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为王B*L by 顾雪柔(下)(3)

分类: 热文
乱世为王B*L by 顾雪柔(下)(3)
·    游淼心道谢天谢地,来得真及时,便与李治锋抛下这么一亭子人,走了··    三个时辰后,游淼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确实非常震撼——五胡派出使者,进扬州了。
    正殿内一片混乱,谁也想不到匈奴人会在此时派出使者来,而负责接待的李延,已在偏殿内陪同·赵超临时召集群臣,游淼是到得早的,此刻孙舆等人还未到。
    平奚把一封聂丹的军书交给游淼,游淼看完以后又递给李治锋,李治锋看完后递给谢徽··    殿内站了一地人··    “匈奴人要联合我们。”
赵超说:“攻打鞑靼人·聂将军的意思都写在军报上了,此事宜早不宜迟,众卿认为如何”·    殿内没有人回答,都在思考这个联盟决议对于天启来说的重要性。
    “臣恐怕有诈·”唐伩毕恭毕敬道:“其中内情,决不至于这么简单·”·    “能有多不简单”游淼站在一旁,莞尔道,又看了殿外一眼,孙舆来了,群臣纷纷点头为礼,赵超吩咐人搬来椅子,让孙舆坐。
    唐伩道:“五胡诡计多端,决不能信”·    游淼道:“我倒是觉得,匈奴此刻前来议和,确实是先前一系列事情发展出的必然结果。”
    游淼忽然发现自己总是和以唐伩为首的江南士族作对,每次唐伩说个什么话,自己就要出口去反驳他,反驳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然而该说的话终究要说,孙舆不说,游淼便不得不说了。
游淼知道每次自己朝上开口时,这么一群人心里全在骂娘,就连平奚李延等人,说不定都嫌他太烦·可谁不是这样有的话藏头露尾,不如索性都说开的好。
    赵超鼻子里唔了一声,显是有点拿捏不定·平奚道:“聂将军想联合匈奴抵御鞑靼,这一战打起来,若有匈奴相助,足可将鞑靼打得落花流水。”
    “那么对方的条件怎么办”林正韬冷笑道:“就此将粱西一带割让给匈奴”·    殿上无人吭声。
    游淼见大家都在想一样的事,索性又说了出来:“可以说话不算话的嘛·”·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哭笑不得,游淼道:“怎么各位大人不正是这么想的么只是我先说出来了而已。”
    殿上的气氛仿佛微妙地变了,先前还十分凝重,至此一转,倏然就像是一场闹剧,就连赵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泱泱上国。”
林正韬冷冷道:“出尔反尔,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游淼淡淡道:“当初士人南逃之时,并无甚么泱泱上国,两百年的延边合约,不过也是一张废纸。”
    “出尔反尔可以·”孙舆终于开了口:“但依老夫所见,就要将鞑靼与匈奴彻底打残·”·    ·    第198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殿内又静了,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跟匈奴能有什么信誉好讲当初正梁关外延边城合约,定的可是两百年互不侵犯。
该打的时候也没见胡人客气了,信誉都是一张纸,要打时随便都能找到借口开打,关键是在于局势··    若误判局势,必将有亡国之难,是以赵超才犹豫,与匈奴联合,不知要何时翻脸,如何翻脸。
    “让匈奴使者过来谈谈罢·”赵超下令道:“先传虎威将军进殿,再召见匈奴使者·”·    殿内一时沉吟不语,片刻后李治锋来了,什么也没问,朝侧旁一站,李延带着匈奴使者进殿。
赵超避到屏风后,只有孙舆接待使者·使者在旁说了许多,又递给孙舆文书,游淼接过,那使者甚是倨傲,李延带的一名学士便为他翻译··    使者叽里咕噜,书生翻译道:“匈奴单于丘就却,愿借路予陛下,让天启军兵发中原……”·    李治锋冷冷说了几句胡人语,殿内便静了。
    那使者一看李治锋,似有点畏惧,李治锋又上前一步,漫不经心抽刀,殿内皆大惊,李治锋随手将刀架在使者脖子上·注视那使者··    使者不住打颤,游淼忙使眼色,殿内无人敢拦。
    “李将军·”有人忙道:“不忙动手,他说的什么”·    李治锋一双眸子牢牢锁定使者,说:“他让咱们去打贺沫帖儿,匈奴两不相帮,借路费是黄金三万两,丝帛千匹,粮五十万石。”
    “你说的什么”游淼低声问··    李治锋道:“我说,问丘就却一声,出来之前,他没告诉过你,贺沫帖儿曾败于我父亲剑下若不愿出兵,就别怪我与聂将军先灭匈奴,再灭鞑靼。
鲜卑人的军队,就是你们的下场”·    使者低声说了几句,李治锋又冷冷斥责他,使者方点头,李治锋将剑回入鞘内,不再言语。
    这样一来,场内局势登时逆转,孙舆沉吟片刻,缓缓道:“你让他回去禀告单于,若要联盟,两不相帮是不可能的·除非你们匈奴部不相信聂将军能打败贺沫帖儿。”
    “而贺沫帖儿是否会败,则关系到宝音王后与小王子继任一事·”孙舆又道:“单于若诚心愿谈,便请拿出点诚意来,你既是单于座前重臣,便不妨多盘桓数日,我会再派人送信去。”
    翻译将这话说与那使者听,使者目光闪烁,没料到自己被扣下了,看看殿内众人,又看李治锋,显然唯一惧怕的只有李治锋·不得不点头。
    侍卫将那人带下去,赵超复又出来,与众臣商议片刻后退朝,等待匈奴的第二次送信·这一次,游淼知道孙舆有十足的把握了,事关国家存亡,孙舆既然出面,也不再有自己出谋划策的机会,便全部交给孙舆去管。
    当天游淼下来,进了军营里·冬天日短夜长,大部分士兵无所事事,烤火等过年,李治锋一身戎装,坐在火盆前正发着呆··    “在想什么”游淼道。
    “想你·”李治锋倒是直言不讳··    游淼便笑了,说:“只怕你又要出征了·”·    李治锋点点头,一指帅帐上的地图,游淼过去看,见都是聂丹定好的进攻路线,针对鞑靼的前锋已安排好了,上面插着帅旗“李”。
李治锋道:“聂大哥想北上,与鞑靼人来一次决战,趁机收复中原南部·”·    “他打得太快了·”游淼不无担忧道:“就算赵超想战,只怕粮食也不够吃。”
    李治锋没有说话,伸手,游淼便过来,坐在他身上,两人静静依偎着·李治锋问:“唐晖还能打仗么”·    “我不知道。”
游淼喃喃道:“不清楚他是怎么说的·但翰林院正等到了机会,要拟旨昭告天下,说匈奴人放回了唐大哥·”·    李治锋嗯了声,游淼想起赵超昨天的话,忽然笑道:“昨天三哥忽然问我,咱俩在一起多少年了。”
    “五年·”李治锋淡淡道··    游淼莞尔道:“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治锋答道:“他舍不得你,怕我把你带走了,又不得不放手。”
    李治锋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游淼,游淼反而有点尴尬起来,他想起赵超从前待自己的那些情谊,确实有那种意思·然而,自从游淼三番两次拒绝赵超,或是婉转,或是直白,赵超碰过壁,便不再提那事。
游淼本觉得赵超也是很识趣的,逾界的事,不会再做,没料李治锋还明白··    游淼道:“就算是,他也不会再让我做什么,你可以不用在意·”·    “他这人心里藏着事。”
李治锋道:“不说·藏得很深·谁待他好,谁待他不好,他都记得·”·    游淼隐约有点不安,但李治锋却转了话头,不再提赵超,说:“要出征了。”
    “是啊·”游淼无奈道:“这次多半得打很久,要与你分开一段时日了·”·    先前两人虽一文一武,却还常常见面,毕竟都是在茂城里,然而明年一开春要北征,只怕李治锋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北伐动用的人力物力,绝非平叛突袭等几场小战可比,怕就怕旷日持久,谁也走不开,抽不了手。
    一月后,赵超与匈奴单于丘就却达成合约,匈奴借马予天启,由李治锋统帅·并让出祁山腹地,容李治锋通行,来年春季,天启则派聂丹与李治锋,唐晖三路兵马,分左右翼与中锋,合击贺沫帖儿驻扎于山中的五万鞑靼铁骑。
    游淼万万没想到赵超竟是如此孤注一掷,连唐晖也派了上阵·但赵超既然相信唐晖,自己便不再多说什么·而数名文臣就一个瞎子将军能不能带兵,更是吵翻了天。
最终以黑布蒙着双眼的唐晖弯弓搭箭,一箭射出午门外,正中猎猎飞扬的御林军旗,朝臣方安静了··    聂丹选择四月出兵,四月正是整个中原地区的雨季,清河水流将暴涨,而祁山进入雨季后,地形将满布沼泽,将对贺沫帖儿的骑兵造成极大的牵制。
初春,江南各地春雨绵延,终于一扫年前的旱况,雾雨迷蒙中,李治锋整兵出征··    ·    第199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这一次游淼无法再随军,开春后孙舆身体每况愈下,风湿咳嗽,春来病发,政事堂内,民生,政务都以游淼为主,唐博为辅。
孙舆也渐渐不再上朝,游淼肩负着变法后整个江南的一切事宜··    然而庆幸的是,农民各得其地,都从州县处领到了种子前去耕种,江南一地未有大的变故。
    李治锋出征前特地回了次山庄,游淼也暂且放下手头的事,与他相守了数天··    换作平时,游淼是丝毫不会放在心上的,毕竟李治锋在他的心里就是一个不败的战神,无论何时何地,打什么人都能得胜归来。
    然而这一次,他要去面对的人是贺沫帖儿··    虽有聂丹坐镇,李治锋也并非三军主帅,但贺沫帖儿乃是塞外武尊,更是李治锋小时便已成名的赫赫大将。
更重要的是,他的武威始终压着犬戎·若说李治锋平生有什么爬不过去的山,那么贺沫帖儿就是唯一的一座··    游淼喃喃道:“我真的放心不下你。”
    “你留在茂城·”李治锋如是说:“你在朝中,比陪我出征能帮上的更多·”·    游淼叹了口气,这几天里他帮李治锋收拾好了出征的东西,两人并肩坐在江波山庄里,坡顶的树下,依偎在一处看山下绿油油的平原,以及躬耕的佃户们。
今年春天,整个江南必定都是一片好收成,不会再饿死人··    游淼总是放不下心,又问:“聂大哥有几成把握”·    李治锋难得地笑了笑,说:“这话你问第十次了。”
    游淼哭笑不得,李治锋又道:“你坐镇朝中,此战必胜·”·    游淼只得点头,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随军出征,否则朝中一旦无人,便容易出事,李治锋在外率军,而朝廷上也将是他游淼的战场。
    “这个给你·”游淼左思右想,解下颈中的玉佩,亲手戴在李治锋的脖子上,李治锋嗯了声,搂着游淼,亲了亲他··    山庄后春风吹来,金灿灿的油菜花田地,看得人心底有种奇异的感觉,在突破泥土生长出来。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游淼喃喃道··    “狭路相逢勇者胜·”李治锋低声道··    游淼明白了,会心一笑。
    翌日,大军开拔,却是秘密离开了扬州城,赵超甚至没有来送,李治锋带兵一走,整个扬州兵防便换上了新兵,由平奚筛出将领,暂时统帅,以免消息走漏,被鞑靼人发觉。
    这个春天里,孙舆的病情有所好转,已能坐镇政事堂··    四月初三,江南下了第一场雨,游淼不住默祈,幸而没有发大水,这一年只要收成平安,便是老天对天启最大的恩赐了。
    “报——”兵部派人将军报递入政事堂,游淼接过第一封军报时心里都在发抖··    唐晖、聂丹与李治锋各有一份军报,分别送进兵部、宫中与政事堂,游淼先看大军动向,得知唐晖率领的御林军与李治锋率领的扬州军,都已抵达祁山下,与聂丹的北伐军大部队汇合。
    唐晖主掌天子战旗,乃是代赵超亲征之意,李治锋则独自进入匈奴军城内,连夜带出了两千匈奴骑兵··    这是赵超与匈奴单于达成的密议,当然,对外匈奴是决计不敢说出合兵攻打鞑靼的,只能伪装成天启军,暂且归入李治锋麾下,协同作战。
这两千匈奴骑兵的作用便是负责游击突袭,专杀贺沫帖儿的巡逻军··    游淼匆匆看完军报,又看李治锋的家书,上面写着“一切安好,夜夜念你。”
八字,便心头放下一块大石,进宫与赵超商议···    数名文臣与平奚,赵超正在制定计划,要通知聂丹下一步行动,却被游淼力劝,这个时候,先将战局交给聂丹,什么都不要说,让他自行抉择。
    半月后,雨季来了,天降暴雨,聂丹与唐晖的部队第一次与贺沫帖儿短兵相接,于夜晚突袭··    军报上朝时,满朝哗然,赵超瞒得实在太好,仍有不少官员未知就里,游淼听到信差跪地,报出军情时,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中仍是“天佑我帝”等话。
    “军粮不能拖·”游淼道:“今年定然是个好收成,须得马上送粮上前线·”·    数月后,军粮已开始紧张,赵超发下征召令,最后征收了七千石粮食。
游淼要谢徽再开仓,谢徽却告诉他没了··    “去年赈灾·”谢徽道:“今年又分发予佃户,存粮都用完了·”·    “那便开国库,朝百姓买。”
游淼道:“能买多少是多少·不够就先赊着·”·    时间一月一月地过去,眨眼间过得飞快,已是八月,距离三月李治锋出兵,已将近半年时间。
赵超这一次几乎倾举国之力,动用了将近八万人,聂丹又以奇兵制胜,兵无常则,用兵无端,只与贺沫帖儿打了数仗,便将兵力退回,回守祁山··    将近四个月时间按兵不动,整个江南一地早稻收完收晚稻,尽数填进了军粮里,要养八万兵马,拖一天,就是一天的军粮。
    朝中人心开始不稳,议论聂丹的行军路线,大臣们三番两次要求赵超,询问聂丹下一步如何,若不打,便撤回军队·否则朝中粮食已无以为继··    而再拖下去,就要过冬了,此战不决,拖到明年开春时,必将耗尽江南的粮草。
这些议论,全被赵超一力顶住··    “聂将军正在等·”游淼已不是第一次解释这个了··    林正韬道:“等什么等粮食吃完从春天等到入秋,雨季已过,还要等什么”·    游淼道:“我不知道他等什么,军报上也未说,只道等待良机。”
    谢徽道:“游大人,我明白聂将军的作战方式,但如今粮草实在是耗不起了,再支撑下去,顶多只能撑到腊月·”·    游淼道:“到明年早稻收成了,又可撑个半年。”
    朝中大臣已没了游淼办法,谢徽又道:“游大人,三月与鞑靼人开战,现在是十月,已过了足足七个月·余下粮草,只够吃到腊月·再不归来,士兵便将错过开春的屯田……等待早稻收成,又要数月。”
    ·    第200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我都知道,都知道·”游淼无奈道。
    赵超每天上朝都要面对这么一堆问题,文武百官吵吵闹闹,全在说粮草,从去年的三月份一直拖到现在,不光是鞑靼,就连朝廷上都被拖成了疲兵··    每次早朝议到此事,都是悬而未决,赵超几次要催聂丹速战,最后都被游淼拦住。
    这夜月上中天,又是深秋,游淼辗转反侧,扯过一张纸,写下四字:何日开战想想又将它揉了,扔进水里··    “少爷。”
长垣在外头低声道··    游淼马上抬头,知道长垣会在这时候叫自己,必然是前线来了消息,还是大事,忙道:“前线有什么消息”·    长垣推门进来,带来一名兵部官员,官员又让出身后一名士兵,说:“游大人,平尚书让下官带他过来,是征北军的将士。”
    那人游淼认不得,料想是扬州军的队长,信使进来便道:“游大人,虎威将军派我回来问,军粮怎么还不到前线快顶不住了。”
    游淼只得道:“你回去告诉李治锋,我也没办法,催了几次,户部也在竭力调粮,这几天就发过去了·”·    信使又说:“还有御寒的衣物,弟兄们没有衣服穿,顶不住严寒,没法打仗,不少人手脚都冻裂了。”
    游淼道:“已让户部筹备了,你们再等几日,还少一万四千件袄子未缝好,缝好了便送过去·”·    信使又道:“虎威将军手下还养着两千匈奴军,自己人好说,就怕匈奴人等不得,方才已往兵部跑了一趟。
