
“在中哥”俊秀忍无可忍地暴起,一把拉过歪斜在床边冷笑的在中的领子和前襟,“你醒醒醒醒吧在我的面前,还用得着用这种变态的自我保护麻醉自己么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哥最无所求却又是最求之不得的人,这你还不明白么到这种时候,谁还会作假骗取你的什么呢除了你不断骗自己,不断躲避,使事情越来越糟的就是我哥了可是,他为了骗自己,骗的没了自己,即使这样,你也不肯去看看他么你是真的打算和他永无见面之日了么”·在中半阂双眼,在睫毛之间的阴影里看着面前的俊秀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双唇颤抖,却怎么也不肯表态了。
“在中哥,我知道你难受……所以……放自己一条生路吧……去看看我哥……去见他哪怕最后一面……”俊秀抓着在中的手慢慢放松,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跪伏在在中身前,两手还勾在衣角,脸孔却早已深深埋进在中胸前。
在中淡淡地目视前方,好半天才悠缓地说:“俊秀,你说要我去看你哥,我就去看看他·看完了他这‘最后一面’,我就离开韩国,能走得多远就走的多远,你看好么”说这话时,在中的手在俊秀拱起的背上轻抚着,像在安慰他,也像在宽慰自己。
俊秀没回答·· ·两人驱车离开在中那小家的时候,天空晦暗不明起来,没多久就下起了雨··说来也怪,明明回来的时候,还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天。
难道,这就叫做“天有不测风云”吗· ·长长的……·又是长长的医院走廊……·为了对外封锁消息而转至隔离病房。
走廊上除了偶尔匆匆走过的医生,不曾见到其他可以缓解人紧张感的病患,就好象偌大一个医院,只有走廊尽头那一个房间、房间里那唯一一个病人一样··在中跟着俊秀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房间,周围的景物一成不变的闪现着阴冷的白色,雨滴打在毛玻璃上,只闻其声不见其形,让人身体一阵一阵泛上潮湿的冷意。
以至于走到那扇门前的时候,在中感觉像穿越了四季,最后停留在了冬天··俊秀敲了敲门,有人轻轻将门打开了··在中走进去,便看到了郑允浩·· · ·· 鸩(第二部 53) 原 · ·也许,那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允浩。
在中看到的那个人,有着名叫“郑允浩”的躯壳,但是,却没有叫做“郑允浩”的灵魂··那人无比乖顺地无声端坐在轮椅里,脸半冲着窗子,双手下垂,搭在腿上;虽然眼睛是睁着的,却目光呆滞,呼吸也微弱的几乎探测不到,像只布偶,不带半点生气。
一旁守着的涟漪,正端着一碗流食,将小小的调羹凑到那人嘴边,等了好久没有回应就将小羹微微倾斜慢慢启开那紧闭的双唇强行倒进食物去,但很快的,淡青色的液体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涟漪一边哭着,一边拿起早已被液体浸透的软巾为那个人擦去流下下颚的流质··房间里静的可怕,只偶尔夹杂着涟漪压抑的哭泣··在中默默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样的“郑允浩”。
房间里人不少,可谁都不做声··俊秀缓缓走到哥哥身边蹲了下去,晃了晃其中一只软软垂着的手,一个“哥”字还没完整,就哽在了喉间··窗子对面站着雷鬼,冷硬的面上毫无表情,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允浩,即使在中和俊秀走进来,也不曾挪动半刻。
允浩的身体随着俊秀的动作轻晃了两下,但马上归于死寂··旁边的护士接过涟漪手上还剩了大半的流食,跟着医生出去了··涟漪放下擦拭允浩唇角液体的软巾,左手抚摩着握上坐着一动不动的允浩的左手。
在中看得明了,一枚极品钻石戒指在涟漪漂亮的长指上微微闪着光·那光刺得在中睁不开眼··“俊秀…你为什么带他来……”涟漪看着允浩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俊秀不说话··“把允浩害成这个样子的人,怎么还有脸站在那儿”语毕,凌厉的眼光便跟着射了过来··在中只看了她一眼,并不对视,又慢慢转回到眼神空洞的允浩身上。
