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为王B*L by 顾雪柔(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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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为王B*L by 顾雪柔(下)(6)
·    言下之意,巴图又对自己的现状带着点唏嘘,又道:“母后说了,汉人比我们更不怕死,汉人的东西,有许多可学的·”·    游淼笑笑,说:“其实鞑靼就算杀了南朝所有的皇帝,还会有许多文人,义士,有时候,主宰一个国家的,并不仅仅是帝君。
帝君死了,只要人还活着,王道还在,就不会死·”·    巴图了然,点头道:“你说得对·”·    说毕巴图又笑吟吟地端详游淼,说:“你说话倒是不像商人。
像个……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良师益友’·人很好,也不骗人,我很喜欢你·”·    游淼心里咯噔一响,意识到自己的伪装又暴露了,若是被李延赵超等知道,当真是颜面扫地,他只得装作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方某读过几年书,曾经也想报国,可惜报国无门,只得做做生意。”
    巴图点头,拍了拍游淼的肩,说:“如果你能见到南边的皇帝,帮我带一句话给他罢·”·    “我见不到他。”
游淼无奈道:“皇帝高高在上,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您想,要不是投了您的缘,我也不会有机会,能和您一起,站在这里聊天·”·    巴图笑了起来,说:“说得对,如果我写一封信给他,他能收到么”·    游淼想了想,说:“这个倒是可以,待来年开春时回江南去,我会亲自去大理寺转交。”
    游淼隐约地能想到,巴图此举,即将会开启两族一个新的时代——他想订立新的合约了·鞑靼人不愿意再打下去,从最初的侵略到了最后为战而战的地步,现在所有人已经渐渐地开始,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打。
若巴图是一位有雄才大略的君主,就像他父亲那样,说不定会以铁蹄踏平南方的每一寸土地··    但现在五胡,鞑靼,天启,三方势力都被卷入了争夺中原的漩涡之中,鞑靼所具备的优势已不再如刚宣战时明显,贺沫帖儿的大败令鞑靼人不得不重新开始考虑格局问题。
力量的优势已经逐渐朝着南朝倾斜·宝音王后为了稳住政局,必须考虑长期路线··    而族中为了争取匈奴人的支持,则大部分人妥协于宝音王后。
    巴图与游淼都在沉思,一时间谁也不说话,良久后巴图又道:“你觉得,汉人和我们,能不能在一起生活”·    “目前来说很难。”
游淼不禁说出了真心话:“先前造成的杀戮太多了·”·    “那么·”巴图又正色问:“有没有可能像两百年前那样,划一道边界,大家经商,交流”·    也很难,游淼心道,虽然他知道鞑靼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该死,但汉人与鞑靼人的仇恨太深了,要把半壁江山拱手让给鞑靼,以黄河为界,立一道百年合约,他第一个不答应,自己都过不了心理这关。
    他唯一能接受的是让鞑靼到长城以外去··    但游淼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朝巴图道:“我想贺沫帖儿不会愿意·”·    巴图道:“他一直不愿意。”
    游淼叹了口气,说:“比南边好,几年前我听说,太子一直被扣押在北方,在回去的路上崩了,那时间,南朝也闹得够呛·”·    巴图以马鞭无意识地敲了敲树,随口道:“那时候贺沫帖儿吃了败仗,本来他不该管这么多,母后打算让他在大安颐养天年,不过……他和犬戎人又走得很近……”·    说毕巴图意识到了什么,游淼终究是外族,便不再提此事了,欣然道:“你以后帮我送完信,还会回来的吧”·    “当然。”
游淼笑道··    巴图点头,又翻身上马,带着游淼穿过山谷,进白狼山去··    又是一天过去,巴图最后定下了一处有湖泊的谷底,准备在这里住上一晚。
而不远处就是几个热气氤氲的温泉,冬天常有野兽到温泉旁来取暖·温泉内的硫磺更是治病的好物,能预见这个山谷里的猎物一定不会少··    整整一天里,游淼都提心吊胆的,看得出李治锋也很紧张,只不知道聂丹隐身在山林的何处。
    当夜,狼群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游淼在帐中辗转反侧,一时间心里忐忑至极·睡到半夜,醒来时忽然发现李治锋不在了··    “李治锋”游淼下意识地坐起,像这样他不在自己身边的,尚属头一次。
他走出营帐,四处看了看··    寂静无声的黑夜里,一道银河横亘天际··    游淼站在浩瀚的星空下,一时间心旷神怡,深深呼吸了一口冬夜的冷风,头脑清醒无匹。
    在这黑暗的夜中,聂丹不知道在何处,李治锋出去,是去找聂丹了··    ·    第254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有一名侍卫发现了游淼,朝他说了句话,又指了指东边高处,游淼会意,知道他朝自己说,李治锋到山腰上去了。
那就应当不是去找聂丹,李治锋能被人发现行踪,多半只是在附近逛逛侦查·没有蓄意瞒着人的意思·游淼裹着衣服,朝山上走去·他看到李治锋在漫天的星光下,安静地站在温泉水里,水声轻响,游淼一脸不满,居然跑到这里来泡温泉·    李治锋头也不回,听脚步声就知道游淼来了。
“怎么”李治锋道··    “怎么一个人·”游淼道·“这些年里日日夜夜都陪在你身边,偶尔也要一个人,想点事情。”
李治锋淡淡道·“那我还是不打扰你了·”游淼没好气道·李治锋笑了起来,转头道:“过来,伺候夫君洗澡·”游淼在岸边看了一会,他自己成天提心吊胆,生怕巴图被刺杀,李治锋居然还这么有闲情雅致……真是拿他没办法。
“衣服脱了,下来·”李治锋的话里带着命令的口吻,然而游淼听到这话却相当的受用,心里是很想下去的,表面上却表现得有点磨磨蹭蹭·紧接着李治锋一步跨上岸边,把游淼抱着,游淼要大叫,却被李治锋捂着嘴,哗啦一声抓进了温泉里。
    “你……”游淼狼狈不堪,李治锋却不住笑,继而吻住游淼的嘴,伸手来脱他的衣服,游淼也忍不住疯狂地吻李治锋,并焦急地扯开自己的外袍,这个激烈的回应令李治锋的兽性一瞬间就燃了起来,两人在温泉里抱着,李治锋心急得顾不得把游淼扒光,便按在岸边,抱着他的腿,胯下顶了进来。
    “啊……”游淼舒服地呻吟出声·“聂大哥会照看着·”李治锋低声在游淼耳畔说道·游淼的呼吸为之一窒,感觉到李治锋那粗壮的性器毫无停滞地顶到了自己身体的最深处,性器带着滑腻的温泉水与肌肤滚烫的温度相融,肌肉的强健与坚硬感,侵入了他后穴的感觉简直令游淼全身为之颤栗。