平大人说要等明日早朝才能提这事,出来前虎威将军吩咐小的,若兵部解决不了这事,就只能来政事堂找您了·”·    游淼知道李治锋要派信使来催粮饷,催御寒衣服,定是已到了十万火急的地步,沉吟片刻后朝长垣道:“长垣,你带着这位兄弟上山庄去,让乔舅爷留够咱们自己过冬的粮食,剩下的全送上前线。
我再写个条子,你带回去兵部,让平奚手头有多少衣服,全部先发出去,陛下问起,我担全责·”·    朝廷指望不得,只好自己掏腰包先垫着了,游淼叫苦不迭,只求聂丹能一战告捷。
    当夜,游淼心思忐忑睡下,直到四更时,信使却又折返,隔着窗户说:“游大人,睡了吗”·    游淼迷迷糊糊爬起来,那信使一身风尘仆仆,满脸倦色,单膝跪地,说:“弟兄们感谢游大人救命之恩……”·    游淼忙把他扶起来,说:“应该的,不用这样。”
    信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恭敬呈予游淼,说:“这是李治锋将军的家书,方才急着问粮,给忘了,大人恕罪·”·    游淼接过,让信使歇一晚,信使却连茶也来不及喝一口。
脚不沾地,匆匆就走了·游淼站在房中,一时间百感交集,忽而院里又有人来传,说孙舆醒了,召他过去··    孙舆这些日子里睡得不实,游淼是知道的。
孙舆虽表面不说,但心里压着事,朝廷百官都在急,他比朝中所有人更急·眼下看来,唯一不急的,就只有游淼·游淼对聂丹与李治锋的信心接近盲目,但孙舆的眼光看得比他更远,也更广,若此战不决,因此而引起的一系列后果,足够拖垮整个天启朝。
·    游淼披上外袍,进了孙舆房内,孙舆躺在榻上,问:“有军报”·    游淼知道闹出这么大动静,孙舆必定是醒了,那信使来而复返两次,孙舆才召他过来,恐怕事情有变。
    “前线催粮·”游淼说:“带来一封李治锋的家书·”·    孙舆唔了声,又嗳了声,咳了几下,游淼要上前去扶,孙舆却摆手示意不用,又吩咐道:“老眼昏花,看不清字了,你念来给先生听听。”
    游淼就着房中灯光,拆开信,喃喃道:“子谦·”·    “聂大哥正在设法布陷,此刻已到危急之时,弟兄们可省着点吃,但匈奴军粮草不可断。”
    “贺沫帖儿十分精明,几次交战,都不愿将部队尽数撤入山中·导致我们难以实施突袭计划·上月初五,唐晖抓到一名鞑靼探子,审问后得知,鞑靼可汗已到弥留之际。
贺沫帖儿急于抽身,我们一致决定,就算不进攻,也要拖着贺沫帖儿,不能让他回去·”·    “格根王子面临胡日查死后的王位争夺,王位战势必是一场混战,贺沫帖儿越是焦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聂大哥等的就是他的破绽·匈奴已派出使者,前往大安城,为宝音王后设法取得王位·而一旦贺沫帖儿自乱阵脚,我与唐晖将绕过祁山,实施突击,聂大哥风干物燥之时,将放火烧山。”
    “我兄长已从鞑靼人处得知我在天启任职,犬戎部或将南下与五胡争夺中原·若犬戎入关,可能……生变·”·    游淼担忧地看孙舆,心道这真不是个好消息。
孙舆神情平静,吩咐道:“接着念·”·    游淼:“若一切到了无可挽回之际……我只能……只能……”·    孙舆:“只能什么”·    游淼没有再念下去,孙舆道:“信使来时,还去过何处”·    游淼茫然摇头,孙舆又道:“告诉李治锋,前线军情与进攻计划,不可写进家书中,以防内容泄密。”
    “是·”游淼点头道··    孙舆吩咐道:“先去歇息罢·”·    游淼叹了口气,李治锋的报信并未带来什么好消息,至关重要的,是犬戎人之事,五胡、鞑靼还不够,又加了个犬戎部,简直是一团乱麻。
    当夜游淼辗转未眠,到得天明时分,小厮便过来叫醒,说是孙舆让他上朝去·朝上倒是未说别的事,只是又就着粮草拉锯半天,游淼将自己的仓都揭了底,余粮交给兵部,补上前线。
但聂丹的部队口粮还未解决,军粮远远不够··    惯例的吵了一早朝,散朝后游淼跟着赵超回御书房,告知犬戎人即将南下一事,赵超却云淡风轻地答道:“知道了。”
    那句话登时令游淼警觉起来,知道了·    ·    第201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赵超是早就知道了么他还有别的信息渠道抑或是昨夜,信使带来的家书已被兵部翻看过·    游淼想出言试探,赵超却不再回答,说:“你马上回政事堂去,为聂将军批下粮草。
这是过冬前最后一批了,不管够不够吃,江南都拿不出粮了·”·    当天忙了足足一日,而前线每次回来的消息俱是按兵不动,直到腊月再来··    游淼看着李治锋给他的家书出神,最后他没有读给孙舆听的几句,李治锋是说:“若我大哥当真南下,加入争夺中原的战斗,战局势必产生不可扭转的颓势,就连聂大哥也将无力回天。
我或将回来,带你远走高飞,亦可战死沙场,待你一句答复,见信回告”·    游淼苦笑,回来带我远走高飞,李治锋的兵马能弃,带着他流浪天涯,但聂丹的兵马不能弃,江南的百姓也无处可逃。
主帅李治锋若阵前一撤,鞑靼人再压上来,一切休矣··    然而李治锋与聂丹的军队已到强弩之末,无法再面对犬戎人的这支生力军,若鞑靼联合犬戎,战局将更为不堪设想。
游淼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扭转不了的颓势,终于也只得朝老天默默祷祝,祈求在天上的母亲能护佑他的一生,与他在前线浴血奋战的爱人··    这是他与李治锋相识的第六个年头。
·    每一天,游淼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他知道赵超也心里有数,现在一切就只能交给老天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游淼随军情附上,笺中只有一句诗:恩爱两不疑。
    尽数交给李治锋去打算罢,要逃也好,要死也好·逃的话,自己随他一起逃·为国捐躯的话,不过也就是空屏灯影流光宝剑,山庄中一剑的痛快。
来生唯愿不再生于乱世,安安稳稳,过点小日子,几亩薄田,来得安静淡然··    送出信后,游淼反而镇定下来,毕竟这一次,所有人都尽力了··    腊月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每一天都是煎熬,赵超深锁的眉头,就没有解开过。
    腊月廿七,傍晚时分,赵超召游淼进宫·游淼正在政事堂里与唐博吵过一场,原因是唐博与众给事中要封还延年问斩的圣旨,坚持要斩了涂日升·游淼不顾阻拦,强行将文书发给刑部。
    不多时宫里便派人来传,游淼进了宫,见赵超一身毛裘,站在院中,细细碎碎的漫天飘雪··    赵超瘦了,两眼凹陷下去,双目无神,脸颊瘦削,鬓畔竟是已有了稀稀落落的白发,游淼也被这场大战折腾得甚是憔悴。
然而任何人都可以抱怨,唯独他与赵超无法抱怨,毕竟当年一力主张开战的是他们,力排众议让聂丹北伐的也是他们··    大家都会说,将此事交给千秋万代后的子孙评判,然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一战若无功而返,只怕天启距离彻底灭国已不远了···    游淼站在赵超身后,许久后,赵超叹了口气,说:“把他们召回来罢·”·    “陛下。”
游淼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不能退了·”·    自打进了腊月,朝中反而再没有人反对北伐,所有人都知道,要么胜,要么死·现在再撤回来,只会招致鞑靼军更猛烈的反扑。
    “当初朕不该如此草率·”赵超疲惫道··    “陛下”游淼蹙眉道:“事已至此,再说又有何益”·    赵超转身,注视游淼道:“这事不怪你,毕竟这是所有人都无法料到的,但现在,你得听我的,子谦,让聂大哥归朝,一切都还来得及。”
    游淼缓缓摇头道:“来不及了,陛下·”·    赵超蹙眉道:“聂大哥是不知道朝中有多艰难,再拖下去,连老百姓都没有饭吃了再打胜仗,江南生灵涂炭,又有何用民间已在说朕穷兵黩武,春天马上就要来了,再不让士兵回乡屯田,一开春,饿死的人又是数以万计”·    游淼坚持道:“陛下,有时候胜负,就在那么短短几天……”·    “没有用。”
赵超喃喃道:“朕带过兵,你期望聂大哥能在严冬季节打胜孙武复生也不可能,我知道他的套路,他要拖到来年开春,继续拖下去,要么拖到胡日查死,要么再拖一个雨季。
召他们回来,耗不起了·下旨罢·”·    游淼道:“要下,陛下自己下,我不敢写·”·    “你……”赵超气得发抖。
    游淼却低声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聂大哥不会接旨的·”·    赵超按捺不住怒火,朝游淼大吼道:“那就让他把朕最后的这点家底都交代在祁山罢——”·    游淼知道赵超的情绪已绷到了极点,顶不住压力,不与他争论,只是在一旁安静站着。
    “传李延入宫·”赵超朝侍卫吩咐道··    “陛下不可拟旨”游淼焦急道。
    赵超疲惫至极,将外袍解开朝地上一扔,倒在书房椅上,闭上双眼,任凭游淼怎么恳求,只是沉默不睁眼··    半晌后李延来了,看了游淼一眼,又看赵超,大约猜到是君臣相争,也不开口,便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两个人,陪着赵超站了整整一夜,后半夜上,赵超睡着了,轻轻地打着鼾,游淼将袍子给他披上,示意李延可以走了,两人便一起退了出来··    李延低声问:“怎么了”·    “要拟圣旨召回聂将军。”
游淼关上门,低声道··    李延叹了口气,无奈摇头,与游淼一起出宫··    又过三天,赵超的情绪时好时坏,索性再不听前线的事了,游淼则天天为着军粮发愁,要怎么样才能凑够给他们吃的,上次将所有的资源全部押上。
最后的时限已快到了,顶多再撑个二十天,聂丹不退兵也必须退兵··    那天新雪初化,算一算,也是自己回到江南的第六年了··    政事堂外停了辆马车,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来见我甥儿呢。”
    游淼的愁绪短暂地一扫而空,忙匆匆迎出去,只见乔珏先下车,牵着一个女孩儿的手,笑道:“淼子,小舅看你来啦·年夜饭,总得和自家人吃罢。”
    ·    第202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那女孩儿下了马车,游淼便大叫一声二姐,冲上前去,女孩儿正是游淼的一个远房二表姐。
当年乔家老太爷有三房,乔璋与乔珏,乔珂儿这家乃是二房·江州另有一门长房·长房嫡子名唤乔玮,三代单传只一独生女·后来江南遭了瘟疫,江州乔玮染病没了,乔次女乔蓉的奶娘便为她卖了田地与茶庄,过来投奔乔璋。
乔蓉小时候常与游淼在一处玩儿,青梅竹马的时候过得甚是快活,然而乔蓉非是白氏所出,寄人篱下,免不了常遭白眼,后来乔珂儿便为其拾掇家财,转至乔璋母舅家另一处庄园里住着。
    长期以往,乔蓉便与这边不常往来,自由自在地,倒也乐得快活,当年乔珂儿病逝后,乔蓉还来凭吊过,哭得甚是难受,又与游淼有过一段姐弟之情,是以多年后再见,彼此都十分唏嘘。
    乔蓉笑道:“这可当了大官儿啦,淼子·姐都认不出你来了·”·    游淼不好意思地笑笑,拉着乔蓉的手,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又不知从何说起,倒是乔珏笑吟吟地在一旁说:“蓉儿在江州呆着横竖也无事,我便想让她住到山庄里来,咱们茂城的酒楼刚开,有事也好让她来往打点。”
·    游淼知道乔珏这意思,是想让乔蓉过来住着,当然可以,忙笑道:“行行,表姐想来住多久都成·今天居然是年夜了,要不是你们说,我都忘了。”
    乔蓉抿着嘴笑道:“这可好久没和你喝过酒啦,淼子,听说你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什么时候来楼里陪姐姐喝次”·    游淼不禁唏嘘,自己自打回到了江南,亲戚之间倒是几乎不走动了,游汉戈这个哥哥在户部,也从来没问过近况。
游家的堂亲住在泉山别院里,游淼也没去探望·公务一忙起来,竟是焦头烂额,这次乔蓉来了,自当作陪,便回去交代了点事,说是探访亲戚,告了半天假,与乔珏,乔蓉朝着茂城的楼里去。
    乔珏早前就在茂城置办了一处临街的铺面,在天子脚下做生意,整个江南自然是无人敢和游淼抢地段的·不仅地契得批,各个关节该让过的也都得顺着乔珏的意,一年里乔珏颇费了点心思去装潢,名唤“墨烟楼”,专供达官贵人吃饭,饮茶与闲聊议事所用。
·    虽是酒楼,但酒楼也分三六九等,墨烟楼背对茂城后的运河,又有三艘大的画舫,装潢所用,大多为风雅之物,去了纸醉金迷之物,唯以竹帘,古琴,木几木案,自成一片天地,画舫上还种着从江波山庄内移过来的墨竹与茶花。
处处力求风雅··    游淼在茂城里当官将近两年,这才有时间第一次来看自家的酒楼,心道这样也好,没事喝喝茶,听听琴,乔蓉又是江南美女,坐在竹帘后,俨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做派,免得像个老板娘成天拿个算盘,呼来吒去的一副铜臭样。
    “这好地方·”游淼道:“一日能进多少银子”·    乔蓉笑道:“瞧你说的,银子银子,成天就知银子。
还没开张呢·”·    游淼哭笑不得道:“姐,小舅,你们不知道,在朝中当官,最缺就是银子·”·    乔珏道:“你看淼子,别人当了官,都是朝家里拿钱,就咱们家两袖清风的,还得朝官府里填钱,没见过这样的。”
    乔蓉和乔珏拿游淼取乐一番,游淼只是无奈唏嘘,又道:“表姐你不来,我早也该去看你,只是公务实在太多……”·    乔蓉反而安慰道:“你认真做事,上不愧皇天,下不负百姓,当个好官,自然就承你的心意了。”
    乔珏亦笑道:“可不是么,现在游家乔家,都倚仗着你,你不走亲戚不打紧,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能把陛下吩咐的事儿办好·都该是咱们自家亲戚来看你,帮着你的份儿。”
    游淼心道这倒也是,现下游家、乔家的命运都与他捆在一处,只要游淼不倒,各人便都能得其便利,上到朝廷,下到地方官府,碰上与游淼裙带牵连的事,都得放行。
自己肩上责任重大,实在难以推卸··    初冬河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游淼若有所思,看着远方白鹭飞过,询问了些山庄里的事,担忧粮食不够吃,乔珏倒是一派无所谓的神情。
粮食不够吃,种就成了,江波山庄从来不怕有饥荒·游淼得闻此事,便放下了心·三人喝了一巡梅子酒,却听外头一阵喧哗··    “游大人游大人”一名侍卫在外头被拦着,却只是隔空喊:“兵部有请十万火急,军情到了”·    游淼被猛地一骇,险些被吓出冷汗来,这些天里一惊一乍,整个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
那侍卫又道:“打胜仗了聂将军一战大捷”·    游淼刹那就如被雷劈了一般,在酒楼门口绊了一跤,踉踉跄跄,靴子也忘了穿便跑出去,光脚在桌脚上踢了一下。
    “你再说一次再说一次”游淼拉着那侍卫道··    侍卫道:“平尚书让我来请游大人,政事堂的人说,大人可能到墨烟楼来了……”·    游淼大吼道:“说军情”·    “是是是……聂将军兵出祁山,与虎威将军两路围攻,唐将军断了鞑靼人的后路,聂将军放火烧山,攻其不备,烧死鞑军万余人,正在追击鞑军中……”·    “报——”·    此时又一匹战马沿着茂城主干道冲进来,游淼顾不得再问,冲出路去,那战马上的人认得游淼,忙勒住马匹,激动喊道:“聂将军大捷聂将军大捷——”·    游淼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踉踉跄跄,脑海中一片空白,走向兵部。