“这次可准保让你满意到家了……金在中…长着一张慈悲面孔却心似铁刃的人,我算是见识到了……让允浩成为一个活死人,你一定爽快透了吧他从前对你的不好,你百倍的还了回来,一定心情不错吧……”涟漪怒视在中,眼睛里也似要流出血来。
“你……是在怪我耽误了你们的婚礼……”在中像中了邪,微笑着回了涟漪一句··话音未落,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有允浩还是那般无动于衷地坐着,两眼毫无焦点地直视前方··“金在中……你还是人么”涟漪霍然站起,一把拉起允浩的左手。
允浩被拉的身体向前一倾,头便软软的向后仰去··“你看看这只手”·在中的目光缓慢的向下扫去··那只手他看到过。
那只无名指上的指甲剥落,仅剩下一块丑陋肉痂的手··在左眼家里想要抱着他圈着他的,就是这只手··“真难看……”在中还是笑着,看着面色潮红,表情扭曲的涟漪。
“难看…”涟漪紧紧皱起眉,“是啊,不仅难看,而且永远都会这样难看下去了……可是这种难看是属于你的,最没有资格说它难看的人就是你”·“凭什么”在中侧头笑问。
“凭什么就凭它是因为允浩想你而生生拔下来的”涟漪快要歇斯底里了。
允浩被她剧烈的动作扯的头向后软耷着,长长的脖颈上喉结向外突出,却毫不反抗··“为我…为我做什么……我和他又没什么相干。”
在中微笑,摇头,垂下眼睛··“……允浩因为你离开而撕心裂肺,想你疼你却又说不出口,一夜一夜睡不着觉,被郑伯父的死和‘猎神’的危机折磨的焦头烂额的他却只由于你而寝食难安,他的身体伤你的时候也受了重创,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就咬自己的手臂,咬的鲜血淋漓……”涟漪说着说着,竟抽噎地说不完整,“同我订婚那天,他盯着他那枚戒指不停地看,仪式之前我们找到他,看到他的床上全是血,被他用钳子活活拔掉的指甲还捏在他手里。
他对我们说拔掉指甲竟然一点都不疼,不知道把这根指头剁掉了会不会疼…不管会不会疼,他都可以不用戴戒指了……”涟漪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泪水一滴滴砸在允浩手上,渐渐汇集在一起,顺着手臂流了下去。
然而允浩却还是那般乖顺地任由别人抓着自己,连姿势都不懂得调整··“那又怎么样……”在中的声音平静的出奇··“怎么样…”涟漪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被泪水呛的一阵咳嗽,“你还想怎么样允浩为你到这一步,为你流血流泪,为你殚精竭虑,甚至为你跳舞,为你在众人面前赤身裸体,在他的夙敌面前出丑,你还想他怎么样”涟漪呵斥着,几乎是喊了出来的。
“不相信我的人是他,把我扔掉的人是他吧他那些可怜的样子,谁知道是不是装装样子,自欺欺人呢”在中抬起头来,目光掠过雷鬼,俊秀和涟漪,最后还是回到允浩身上。
涟漪放开允浩,一步跨至在中面前:“他是曾经怀疑过你,但他怀疑的是你的感情,却从不曾怀疑过你的人品·他只怀疑你不爱他不要他了,可是你呢你有做过什么让他重新相信你的事和左眼始终牵扯不清钩挂来往的人,难道不知道允浩在为他的优柔寡断每时每刻的煎熬着吗你和女人来往倒也罢了,却和一个男人上演着腻死人的缠绵,你让允浩怎么受的了换做是你,你受的了吗把允浩一步一步推上没有办法再和你复合的路上的人,就是你你真的爱过他吗爱过吗”·在中安静地看着咄咄逼人走上前来的涟漪,眼中渐渐有了血幕。
“为什么他不选我为什么他不选那个永远都不会让他陷入陷阱当中的人,为什么他不选那个永远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和他的人,为什么他不选那个陪伴着他在‘猎神’徜徉的人,为什么他不选女人难道不是为了你吗为了你,他连个正常人都不做了,惊慌失措的主动跳进别人设好的明摆着的圈套里……”涟漪哭着,责骂着。
“是啊,你不是处心积虑的和我抢他的吗为了抢他,你不是也设了重重的圈套吗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你是他坚强的陪伴者,你是那个永远都不会让他陷入陷阱的人,你永远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和他,你甚至随时可以为他生个孩子,你那么好,那么好,所以,我不是把他交给你了吗可是,你自己看看,他在你的身边,被你保护好了吗”在中终于大段大段的开了口,而且一开了口就停也停不住,他终于收起了那张可怕的笑脸,大步走到呆呆坐着的允浩身边,面色血红地爆发了,“他像个傻子一样坐着,不会吃不会喝,不会说话,连眼睛都不会转动一下,这就是你保护的郑允浩吗”·“那都是你害的是你我想保护他,可是他却逃不开你的囚牢,只要是你给的,哪怕是刀山火海,他哪次不是心甘情愿地跳下去”涟漪大喊着。