    他看着李治锋,忽然有点难过,那熟悉的面孔已融入彼此的生命,然而越是每一天,每一刻彼此相伴,却又更容易忽略彼此的外表,到得最后,爱他仿佛已成为不须再诉诸于口的话。
    那种颤栗正是因为爱他而爱得心里阵阵痉挛·“怎么了”李治锋怔怔地看着游淼,游淼摇头,雾气令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他抱着李治锋的腰,李治锋只是一怔便即会意,与他紧紧地抱在一起,两人浸在水中。
游淼低声在他耳畔道:“你一个人来这里想什么”李治锋呼吸灼热,把脸埋在游淼的耳畔,亲吻他的脖颈,答道:“想你·”游淼呻吟一声,感觉到李治锋的性器更硬更坚挺,每一下抽插都令他的身心为之颤动。
“想以后怎么好好待你·”李治锋注视着游淼的双眼,解释道:“想怎么带着你离开·”说毕李治锋又动情地吻了上来,彼此疯狂地热吻,吻得游淼透不过气,两人的身体都在温泉中显得发红,他感觉到李治锋的腹肌反复摩挲自己的性器,在温泉的热水中,彼此内心都涌起一股热流。
游淼几乎要晕过去了,他两眼发黑,被李治锋抱上岸来,李治锋袒露健壮的胸膛,用袍子裹好游淼,赤脚抱着他朝山下走··    黑暗的夜里,游淼记得曾经也是这样的一个夜晚,也在北方,但那是许多年前,李治锋只差一点点,便离开了他。
他仍然沉浸在温泉的迷恋里无法自拔,搂着李治锋的脖子,把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感觉着他有力的心跳·“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游淼笑着揶揄他。
李治锋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答道:“我不知道带着你回犬戎,以后的日子,能不能让你舒心·”“没有关系·”游淼笑道:“顶多就是跟着你,当你的奴隶而已。”
李治锋也笑了起来,回到帐内,李治锋给游淼换上薄里衣,两人便安静地抱着,游淼还在忍不住地出气,像头小狗般在李治锋肩上,胸膛前摩挲来摩挲去·李治锋拈起他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唇。
“沙那多·”游淼说:“你带我走,我就会走·”李治锋静静地注视着他,瞳孔澄澈犹如天上星河,游淼心中一动,知道了他的内心所想。
他想把游淼带到他的领地,去筑一个狼一般的巢,回到他的国度,在游淼的陪伴下,去当他的王·这些年里他在江南生活,始终是寄人篱下,托庇于汉人·然而自打回来北边以后,他便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思考这些问题。
李治锋没有回答,而是低低地唱起了一首歌,游淼很少听到他唱歌,在江南时,李治锋心情好的日子会唱,歌声粗犷而歌词简单,都是犬戎的语言·他还会教游淼,告诉他这是塞外的民歌,翻译过来,正是汉族人传唱的那首: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然而今天,他唱的却是一首游淼曾经听过,只听了两三句的民谣。
游淼听他唱时,觉得旋律很温柔很舒服,却不料还有更完整的·李治锋看着游淼的双眼,吟唱起那首歌,眼里带着温柔的光芒,歌词游淼听不懂,但他明白,这一定是犬戎族求爱的歌。
他摸了摸李治锋的脸,在他唱完后,游淼亲了亲他的唇,问道:“是唱什么的”“是可那大叔教我的·”李治锋说:“犬戎男人在卸下猎弓,回妻子所在的部落里生活的时候,朝爱人唱的,回家的歌。”
游淼笑了起来,倚在李治锋身前,彼此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谁也不说话,生怕打破了这美好的静谧·“我突然有点想走了·”游淼小声说。
确实,在那一刻,游淼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像想把一切都抛开,与李治锋远走高飞,离开嘈杂人世去过小日子的想法·李治锋答道:“回犬戎的事还得靠媳妇呢,不然你让我这头狼,去哪里歇脚”游淼一想也是,遂忍不住笑了起来,说:“一起努力罢。”
数年前他在山庄里呆着,常常觉得没多大意思,毕竟再怎么努力,也就都是那样了,在江湖,家财万贯;在朝堂,位极人臣,做什么都没了念头·如今一出来,李治锋仿佛变了副模样,游淼的生活也充满了刺激感。
两人再来一次白手起家,想想就觉得有趣·而未来的日子,他们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可以在一起变老,这令游淼觉得十分幸福·“我现在担心的就是刺客们不来了。”
游淼想起隔壁营帐里的巴图,明天多半逛逛就要回去了,顶多在白狼山内再住一天·如果贺沫帖儿和锡克兰的刺客不来,这次岂不是白跑了一趟“会来。”
李治锋低声道:“多半就在后半夜·”游淼诧道:“为什么这么说”李治锋道:“你没觉得今天晚上有什么不妥”游淼想了想,这时候才开始仔细思索周围的环境。
“静·”游淼说,紧接着他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一夜里格外的静为什么他终于察觉到自己心底的不安来自哪里,昨天晚上群狼还在山里此起彼伏地夜嗥,而一到今夜,群山静谧无声。
“那就是他们的刺客·”李治锋道·游淼蓦然直起身子,李治锋却拉着他道:“等等,不要轻举妄动,聂大哥正在潜伏,一旦有动静,他会报信。”
游淼终于明白了,他在帐内度日如年地坐着,隐约猜到犬戎人的刺杀计划——用狼来刺杀犬戎自诩狼的子民,想必对付狼群有一套,那么如果狼群袭击营帐,造成混乱,刺客再趁虚而入呢游淼坐立不安,李治锋却沉默坐着,专心擦拭他的一把匕首。
直到远方,一声狼嗥响起,远远传来···    ·    第255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刹那间山林内群狼应和,嚎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来了”游淼道··    侍卫们纷纷钻出帐篷,巴图也出来了,显然还没睡醒,鞑靼侍卫纷纷喊话,显然是意识到了危险,鞑靼人虽不像犬戎人般终日游走于塞外,却也是久经风霜的草原游牧民族,对付狼本来就有自己的一套。
    巴图朝游淼道:“方胜儿,过来,到帐篷里来·”·    游淼却感觉十分危险,对方要动手,必然是不将这两百名侍卫放在眼里,自己已知有人前来刺杀,便万万不可轻敌大意。
    “巴图末·”游淼说:“到火堆前来·”·    “不用担心·”巴图认真道:“我的侍卫训练有素,区区几只狼,足够对付。”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游淼道:“既然都醒了,喝点酒,暖暖身子罢·”·    巴图一听,欣然过来,与游淼并肩在火堆前坐下,李治锋走到二人身后,打量四周。
    “我的管家十分忠心·”游淼朝巴图道:“身手也很好,有他保护咱们,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相信他就行·”·    巴图笑吟吟道:“看得出来。”