百姓们纷纷出来,一传十十传百,前线的军情不多时便传遍全城··    这天正是年夜,岁终之时,家家传言,前线大胜·聂丹等了足足八个月,最终将鞑靼人尽数诱入祁山,再放火烧山。
    游淼抵达兵部时,所有官员一团乱,平奚见游淼来了,上前紧紧抱着他,两人又哭又叫,平奚道:“快……你怎么脚上流血做了什么来快随我进宫去”·    ·    第203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贺沫帖儿平生未遭此大败,又在中原西南,与粱西平原的接壤处碰上北上的聂丹,双方再次交战,贺沫帖儿手中余三万残兵。
不敌聂丹之威,丢盔弃甲,逃回京畿··    李治锋乘胜追击,一夜间将鞑靼人驱出百里··    至此,长江南北两岸已全面收复,前线被推到京城以南一百二十里地的点军山下,唐晖收兵据守点军山峡谷。
这是今年最好的战报,游淼听到这件事时,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朝臣纷纷朝赵超道贺,赵超却缓缓吁了口气,点了点头,游淼来得最晚,站在大殿外,也朝赵超点头,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殿,走了。
    兵部外,几名士兵筋疲力尽,在寒风里坐着,兵部在最初建造时做得不好,一到冬天便容易有穿堂风,士兵身上的御寒衣物都破了,现出里头的芦花··    游淼进去,士兵们认不得他,只是茫然抬头看。
    “吃饭了么”游淼问··    “未曾呢·”一名士兵笑道:“小少爷,请哥几个吃饭”·    游淼进去喊了几声,里头出来人,惊道:“游大人,还未吃年夜饭”·    士兵们这才知道游淼身份,忙起身行礼,游淼却道不妨,把他们都按回位上,让当差的去买了酒菜回来,生着炉子热一热,就在兵部的大堂内吃年夜饭。
    陆续又有信差前来,一时间六名军队的信使都来了兵部··    游淼朝他们和颜悦色询问道:“死了多少弟兄”·    “唐将军的队里两千四百多。”
一人答道··    另一人答道:“虎威将军部里,牺牲的弟兄最多,连匈奴人,一并死了将近五千·”··    游淼又看另一人,那人道:“聂帅旗下牺牲的弟兄最少,千余人。”
    游淼一杯水酒,说:“敬死去的弟兄们·”·    几名信使红了眼眶,纷纷举杯·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各人大口吃肉,吃面饼,饮酒饮到酣时,便东倒西歪地唱着歌。
什么“四面边声连角起”,“长安空余一片月”,游淼详细问过了军情,哪一处,哪一山,哪一野,哪一河,贺沫帖儿如何败的,都问得清清楚楚·末了也与诸人喝了一番烂醉。
夜半时听见有人说:“游大人怎么在这里……”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回去,一夜过去,余事不提··    年初一,百姓家家户户放鞭炮,庆贺前线大捷,赵超一宿没合眼,初一清晨又亲自祭天祷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早日收复残破河山。
    然而聂丹虽打了胜仗,却只是光复北面山河的第一步·余下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年初一孙舆难得地跟着赵超前往祭天,寒风中站了足足一个时辰,回来时便已体力不支,回政事堂休息。
    这天中午,政事堂的折子堆成了山,唐博与游淼尚在焦头烂额之际,赵超又传游淼入朝议事,想是接下来的进一步举动··    午前兵报又来,将派唐晖回茂城述职,并带兵回守扬州,毕竟扬州兵力空虚,再来一次涂日升这等事,便不够折腾的。
游淼看看唐博,说:“我这就进宫一趟·事务繁多,辛苦唐大人了·”·    唐博点头,这两年里,政事堂也都知道争不过游淼,逐渐形成孙舆减少过问政事,而游淼为主,唐博为辅的体系。
起初给事中们仍吞不下这口气,但渐渐地发现,游淼脾气与孙舆也并无太大不同,从不专横独断,圣旨该封还的封还,兼听广纳,凡事有理有据,也从不起争端··    于是给事中们渐渐地接受了游淼,否则能怎么办来硬的,玩不过游淼,头上有赵超罩着,军队里又有人。
挑不到他的错,弹劾他,只会招致更猛烈的报复··    游淼整理好折子,穿过回廊,想等孙舆睡醒,询问清楚后再入朝去见赵超,在外面问了声先生,里面孙舆应了,游淼便规矩站在院子里等孙舆起来。
    孰料不多久时,内里传来重物落地之声,将游淼吓了一跳··    “先生”游淼焦急大喊,推门而入,这一声惊动了前堂诸给事中,除却回家过年的,所有门生扔下手头的事,尽数朝后院孙舆房中赶来。
    孙舆不住抽搐,被游淼抱回床上,给事中们未经此事,一时间都吓呆了,唐博进来后稳住了众人,说:“都退出去,将窗子打开”·    冬季房中生着火炉,十分闷热,游淼醒悟过来别是被炉火闷着了,忙开窗通风,清新空气涌入,这才好过了些,一名家传学医的给事中匆匆赶来,给孙舆把脉,又翻开孙舆眼皮看,只见其脸色白的骇人。
    “中风·”那给事中道:“快告知宫里,找御医来施针·通了血气便无碍·”·    孙舆嘴唇抖抖索索,抓着游淼的手腕,想吩咐句话,却无从说起,游淼心急火燎,马上道:“我这就入宫。”
    游淼在众人目光中冲出后院,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冲向皇宫··    这年注定是难以消停的一年,孙舆病重已口不能言,赵超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顾不得再商议,马上派出御医,亲自过来探查孙舆病情。
忧心忡忡地在院中等了一个时辰,御医施针后无法给出确切答复,便只得按下··    “政事堂由游淼暂且统领·”赵超道:“余事按部就班,孙参知病情有好转,及时前来通知朕。”
孙舆病倒,几乎抵去了所有战胜的好消息,游淼只得完全接过政事堂事务,然而渐渐的他发现,孙舆竟是不知何时已逐渐放手·如今的政事堂,有他与无他,似乎并无太大区别。
    正月初八,赵超下旨,调回前线大将李治锋与唐晖,聂丹依旧驻守边防·游淼与李治锋已分开将近一年,心里忍不住地思念,奈何孙舆病倒后政事实在太多,忙得无暇抽身。
    那一天扬州军归来,茂城欢声雷动,百姓蜂拥而出,家家鸣锣,户户炮仗,直是欢天喜地·赵超率领群臣在城外等候,等回来的却不是李治锋,而是聂丹。
    聂丹打完胜仗,脸上却毫无喜色,下马便朝赵超单膝跪地行礼··    “臣擅离职守,请陛下治罪·”聂丹道··    ·    第204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游淼禁不住地失望,但知道聂丹既然不让李治锋归来,必定有他的安排,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只得接受。
赵超却是欣然一笑道:“聂将军驱逐鞑虏,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赵超亲自将聂丹迎入城中,满朝文武随后而入,当天殿上,聂丹扼要说了军情,果然没有派李治锋回来,是因为匈奴单于随时可能翻脸,需要李治锋镇守祁山。
    赵超欣然道:“朕已有安排·三位将军此战居功甚伟,归朝自将论功行赏……”·    聂丹却抱拳道:“陛下,此战后,鞑靼私底下派来信使,明为要挟,实为惧战,想令我等暂且息兵,臣还有本奏。”
    殿内鸦雀无声,赵超的脸色不太好看,游淼却没来由地心中一惊·脑子转得飞快,从聂丹的几句话中瞬间判断出了形势·“要挟”二字,引起游淼警觉。
鞑靼还有什么能要挟天启·    聂丹取出奏折,游淼不敢让他说出口,提前一步截住了聂丹的话头,说:“聂将军凯旋归来,一路上想必也累了。
不如先回兵部休整交接……”·    赵超还有点未曾反应过来,游淼连使眼色,眉头深锁,缓缓摇头,聂丹缓缓出了口长气,终于还是没把折子掏出来。
    当天散朝后,御书房内···    赵超龙颜大怒,将聂丹的军折狠狠掼在地上··    在场的游淼、李延与平奚都不敢吭声。
    “什么意思”赵超冷冷道··    三人未看折子,却都心下了然··    赵超怒吼道:“聂丹呢”·    “回禀陛下。”
平奚小心翼翼道:“聂帅还在偏殿里候着·”·    赵超深吸一口气,说:“都退下·”·    游淼心脏通通地跳,无论先前如何设想,都万万想不到,聂丹归朝后上书的第一件事,就是劝赵超迎回被俘的二帝。
此事正触赵超逆鳞,而前因后果,猜也猜得出,就是鞑靼人被打得急了,派出信使放狠话,聂丹若再追,就要杀了天启在北方的帝君··    游淼与平奚,李延二人交换眼色,退出御书房,赵超却又道:“游淼留下,平奚,你将聂丹叫过来。”
    游淼只得又留了下来,这个时候就算是他也不敢乱说话了··    赵超脸色阴沉,在书房内踱步,片刻后脚步声响,聂丹入内。
游淼马上转身关上了门,果不其然,赵超当着聂丹的面,掀翻了整个御案,一声巨响·    聂丹脸色铁青,气得不住发抖,赵超与他对视,丝毫不让。
    一阵近乎恐怖的静谧后,赵超开了口··    “单凭你这奏折·”赵超冷冷道:“朕就能杀你的头·”·    聂丹威势更为强悍,直是死死压着君威,上前一步,赵超不禁怯了,竟是有退后之意。
    聂丹沉声道:“臣只做该做之事,陛下要砍臣的脑袋,砍就是·”·    赵超怒吼道:“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陛下息怒。”
游淼马上道:“聂将军刚得胜归来,陛下不念其功,也……也……”·    赵超冷哼一声,将奏折扔在聂丹面前··    聂丹:“鞑靼人要求和谈,否则便杀你父兄,三殿下。”
    赵超听到这个久违了的称呼之时,全身忍不住一震·游淼暗道糟糕,聂丹却丝毫不惧,又上前一步,揭起御案,将它放平,缓缓道:“大哥劝你一句,若不想当个千古罪人,被子孙后代唾骂,该做的事,就得做。”
    赵超连呼吸都在发抖,聂丹退后一步,看了游淼一眼··    “当日你是如何承诺我,承诺孙先生的”聂丹又道:“唯愿你还记得。”
    这句话一出,游淼瞬间便猜到了更多的事,赵超在登基之时承诺过什么他不仅朝聂丹承诺过,更朝孙舆承诺过迎回太子,自己便归还皇位·    赵超冷冷道:“我那兄长,能统帅这半壁江山”·    聂丹怒道:“天地君亲师你既暂摄其位,又怎能易主而处父兄在上,君威在前,不迎回二帝,你就是背信弃义”·    赵超竟是怯了,大喊道:“来人”·    聂丹也喝道:“来人将本将军押进大牢,如此满朝文武便知发生了何事”·    游淼马上道:“陛下不可”·    赵超那一声喊纯粹也是下意识的,游淼知道自己再不开口,君臣二人势必演变成无法收拾的局面,忙道:“此事来日方长,聂将军,不必这样。”
    赵超看着聂丹不住喘气,外面已来了侍卫,游淼便道:“送聂将军下去休息·”·    聂丹朝游淼一拱手,又朝赵超行臣子礼,转身扬长而去。
    游淼镇定下来,抬眼看赵超,赵超的命似乎被聂丹吼去了半条,坐在龙椅上发呆··    许久后,赵超道:“游子谦,你说怎么办”·    游淼站着只觉出了满背的冷汗,赵超抬眼看他,一字一句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游淼当然记得自己曾经对赵超的承诺,这是他一生中遭遇的最难的一次对答,不可说错一个字,甚至不能让赵超觉得他口不对心··    游淼叹了口气,说:“该来的总是会来,陛下。”
    赵超疲惫道:“每次想到这件事时,朕总是不让自己多想·有的事,你事先总是无法去安排的,只能到了那一步,再伺机而动·现在你告诉我,三哥这一路上,都听你们的了,你要怎么为我解决这件事。”
    游淼寻思片刻,答道:“拖·”·    游淼毋庸置疑,肯定是站在赵超这一边的,当初孙舆朝他隐晦提及此事时,游淼便已心中有数。
可预见未来最坏的情况就是朝臣分为两派,一派拥赵超,另一派则要求接回北方的太子与太上皇·但如今这一连串消息来得实在太快,孙舆病重,甚至未曾表态便已卧榻不起。
聂丹带着鞑靼人的求和信与威胁归来,所有事件都必须在这仓促的一夜间站明立场··    “这必定是贺沫帖儿的计谋·”游淼说:“让咱们自乱阵脚。
他要速战速决,咱们就不能中了他们的意·”·    赵超冷冷问:“要拖拖到什么时候总得有个解决的时间。”
    游淼叹了口气··    ·    第205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书房内静谧,游淼已经不再藏着话,把所有的包袱都朝赵超抖开了。
这种时候,再把话掖着,只会徒惹不必要的猜疑,游淼知道赵超在想什么·便直截了当地为他分析···    “听聂大哥的,接回你哥和父皇。”
游淼说:“但是在接之前,去的人给你哥哥一份密旨,请他写一份诏书,禅位给你·”·    “他不会·”赵超说。
    游淼道:“他会,他只是想活下来,回到南方,我很清楚·”·    赵超终于真正地放松下来,看着游淼,目中带着感激之色,点头道:“回来之后怎么办”·    游淼道:“封交州王。
这样也不会愧对于他·”·    赵超:“但聂大哥不会愿意,他们想让他回来,坐上这把椅子·”·    “暂且削掉他的兵权,等一切落定后再重新启用他。”
游淼又道:“我和李治锋去找鞑靼人谈,我会亲自与你哥哥谈,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答应你这事,你也得答应我一事·”·    赵超眼神缓和了些,看着游淼。
    游淼又道:“你不可恶待你哥哥·你想的这些,我其实都想过,你知道,我家里曾经也是这般,当年他无论如何待你,始终是你兄长·”·    赵超一震。
游淼说:“聂大哥的事好办,反正今年开春到入秋,已经不适合再开战了·让士兵全部回来屯田,养活自己才是第一要务·于公于私,聂大哥都不应该再朝北方开战。”
    赵超道:“暂且就这么说·但你得让聂大哥别再给我添事·”·    游淼松了口气,这样一来,终于找到了两全的办法,赵超继续当皇帝,又保住了聂丹的性命。
避免了接下来的正面冲突,还解决了赵超的心病·他丝毫不怀疑,赵超只要不履行承诺,聂丹就会继续上书·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君臣彻底翻脸,将聂丹收进天牢。
    现在只求聂丹不要再多说了,否则就极有可能造成兵变·士兵们都该卸甲归来了,也必须回家了·否则今年连粮食都吃不上·而赵超下的命令,只要以封赏为名,让聂丹统帅扬州军,进行军队屯田,留在茂城中,剩余前线之事,交给李治锋便行。
    “你设计和谈的事吧·”游淼又说:“我去找聂大哥谈谈·”·    赵超点头··    游淼躬身告退,出御书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当天傍晚,屋檐上雪化了,朝下滴着水,黄昏时游淼回到政事堂,却见聂丹在院子里,与唐博说着话··    游淼:“聂将军·”·    聂丹略一点头,说:“我也是刚来。”
    唐博说:“先生午觉睡过了,正想带聂将军进去·”·    游淼道:“我来罢·唐大人回家去就是·”·    唐博知道聂丹与游淼有话要说,便识趣走了,游淼一句话没吭,带着聂丹进了后院。
    昏暗房中,孙舆的榻上有一股尿味,游淼到榻畔低声说:“先生·”·    孙舆出了口气,虚弱地睁开眼睛·自从中风那天起,游淼什么办法都用过了,针石,药材,推拿等术,孙舆身体仍不见好转,只能眼珠子略微动一动,连抬手指都困难,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聂将军来看你了·”游淼凑到孙舆耳畔道··    孙舆连眼皮都不抬,也没有任何反应·聂丹上前躬身,低声道:“参知大人。”