“是…是…是我,都是我……是我让郑允浩变成了这样一个白痴一个傻子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废人”·一声钝响,在中的拳头猛地击中允浩,打得他顿时从轮椅里飞撞出去,狼狈不堪地摔在地上。
俊秀和涟漪急忙跑过去,但在中即刻跟了过去,大力推开围绕在允浩身边的所有人,叫喊着:“别碰他你们都别碰他”允浩躺在地上,左边脸颊红肿变形,肩头的布料也全部蹭烂,皮肤渗出一层血珠。
被在中提着胳膊扔在一边的涟漪疯了一般从地上站起冲向在中,一巴掌狠狠打在在中脸上:“别碰他的人是你他已经这个样子你还打他,你这个混蛋”·“不错,我就是要打他。
即使我再打他,再唾弃他,再讨厌他,他要的人,不还是我吗李涟漪,看在你曾想为郑允浩生个孩子的份上,我让你打这一巴掌·不过你记住了,你能为他做的,只有生个孩子而已。
你再怎么聪明,再怎么算计,也不可能把他从我这儿抢走·”在中冷笑着,轻抚了下脸颊··涟漪还想再冲过来,却被身后抢步过来的俊秀一把抱住··涟漪叫嚣着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被在中冰冷的声音压住了:·“你们还不走吗和我一样保护不了郑允浩,更加没有办法给他快乐的家伙,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俊秀愣了愣,一直没有言语的雷鬼却默默走了过来,站在在中面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俊秀,自己先走了出去。
俊秀拖着哭的筋疲力尽仍坚持不肯离开的涟漪艰难地跟了出去··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了起来··房间里一片狼籍··允浩还躺在地上,保持着倒下去的姿势,两只眼睛朝向天花板,左脸肿得高高的。
在中远远地看着允浩··看到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狼狈··“活该……”·从嘴里发出了这样的裁决··“猖狂的样子呢……”·在中的脚步挪动起来,细微的脚步声湮没在砸在窗上的雨脚里。
“不可一世的眼睛呢……”·靠了过去··“打我时候的手呢……”·拳头已经哆嗦着紧紧攥了起来。
“再起来打我……用肮脏的字眼儿骂我……以为谁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似的扔掉我啊……”·从地上蛮横地扯起无知觉的玩偶,在中猛力晃动着那裹着瘦到高高凸起锁骨的松垮衣领,咬着牙狠狠地摇,拼命地拽。
“你这个活死人,连口水流下来都不会自己擦的痴呆儿,别人打到你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也不懂得还手的废物你怎么不起来呢看看害死你父亲的凶手,看看摧毁你的元凶,看看……看你恨之入骨的金在中就在离你咫尺的地方,你怎么不再发狠地打他踢他骂他撕咬他侵犯他呢”·允浩棕褐色的头发在空气中划出无助的道道弧线,脸孔因为窒息而憋的通红,四肢软软的在地板上弹起…又落下……眼睛里,却是一片死寂。
“你也有今天……你也有听人摆布任人糟蹋的今天……以前盛气凌人叱咤风云的郑允浩死到哪里去了不管是信誓旦旦地说要保护我爱我为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的郑允浩,还是歇斯底里头脑发昏要我滚蛋说会恨我的郑允浩……都哪里去了哪里去了……你再横给我看啊你再骗我啊你再恨我赶我啊你起来啊……起来啊……起来笨蛋你起来啊……”摇晃着如同牵线木偶一样的允浩,在中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却越来越无奈,越来越苦涩,越来越悲伤,最后,终于停止了摇晃不断的快要杀死那命悬一线的病人的手。