    狼群越来越多,山野里一片绿莹莹的光点,看那架势,只怕有上千只狼··    “这个地方不宜围猎了·”游淼朝巴图说:“这么多狼,鹿和孢子,只怕都被抓完了。”
    巴图若有所思,点头道:“明天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游淼道:“这次出来已经有两天了,我觉得陛下还是先回去……”·    巴图不悦道:“哎,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怎么又让我回去我以为你知道我的脾气……”·    游淼认真道:“不,陛下,您不觉得,这里的狼出现得有点蹊跷吗”·    游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计划终于真正地开始了,事到如今,他必须下注,将此行的关键转折点全部押在巴图身上。
·    果不其然,巴图警觉地眯起双眼,答道:“今夜我听狼群已不叫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你这么一说……”·    巴图蓦然起身,大声说了几句鞑靼话,侍卫们便动了起来,开始拆帐篷,堆到空地中央,缩小防御圈。
    “撑到天亮·”巴图朝游淼说:“天亮我们就马上撤出山谷·”·    游淼约略放下了心,点了点头,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逐渐发现了,巴图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无能。
作为皇帝的候选人,想必从小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是要把所有东西都烧掉,利用火来阻止群狼的迹象·巴图沉吟片刻,又奇怪地端详游淼,游淼忽有所动,抬眼看着巴图。
    “你不像商人·”巴图低声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不要骗我·”·    李治锋看了游淼一眼,游淼与他交换眼色,思忖再三,最后躬身,行礼道:“可汗陛下,欺瞒您,是我罪该万死……”·    就在这个时候,狼群倏然动了·    鞑靼人大声喊叫,所有侍卫层层围过来,将巴图、李治锋与游淼三人保护在中间,面朝外面虎视眈眈的狼群。
野狼已摩拳擦爪许久,第一只扑上来后,登时引发了一场大混乱·游淼听不清也听不懂侍卫们喊的鞑靼语,但巴图的侍卫们身体强壮,武艺高超,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纷纷冲出包围圈去,以木棒敲击狼腰。
    巴图也是第一次见这阵势,虽表面上镇定自若,但内心还是有点害怕的,然而随着第一个侍卫倒下,受伤的侍卫越来越多··    巴图勃然大怒,大吼一声,显是让侍卫们打起精神,然而眼尖的游淼却立即发现了不对。
倒地的侍卫只是被狼抓了,却没有再爬起来·是中毒了还是被什么一招毙命·    “有人趁乱偷袭”游淼道:“别出去”·    巴图提着长剑正要出外督战,却被游淼死死抱着,拉回火堆前,他惊惧地看李治锋,却发现李治锋闭着双眼,侧过耳朵,仿佛辨认着狼嚎里夹杂的细微声响。
    紧接着,李治锋扯开长弓,一箭如流星般射去,树顶发出一声惨叫,有人跌落树下··    无数细小的黑色箭矢从另一棵树上飞来,游淼明白了,那是毒箭他拾起一块木板,保护自己与巴图,倒地的侍卫越来越多,李治锋又拉开长弓,一箭射去,另一棵树上看得出有黑衣人跃下树来,逃进了夜色。
    然而那黑衣人没跑多远,又是一声惨叫,被从旁杀出的另一人夺去了性命·李治锋两箭点射,黑夜中接连叫喊,不知道情况··    远方一道焰火升起,照亮了黑夜。
    “跑”李治锋吼道··    越来越多的狼从山坡上扑下,游淼拉起巴图,冲出了包围圈,巴图朝游淼吼道:“不能跑外面有狼”·    “还会有追兵的”游淼朝巴图喊道:“相信我”·    游淼与巴图彼此对视,仅仅是一息之间,巴图便起身跟着游淼,回头朝侍卫们喊了句话,侍卫们掩护断后,保护巴图撤出山谷。
    狼群占领了营帐圈,并朝着他们锲而不舍地追来,马匹早已受惊逃脱,人的双脚又怎么是狼的对手侍卫们一边朝后射箭,一边大声交谈,巴图道:“我们这样跑不了多远的上树……”··    “跟着我我有办法”游淼在他耳边大声道:“相信我”·    巴图没有再问,跟着游淼,踉跄跑出山谷,冲下山路去,游淼自己也不知道该逃往何方,他只是跟着李治锋,而李治锋,则是跟着聂丹所放焰火指引之处跑。
    紧接着,巴图与游淼同时一脚踏空,从斜坡上摔了下去··    两人一起大叫,摔得灰头土脸,身上衣服被撕破,巴图先起身,又拉起游淼,踉跄跑向前方。
水响声不绝,数人已逃到了溪边处··    巴图转身,见侍卫们举着火把,先前被那一轮毒箭偷袭,又有狼群撕咬,活下来的侍卫竟然只剩下二十余人·巴图惊惧的双眼望向漆黑的山谷内,那里有更多的狼前赴后继地冲了上来。
    侍卫们守在溪边,彼此大声叫喊,料想是让巴图先跑,自己等人忠心护主,留下断后,巴图大声与他们争执,眼看狼群就要冲上来的一刻,李治锋深吸一口气。
    忽然间诡异的,所有人都安静了··    紧接着,李治锋发出一声直贯黑夜的狼吼·    那一声长啸绵绵不绝,惊醒了沉睡中的山脉,树木在风雷般的寒风中滚滚翻涌犹如海潮,所有鞑靼人都为之色变,巴图险些摔倒,望向李治锋的眼神内充满了畏惧。
    游淼被这一声震得惊心动魄,然而李治锋的啸声再次攀升,游淼马上下意识地捂住巴图耳朵,侍卫来不及反应的,都被李治锋一啸之下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许久后,李治锋收了啸声,围绕他们的狼群竟是缓缓后退,退入山林之中··    巴图道:“你……你是……”·    李治锋看了游淼一眼,游淼点头,李治锋单手按着左肩,躬身,朝巴图行了个犬戎人的礼节,低声说了犬戎语。
    “犬戎王子沙那多,特来保护巴图可汗·”·    游淼也跟着躬身,朝巴图行礼··    巴图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但没过多久,便即恢复镇定。
    “原来……原来……我居然什么也……不……不知道……”巴图心有余悸道。
    “陛下·”游淼道:“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先想办法离开这里,走”·    一语出,所有人再次动了起来,沿着小溪在黑夜中行走,逃离山谷。
    ·    第256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天蒙蒙亮时,他们走出了山谷,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离开白狼山了,所有人都筋疲力尽,游淼望向高耸的山峦,忽而道:“我上去看看。”