    聂丹虽已官至武将之巅,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但天启的武官职衔比文官要低得多,只有从三品·孙舆则是一品大员,聂丹以下属礼见过孙舆后,又上前握着孙舆的手。
    “未知您会在此时病倒·”聂丹说:“我们北征的道路,只剩下最后两步了·”·    游淼在一旁静静听着,几次想离开,聂丹却又未曾发话,也不便就走。
未几,只听聂丹又道:“正如您所料,事情并不简单,三殿下之意,显是不愿归还帝位·”·    游淼一惊,据此推测出,当年赵超回归江南,得到聂丹与孙舆一文一武的大力支持,登基为帝,必然是曾经许过什么承诺。
聂丹最后道:“我会据理力争,尽臣子本份,参知大人,须得保重身体,来日朝堂上,还有倚仗您的地方·国家,百姓,都少不了您·”·    游淼知道聂丹这话,一半是说与孙舆听,一半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
时至此刻,他无法去给聂丹解释什么,也不可能当着孙舆的面多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聂丹终于朝游淼问道··    “年初一。”
游淼说··    聂丹询问了病情,游淼神色黯然,答道:“大夫说,过段时日会渐渐好起来的·”·    聂丹点头,又轻轻拍了拍孙舆的手背,嘱咐道:“参知大人好好养病。”
便退出房外·游淼关上门出来,聂丹又道:“说实话,四弟·”·    游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所有人包括游淼自己,都觉得孙舆已是风中残烛,中风后既然无法开口,只怕要养好,已是不可能的事,何况孙舆已届古稀之年——寻常家的老人,能活到六七十的已是高寿。
孙舆日日为国操劳,食不下咽,夜不成眠·这几年里繁复的政事已彻底掏空了他··    “若不再过问朝政·”游淼道:“将他送到江波山庄去休养,兴许能慢慢地好起来。
如果要让他再为天启卖命……我看……太难了·”·    聂丹叹了口气,索性就在院子里坐下,若有所思··    “以后政事堂就靠你了。”
聂丹缓缓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协助陛下,善待百姓,安抚人心·”游淼也在聂丹对面坐下来,难得二人会在这么一个夜晚碰面,游淼决定与他好好谈谈。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前年的夏末,这些时间里,游淼有太多的话要与聂丹细说···    聂丹说:“这次北伐,别的人不清楚,大哥却是明白的,朝中若无你撑着,征北不可能成事,也不会等到现在。
大哥先前也拿不定主意,是否提前班师回朝,二弟说了,有你在朝中,我们出征的,就不用怕·你相信我们,我们自然也该相信你·”·    ·    第206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游淼笑笑点头,说:“是陛下心意已决。
现在前线情况怎么样了”·    聂丹摇摇头,无奈道:“前线情况太复杂,牵一发则动全身,本该让二弟回来,平白耽误你们这些时间的相聚,大哥问心有愧。”
·    游淼忙安慰道:“应该的,以大局为重,不如我过完正月十五,上前线去看看他……”·    聂丹神色凝重:“不可,现在朝中就靠你撑着了,你万万不可离开。
孙先生病重,除了你,大哥实在不知道要找谁……也幸亏当初你顶住了这么多事,坚守在政事堂中·”·    游淼心情沉重,聂丹所言,他几乎半句也没听进去。
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想着要如何劝他放弃迎回二帝的念头·当初沈园结义,唯独聂丹这人,游淼是最吃不透的·一来从前聚少离多,二来聂丹说话耿直,也不好荣华。
现在仔细想想,游淼却发现自己对他一无所知,想必聂丹对他,也是如此··    他们平时就没有什么称兄道弟的交情,也从未有过长时间的相处,对聂丹的了解,游淼甚至觉得不及李延。
然而偏偏就是这样,聂丹竟能从游淼的几次选择中,判断出这是个足够生死相托的人,愿意与他,与李治锋结拜为异姓兄弟··    一无所知的两个人,能不能拜把子·    只有两种情况可以,游淼心里一清二楚,一是利益所趋。
二是冥冥之中,他们的抱负,理想与立场,都将获得对方的理解·他与聂丹或许就是这样,彼此都不是一类人,生活,阶层都天差地别,但却有同样的抱负··    或许这就是传言中的惺惺相惜。
    “大哥·”游淼思来想去,开口道:“不如你先回去休息,陛下今天也是急躁了……”·    “不能休息。”
聂丹蹙眉道:“我这次回来,就为了此事·”·    游淼说:“可是大哥,你不知道,整个江南为了这场大战,已经被彻底掏空了,你只能放士兵归来屯田。”
    聂丹道:“我知道,我心里都清楚,可接下来这一仗,是不用打的·我们与鞑靼双方都需要休养生息·大哥要你办一件事,一定要尽早,最好能在开春前结束。”
    游淼心中一动,问:“什么”·    聂丹说:“你虽已主管政事堂,但份量仍然不够,由我出面牵头,你来召集群臣。
让六部、翰林院、政事堂联名上书……”·    游淼心中蓦然一惊··    “……与鞑靼和谈,迎回流落在北方的二帝,让陛下退位,让昔年的太子归来继位。”
聂丹自若道:“鞑靼人必须放,否则咱们就打进中原·贺沫帖儿遭此新败,在鞑靼诸部落中的威望已跌至被族人耻笑的地步,匈奴人即将扶持宝音王后一系摄政。
为了格根王子能顺利当上可汗,贺沫帖儿必然只能放回太上皇与陛下·”·    游淼:“……”·    聂丹又道:“你必须早日……”·    游淼:“不,我办不到。”
    聂丹脸色一变··    游淼说:“聂大哥,迎回二帝可以,‘废立’一道,自古就不是臣子该做的,他愿意退位,取决于他,臣子无权废帝。”
    聂丹脸色铁青,说:“此刻再不说定,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游淼道:“这奏折一上,你让陛下如何处之”·    聂丹冷冷道:“真正的帝君归来,他自然该归还帝位,否则如何处之”·    游淼针锋相对道:“你觉得新帝会留着他”·    聂丹道:“有我,有你,何尝保不住他”·    游淼道:“聂大哥,你不是文人,也不是朝臣,你不懂这些算计我能说服赵超保住太子的性命,封他个王当。
你有把握能说服太子”·    聂丹倾身道:“我退一万步问你,你的先生没有教过你,君要臣死,臣自该如何三殿下身份本就是臣……”·    游淼冷冷道:“可先生也教过我,民为贵,社稷为次,君为轻”·    “君为轻”聂丹声音沉重而充满了威胁感,训斥道:“你道成千上万的将士奋不顾身,在前线为国捐躯,是为的什么单单为了一个三殿下你以为单靠他一个,就能让将士们连自己性命都不要,北伐复仇”·    游淼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天启已操持得心力尽瘁需要一个皇帝的时候就拱他上位,太子归来就废了他你知道江南士人已对他充满仇恨原因是什么是变法变法为的又是什么就是为了收复中原他不可能让出帝位,他做了这么多,这些是他理应得的否则对他太不公平”·    聂丹几乎是咆哮道:“你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个国家说这种话不公平朝廷待将士,又何尝公平过你让这么多扬州军的士兵浴血拼命,战死在前线,现在又去告诉我的这些兵,他们拼死付出的,不过是个笑话”·    游淼喘着气。
    聂丹冷笑道:“是,大哥知道,你心里觉得大哥愚忠,不过是个皇帝,换谁当不是皇帝何必非要让北方的那位来当你又是否想过,你先生,江南的士族,甚至昔年京畿城破,慷慨赴死的太学生,翰林院大学士,被抓到北方壮烈就死的朝臣们,他们为的是什么”··    “你觉得你的先生也愚忠,是不是”聂丹起身,气得浑身发抖:“大哥今日就告诉你,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正是有此忠心,方有千万男儿前赴后继,与鞑靼人一战,不管北方的那位是旷世贤君,还是昏庸之辈,只要名义在他身上,就不可不立名不正者言不顺,言不顺者事不成,人总需有坚持,王道是一杆旗,有这杆旗的人,未必能成事,但没有了这杆旗,便必定无法成事没有原则,你会发现,三殿下连这杆皇旗都立不起来,没有人会为他卖命。
更别说舍身成仁,杀身取义”·    游淼被聂丹吼得浑身发抖,无言以对,素来朝中滔滔不绝的他,竟是怕了聂丹,不因聂丹声威与地位,更多的是他句句在理,一语道破自己所想。
    “但我不觉得太子……”游淼颤声道··    ·    第207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聂丹的双眼仿佛看透了游淼内心,冷冷道:“你不过是倚仗三殿下,生怕朝廷换了人,你的官当不下去,不得重用罢了。”
    “……我没有这么想我觉得他不会是个好皇帝”游淼怒道。
    “何出此言”聂丹冷冷道:“你以为太上皇是睁眼瞎当初为何不选三殿下为继承人太子心怀有‘仁’,足可当个治世之君。
而三殿下呢天、地、君、亲、师连父兄都不要的人,你觉得能善待百姓,善待群臣我知道他有野心……”·    游淼反驳道:“你知道他有野心,还将朝廷托付给他”·    聂丹咆哮道:“但在黎民百姓,江山社稷前,野心与大义,孰轻孰重是我看错了他”·    游淼说:“太子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会在鞑靼人面前卑躬屈膝的人,不会是个好皇帝。”
    聂丹叹道:“四弟,你在强词夺理,那不过是忍辱负重,饮剑自尽而亡,可保一时气节,简单了事·活下去,才是为国为民的福祉,苟且偷生,是为大仁大勇但他在北方的付出,竟是被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聂丹摇头,十分失望,转身离开政事堂。
    游淼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觉自己被聂丹彻底打败了,然而纵使聂丹句句属实,他也不会更改自己的意愿··    “你说得对,道理我都懂,大哥。”
    聂丹即将走出后院时,游淼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游淼叹道:“但我不会听你的·不为别的,只因赵超曾真心实意地待过我,他是个认真的人,他的帝位得来不易,才更珍惜。
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走错一步·他性格刚愎不假,但只要给他时间仔细想想,他仍然会知错能改·我相信他会比太子做得更好·太子若归来,必定会拉拢江南世家,以亲大族为目标。
‘为政者不得罪于巨室’,而赵超当皇帝,亲的却是百姓·他知人间疾苦,也带过兵,能善待将士·”·    “你总想着我已身居高位,太子归来,我便无法在朝上立足恰恰错了,我巴不得他回来,这样我与李治锋摊子一撂,自去过快活日子。
你道朝廷纷争,繁杂政事我是真心喜欢不也是为了咱们当初结义时,你一句为国为民的话”·    “我想退,却比你们任何一个更清楚,我不能退。
我不想干这活,若能走,我想告老·但换一个人,无人能比我做得更好,所以我不退·这是我的真心话·我自认不是两袖清风的人,但这些年里我取的钱,我花的钱,我以权谋来的利,我打压政敌得到的好处,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我自认没有走错一步,我无愧于天启的百姓·在这件事上,我再没别的话说了,你我各为其主而已·”·    这话无异于反将了聂丹一军,游淼已经承认自己与聂丹的立场不一样,然而不管谁对谁错,他都不会回头,即将这么走下去。
    聂丹没有再说话,离开了政事堂··    游淼在院中站了一会,忽然想到另一件事,马上叫来穆风,吩咐道:“你跟着聂将军,看他去了何处,有什么动静,马上来向我回报。”
    穆风领命去了,游淼这才准备回房,却静静看了孙舆的房门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游淼生怕聂丹挨家去文臣家中夜访,若他登门造访,说明来意,只怕整个天启朝廷,就将发生无可挽回的事。
而翌日被赵超知道了,场面更加不可收拾,所以派人盯紧了聂丹,一有异动,马上出面截停··    谈判破裂,但以如今之计,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然而二更时分,穆风回报,聂丹正在兵部··    “他又去兵部做什么·”游淼止不住地头疼··    “催战死将士的抚恤。”
穆风道:“和讨要他这两年里的军饷·”·    游淼这才忽然想起,聂丹在茂城,扬州都没有住处,这些年里他也从未在茂城住过,回来除了军营,也只能宿兵部。
但扬州军从李治锋率军出征时就已转了布防地,赵超今日与聂丹大吵一架,不知又下了什么命令,将他从皇宫中赶出来,是以聂丹没地方落脚··    方才来政事堂,显然是想在这里留宿的,奈何又和游淼吵了起来。
    游淼忙出去翻身上马,小雪又下了起来,聂丹一身戎装,自早上回来后便一直未卸甲,兵部的灯光昏黄,聂丹站在里院,伟岸的身躯于灯笼光下,细雪纷飞中,别有一番孤寂之感。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有时候游淼想不通,这么一个守护着整个天启的战神,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他而战。
    游淼走进院内,聂丹回头,眉头依旧深锁···    “兵部也没钱了·”游淼道:“大哥跟我来……”·    游淼轻车熟路,让兵部开侧堂,点了灯火后暖和了些,聂丹道:“先借我点钱用。
大哥身上没带钱·”·    游淼嗯了声,叫来兵部执事,将抚恤一事备下,又写了条子,着穆风明日去库房领聂丹的军饷·游淼说:“大哥你在城里无处落脚,我给你找个地方住。”
    聂丹跟着游淼出来,说:“不须太贵的地,军饷还要填抚恤的空缺,现在花不起钱了,不可铺张浪费·”·    游淼笑笑道:“放心罢,是我自家的地方。”
    “如此甚好·”聂丹点头,两人都不提先前政事堂内那一通大吵,也没有再说前线的事··    游淼本以为聂丹这等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说不定离开政事堂的那个举动便代表着与他割袍断义。
然而或许是游淼最后说的那几句话令聂丹明白了,他们彼此都无法接受对方的行为,却都能互相理解··    聂丹与游淼在墨烟楼前下马··    “家国恩怨。”
游淼道:“先放放罢,大哥,我常常想着你·”·    游淼眼圈红了,带着哽咽之声,上前与聂丹相抱··    聂丹长长叹了这口气,拍了拍游淼的背脊。
    ·    第208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游淼那句话确是出自真心,这些年来,聂丹那刚直不阿的品行,犹如一堵抵在游淼背后的山。
游淼纵横朝廷,大事小事,军政,民生,变法,平叛,所有问题只要认准了道理便丝毫不让,大部分的自信与自持,便来自聂丹··    朝廷不仅忌惮孙舆,忌惮赵超,更忌惮聂丹。
什么君威,资历,党同伐异都是假的,只有聂丹手里的数万大军,并挡着前线以北的十万胡人才是真的·聂丹支持赵超,朝中便没人敢动皇帝·而一旦聂丹撤去他的支持,这些年里,新朝与士族结下的旧怨,只怕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事了。
    所以游淼无论如何要竭尽所能,防止此事的发生··    “你家的产业果然气派·”聂丹难得地笑了笑,说:“果然都说游家乃是江南第一家。”
    小厮们见是少爷,忙倾巢出动地上来迎接,游淼带着聂丹朝里走,说:“差远了·我爹虽说白手起家,只能算是个暴发户罢,若无游家,乔家的世脉。