在中再也忍不住地一把搂过允浩,将整张脸埋进他已经被药水味道覆盖的颈窝里,死死地抱紧不再放松··“笨蛋……笨蛋……笨蛋……允浩……允浩啊……”·允浩的衣领,慢慢的湿成一片。
在中的肩膀无声的抖动着·终于无法忍受的压抑着爆发了··而允浩,只是朝后仰着头,默默地把毫无焦点的目光投射在天花板上,对这迟来的拥抱,无动于衷。
“我们终于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们重要的人…都死掉了……这个……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结果……然后……是不是……你也要死了……?”·在中虚无缥缈的声音逐渐消磨在雨滴单调的滴落声里。
 · · 鸩(第二部 54)原 ··· ·后来护士从病房出来说食物被在中打翻,不肯让她接近允浩,要医生进去看看时,俊秀先一步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在中靠在床头,双目赤红,将两眼黯淡呆滞的允浩紧紧搂在怀里,提防戒备地看着门口,那一刹那间闪过的惊惧怨恨和凛然的眼神让俊秀看得心猛得一颤。
只那一看就明白了,在哥哥醒来之前,在中哥不会再离开··其实在中并没有说过去留,只是在当天傍晚曾和雷鬼呆了一会儿·也许在中知道,在这场恩怨纠葛里,雷鬼才是看得最清楚的人。
 ·“他现在这个样子虽然惨…却更像我认识的那个郑允浩,”在中守在床际,目不转睛地看着刚用了药昏昏睡去的允浩,对坐在对面沙发里的雷鬼如是说,“涟漪刚才说…他变成这样是因为我……”·雷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在中,“也许是因为你…也许是因为我…也许是因为先生或者俊秀…也许是因为‘猎神’,因为任何一个他在所不辞推卸不掉的理由……谁知道呢……”稍作停顿后,苍劲干脆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他有多重情重义,你应该比我清楚。”
在中没应··“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成长,让他成了一个极端情感饥渴的孩子·”雷鬼接过这沉默,像在自言自语,更像是耐心讲述,“一旦碰上了值得的人,就义无返顾……但是那样,不是会带来更大的失望么……”·在中轻点头,“你是想说……我让他失望了……不对…我何止令他失望,是绝望才对……因为他眼中的金在中,- yín -乱、背信弃义、口是心非阴险毒辣,还有见异思迁……害得他家破人亡……”边说着,边低下头去,掩盖起所有的情绪。
·“刚才涟漪不是也说了吗允浩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人品·他看到你和左眼在一起,只是情感上受了重创·因为,他更担心你被利用。”
雷鬼双手交握支在颚下,看着在中,“你和允浩是恋人的关系——这本身就给你带来难以估计的风险,让允浩忧心忡忡筋疲力尽的正是左眼隐晦的居心。
假如他不是极度怀疑左眼接近你的动机的话……”天空此时滚过一阵闷雷,“依他的性子……在中,他是会放手的·所以,你们之间,和家破人亡无关。
你们是你们,商业厮杀是商业厮杀·”·“……他不是一直以为,他父亲的死,我是罪魁祸首……”在中摇了摇头,倒显得冷静到冰冷的地步。
“把感情生活和商业拼搏混为一谈是允浩的失误,可是,那是因为能够导致他混乱的人,聪明绝顶·他打出情感牌和允浩博奕,让允浩明知如此也欲罢不能。
话说回来,即便如此,允浩也能非常冷静的判断出潜入釜山军备机密疗养处占了我的上风害了先生的人,绝对不会是你·其他人充其量也只会认为你是同谋,这不恰恰说明利用你的人手段高明么把允浩给你的信物故意留下,就是想激怒允浩,让他失智,才好把这局继续布下去。
允浩气急败坏地掉落那个明摆着的陷阱,是因为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知道你对允浩来说意味着什么,包括左眼·”·“……岂止左眼……还有涟漪……还有…还有很多人……都是要利用我……我只是一个通道……没有人在乎,我与允浩和允浩与我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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