·    游淼登上高处,白狼山入口的峰峦间,朝前看,能看到广袤的苔原,苔原上已有村庄·巴图也爬了上来,与游淼并肩而立。
    “你看那里·”巴图朝游淼道··    游淼转身,从这片山崖上,恰好可以看到一道阳光下犹如玉带般的小溪·而小溪的尽头,就是他们昨夜栖息的宿营地。
    在那里,有一群兵士正聚集在宿营地内,已成为小黑点·巴图不住喘息,拳头紧紧攥了起来·游淼却预感到危险,朝巴图道:“快走,我怕他们会再追上来。”
    虽是这么说,但游淼知道聂丹一直在保护他们,一定有能力摆平追兵,巴图则带着侍卫们匆匆离开山谷,沿着平原逃离·正在游淼心想要怎么去报信之时,平原道上,一队鞑靼兵士足有上千人匆匆而来。
    糟糕,游淼分不出是友是敌,看巴图时,巴图却示意镇定··    “是来找我的·”巴图道··    “可他们怎么知道……”游淼皱眉道。
    来人到了面前,纷纷下马,焦急叫喊,巴图被一群人簇拥着上马去,李治锋听懂了鞑靼话,才朝游淼解释道:“巴图是偷偷溜出来的,宝音王后不知道他逃出了宫,跟着这些侍卫们去看猎场。”
    原来如此……游淼当真是谢天谢地,正想着这么远的路要走回去,当真是要把小命给交代在这里··    一路上巴图一语不发,回到西陵宫后,宝音太后登时大发雷霆。
    游淼虽听不懂宝音的鞑靼语,却知道这一次问题非常的严重,想也想得到,太后会说点什么·宝音将巴图狠狠责骂了一顿,最后又转向游淼与李治锋,问了句鞑靼语,兰沫音脸色不善,翻译成汉语。
    “沙那多王子,太后问您到鞑靼来做什么这件事与犬戎脱不开干系·”·    “先前不知情·”李治锋答道:“碰巧,无意而为则以。”
    宝音太后的声音缓和下来,吩咐了身边一句话,侍从拿来垫子,让李治锋坐下,李治锋盘膝就坐,游淼则跪在一旁伺候,兰沫音看两人,似乎明白了他们的关系。
    侍从递来奶茶,游淼双手接过,再递给李治锋,李治锋想了想,朝兰沫音说:“在南朝日久,如今得以回乡,多年前我与兄长在族中的矛盾,想必太后与可汗都知道了。”
    兰沫音翻译过去,看过宝音太后脸色,继而朝李治锋道:“贺沫帖儿将军禀告过此事·”·    李治锋点头道:“不错,这次回大安,正是想收复犬戎全族。”
    兰沫音冷冷问道:“你如何证明,你与锡克兰的刺杀毫无关系”·    李治锋淡淡答道:“如果有关系,我为什么还要出手救巴图可汗”·    巴图说了句话,却被宝音太后厉声训斥,游淼大概能听懂,巴图在解释,李治锋是好人。
·    毕竟在溪边,李治锋行礼时,行的是臣属礼,这种礼节只有对地位高的人才会用,李治锋平生只以此礼朝拜过他的父亲犬戎王,其次就是游淼·游淼朝巴图望去,以眼神示意,又缓缓摇头,意思是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来。
    巴图不易察觉地点头,两人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宝音太后,想必他们离开后,母子之间还有一番争吵,但那不是游淼该操心的了··    游淼还发现大部分时候宝音太后并不开口,而是由兰沫音自己提问,翻译给宝音听,由此可见兰沫音受宠程度。
    兰沫音又问:“既然你与达列柯,锡克兰等人势成水火,为什么还能知道刺杀的详情”·    李治锋抬眼答道:“锡克兰身边也有我的旧部,这很奇怪”·    兰沫音翻译给宝音太后听,片刻后宝音太后叹了口气,兰沫音又问:“你打算怎么样”·    “沙那多想问的是,你们打算怎么样”李治锋不客气地反问道:“我们犬戎人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我救了你们的可汗,你该知此事若没有我们在,结果的严重性。
这次到大安来,我也只打算对付族中的叛徒,伸手相助,全因方胜与巴图的关系,如今居然都要算到我头上来了”·    兰沫音被李治锋质问这么一番,脸色更是难看,看看李治锋,又看游淼,最后还是把话朝宝音太后解释了一通。
    宝音太后放下茶碗,慢条斯理地说了几句,中间有点犹豫,最后朝李治锋笑了笑··    兰沫音不情愿地说:“你……沙那多,你别这么不客气,你是王子,我也是公主,又不欠你的。”
    李治锋面若寒霜,只是静静听着,巴图打圆场道:“我姐姐不会说话,沙那多,你不要放在心上……”·    兰沫音瞪了巴图一眼,巴图只好又不吭声了,游淼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气氛被他这么一笑,便即缓和了些。
    兰沫音道:“沙那多,太后说,她一直敬仰你父亲,也尊重你们犬戎族,你哥哥达列柯来到大安后,也与鞑靼王室交好……这件事……”·    巴图突然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话,游淼略略动容,兰沫音叹了口气,说:“我们鞑靼不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巴图怒了,朝兰沫音说话,却被宝音太后以眼神制止,游淼马上就明白了——宝音太后的原话,应该是感谢李治锋为鞑靼做的,问他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但兰沫音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牵连太广,贺沫帖儿与达列柯勾结,非一句表态能办到的事,是以不敢乱答应,押后再议··    李治锋面色松动了些,点头道:“没有关系,巴图可汗不仅是鞑靼的天子,还是我们的朋友,我们都是白狼神的子民,理应互相帮助。
草原上没有不需要翅膀的鸟儿,也没有不需要朋友的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兰沫音朝宝音太后翻译过去,宝音太后直接朝李治锋点头,笑了笑,说了句话,游淼知道那是“谢谢”的意思。
    那是游牧民族交流的习惯,李治锋以谚语开口,巴图也需以谚语回答,巴图便答道:“孤狼徘徊无措,群狼所想披靡·谢谢你的相助,沙那多,这个恩情我将毕生铭记于心。”
·    “不客气·”李治锋起身道:“还有一不情之请·我冒着生命危险,暴露了身份,很容易遭来锡克兰的反扑……”·    兰沫音截住李治锋的话头,说:“我们不会忘恩负义,一定会为您守住这个秘密。”
    “如此甚好·”李治锋点头道,朝游淼作了个手势,游淼点头会意,跟着李治锋告退,离开了西陵宫··    ·    第257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回到客栈后,游淼才松了口气,李治锋为他脱掉衣服,仔细地检视伤口,两人都没有被狼咬到,只是皮肉挂出了点小伤。
计策得售,游淼一边上药,一边考虑下一步行动·虽然李治锋在宝音太后面前说了,让她们帮自己掩盖身份,但实际上现在游淼与李治锋的身份已经等同于暴露在贺沫帖儿面前了。