像江南唐家,谢家都是瞧不起新晋的·”·    聂丹点点头,对楼中修缮风格不予置评,墨烟楼还未开业,但庭院内一草一木,假山流泉都已布置好,难的是闹中取静,别有一番天地。
游淼将聂丹带到临河的一个别院内,里头十分安静,只有河水时不时在风里涌动作响·一轮上弦月在天上水中辉映··    “怎么这么晚了过来”走廊里乔蓉睡眼惺忪地来了,见游淼与一个素不相识的高大男子在一起,还怔了一怔。
    游淼忙给聂丹介绍:“这是我表姐·表姐,这是我结义的大哥·”·    乔蓉会意,忙道:“这就让人安排吃的。”
    聂丹自若点头道:“叨扰了·”·    乔蓉笑道:“这是游淼的地方,我只是帮着打理·大哥将此处当做自己家就行。
哥俩先吃点小菜,我去厨房看看·”·    游淼忙点头,乔蓉便朝聂丹微一礼,告退··    聂丹神情有点恍惚,游淼便让他进去,知道聂丹不惯被伺候,就将丫鬟都遣走了。
只留穆风,让他这段时间都在别院外听聂丹的吩咐··    “穆风是从我回江南就跟着我的·”游淼道:“先给大哥使唤着·”·    聂丹忙道:“不用了。”
    游淼抬手示意要的,否则聂丹孤身一人,也有诸多不便·又朝穆风说:“聂将军吩咐你什么事,都不必朝我禀告了,在这里你都听他说了算。”
    穆风一点头,便是领命·聂丹笑了笑,说:“你我不管如何说,都是兄弟,大哥不会疑你·”·    游淼嗯了声,聂丹在镜前解甲,现出一身疤痕满布的肌肉,游淼又帮他换上长袍。
两人便坐在桌畔喝茶,乔蓉不待游淼开口,已在外面一溜儿吩咐下去,先是烧水让聂丹洗澡··    洗过后别院中临河的房内开了窗,房中火盆烧得暖洋洋的,搁了一案小菜,一壶烧酒。
都是扬州一地的冬鲜··    游淼给聂丹斟酒,笑着说:“既然回来了,就休息几天罢·”·    聂丹终于点头道:“走一步,是一步,但抚恤的事,仍要麻烦你多看着。”
    游淼嗯了声:“知道的·”·    聂丹举筷,吃了口小菜,忽而沉默不语,游淼提心吊胆的,都有点怕了他了,生怕他又说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类的话,譬如前线全在吃树皮草根,江南还在夜夜笙歌,日日酒筵云云……·    “菜不好吃么,大哥”游淼问。
    聂丹道:“不,与你大嫂生前做的味道极其相似·”·    游淼见那一碟是百合炒虾仁,便放下心来,这道菜在江南倒是寻常。
想必墨烟楼请的厨子也是用心的,便朝穆风道:“去问问谁做的这道菜·”·    游淼本想让厨子再做点上来,不料片刻后乔蓉笑吟吟过来,问:“菜好吃吗楼里还没开业,厨子都是外头来的,早就放工回去了。
这桌子菜都是我亲自下厨做的·”·    游淼有点意外,心里又笑道乔蓉果然了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聂丹拱手道:“劳烦姑娘了,生出这些叨扰,实在于心不安。”
·    乔蓉道:“淼子的哥哥,也就是自己人,喜欢就多吃点·”·    说着又过来斟酒,游淼心中一动,想到聂丹也该休息放松下了,便朝乔蓉道:“表姐也过来喝两杯罢。”
    乔蓉嗯了声,聂丹忙让了个位置给乔蓉坐下,游淼吩咐下人摆上筷子碗杯,乔蓉又道:“江波山庄里的状元红我很喜欢,只是后劲大了,不敢多喝。”
    聂丹一生行军打仗,守鳏已有十五年,当年妻子死后,京城来做媒让他续弦的便踏破了门槛·然而聂丹却从未与女孩接触过,大多以出征为由拒绝了。
乔蓉又是大家闺秀,行止得体,席间聊了几句行军之事,聂丹便说了许多,排兵布阵,塞外风情,乔蓉只笑着听了,又十分好奇··    游淼喝着酒,心里在想,乔蓉年纪大了也未出嫁,若双方都有意,能撮合上,倒也是好事一桩,想着这事,眼睛东撇撇,西看看,乔蓉猜到其意,喝过酒,吃了菜,便让人收拾桌子,告退回去睡下。
说:“淼子今夜睡家里不”·    游淼正有此意,说:“回去也晚了,就在楼里歇息罢·”·    聂丹道:“不要再麻烦人收拾了,你我睡一榻上罢。”
    聂丹开口,游淼便欣然点头,喝过酒后全身发热,与聂丹挤在一起睡下·外面下雪天仍十分敞亮,夜光透过窗棂照入··    游淼低声道:“大哥。”
    聂丹唔了声,闭着眼,显也未曾入眠,许久后叹了口气,说:“许多年未曾睡过家里的床了·”·    游淼问:“你为了天启行军打仗,这些年里,是什么支持着你”·    聂丹不答,过了很久很久,游淼已有点困了,聂丹方开口道:“我与芸儿约好的,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有个家……”·    “嗯。”
游淼迷迷糊糊,喃喃道:“是这么说……”·    聂丹道:“王师北定中原日……”·    接下来,游淼已困得听不见聂丹说的话了。
    ·    第209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一夜过去,翌日他是被摇醒的··    摇他醒来的人,居然还是李延。
    “快起来”谢权道:“游大人,不能睡了出大事了”·    游淼醒了,登时一个激灵,起身道:“你怎么来了”·    “都在找你”谢权哭笑不得道:“政事堂的门槛都被踩破了我听说您带着小厮走了,昨夜就没留宿,想到可能在点金楼里。”
    “先生出了什么事”游淼蓦然一惊,谢权忙道:“孙先生没事,倒是聂将军,今天去上早朝了”·    游淼简直头疼欲裂,好说歹说,聂丹果然还是上朝去了,想也知道是什么事,谢权在一旁等着游淼洗漱,游淼匆忙折腾完,把脸一抹,早饭也顾不得吃,便跟着李延离开。
    车并非停在政事堂外,而是将他带到了兵部后门,推门进去,里面坐了一屋子人,平奚、林洛阳、秦少男、依旧是当年京城的这一帮人,里面还多了个谢权。
    平奚一见游淼进来便道:“聂丹今日入早朝,上了一道折子·我们都急疯了·”·    “少废话·”游淼道:“有吃的么先上早饭。”
    满屋子人愁云密布,等了半天等来游淼,第一句说的竟是这话,众人又都蔫了··    平奚让人上了清粥,游淼稀里呼噜地吃了,吃饭时一众人看着他,没人说话,吃完后又上了茶,游淼端着茶盏,沉吟不语。
忽然察觉到异样,扫视这些公子哥儿,从他们的眼中,看出了从前没有的神色··    是了……现在他游淼,已隐约成了众人之首·再没有人敢训斥他,反而要听他的吩咐,听他的安排。
孙舆病重,游淼就是下一任的参知政事·二十二岁的他,即将官居极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左右整个朝廷的政要··    “这事陛下昨天下午就知道了。”
游淼道:“御书房里吵的也是这个,别告诉我,你们在宫里都没有眼线·”·    游淼视线一扫,便知众人心下了然··    “今天决议如何”游淼道。
    “聂将军死谏·”平奚道:“陛下龙颜大怒,但没有治他的罪·只让他在京中等着,前线安排都交给李治锋·”·    秦少男插口道:“我听李延说,昨日下午你也在场”·    “在。”
游淼道:“此事不能速决,只能拖·我这么说罢,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我是不赞成废立的,至少现在不行……奇怪·”·    游淼忽然察觉一事,问:“李延呢”·    平奚摇摇头,游淼问:“没有来你知会他了没有”·    “他被陛下留住了。”
谢权说:“我下早朝时亲眼见了,陛下召他过去·”·    “别管李延了·”秦少男愤然道:“谢家,唐家,林家都赞成和谈,言下之意,也都认为该废立,当着陛下的面说这些,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今日朝上聂将军支持者众,将近一半官员倒向他。
而不赞成和谈的,一个不敢做声·一个个话中都带着话,见聂将军调了风向,尽数墙倒众人推了·不附议他们的,就是罔顾国法,不忠不孝之辈·逆天而行……”··    “和谈是一定要的,毕竟除了和谈。”
林洛阳道:“没有别的办法·如今江南一地要稳住,民生,百姓历经一年大战,已伤了元气,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回二帝,与鞑靼,胡人诸族南北分治,若有可能,黄河以北暂且划给他们……”·    “没有用。”
平奚道:“要和谈就必定要换回人质,换回人质,下一步就是废立,你不能让李治锋在前线一声不吭,就那么带兵顶着·他不主动与鞑靼,胡人交涉,也不开战,算是什么意思况且咱们不吭气,鞑靼人未必就会遂了咱们的意,只要派一队人,先将北方的人质送回来,再要求和谈,你迟早会陷入被动之局。”
    说来说去,又回到这个问题上··    “江南士人赞成聂丹·”游淼道:“是因为他们在三殿下面前,讨要不到半点好处。”
    这个问题,在场诸人也是清楚的——一年多前的变法,已经得罪了各大士族,现在几乎所有人都一致认为,赵超如果再当皇帝下去,士族的权利即将被进一步削弱。
没有人愿意支持他,巴不得他早点滚下龙椅去··    先前是忌惮聂丹,忌惮孙舆·而孙舆病重,聂丹更是当廷上书,要求迎回二帝·赵超虽说身为天子,凌驾万民之上,却终究也得面临说立就立,说废就废的风险。
    “总之我不会……我不会……我不会……”·    游淼难以措辞,在这种场合中,感觉说什么都不对。
更不能将自己为赵超出的主意告诉他们··    “到时候我会去亲自和谈·”游淼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朝诸人道:“设法解决这事,其余的,你们看着办罢。”
    “你要怎么解……”平奚一句话未问完,便瞬间打住·所有人都静了··    谢权点头道:“办法总是有的,大伙儿别担心了。”
    “你有什么办法”游淼反问道··    谢权沉吟不语,游淼一哂,眼里带着警告的神色,意思是此事你我心知肚明就行,我不管你是从别人处听到议论,还是自己猜到的,都不要再开口。
谢权也是个明白人,便不再说话了··    游淼道:“大家心里也得清楚,三殿下待咱们的好,再没有别的能替了·”·    游淼一语双关,说的既是人情,也是利益。
在场众人中,游淼下一步就要成为参知政事·其余四人,有三人已领尚书之权,不在场的李延更是翰林院大学士·换了太子回来做皇帝,他们也不能升任再大的官。
    于私,确实赵超给他们的已经差不多到顶了·硬要说谁迎回太子后能过得更好,只有太子当年的亲信李延·但游淼相信,赵超不会把李延一直放在翰林院,只要假以时日,必定会重用他的。
当初没有启用李延,为的也就是李延曾经投过太子党,打压赵超一事,游淼想到这点,又朝李延使了个眼色··    ·    第210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平奚说:“三殿下与咱们,终究是一起逃出来的,这些我们都记在心里,否则今日也不会叫你过来了。”
    游淼点头不语··    江南士族想争取更多的利益,是以附议谈判一事,游淼也是清楚的,如今各站一队,赵超已削了聂丹兵权。
接下来的,就看各自站队的后果了··    游淼还有最后的靠山李治锋··    聂丹不会再被派出去,赵超也不会将唐晖派出去,毕竟唐晖已双目失明。
而前线的动向,是随时掌握在游淼手中的·游淼让李治锋撤,李治锋就会撤,游淼让李治锋战,李治锋也会战·这是左右局势最关键的一着棋··    而只要李治锋还在前线,负责接触鞑靼人的信使,朝廷里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要赵超着手安排,不理会所有人暗藏的废立之意,游淼就在另一头,为赵超将和谈的内情通通压住。
    等到太子与帝君赵愗被接回来,到了那时,才是真正的战场。凡事必须算无遗策,无论如何要堵住赵超的嘴,不管赵超如何想,也决不能让他下手。保住太子的性命,打发他走,去当个王。再协助李治锋收复京城。·    于是这辈子的重担就完了,可以辞官回家,过小日子了。
    希望老天看在他一路走来,做的都是呕心沥血的事的份上,别给他游淼出太多的难题··    当天午后,游淼回了政事堂,厅内气氛非常奇怪,所有人仿佛都知道某些事,却又都心照不宣。
游淼也不开口提,只是坐下批折子·到得傍晚时,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了手头的事··    唐博率先开口道:“游大人·”·    “唔。”
游淼心知肚明唐博想说什么,却懒得理会他··    唐博却不让游淼躲过这事,问:“今日早朝之议,您怎么看”·    给事中们纷纷朝游淼望来。
游淼一哂,收起奏折道:“我今日没去上早朝,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游淼一句话挡得干干净净,唐博却依旧不放过他,认真道:“游大人说笑了,此事与天子,与百姓,与文臣武将息息相关,政事堂怎能置身事外。
断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游淼知道唐博于心不服,不仅唐博,这一众给事中也不服,事到如今,必须给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    “自古天子上启皇天,下抚万民。”
唐博道:“游大人,此事切莫一意孤行·”·    游淼看着唐博,反问道:“一意孤行”·    给事中们纷纷静默,尽数看着唐博与游淼。
    游淼又看看周围人等,知道这也是整个政事堂商量好了的态度···    “我明白了·”游淼道:“但也请唐大人记得今日说过的话。”
    唐博微微蹙眉,游淼那话威胁味十足,话中带话,提醒所有人当心点,万一你们扳不倒赵超,以后的事,我今日可都一五一十地记得··    唐博本来准备了长篇大论,要试探清楚游淼,游淼这么一句话,仿佛在暗示唐博,自己还有后着,让他不要得意得太早了。
那话尽数被堵回了嘴里,唐博半晌再想不出来别的··    “等罢·”游淼淡淡道:“时间自会给在座诸位一个交代·政事堂虽自前朝启,干涉国事已有两百二十五年,凌驾于六部之上,连天子敕令都可封还。
但涉及天家之事,我建议各位勿要妄言,妄动·”·    游淼一整衣袍起身,走到厅堂门外,回头朝唐博道:“唐大人是否想过,为何政事堂能多年保持其超然地位,原因便在于里面的各位,是士族也好,是寒族也好,都一心为国。
为国,总不会有错·谁要主动卷入了这场纷争中,我们便会失去政事堂一直保有的中间立场·若先生身体无恙,他必定不会插手此事·”·    游淼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所有给事中无话可驳,唐博想了许久,不料游淼却以这么一番话,来镇压住了所有人。
只得点头道:“游大人说的是,是我们欠考虑了·”·    游淼微微一笑,朝众人一揖,扬长而去··    当夜,谢徽又亲自来见,这一次却是带着各大士族的表态,暗示游淼,时至今日,需要站稳了。
游淼可以问一众给事中的责,对年长的谢徽却不得不客客气气,两人交谈时,游淼只听得十分担忧··    照谢徽那意思,是江南士族想联合拉拢游淼,让他不要再护着赵超。
游淼没有正面回答,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谢徽,回到房里,出了口长气··    聂丹要求和谈,要赵超让位·江南士族要废立,政事堂无人支持赵超……不对,游淼蓦然警觉。
这样一来,赵超还有多少支持者·    平奚等人是视自己而定的,或许他们找游淼,为的只是探听游淼的立场,大家寻思着赌一把,是押在赵超身上,还是押在太子身上,与游淼的决定并无太大关系。
事实上若认真说,这些人还是偏向于太子一点·毕竟当年在京时,包括李延在内的所有人,曾经都是太子党··    这么一来,唯一支持赵超的人,就只剩下游淼自己。
    士族只要能争取到他游淼与李治锋二人,赵超便大势已去……游淼此刻才觉得危险,看来赵超的境地丝毫不容乐观,而支持他的派别,到太子归来后,若处理不好,势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游淼在房内沉思踱步……忽然又想起一人。