    首先:巴图是偷偷跑出去看猎场的,而贺沫帖儿会第一时间得知此事,计划下手,应当是在巴图身边埋下了奸细·其次:既然埋下了奸细,就必定会知道李治锋与游淼同行,深夜里李治锋的那声狼啸制住了群狼,并破坏了贺沫帖儿与锡克兰的刺杀计划,犬戎与将军府都必有察觉,开始彻查游淼与李治锋的身份。
一定会查出李治锋就是沙那多··    再次:宝音太后知道了此事,贺沫帖儿便已生活在危险之中·只要宝音太后掌握了证据,随时有可能会掉脑袋。
但在事发之前,贺沫帖儿也一定不敢朝李治锋与游淼下手·游淼打开窗,朝外看了一眼,见驿馆外面围了一圈侍卫·“是巴图派来保护我们的”李治锋问道。
“应该是了·”游淼道:“这应该也是给贺沫帖儿与格根的一个警告,近期内,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李治锋道:“我觉得,他们很可能还下不了手杀贺沫帖儿。”
游淼道:“我们能做的事情几乎都做完了,现在就看宝音太后和巴图的本事了·”·    话虽这么说,游淼更觉得,巴图要杀贺沫帖儿的决心已经下定了,虽说巴图长于妇人之手,但这对母子也不是好对付的。
既然能在激烈的王位斗争中顺利上位,就必然有自己的本事·现在他更担心聂丹能不能进来通风报信,聂丹应该已经跑掉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游淼也不敢多想,疲惫奔波了一整天,躺在床上,沉沉入睡。
半夜时他依稀听见聂丹与李治锋的交谈,便睁开眼,坐起来时发现二人没有点灯,就在月光下对话·“信件在桌子上·”聂丹朝游淼道·游淼点头道:“我想个办法送进宫里去,锡克兰那边怎么说”“他们非常惊慌。”
聂丹道:“贺沫帖儿在昨天晚上,收到失窃内容后,就连夜进了东域府,今天我赶回去的时候,他还在那里·”李治锋道:“没有被发现罢。”
聂丹道:“没有·”游淼还是有点担心,怕聂丹被贺沫帖儿看出底细,说:“你还是不要再回去了·”聂丹道:“不回去怎么探听底细有人提议把你们诱进东域府内击杀。
但被贺沫帖儿否决了·”游淼问:“他们发现这封信不见了么”“没有·”聂丹道:“前天回去后,锡克兰就派出信使送信,被我追出四十里,在驿站掉包了一份回来。”
游淼不得不佩服,聂丹办事实在是太厉害了,根本毫无漏洞,游淼总觉得许多事情他心里都知道,只是不愿在朝堂内作高官,有自己的坚持,否则以聂丹的实力,大部分人都不是这名熟读兵法的猛将对手。
·    聂丹道:“五天后冬猎节,贺沫帖儿会在那时候破釜沉舟,设法杀死巴图,但此举遭到锡克兰的强烈反对,让他等到达列柯回来后再说·”“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李治锋问道。
“他回东北去,与高丽王谈判·”聂丹解释道:“临走时说会离开三个月,到来年春天才回大安,但锡克兰送出的信,内容是让他尽快回大安,而这封信,已经被我掉包了,也就是说,他近期不会回来。”
游淼简直对聂丹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要再回去了·”李治锋道:“现在我们已经与贺沫帖儿撕破脸,万一你不小心暴露身份,落到了他的手里,会相当危险。”
聂丹还在犹豫,李治锋又道:“锡克兰我不担心,就怕贺沫帖儿看破,你如果被抓住,我们一定会受到牵制·”聂丹道:“我担心重央,他还在犬戎部,这件事如果被达列柯知道了……”“可那老师不会偏帮他。”
李治锋道:“他既然答应照顾你养子,就不会有问题·”聂丹考虑良久,最后道:“好罢·”游淼和李治锋同时松了口气,游淼真的非常害怕聂丹回去东域府内,被贺沫帖儿与锡克兰抓起来,砍手砍脚什么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聂丹笑道:“那么这几天,就叨扰你们了·”“哪里话·”李治锋与游淼异口同声道·聂丹在二人的房内住了下来,打了个地铺,游淼不敢让外头知道,尽量少让聂丹出去,毕竟东域府里少了个人,一定会被锡克兰察觉。
果然当天午后,便有信使上门来,邀请李治锋与游淼到东域府去喝酒·游淼以身体不适,直接拒绝了·外面守卫看得严严实实,整个驿馆内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游淼与林科简单地商量了下,决定在冬猎节前,让商队回南。
这样到时候自己与李治锋等人也便于脱身·“少爷在冬猎节后就要走了”林科道:“不呆到开春”“计划有变。”
游淼道:“事情比我想象中的顺利……这样·”游淼反复思考,还是有点怕不保险,万一冬猎节杀不死贺沫帖儿,又或者遭到鞑靼人反扑,情势势必凶险之极。
现在他身边有聂丹与李治锋,大家一定要平安回去,无论哪一个被鞑靼扣住,都将是南朝的重大损失·“你一出大安,就派一个人,快马加鞭冲回去·”游淼考虑周全,打开地图,朝林科示意:“朝中原畿请求增兵,扼守黄河以南的所有官道,从蓝关开始,五十里地派几名官兵,带着好马接应,乔装成平民,在屋外以炭笔写一个‘赵’字。
再在黄河北岸的渡口,派出一排船只,三里一艘船,用舢板也行,准备渡我们过河·”林科道:“离开后我就亲自快马加鞭,回去安排·”“那就拜托你了。”
游淼道·这样一来,到时候只要上马奔逃,离开大安,等到巴图发现游淼走了,料想是几天后的事了,自己到黄河边去,直接渡河,鞑靼人也追不上来··    ·    第258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游淼对从前的两次逃亡记忆犹新,这一次绝对不能再有差错了,他研究好离开大安的路线后,便回到房中,见聂丹与李治锋在推沙盘,便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聂丹以木块,棋子等物简单地搭出了延边、大安数城的模型,这几日里反正在等西陵宫消息,闲着无事,便推演兵法,预备下来日北伐的战术··    锡克兰没有再找,贺沫帖儿也没有动作,仿佛有什么危险之事,正在暗处悄然酝酿,游淼颇觉得不踏实,但聂丹却道:“以不变应万变。”
    有聂丹在侧,又有李治锋保护,这两人在游淼的印象中都极为可靠,于是游淼便不再担心什么,听凭事态自由发展··    过得两日,巴图却是亲自找上门来了。
    巴图戴着一顶遮住了半边脸的狼裘帽,亲自上门,这是所有人都料不到的,聂丹马上收拾沙盘,推入床底,并一闪身躲进了衣柜里,隔着木板听数人的谈话。
    游淼什么也没说,先是交给巴图那封信,继而研磨茶粉,以滚水冲泡奶茶·李治锋道:“巴图可汗,您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到驿馆里来·”·    “没有关系。”
巴图一边看信,一边心不在焉地答道:“这次的勇士足以在大安城内保护我,而且贺沫帖儿也不敢下手·”·    游淼听到这话,就知道贺沫帖儿谋反的意图果然拆穿了,巴图看完信,随手把它收进怀中,长吁一口气,说:“和我想的一样。”
    “他还有什么动作”李治锋问道··    巴图道:“他在我的侍卫里安排了自己的人,欲置我于死地。
还好那天你们来得及时,谢谢你们,沙那多,以后,鞑靼就是犬戎最忠实的朋友·”·    “不客气·”李治锋淡淡道··    这已经是巴图第三次说谢谢了,游淼心道以后还难说得很,现在巴图是把李治锋当成来复国的犬戎小王子,一旦回了南方,再开战,就不一定了。
果然巴图也知道李治锋在南朝的所作所为,说:“以你的能力,完全不必托庇于南朝汉人·”·    “在我最困苦的时候·”李治锋答道:“是南朝人救了我一命,并让我活下来。”
    巴图点头,见李治锋不愿对南朝之事表态,便不再追问,又道:“这次来,你是想以决斗的形式,打败达列柯”·    李治锋道:“我还没有想好,再说罢。”
    巴图又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不再回南边了”·    李治锋想了想,说:“这话我不能完全答应你,但终有一天,我会回到族中,带领我的族人。”
    巴图笑了起来,说:“我相信你,母后也相信你·”·    李治锋的原则是不管对着自己,敌人,都不说谎,把话模棱两可地说出来,已经是他做人的极限了,否则换了是游淼,早就满口胡扯地把巴图唬住,巴图爱听什么他就说什么,告诉他,自己会为鞑靼效命也无妨。
·    然而李治锋这么说,巴图反而更能接受,笑道:“如果你需要帮助,请尽管开口,我们都愿意支持你·”·    游淼知道这是要拉拢李治锋了,与他先前所想的完全一致,达列柯与贺沫帖儿交好多年,却又有野心,所有人都在提防达列柯,包括贺沫帖儿自己。
    李治锋道:“这个承诺我会记下的·”·    巴图又道:“过几天冬猎节,跟我一起出猎,我要给你们一个位置·”·    游淼眉头深锁,却知道按照规矩,这个时候不宜插话,巴图看出了游淼的心思,答道:“贺沫帖儿是自取灭亡,不用担心,我会对付他。”
    游淼点头,知道巴图应该已有安排,心想鞑靼人应该会有自己的规矩,便不再为巴图担心·巴图作势起身,正要走时,游淼要送,巴图又问道:“那天在白狼山里,我看到远方升起一道焰火……”·    游淼一怔,继而答道:“是我们的同伴。”
    “哪位同伴”巴图笑道:“既然他也救了我,理应封赏·”·    李治锋答道:“他为我从事危险之事,不宜再出面,陛下的好意,沙那多会转告他。”
    巴图点头,两人将他送下楼去,巴图仿佛又想起一事,问道:“东域府里有一个人失踪了,是不是你的手下”·    李治锋也不瞒着巴图,如实答道:“是,经那件事后,恐怕锡克兰已经起了疑心,我便让他去担任别的职责了。”
    巴图道:“贺沫帖儿正在查他的下落,请转告那位勇士,务必小心·”·    游淼暗道好险,果然贺沫帖儿起疑了,还好坚持不让聂丹回去,否则这下就又陷于被动了。
巴图笑道:“若有机会,我是很想与那位勇士一见的·”·    游淼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巴图的意思,李治锋便想起一事,指指其余房间,以眼神询问。
    “对了,陛下·”游淼上前,朝巴图行礼,说:“方胜尚有一事相求·”·    “你还是叫我巴图末。”
巴图拉着游淼的手道··    游淼笑道:“这次贺沫帖儿与锡克兰都注意到了我们,和我同来的汉人行商,只怕受我们牵累,我想尽早让他们回南去……”·    “没有问题。”
巴图一口应承道:“下午让一个人进西陵宫拿文书,沿途路过时,会有人护送·”·    游淼这才放下了心,将巴图送出门口,巴图翻身上马,离去。
    ·    第259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回到房中,游淼怎么想都觉得巴图的话有点不对劲,他对那个没有出现的第三人太上心了。
两人把巴图的话朝聂丹分析了一番,游淼说:“他为什么会注意到你”·    “贺沫帖儿在查我下落的事,多半已经传到西陵宫里了。”
聂丹思考后答道:“宝音太后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李治锋道:“会不会他们已经发现你的真正身份了”·    “我觉得不可能。”
游淼道:“如果真的拆穿,现在咱们三个就一起被抓起来了·聂将军潜伏在大安城里,那还得了”·    “大哥,你有没有在鲜卑族里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李治锋问道。
    聂丹回忆良久,沉吟摇头:“应当是没有·”·    “假设锡克兰与贺沫帖儿都起疑,追查你的身世·”游淼分析道:“就会找到你加入犬戎卫队,并救了达列柯的地方。
这种情况下,只要是有心人,都会去调查那个鲜卑村庄的事,贺沫帖儿当初与咱们汉人交战,他是知道你在那里,被一个鲜卑女孩救了的内情·”·    聂丹虎躯一震,答道:“对,稍加联想,就很可能想到我的身上。”
    “你在冬猎节上千万不能露面了·”李治锋道:“否则围攻贺沫帖儿的计划,很可能临时就变成围攻你了·”·    游淼却要乐观一些,他推断道:“我猜,目前的境况是这样,贺沫帖儿猜到在东域府打杂的人是你,但巴图和宝音太后不知道。
巴图唯一知道的是你很重要,是连贺沫帖儿都不计代价要找的人·”·    聂丹点头道:“有道理,派人去乌英的村子调查,来回还要好几天,他只能凭猜测。”
    李治锋说:“你跟着商队先回去,大哥……”·    “你们两个在北方冒险,我怎么能独自离开”聂丹道:“此事休得再提。”
    游淼与李治锋交换了眼神,知道聂丹不会自己离开,便也不再劝·三人商量好,冬猎节后要如何确认贺沫帖儿不可能再翻身,最好是由李治锋出手,将他刺杀,这样才能顺利脱身。
    而聂丹则依旧潜伏在猎场,以自己安危为第一要务,等待接应二人··    当天林科进西陵宫领到了巴图亲自批出的关涵,翌日早上,带领商队启程。
    众人与游淼告别时,游淼特地拿出在北方赚到的银票,嘱咐他交给乔珏,送别商队后,游淼哭笑不得道:“怎么跟交代后事似的·”·    李治锋漫不经心道:“跑是肯定跑得掉,就是身边没人使唤,终归不太好。”
    “都让他们回去罢·”游淼想了想答道··    让人留在身边听吩咐是会方便些,但一旦自己与李治锋不告而别,多带一个人只会是拖累,留在大安则会背黑锅,成了替罪羊。
自己的命是命,别人的命也照样是命···    数日后,人都走了,凡事就要亲力亲为,幸亏林科等人买够了食物,游淼便下厨准备肉食,聂丹则在一旁和面,李治锋掌勺。
    “二弟做的饭向来是好吃的·”聂丹打趣道:“多少年无缘吃到,常想你们山庄的饭食来着·”·    李治锋道:“都是子谦教的。”
    “哦”聂丹道:“君子远庖厨,四弟居然还会做饭”·    游淼笑了起来,知道李治锋说这话不过是抬举他,他一个少爷,何尝会去下厨了然而游淼生性爱吃,更会吃,知道什么菜怎么做好吃,虽具体操作不行,却也是知道怎么回事的,犹如食神与大厨的关系一般,便笑吟吟的全盘照收。
    驿馆里还有些粗使的下人,但因为聂丹借住的缘由,游淼不敢让人随便进来,只吩咐道一天进来打扫两次就行,其余时间各自随意,不许进内堂一步·大小事务,便凡事躬亲了。
    游淼做了个咸笋蒸肉饼,又打了个奶糕,李治锋放上锅去蒸着,开始用一个瓦罐煨一道红烧牛肉·笑着朝聂丹说:“来日大哥若和你四弟,二弟一起住,当可每天吃到,愿意来犬戎,时时欢迎。”