·    这个人对局势的发展至关重要·游淼连夜出门,吩咐备车,赶往御林军官署··    官署内,唐晖正在擦自己随身的长剑,他是完全置身事外的,不上朝,不参与政事决断。
但如今他手中握着最重要的军力——御林军··    聂丹已交付兵权,现在唯一有权左右整个天启的大将,就只有李治锋与唐晖了··    “游淼”唐晖听脚步声就听出了游淼。
    游淼在案前坐下,问道:“唐大哥,这两天有人来找过你么”·    唐晖淡淡道:“陛下的那件事”·    游淼心中一惊,神色凝重道:“是。”
    ·    第211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唐晖道:“工部的唐大人送了些东西来,都收在墙角箱子里了。”
    游淼叹了口气,知道现在也有人在拉拢唐晖了,唐晖收起剑,说:“那些东西,我迟早得退回去的·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嗯。”
游淼知道与唐晖这等人,说话不用绕弯子,便索性道:“唐大哥,昔年在京里当差时,你觉得太子这人怎么样”·    唐晖沉默不语。
    游淼也不催他,径自坐在他对面,更漏漫长,夜灯昏暗··    许久后,唐晖答道:“殿下当年待我很好·”·    “嗯。”
游淼有点出神,听便听了,脑子却不怎么动··    唐晖又道:“但,三殿下待我更好·你知道我这人的,若非我丝毫不通朝中打点,也不会被外放到扬州,一放就是七年。”
    游淼低声道:“你觉得,他和太子两人,谁更适合当皇帝”·    唐晖一愕,游淼却道:“唐大哥,你我虽平素不常在一处,但许多时候,咱俩却是比朝中大臣更亲近。”
    “是·”唐晖笑了起来,说:“当年你在京畿军监军时,我就知道你是好人,你和其它的大人们不一样,哥哥也是多亏了你,才有今天。”
    游淼叹了口气,唐晖念着旧情,总觉自己是多得游淼当年一封信,举荐他上京,才有的今天,游淼却总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年若非自己举荐了唐晖,也不会让他背这么重的担子。
试想唐晖要是一直在扬州,怎么会双眼失明,落到如此境地·    认真想来,游淼还总觉是他亏欠唐晖的··    唐晖不知游淼心中所想,只答道:“朝中的事,我也听说了。”
    游淼嗯了声,期待唐晖的回答··    这次唐晖却答得很快:“太子是个治国明君,毋庸置疑·”·    游淼心中一动,终于明白了。
    当年在京中时,游淼极少与太子接触,对他也没有多大想法,唯一的印象是:太子是个谦和有风度的人···    而回到江南后,所有人都对太子其人闭口不谈,料想也是不敢提。
然而聂丹,唐晖一致认为,太子确实是个治国明君·游淼总觉得赵超与军队系统亲近这么多年,军方总该拥护他才对,没想到自己全料错了··    不过一想也是,当年唐晖是带过御林军的。
若唐晖不忠心于太子,太子怎么可能放心将御林军交给他·    游淼看着唐晖,唐晖双眼已盲,无法觑见游淼脸色,却从他语气中能听出些许愁绪来。
然而唐晖又道:“但我依旧是跟着三殿下的,不管谁说什么,聂将军如何想,如何做,他的决议都与我无关·”·    “我钦佩聂将军。”
唐晖淡淡道:“他保家卫国,乃是军人表率·忠义礼孝,知进退,有气节,我办不到·”·    游淼松了口气,他问这么多,只是为了唐晖的最后这一句话。
他要知道手握扬州守军的大将支持谁·有了这句话,自己便知道赵超不会众叛亲离··    游淼拍了拍唐晖肩膀,说:“谢谢唐大哥·”·    唐晖淡淡道:“不客气。”
说毕依旧自顾自擦他的剑··    游淼也不与他多客套,起身告辞··    游淼知道唐晖愿意朝自己表态,足见他已对自己性命相托,否则这种事,无论是谁来问,都不可能说。
支持聂丹,势必得罪赵超·而支持赵超,又将背上不忠之名·实在是两难之境··    当夜,他给李治锋写了一封长信,洋洋洒洒,将茂城现在的局势详细告知。
末了添了句,不知何时能见面,想他想得已经有点难过了··    游淼写到将近鸡鸣时分,搁下笔,颇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信上写错了不少字,信里又充满了消极与灰暗的情绪。
平生他极少有过这样的心情,给李治锋的家书也大都报喜不报忧·寻思半晌,在想是否撕了重写,但想来想去还是罢了,实在没力气再写一封·于是出去亲口嘱咐小厮,带回江波山庄,派出武功最好的程光武,亲自送到前线去。
    又过一日,赵超削聂丹兵权的消息一传开,文官们便互相打听,最后知道聂丹驻留于茂城·而住的又是游家的酒楼,当即就有敏感的人从中猜到了些什么。
有人猜测或许是游淼保住了聂丹,事实上赵超一震怒,聂丹在朝中又并无倚仗,唯一能起作用的就是游淼·据此可见,或许游淼与聂丹的意见已达成一致,孤立了赵超。
    又有人猜或许事态并不那么简单,不知游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连着几天,政事堂几乎要被官员们踏破了门槛,每个人都想来探听游淼的口风,不仅仅为聂丹的奏疏,更多是拉拢游淼。
毕竟等到孙舆死了,游淼就将主管整个政事堂的大权··    而游淼却无心应酬,这段时日以来是他人生的最低谷·李治锋离开他将近一年,聂丹与赵超翻了脸,孙舆中风躺在病床上,政事堂的政务堆成了山……一切的一切都令他焦头烂额。
    更奇怪的是,赵超没有再传唤游淼了,一连数日,上早朝时赵超都避开了这件事·也没有再将游淼叫到御书房内·游淼本想求见问问赵超,但心想赵超说不定有自己的安排,便不再追问。
    数日后,游淼下朝归来,与绕路前往御书房的李延打了个照面··    李延点点头,游淼也点点头,两人擦身而过··    游淼心里正在想开春户部分发粮种的事,这是新政后的第二年,扬州军归来屯田,须得重新分配。
才不至于与佃户们闹矛盾……但就在李延走过去的时候,游淼倏然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    “等等·”游淼道··    李延正要走,却被游淼叫住,转身说:“怎么”·    游淼问:“你去御书房”·    李延略一沉吟,点头,游淼便道:“户部的折子在御书房压了三天,你帮我催催陛下,只等他批阅了。”
    李延嗯了声,说:“应当是忙忘了,这么,待会再没空看,我抽了折子,直接让人给你送过来·”·    ·    第212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游淼欣然点头,别过李延,转身时眉头深锁,却是神色凝重。
    赵超在忙什么忙得连户部的奏折都没时间看还叫了李延去,该不会是要对付聂丹罢··    聂丹如今一无权二无势,赵超若要按个罪名将他收监,也并非全无可能。
但若将聂丹收入大牢,军队系统马上就会哗变·一来碍于结义兄弟的情面,二来有游淼在前头扛着,三来顾忌军队·赵超应当还是不会这么做,就算真要想办法治聂丹的罪,也得事出有因。
    游淼虽不住安慰自己不会的,却终究有点担心,下了早朝后直接往墨烟楼里去··    早春时节,江南栽种的柳树已渐渐焕发出新芽,天气虽咋暖还寒,却有了几分绿意与生机。
游淼回到墨烟楼时,见聂丹正在临河的木楼中奏琴,乔蓉于一旁坐着,笑意盈盈··    春风拂过墨烟楼,聂丹换了一身暗红色的武袍,乔蓉轻纱笼着,莺红翠绿,好一番优美景色,游淼看得不自觉地停步,在廊下听二人交谈。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聂丹停了琴声,唏嘘道··    乔蓉笑道:“你今年也才三十二,别总是一副看破人间红尘的样子成不”·    聂丹莞尔道:“人未老,心已老了。”
    乔蓉:“今天想吃点什么”·    聂丹道:“不要麻烦了罢,家常点就行·回来半个月,日日在此麻烦你们,太过意不去。”
    乔蓉笑道:“你来陪我说说话,反而是求之不得,淼子的钱多得都能养朝廷了,你倒是不须在乎他这点·”··    说毕乔蓉起身,循着走廊过来,与游淼撞见,吓了一跳,游淼却莞尔作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去就是,自己蹑手蹑脚过来,聂丹侧对着走廊,望着河水发呆。
游淼便悄悄过去,双手朝他眼上一蒙··    游淼正要开口道:“猜猜我是谁·”玩个江南孩童惯用的把戏,孰料聂丹却不和他客气,反手一勾,游淼马上出手格挡。
却被聂丹顺势一拖,半个人倒进他怀里,又被聂丹大手抵着腰··    聂丹:“去”·    随即一股柔中带刚的大力推在游淼腰间,将游淼推得直飞出去,稀里哗啦地带翻了案几,整个人摔在角落里。
    游淼:“大哥,你……”·    聂丹看着游淼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只觉甚是有趣,笑了起来··    游淼恶狠狠拿着墨砚要上来报仇,聂丹却笑着起身以手格挡,说:“不玩了,胡闹”·    游淼哭笑不得,只得把案几摆好,忽又打量聂丹,眼里带着笑意。
    聂丹把琴放平,正色道:“陛下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游淼无奈道:“陛下没说话,我就不能来找你了么”·    聂丹道:“自然可以,只是你这人坏主意多,大哥还得防着你。”
    游淼郁闷道:“又被吃又被喝,还被防着,天底下像我这么苦命的,也再没有别的人了·”·    聂丹看着游淼,又乐了,游淼只是笑笑,不怎么和聂丹计较,知道这个大哥心里也是待他很好的。
收拾东西时又看到聂丹给乔蓉写的字,欣然道:“聂大哥你写的字好看,是出了名的·”·    聂丹道:“多年没练,生疏了·写几幅字给你表姐挂着。”
    游淼心知肚明,乔蓉定是仰慕聂丹,聂丹说不定也对乔蓉有那么点意思,但一句话也没问,聂丹也不明说·毕竟大家又不是小孩,自该知道轻重。
聂丹真喜欢上乔蓉了,必定会来求亲·游淼倒是半点不担心··    游淼把字挨个看了,见都是乔蓉喜欢的诗词,侧旁又搁着聂丹自己的扇子,显是给乔蓉看的。
游淼道:“大哥,你再给我写个扇面罢·”·    聂丹倒是爽快,问:“要什么”·    游淼道:“我先看看你的扇子上写什么。”
    当年四兄弟结义,聂丹一人赠了把扇,李治锋的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赵超的是“国破山河在”,而游淼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游淼一直以来都十分好奇,聂丹扇子上写的是什么,要抓来看,聂丹却不让看,说:“这么好奇做甚”·    游淼道:“让我看看嘛——”·    聂丹却把扇子收了起来,游淼要去夺,却根本不是聂丹的对手,抢了半天抢不到,聂丹只道:“你要写字大哥就给你写,尽抢我扇子做什么”·    游淼也只是好奇,堵着一口气,抢了半天没抢着,登时怒了。
黑着个脸,也不理聂丹了,起身就朝外走··    聂丹乐道:“四弟,这就生气了过来过来,给你看就是了,大哥逗你玩而已。”
    “不看”游淼气冲冲地走了··    聂丹简直是拿游淼没办法,朝廷上人前还挺正常的,人后怎么就变了这么个模样简直不可理喻。
    游淼回墨烟楼自己房内,一肚子火把门一摔·不多时乔蓉过来叫吃饭,游淼睡着了,毛毛躁躁的,跟乔蓉说不吃了,便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夜里,游淼一连多日没好好睡过,傍晚时揉揉眼醒了次,又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
不知何时,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头·游淼以为是聂丹过来叫他吃晚饭,便转身朝床里,懒得理他,孰料那人却抱了上来,亲了亲他的耳朵·这些游淼吓得不轻,忙起身要推,却被一只手蒙住了眼睛。
    紧接着那人吻了上来··    游淼登时怔住了,脑子里嗡一声,那是李治锋·    他伸手去摸,摸到李治锋粗犷的面部轮廓,高挺鼻梁,再碰他身上,李治锋穿着皮甲,一身风尘仆仆,战甲上尽是尘土味。
    游淼瞬间紧紧抱着李治锋,两人相拥,力道大得出奇··    “你怎么回来了……是做梦么”游淼眼泪都出来了,他高兴得很,眼泪却止不住地朝外流。
李治锋没有回答,吻住游淼的唇,趴上床来,解了自己的皮甲,三两下除了里衣,抱着游淼,将一条束带蒙上又没叫的眼睛··    彼此全身赤裸,肌肤相贴,李治锋身上还带着男儿的汗味,他们激烈地纠缠在一起,吸吮,接吻,李治锋动情地吻过游淼脖子,循着他的锁骨一路吻到胸膛,腹部,再不住朝下。
    ·    第213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啊……”游淼发着抖,感觉自己那物被李治锋含着,忍不住全身痉挛,微微侧过身去。
李治锋舔舐片刻,起身抱着游淼,让他分开双腿,跨坐在自己腰间··    李治锋那物已硬得犹如铁棍一般,游淼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闭着双眼只不住与李治锋亲吻,一手伸到他胯下,握着那物就朝自己身体里抵。
手却被李治锋按住··    李治锋取来随身带着的,军中防冻的膏油,将那粗壮阳具抹上一层油,那傲然大物更显雄壮健硕·游淼道:“我来……”·    游淼取了点油,朝李治锋那物上抹了更多,低声道:“一年没干过了……得痛死……不对,你怎么回来了”··    李治锋没有吭声,游淼却感觉得到他在笑,眉毛微微一扬道:“换防了么”·    李治锋搂着他的腰,·    那物便朝游淼体内顶了进来。
    游淼后穴足足有一年时间未曾开过,虽已涂了厚厚的一层膏油,却在李治锋进来时仍然疼得快死了·李治锋显也是随军行伍,憋了太多天,阳具的犹如铁棍一般,直往游淼身体里捣。
    游淼开始时吃痛,却又舍不得让李治锋停下,两人紧紧抱着,游淼双眼一片漆黑,只感觉李治锋按着他,不住朝身体里冲撞,那种满足感令他反复咽口水,舒服得难以形容。
最初的痛感过去,李治锋出进犹如捣桩,每一下都顶入游淼的最深处,游淼爽得在身上乱挠,时而哀求时而大叫··    “嘘……”李治锋低声道。
    李治锋封住游淼的唇,将他双手按在床栏前,游淼眼泪已禁湿了蒙眼的黑布,嘴唇又被李治锋封着,他温热的舌头与游淼深深交缠,胯下雄根又深深地插入游淼身体。
    游淼久别重逢后燃起的炽烈情欲,就这么被堵在身体中,上下一同被李治锋彻底侵入,脖颈被激得通红·剧烈颤抖··    李治锋一下,又一下,紧接着加快了速度,啪啪啪地冲撞令游淼叫都叫不出来,那一瞬间,游淼头皮阵阵发麻,后穴剧烈收缩,脑海中一片空白,已舒服到了极致。
分身犹如失禁般微微颤动,一股又一股的精液被李治锋操得慢慢地流淌出来··    那持续的,反复的高潮他已有许久未感受过,李治锋熟悉的赤裸肌肤气味,半睡半醒的感觉,以及他射在自己身体里的温热感,令游淼舒服得呻吟,继而不受控制地哭了起来。
    李治锋停下动作,吁了口气,这是他们自打相识以来,做得最快的一次了··    毕竟足足一年时间没有见过,两地分隔,每一天每一夜,都在烛灯下思念对方,再见面时几乎已无法忍受那分别的煎熬。
所有的情话都化作一场粗野而放肆的床事··    李治锋拔出来时,游淼脑海中仍一片空白,被蒙着眼睛,脑子里已有点懵了··    他感觉到李治锋用布巾抹去二人身上的精液,游淼射了自己一身,又沾了不少在李治锋身上,被擦干净后,李治锋的声音才在他耳畔响起。
    “怎么了”李治锋不解道:“不高兴”·    旋即李治锋解开了游淼蒙着眼的带子。
    游淼起初还以为是做梦,心道这梦怎么老不醒,待的看见李治锋的脸时,才回过神来··    “你瘦了·”游淼蹙眉道。