    聂丹笑道:“有你们在的地方总少不了吃,待得江山事了,赖着你们吃一辈子,可别嫌弃大哥才好·”·    三人都笑了起来,聂丹雄伟身材,大男人一边揉面一边说:“我还记得第一次到淼子的山庄时,招待我吃的一碗面。”
    “哟·”游淼有点意外,笑道:“大哥还记得”·    “当然·”聂丹道:“搁了四个荷包蛋,还有红烧肉,大哥从京师沦陷起,就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面食了。
后来再出征时,便常常想着你山庄里好吃的·”·    游淼还记得那天聂丹接他们过江后,只匆匆吃了那碗面,便又出外打仗了,看上去云淡风轻的全然不当一回事,实际上心里却记了这么多年。
这事儿令他不禁对聂丹改观,看来谁待他好,谁待他不好,聂丹自己也是知道的··    他一直不敢去多问聂丹与赵超的事,但就在这个时候,忍不住开口道:“大哥。”
    “唔”聂丹应道··    “三哥他……”游淼认真道··    厨房里,能感觉到三个人都是一顿,气氛略有尴尬。
    “他也是迫不得已·”游淼说:“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能放下的,就都放下罢·”·    “不放下又能怎么样”聂丹自若道,接过刀,开始切面:“生老病死,过个几年,不放下也得放下了。”
    李治锋道:“你们聊,我去吩咐人买酒·”·    李治锋放好菜,出去了··    厨房内的蒸屉突突地冒着气,冬夜里,游淼和聂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在政事堂院内的时候。
    “大哥这次回去,别再骂他了·”游淼道:“我觉得三哥挺可怜的·”·    聂丹笑了笑,无奈摇头··    游淼很少见到聂丹笑,印象里就只有几次,一次是他们结拜时,豪爽的大笑,还有一次是认识他表姐,在扬州时,如沐春风的微笑。
·    再来就是这一次的苦笑了··    “他也是没有办法·”游淼漫不经心道,坐到一旁去剥葱,见聂丹要开口,游淼又抬手道:“哎打住,大哥,车轱辘话不要再说了。”
    聂丹总是拿游淼没办法,只得道:“我也不拿三纲五常,忠孝仁义的那一套来压你了,大哥就问你一句,你把他当皇帝,还是把他当你兄弟”·    “当兄弟,就是当兄弟的感情;当皇帝,就是当皇帝的感情。”
聂丹沉声道:“你不能随心所欲,重感情时,将他当做你兄弟,而到得他杀兄弑父的时候,又抬出他的皇帝身份,为他开脱·”·    “这么混着过下去,迟早吃亏的是你自己。”
聂丹叹了口气道··    “我总是说不过你·”游淼无奈道··    聂丹道:“不过大哥答应你,回去以后,不会再与他吵了。”
    游淼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聂丹终于也算是妥协了··    “吵吵闹闹地过一年,就少一年了·”游淼笑道:“故人难留,再过几年,大家又不知道是怎么个样子了。”
    聂丹点了点头,游淼知道聂丹虽然口上答应了他,实际上未曾心服,要让他真正的心服,只有占理,而他就是这个臭脾气,改不了·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地认他当大哥,朝廷百官,提到聂丹时,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聂帅”。
    ·    第260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是夜除夕,大安下起了鹅毛大雪,暖洋洋的厅堂里,摆开一桌丰盛的菜,李治锋暖了酒,朝聂丹说:“大哥,我们敬你……”·    “……爱你。”
游淼接口道··    扑的一声,李治锋登时忍不住笑,聂丹满脸通红,十分尴尬,游淼则没脸没皮地笑着,说:“我说的是实话嘛·南边不要大哥,我要,到时候你来我山庄揉面种田就行。”
    聂丹莞尔道:“好的,好的·二弟,四弟,大哥也敬你们一杯·真是我的好兄弟·”·    聂丹不善于表达感情,那话说得甚是尴尬,但这已经是他能表示出来的热情的极限了,游淼深知,他们会在距离江南千里之遥外的大安,又凑到一起,十分不容易。
·    除夕夜,江南小雪纷扬··    赵超站在御花园中,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长叹一声··    “陛下。”
乔蓉过来,微微躬身··    “百官都在厅内了·”乔蓉微一行礼,赵超转过身,看着乔蓉的面容,依稀间想起了那个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小子。
    “子谦与李治锋没说什么时候回来”赵超淡淡道··    乔蓉笑了笑,摇头,说:“那小子自幼就是个有主意的,陛下不必为他担忧。”
    赵超牵起乔蓉的手,帝后二人携手前往明煌殿内,宴请朝中文武,文渊阁大学士李延,六部尚书,参知政事谢徽赫然都在,百官济济一堂,赵超举杯,笑道:“诸位爱卿今日请尽兴。”
    一连多年,没有发生官员们预料的事,赵超也未曾难为文人们,各人也已渐渐不多担心·赵超又道:“遥祝身在天涯的聂将军·国仇家耻,不敢有一日稍忘,愿早日收复中原。”
    众人脸上都现出复杂神色,纷纷点头,心思各异地一饮而尽··    这是赵超数年来第一次在除夕宴上提到聂丹,谁也揣测不出这名喜怒无常的帝君的心意。
然而在场之人只有乔蓉知道,赵超之所以想到了聂丹,不过是方才在花园里的那一会晃神,是以生出天涯海角的唏嘘,并有感而发而已··    筵席到一半时,宫外有人匆匆进来,在平奚耳畔低声说了几句,平奚马上起身,过来找赵超,两人耳语片刻,赵超话也顾不得说便径自离席,来到偏殿内。
    一名中原戎关校尉带着风尘仆仆的林科,站在偏殿内··    “说罢·”赵超道:“怎么都跑北边去了”·    除夕夜后,北国犹如雪泽一般,万里雕栏玉砌,河山如带。
    新年的第三天,鞑靼王室所有成员启程,巴图带领两千卫队,以及格根王子,鞑靼众臣,浩浩荡荡地前往白狼山围猎··    李治锋已准备好了马匹,情形不对,随时准备逃脱,这一次,鞑靼人的大举围猎里加入了他们两个汉人,以及犬戎人。
    但巴图把游淼他们保护得很好,没有让犬戎人与他们打照面,锡克兰等人跟着格根王子的部队,而李治锋,游淼则加入了巴图的亲卫队里··    双方之间,仿佛有一种紧张的气氛正在蔓延,游淼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林科等人回去之后,他的消息就处于盲目状态。
先前呆在大安城的驿馆里,足不出户,每一步都被盯着,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必须探听消息··    这一次的行军,比上一次大家快马奔驰要慢上不少,中午时,巴图把游淼叫过去,叫到自己的车内吃午饭,游淼知道巴图要开始行动了。
    “如果把犬戎人都交给你·”巴图问李治锋:“沙那多殿下,你有把握能在达列柯回来前,让锡克兰等人归顺于你么”·    李治锋想也不想便回绝道:“不可能,他们都是我大哥的人。”