    李治锋道:“习武时间长了,没被饿着,放心·”·    游淼一想不对,诧道:“你怎么回来了换防了”·    李治锋道:“看完家书,担心你,偷溜回来的。”
    游淼吓了一跳,镇守边疆的大将擅离职守,要是被朝廷知道了,可是死罪·继而意识到李治锋一定是看了家书,担心游淼状态,连夜跑回来。
    游淼有点难过,又十分感动,抱着李治锋不放手··    两人都不说话,赤身裸体地就躺在被子里,肌肤紧紧贴着·游淼捋了下李治锋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胡茬,说:“我想死你了。”
    “我也是·”李治锋把脸埋在游淼的脖侧,动情地嗅着,像只终于找到了爱人的狼··    两人抱着,游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反复道想死你了,爱死你了一类的话,李治锋也只是嗯嗯地应着。
不多时,李治锋竟是睡着了·游淼本来还有许多话想对李治锋说,但李治锋显然十分疲惫,是连夜赶路回来的,游淼便让他熟睡,缩在他的怀里,继续睡··    不知不觉游淼又睡了过去。
    直到夜半时,外面有人敲门,却是聂丹的声音··    “你俩成仙了”聂丹道:“一天没吃东西了。”
    游淼这才惊醒,李治锋马上睁眼,道:“大哥·”·    聂丹道:“先出来吃点东西再睡·”·    游淼十分尴尬,起身点灯,穿衣服,李治锋下床时光着身子伸了个懒腰,朝天打了个呵欠,十足十一头野狼。
要伺候游淼穿衣服,游淼却笑道:“等等,让我看看你·”·    游淼衣服也没穿,站在地上,点起灯,对着李治锋的裸体打量··    “怎么”李治锋不以为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确实比上次分离前瘦了些,但也更精壮了,腹肌分明,背肌健美,显是一年带兵,武功半点没落下·肌肉变得瘦削结实·游淼看他的裸体,想看看李治锋身上有没有带伤,结果没发现伤疤,十分满意。
    李治锋却被游淼那眼神看得胯下那物又渐渐抬头,游淼伸手摸了摸他驴马似的阳具,拨了拨··    李治锋淡淡道:“还想要么再来”·    游淼窘道:“不不,待会罢。”
    李治锋便将游淼搂过来,贴在自己怀里,给他穿上衣服,两人胡乱收拾了下,李治锋便牵着游淼的手,到长廊里去··    乔蓉已摆好夜席,温过好酒,游淼饿得走路都有点晕,坐下便道:“饿死我了。”
    聂丹无奈,摇头莞尔,李治锋先给游淼布菜,继而给聂丹斟酒··    聂丹:“前线情况如何”·    李治锋道:“一切照旧,我放不下心茂城,特地回来一趟。”
    游淼吃着菜,知道李治锋到茂城来时肯定也先跟聂丹打了次招呼,否则聂丹不会这么快知道·便道:“你还是赶紧回去,别让人知道了,我这边的事一交代完,就上前线去随军。”
·    李治锋却神色凝重,朝游淼道:“我正想问,你不是说你上前线来,等待与鞑靼人谈判么”·    “对啊。”
游淼愕然:“我都安排好了,怎么”·    李治锋朝聂丹道:“老三安排的北伐军监军,是李延·”·    一语出,游淼登时愣住了。
    “怎么可能”游淼连饭也不吃了,诧道:“他派李延过去做什么”·    李治锋道:“三天前来了一道密旨,让我等候李延过来,安排与鞑靼人接头谈判,接回流落北方的太子与陛下。”
    游淼傻眼了··    聂丹却沉吟片刻,而后道:“可以理解,此时局势,四弟不宜离开茂城,毕竟孙参知卧床不起,政事堂需得有人坐镇。”
    游淼道:“可最初赵超……陛下他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就要和谈了吗怎么也不跟我说声”·    李治锋看着游淼,安慰道:“不让你去,是不是怕你辛苦”·    游淼忽然有种奇怪的预感,派李延去本身并没什么,但是派李延去又不和他商量,这可就有问题了。
是赵超想瞒着他做什么吗不对啊,赵超这人无论做什么,也不需要瞒着他游淼罢,现在朝中真心诚意为赵超考虑的,就只有游淼了··    李延或许是自请前去谈判的,这不重要……毕竟游淼在打算出使之时,就准备带着李延去的……难道……游淼想到了一个自己觉得最不可能的问题,但他又觉得不会。
    唯一的可能只有赵超是在刻意地疏远自己,又或是保护自己··    那么接回二帝的过程,还是按原计划么·    游淼越想越不妥,李延能让太子答应禅让么或者说,赵超相信李延,比自己更能处理这件事·    “不对。”
游淼越想越不妥:“他这件事怎么能瞒着我我都为他安排好了……”·    “你为他安排的什么”聂丹云淡风轻地问道。
    游淼语塞,意识到自己当着聂丹的面,不小心说错话了··    ·    第214章 卷四 减字木兰花·    ·    游淼神色有点不自然,李治锋会意,岔开了话头。
    李治锋:“你和太子不熟·”·    “是·”游淼不得不承认,李延确实是比他更好的人选··    聂丹又问:“二弟,你会护送李延前去”·    李治锋点头,聂丹道:“答应我,你会保护好他们。”
    “知道了·”李治锋略一点头··    聂丹欣然道:“这样为兄便再没有牵挂了·”·    李治锋:“别这么说,大哥,你还有为国出力的机会。”
    “累了·”聂丹唏嘘道:“我知道将边疆重任压在你肩上,对你不公平,你身为犬戎族王子,实在也没有必要为天启劳心竭力……”·    李治锋打住话头,答道:“我也是为了子谦,与三弟许我的承诺。”
    聂丹笑笑,拍了拍李治锋的肩··    “一切若安排得当,太子归来,也是用人之际,不会对三弟做什么·”聂丹道:“你放心就是。
到时候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居中转圜·待得收复中原,我便不管了,封金挂印,过过平凡人的日子,结一桩婚事,置两亩薄田,种种田,养养鸡·”·    游淼一直没有说话,总隐约觉得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先前聂丹所言,也完全没有听进去,直到这句时方岔了话头。
聂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游淼心中一动,意识到聂丹极有可能是想成家了··    而想成家,就多半是与谁相恋,还能有谁只有乔蓉·    游淼心里算盘从来都是打得明明白白,别人说了上半句他就能猜到下半句,遂道:“还置什么田产以后这酒楼,江波山庄里的两成地,都归大哥你了。”
言下之意,竟是要给乔蓉封一份价值连城的嫁妆··    聂丹一听就会意,当即哈哈大笑道:“不必不必大哥可不是倒插门的,这些年里,也略有点积蓄。”
·    李治锋开始还有点怔,而后也约略明白过来,莞尔道:“我却是个倒插门的·”·    聂丹忍不住大笑,又道:“来日江波山庄一起跟着你,去犬戎族当嫁妆,也就是了。”
    游淼脸色通红,李治锋只是乐·三兄弟对月而饮,游淼忍不住想,若赵超也在就好·然而今日所谈的话,却没有一句是赵超愿意听的——不管是要接回太子,还是大家商量告老,仿佛都将他排除在外。
    想到这点,游淼仍觉得,聂丹对赵超这个弟弟,实在有点不太厚道··    无论是当年赵超还在当三皇子之时,还是如今他登基为帝,聂丹都像是在他身上寄于了太多的厚望。
赵超就像个有着严厉父辈,兄长的小孩·从小到大没人疼,没人爱·事情办好了,无人夸奖,事情办坏了,却总被责罚··    而所有人都觉得,这些是赵超的份内事,是理所当然的。
就连聂丹都是如此·游淼想问聂丹,却觉得聂丹待赵超狠,而待自己更狠·打了胜仗从不居功,多年来,或许聂丹也是用约束自己的那一套来约束赵超··    那夜游淼常常心想,为何聂丹青睐于李治锋,或许正因为李治锋对整个天启没有责任。
所以李治锋不管做什么,都不是他的份内事·而对游淼,对赵超,甚至聂丹自己的要求,都这么严格,正是因为天启的复兴与国家的存亡,都是他们的份内事···    道理是这么说,谁都知道,游淼却总觉得,不仅聂丹,就连这个世道,对待赵超这个皇帝的态度都太不公平。
换了是游淼自己,都会忍不住有反着来的心态··    兄弟三人饮酒到四更,游淼方与李治锋回房去·烛灯下,与李治锋抱着,游淼依偎在他的怀里,两人都舍不得睡。
游淼知道天亮时李治锋就要回前线去了,这一去起码又是三五个月··    “你在想什么从喝酒开始便闷闷不乐的·”李治锋问。
    游淼答道:“我在想三哥·”·    游淼一说,李治锋便明白了··    “对他来说也是好事·”李治锋道:“放下肩上重任,交给太子。
他便可以抽身,过点不被约束的日子了·”·    “你们都想得太简单了·”游淼喃喃道:“你与聂大哥都是武将,带兵打仗你们在行,但朝中倾轧,勾心斗角的事,你们都没接触过,所以不懂。
太子只要回来,绝对不会容赵超在他眼皮底下晃,更何况他还有咱们的支持·”·    “哦”李治锋道:“所以呢”·    游淼道:“所以好的情况是:太子不让他带兵,恢复到以前在京中的局势。”
    李治锋反问道:“那不正好么可以安安生生过日子了·”·    游淼哭笑不得道:“你觉得他对从前的日子满足么”·    李治锋道:“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满足。”
    游淼戳了戳李治锋脑袋,李治锋便歪过去点,玩味地看着他,游淼认真道:“咱俩是有一个家,有一个彼此能依靠的生活,也有安安生生过日子的念想。
所以对于你,对于我来说,在哪里生活都一样·在山庄里一样,去过点闲云野鹤,浪迹天涯的日子,只要你我相伴,也总是好的·现在做这么多事,也只是责任使然。”
    “唔·”李治锋答道··    “可他呢”游淼道:“他有什么念想退位以后,每天在城里醉生梦死地混日子么他从始至终,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他可能觉得活着没多大意思,死了也什么所谓,唯一重视的,就是咱们结拜时的承诺罢。
结果大哥需要有人主持大局时就让他当皇帝,现在太子回来了,又要让他下来·”·    “懂了·”李治锋道··    游淼又唏嘘道:“他上次就朝我发过火,说咱们等到事情完了,收复中原了,大家就都走了,依旧剩下他一个。”
    李治锋道:“若他退位下来,江波山庄里给他留个位置,也是可以的·”·    游淼道:“还有个更坏的可能是,太子会软禁他,免得有麻烦。
还有一种可能是,太子会想办法杀了他·”·    李治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置评判,游淼又低声道:“他已经料到这种情况,所以……”·    游淼把那天与赵超的计划说了,李治锋不解道:“那他为什么又派李延去”·    游淼道:“或许是觉得李延与大哥合不来罢,也或许是因为,觉得我可能会被太子哄住。
但不管谁去出使和谈,你都有责任,毕竟你是护军·太子一旦禅位,你就会得罪大哥·到时候咱们和他,兄弟都没得做了·”·    李治锋道:“我无所谓,当然是看你,你想让谁当皇帝都可以。”
    “好罢·”游淼好笑道··    李治锋:“我没有对不起他,况且他要的也只是我保护太子与老皇帝,没让我保护他们的皇位。”
    一切在李治锋眼里都简单得很·游淼只觉说不出的好玩·心情又好了起来··    天亮了··    李治锋在镜前换上甲胄,游淼在一旁伺候他穿战甲。
    游淼莞尔道:“都是你伺候我,我终于也伺候你一回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以后,我天天给你穿衣服,当你的奴·”·    李治锋在镜中朝游淼道:“我会尽快,前些日子发来的信报说,李延已经在路上了。
我要尽快回到军营,以免他们到了以后找不到人,又被参上一本·”·    “现在没人敢参你了·”游淼乐道:“你可以将李延随便捏圆搓扁,朝中就剩你一员大将,谁还敢找你麻烦”·    李治锋点头道:“等这事结束后,我就亲自护送太子回来,顺便留守茂城,不出去了。”
    游淼与李治锋凑在一起亲嘴,游淼依依不舍道:“我等你回来·”·    李治锋低声道:“我爱你,子谦·”·    那句话蓦然间令游淼心中一动,磅礴的感情在心中涌动,淹没了他的一切回忆。
·    “我也爱你,沙那多,我的王子·”游淼低声道··    李治锋一听到这句,先是微微一怔,继而眼中充满了说不出的复杂情感,他将游淼狠狠抱在怀里,肆意地吻他,直到彼此唇间有了血腥气味,李治锋方松开游淼,推门而去。
    天不亮,犬戎的王子为他的爱人再次踏上了征途··    天边一抹残月,黎明的辉光洒向大地,家家户户早起开门··    游淼坐在廊前,一夜未睡,却丝毫没有倦意,他知道李延已上路去前线,带着赵超的和谈文书,也知道李治锋回归军营后,后续的事件即将掀起天启新的一次惊涛骇浪。
    聂丹,游淼,李治锋,赵超,太子,李延,平奚……政事堂,六部,朝廷,军方……所有人都将被卷进这场漩涡之中,无人能脱身。
这或许将是天启在江南建立新朝以来,所面临的最大难关···    而在遥远的北方,故土还未曾收复,数十万的将士仍在等候终将到来的一战··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春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    ——卷四·减字木兰花·终——·    ·    第215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晚春江南,柳絮飞扬。
    李治锋离开后的第十天,赵超终于在朝中公布了接回二帝的谈判计划,整个过程由礼部与翰林院制定,礼部派出谢权,随翰林院大学士李延同行,前往北方,将在李治锋的协调下,通过匈奴、氐二族,与鞑靼方会谈。
    与此同时,鞑靼的王位内斗也告一段落,胡日查汗驾崩,出身五胡的宝音王后垂帘听政,拿图小王子即位··    这对汉人来说,表面上是个好消息,实则未然。
贺沫帖儿仍然手握重兵,只是换防驻守中原以东地域·整个中原被划分为东、西两块,东边归鞑靼,西边归匈奴·而朝粱西平原深入,又成为氐、羯、羌割据的地盘。
    接下来最重要的是,试探鞑靼对天启的态度··    是和是战,都在一念之间·谢徽,唐伩等人认为,宝音王后若答应了这次和谈,那么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或许至少有十年,整个天下就会呈现出三家分治的局面。鞑靼占领东北,中原以北,而匈奴等四胡,以及被天启重创的鲜卑,则割据中原与西及西北地区。·    天启汉人退守虎咆溪以南的南方半壁江山,成为南朝。
    局面一旦形成,接下来就是南朝励精图治的时间,三五年内,不宜再贸然用兵,而是图谋韬光养晦,以江南一地寻求发展,养足兵马后,再朝北方开战··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必然成型的局面,朝中诸人都十分赞同谢徽的这个推论。
而游淼敏锐地发现了一件事——所有人的讨论,几乎都没有太注意到赵超了·毕竟这些都是太子归来以后,太子的职责··    赵超冷眼看着众人议论纷纷,忽然冒出来一句:“游淼,你觉得呢”·    游淼也有点走神,在想太子禅位以后,即将引发的一连串变动,冷不防被赵超这么一问,回过神来。
    “臣觉得此言有理·”游淼道··    众人纷纷点头,游淼又道:“今岁江南收粮四十万石,累数年之积,将可养活二十万兵马,连着三年征战,如今库空人疲,确实到了休整的时候了。
新法推行一切顺利,却因为去年,前年是非常时期,所以江南各地不得不接受·”·    “但新法本身也有不少弊端,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缓和,消化。”
游淼又道:“练兵更是时日长久,所以我同意谢大人与唐大人的意见,未来三年内,不宜再轻易宣战了·”·    赵超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便照诸卿的意见罢·”赵超道··    说完这话后,朝中短暂地冷场了一会··    赵超又道:“谁还有本有本奏来。”
    朝中大臣都在想太子归来的事,一时间无人启奏··    赵超便道:“朕也累了,无本退朝罢·”·    大臣们纷纷躬身,赵超起身走了。
    这一次早朝,退得竟是有点萧瑟凄凉之意,百官都料想不到,连日来吵吵闹闹,说三道四,要迎回北方二帝的事,赵超却是早就下了决定··    游淼下朝来,终于有宫人传唤,赵超要见他。
这是自上次与聂丹大吵一架后,君臣二人的再度私下见面·原本游淼几乎每天都是随传随到,每日早朝后,赵超都有事情找他商量·但最近渐渐的,赵超总感觉躲着他。
    游淼为这事稍忐忑了几天,但想到曾经孙舆提到过,官场里的那一套·人一旦身居高位,就不得不直面那些从前未曾遇过的帝王心术,权臣制衡等事。
当年李延之父,李相国与孙舆的争斗也是如此·老皇帝偶尔会将其中一人暂且晾着,并非就说此人失宠了,又或是开罪了君王·这么做,一来兼顾众臣意向,二来以免臣子自持,也是寻常事,游淼想到这里,便不再多心。
    然而今日一见,游淼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什么——赵超老了··    那种感觉确实是老,早场上见面时相距甚远,未看仔细,来到御书房里,却发现赵超的鬓前约略带着不少白发,面容疲劳憔悴。
    上一次赵超给他的这种感觉,是一别数年后,游淼回京赴考时两人的再一次见面·那时的赵超从少年变成了一个老成的青年·而如今,赵超已有未老先衰的情况。
    游淼看得心里有点难受,先前所想的,一时间竟说不出口··    “陛下睡得不好么·”游淼问··    赵超反问道:“你说呢。”
    游淼道:“休息不好的话,让御医开点安神养心的药吃·”·    赵超点了点头,游淼知道最近送到赵超面前的折子本来就不多,大部分政务都在政事堂里,自己帮他处理掉了。
还有什么能令他劳心费神自然就只有那件事了··    赵超说:“你是不是怪我没让你去出使,派了李延和谢权去”·    游淼心中一凛,忙道:“臣不敢。”
    赵超打量游淼,游淼下意识地要低头,却想到自己这个时候决计不能心虚,不能躲避赵超的目光,遂道:“陛下派李延与谢权去,确实是最合适的。
一来李延当年与太子交好,二来谢权能代表江南世家·”·    “唔·”赵超点头··    游淼却仍有点担忧,说:“就怕李延不行。”
·    赵超道:“他可以,你忘了,李延那小子也是个懂大局的·”·    游淼默默点头,赵超又道:“朕知道你在担心,李延当年毕竟投靠过我皇兄,让他去谈判怕他又调了风向。
但李延这人,想爬上来,依旧还是得倚靠朕·我皇兄那人不会重用他·”·    游淼只得道:“是·”·    赵超起身,在书桌前踱步,说:“当年我皇兄也一直防着他,应当是说防着李家父子俩,我皇兄那人,谁也不会相信。
况且就算皇兄回来了,我这位子让出去了,他要拉拢的只有江南世家,不会与李延念旧,李延讨不到半点好处·”·    游淼明白了,答道:“对。”
    “不让你去·”赵超又说:“是想把你摘出来,毕竟废立一事,臣子还是少参与的好,你愿意为我去办这事,三哥很承你的情。
但你办成了,这辈子就逃不脱一个奸佞的名声了,来日咱俩死后,免不了还得被后人议论·大哥也会和你翻脸,所以能不让你蹚浑水,就尽量不让你去了·奸臣还是让李延去当罢。”
    游淼哭笑不得,知道赵超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只得点头,心里又微有点感动··    ·    第216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但赵超还是不了解他游淼。
    游淼一直都是认为对的就去做,或许在这方面也是受到聂丹的影响,那种虽千万人而吾往矣的决心与意志,成了一番事业,便是千秋万代所颂扬的勇者·然而成王败寇,一旦输了,同样的会身败名裂,背负万古骂名。
    李延或许也有他的无奈罢··    当天赵超不再提谈判之事,朝中众臣或许还不知道,等到李延将二帝接回来之时,如今附议此事的人,又有多少要遭到赵超的报复了。
    赵超说了些近来的奏折,却有点心不在焉的,游淼看着赵超,忍不住笑了起来·赵超不悦道:“怎么”·    游淼心结解开,也不把话藏着了,索性笑道:“你说不担心,其实心里还是在担心,何必呢”·    赵超哭笑不得,只得把奏折扔到一旁,端详游淼,点头道:“是,多少有一点。”
    游淼又道:“你派出李延之前,没与我商量·所以担心·”·    赵超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不想什么都靠你,像是没了你,我什么都办不好似的。”
    换了是别的人,或许会心惊揣测赵超的圣意,然而这句话听在游淼耳中,游淼却能明白赵超的心情·这话不仅仅指游淼,更多的是指游淼背后的孙舆……赵超自接过这个重担之后,就像个晚辈一般,总在听别人的意见做事。
当上皇帝,却顾忌仍多,须臾不得舒心··    孙舆与聂丹一文一武,就像两名长辈一般制约着他,如今孙舆虽已病倒,政事堂的力量还在,而游淼就是这股力量的代言人。
    “我倒是觉得·”游淼明白赵超之意后,安慰道:“有政事堂才是好事·毕竟皇帝不是圣人,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
就算有幕僚,也免不了偏信之险,更别说单靠陛下一人,就要挑起全天下的抉择·”·    “我知道·”赵超淡淡道:“正是如此。”
    “过了这段时日就好了·”游淼又道:“其实民生等事,并不用动到整个国家的气运,假以时日,等余事上了正轨,陛下将杂事交给政事堂,出了问题也方便问责。”
    赵超缓缓点头,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叩门声··    “政事堂唐大人求见陛下·”·    赵超莞尔道:“刚说就来了。”
    游淼却心中一咯噔,暗道不妙,唐博能有什么事在这个时候求见赵超·    唐博进来便拜倒,朝赵超道:“陛下,恕臣唐突,先生不好了。”
    书房内,游淼与赵超二人同时大惊·    当天游淼午饭都顾不得吃,火速回了政事堂,果然是孙舆快不行了·自喂过早饭之后便不住哆嗦,政事堂内近日来只有游淼会在晚上睡前去看看孙舆。
其余弟子请安问早大多能省就省,孙舆房中阴暗,老人躺在病榻上,又令人心里不舒服,是以都避着··    孙舆早上醒了过后便口角流涎,微微发抖,时而发出些意义不明的啊啊叫。
老仆又回了家,新来的丫鬟伺候时觉得不对,去问过唐博意思,唐博过来看了,才马上进宫告知··    赵超先是过来探过一次,孙舆情况时好时坏,还未到要去的地步。
赵超也无计,只得先行回宫,让游淼替自己陪着·少顷让御医过来看诊,看完后御医已回天乏术,让游淼与唐博两名弟子准备后事,说就在这几天了··    孙舆只是躺着,既不死去,也没有丝毫好转,更没有交代后事的征兆,一众门生足足陪到日暮,孙舆却一直撑着。
只得让其余人都暂且回去,毕竟唐博妻子快要临盆生二胎,也在这几天了··    入夜后,聂丹碰巧过来找游淼,得知孙舆已到弥留之际,便留下陪游淼守着。
    “你先睡罢·”聂丹道:“有事大哥叫你·”·    “我趴着睡会就行·”游淼道··    游淼也有点心力交瘁,趴在书桌上,聂丹便坐在一旁看书。
寻常大户人家到了这时候,妻、妾、嫡、庶必定是都在的,然而孙舆一生未曾婚娶,年轻时看上的一位名门闺秀又天妒红颜病逝,是以孙舆守着承诺,终身不娶·导致到了将撒手人寰之时,身边只有这么一个亲传弟子,与同样孤家寡人的聂丹相伴,也不得不说晚景凄凉。
·    游淼忍不住想到自己,又想到李治锋,不知道未来的某一天,他俩谁先死去·真奇怪,多年前离家上京的那一天,他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以后会成为什么人,做些什么事的。
·    年少时的一切都十分懵懂,迷蒙,未来没有计划,也没有目标·后来跟李治锋在一起后,生活便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游淼直到现在,仍想着是不是推门走出去,自己便回到了六年前的京城。
那个时候,纨绔哥儿们还未做官,清早时有马车在外候着,接他去嘻哈打闹……·    六年前的聂丹,同样是那么一副不畏权势的模样,在京城门前拦住了自己的车,要盘查李治锋……游淼趴着,从手臂里略略抬起脑袋,上下打量聂丹。
他的思想在这个夜里被扯得老远,想起从前,每一个人对聂丹的评价··    犹记当年,聂丹归京述职时,李延便直截了当地说过:“他不一定就是赵超的人。”
如今看来,聂丹果然不是·游淼看着聂丹的侧脸,忽然想到,许多人都错了——大家都自诩官场凶险,不能走错一步,文官都瞧不起武官,总觉得武官没有心思,不会做官。
    如今看来,聂丹才是朝中最会做官的那个·在京之时,太子与老皇帝能放心地将军队交给他·而京城告破之时,是聂丹与孙舆二人撑起了风雨飘摇的半壁江山。
而到了眼下,聂丹更是站稳了他的立场,绝不动摇·这些年里朝中文臣弹劾日多,却无人敢动聂丹,聂丹也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以把柄·大是大非的面前,连权宜行事的机会都没有。
    “想什么”聂丹老早就发现游淼在看他,忽然道··    游淼自然不敢说出心里所想,只笑呵呵道:“想你啥时候娶媳妇。”
    “胡闹·”聂丹英俊的脸上微红,斥道:“如今你已是天启中流砥柱,怎么还成日没正形”·    别的事游淼不敢和聂丹乱开玩笑,唯独说道这个,游淼是不怕他的,只是笑着要开口,有点想将乔蓉许他。
然而说到底乔蓉是姐他是弟,虽然现在游乔两家,已是游淼最大了·但事关乔蓉自己的意愿,游淼想想也不好擅自开口,只寻思先问过乔蓉再说··    ·    第217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聂丹仿佛猜到游淼几分心意,也不说破,只淡淡道:“愚兄自己的事。
不劳贤弟操心了·你先生在你身上寄予厚望,你操心大哥,不如操心操心你三哥·”·    “操心三哥做什么,他有什么好……”游淼一句话未完,忽想到聂丹说的也是,历代天家的太子,皇子都是十五六岁成婚,赵超也老大不小了,当年就连个皇子妃都没有。
如今登基为帝,更未大婚册后·游淼别的事都敢说,然而劝赵超成婚的事却不敢说·游淼虽吃不准赵超是否成婚,是因为他自己,但若贸贸然去提了,赵超肯定也会让游淼成婚,还是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天家的事·”游淼打了个太极,说:“做臣子总不能管得太宽,随他喜欢罢·”·    “你看·”聂丹似猜到游淼早有这一说,反驳道:“天家的事就是天下的事,自古帝王若无嗣,谁来继承帝位,引领苍生做臣子的,生平最怕就是帝王无嗣,怎能不管”·    游淼答道:“可按目前的形势下去,他也不是帝王啊。”
    聂丹想到这节,是以不吭声了·游淼心思忐忑,虽知道要避开这件事,却仍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大哥,你和先生当初议定此事时,先生的态度是什么”·    聂丹看了病榻上的孙舆一眼,孙舆又睡着了,聂丹握着他枯干的老手把脉,仍有脉搏。
    “实话说·”聂丹叹了口气道:“大哥面对此事时,也甚迷茫·只因事关国家苍生……”·    游淼静静地听着。
    “……但有的事,总须得有人去做,人都是这样,容易趋炎附势,见利忘义,譬如说官员收受贿赂,那是没有办法,有的官员月俸都不足以养活自己,不收点克扣,难道全家一并跟着他喝西北风”·    游淼终于约略明白了些聂丹的原则了。
    “许多事情表面上没有提,大家私底下都认定了·但只要是错的,就要想方设法地扳正它·不能说觉得这样私底下说得通,懒得动,于是朝中文武都遂了他的意。
当大家都在做错事之时,大哥与你先生的力量虽微弱,但总要站出来,不能同流合污·”·    “退一万步说·”聂丹注视游淼的双眼:“大哥也不想后世史书提及我朝之时,会说到,昔年胡人入主中原,二帝被掳,天启蒙羞,然而上至天子,下至群臣,俱噤口不言,从不提及迎回二帝之事,汉人千年气节,毁于一旦。”
    游淼不敢吭声,只觉聂丹的话就像一记记耳光,抽在自己的脸上··    “国可破,家可亡,气节不能亡·”聂丹说:“自古胡虏无百年之运,虽频频入侵,最终却无法彻底灭我中原士人,原因便是气节所在,这些话,你们读书人,想必比我们更清楚。”
    游淼点了点头,在那一刻,他的内心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动摇,他不敢想在事情结束后,聂丹会如何震怒,说不定会与赵超彻底翻脸,分道扬镳··    天渐渐亮了,孙舆仍然缓缓喘气,一口气吊着,活不转,也死不去。
    清早所有给事中都来晨课,逐一探望过孙舆,游淼十分忧心·朝唐博道:“预备后事罢,先生不知道还在等什么·”·    唐博道:“兴许在等北边的消息。”
    游淼听到这话时只觉心都被揪了起来,也不知孙舆还能撑多久·当天早上,游淼牵头掏钱,给事中们各自搭了银钱,或一两,或五钱地朝洗笔的瓷碗里扔了些碎银。
大家都是表个心意,知道游淼有钱,定会给孙舆风风光光地厚葬··    唐博却朝游淼道:“从前听先生说过,但凡老了之后,是不赞成厚葬的·若给他厚葬了,只怕他节俭的名声,传出去便没了,这样泉下有知,也对不起他。”
··    游淼一听便头疼了,确实从前孙舆教他念书时,也说过节衣缩食给父母厚葬,华而不实的一套是狗屁·人死万事休,不如留着钱财给儿女过好日子。
    “是这么说·”游淼道:“先生一生反对奢华浪费·但那是指子女穷困窘迫,没钱生活,你看咱们这些人,哪一个像穷得日子过不下去要卖身葬父的”·    众给事中俱纷纷点头说是。
游淼又道:“要么我还是听大家的,反正政事堂内一直以来也都是看大家意思,先生的后事,你们说了算罢,看是赞成厚葬的多,还是赞成不铺张的多·哪方说的多,便按哪方的意思办,到了陛下面前,我自去分说就是。”
    唐博考虑了一下,还是不敢贸贸然行险,·    “便按你说的办罢·”唐博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也拿不定主意……”·    游淼又解释道:“先生生前节俭,这是他自己执意的,他过得心安理得,咱们做弟子的也是这么说,不好去左右他什么。
但哪天老了,若不给他厚葬,不仅陛下那里说不过去,弟子们心里也不自在·横竖人一去,多的少的都不知道了,我看先生生平也是个无所谓别人怎么议论他的,你道是为了先生,我还是觉得为了咱们活着的人,买个心安罢了。”
    唐博哭笑不得,心里想的那点事全被游淼抖了出来,众给事中也甚尴尬,大家又想得个孝顺的名声,又怕被御史参上一本,说政事堂铺张浪费,才让游淼去顶缸,反正没人敢参游淼。
游淼也心知如此,反正该说的全说开了,光脚不怕穿鞋的,这下众人也都安了心··    这边正说着孙舆的后事,门外却有大理寺的官吏前来,进门便道:“孙先生病情如何了前线有十万火急的事,陛下正等政事堂派人去。”
    游淼与唐博停了交谈,一齐望向那官员,游淼道:“先生早上用过饭便睡着,什么事你说罢·”·    “前线发来文书,谈判结束,李翰林回来了,谢长史与虎威将军正护送陛下与太上皇归朝”·    那官员的话无异于朝政事堂内扔了一枚炮仗,所有人都惊了。
    聂丹从走廊里过来,听到这话道:“已经接到人了”·    官员答道:“正在返程的路上,虎威将军在祁山稍作休整,预计五日后能抵扬州陛下正在传各部官员,迎接二帝归来……李翰林已先一步回来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乱世为王B*L by 顾雪柔(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