    “如果把他们抓起来·”巴图又问:“将生杀大权交给你呢”·    李治锋眉头拧了起来,游淼意识到巴图这一次可能要采取大动作了。
    “我会尽力·”李治锋考虑后答道:“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巴图:“贺沫帖儿要趁这次春猎的机会,与锡克兰配合,让我大哥诱我出去,再设法射杀我。”
    “那怎么办”游淼明知不宜开口,却仍然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巴图末,你打算……”·    “不可能杀我大哥。”
巴图倒是不介意,答道:“小时候,他也常带着我玩,我杀不下手去·杀了他,大臣们也会害怕我·但贺沫帖儿将军之事需要解决是一定的·这一次他已经开始恐惧我了,越是不顾一切的人,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我会先设法解决他,再把叛乱的士兵们抓起来·”·    “沙那多,春猎晚上的宴会,我需要你出席·还有,我需要你帮我探听贺沫帖儿的口风”巴图说:“他已经知道你来了,我怕他除了春猎之外,还有别的布置。
如果可能的话,尽量先稳住他,让他以为,我没有动他的意思·万一他在春猎不动手,我就难以为他定罪,再处置他·”·    李治锋沉吟点头,游淼知道巴图的意思,除了春猎之外,贺沫帖儿如果够聪明,一定另有安排——譬如说让格根的手下占领大安城。
在巴图死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篡夺政权··    巴图应该都准备好了,宝音太后也有她自己的人,现在就剩下如何收拾贺沫帖儿的事了·按照巴图的计划,是在春猎前一天发难,将计就计,把贺沫帖儿诱出去,再擒住。
至于如何发落,巴图没有说,李治锋也没有问,毕竟这是鞑靼自己的事··    ·    第261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游淼出来后,李治锋便道:“得找个人,去给锡克兰,贺沫帖儿送信。
约他们喝酒·”·    “我去吧·”游淼笑道··    李治锋眉头深锁道:“不行,别开玩笑·”·    “我现在的身份是你的小厮。”
游淼道:“我去送个信,就说你想与贺沫帖儿一晤,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李治锋摇头,游淼道:“让我去吧,他急着见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找我麻烦何况你的身份是沙那多王子,手下虽然只有我一个人,由我去,贺沫帖儿才不会起疑。
如果他愿意见你,也是咱俩一起去见,有什么的”·    李治锋考虑良久,虽不愿游淼独自去冒险,却也知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最后只得点头。
·    当天傍晚,所有人在白狼山前安营扎寨,巴图特地拨了一批人,为李治锋与游淼巡逻护卫,晚饭各自吃·游淼便问明方向,穿过营帐,前去格根王子的大营送信。
    送信的过程出奇地顺利,甚至还没有与贺沫帖儿打照面,对方便进去传信,片刻后朝游淼说了几句鞑靼话,游淼这下有点懵了,侍卫连说带比划,打手势,大概意思是请沙那多过来见面。
游淼便点头回去覆命··    李治锋听了以后险些笑得喘不过气来,游淼大窘道:“我什么都想到了,唯独忘了这层·”·    李治锋说了一串话,饶有趣味地问道:“是这么说的”·    “对对,就是。”
游淼说:“大概意思差不离·”·    李治锋点头道:“请咱们过去吃晚饭·”·    游淼点了头,找出随身带着的衣服,两人到了这个时候,有巴图罩着,都不必再伪装了,便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李治锋洗去易容,摇身一变,恢复了丰神俊朗的模样,一袭狼裘袄一上身,作犬戎人打扮,游淼又给他戴了顶狼尾帽,看着他的英俊面容,简直心驰神醉··    游淼自己则依旧穿着束身的犬戎常服,区别只在于戴了一顶稍小的狼绒帽。
李治锋注视着游淼的双眼,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说:“你穿犬戎服,想不到也很好看·”·    那是刚来大安时,游淼逛街与李治锋选的,游淼看看镜子,笑了起来,总觉得不伦不类,但在李治锋的眼里,却是极其好看的。
    他已经和刚到中原时不一样了,傲气内敛,身穿华服,颈戴狼牙链,狼裘袄的纽扣以珍珠制成,李治锋袒露着健壮的胸膛,露出充满力量的胳膊,将一把匕首系在腰畔。
    游淼则系上裘袄的扣子,背了一把木弩,两人系上狸毛围巾,在小雪里走进了格根王子的大营··    贺沫帖儿的营帐内莺歌燕舞,众人正在喝酒,锡克兰满怀心事,一见李治锋与游淼进来,那眼神登时变得极其复杂。
    李治锋与游淼解下武器,交给帐前护卫,李治锋把左手放在右肩上,再平举,翻过手掌,掌心朝上,朝着整个帐篷内缓缓一让,说了句犬戎话··    “沙那多归来,各位老友,近来可好”·    一名鞑靼贵公子看着李治锋,笑道:“没想到,今天居然有来自远方的朋友,是什么令你追逐着西风,来到此地”·    游淼打量这人,心道应该就是格根王子了。
    锡克兰冷冷哼了一声,不置理会··    这一次,李治锋以汉语答道:“南边的事情都办完了,打算回到族中,过塞外的生活·”·    贺沫帖儿道:“你以为今天到了大安,以你为南朝打了这么多年仗的份上,还能全身而退”·    李治锋微微一笑,答道:“不过是报恩而已。”
    贺沫帖儿冷笑,打量李治锋,一时间乐声停了,场中数人都不言语,似是各怀心事,最后还是格根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说:“我敬你一杯,沙那多,久仰。”
    李治锋道:“不料一别多年,鞑靼竟已如此昌盛,久仰·”·    贺沫帖儿看着游淼,淡淡道:“你还跟在沙那多身边”·    游淼不敢多言,微一欠身,简单点头,李治锋回头看游淼,又朝贺沫帖儿笑了笑,说:“这小子会一路跟着我,来日回犬戎族去。”
    这句话一出,锡克兰登时起了戒心,沉声道:“沙那多,你大哥找了你许多年,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给族人送封信”·    “我说了。”
李治锋淡淡道:“立场不同,且一战而败,我也无颜回来见大哥,总要做点事出来·”·    格根笑道:“你若愿意回东北长白山,倒是可以与你兄长谈谈。”
    游淼想起一事,根据他掌握的情报,格根在争夺王位失势后,所封的地方确实就是长白山一带·这也难怪他与达列柯交好,看来从长白山到黑河一带,犬戎、鞑靼确实达成了某种协议。
    李治锋沉吟,而后开口道:“总要与他谈一谈的,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殿下与贺沫帖儿将军,会站在谁那一方”·    李治锋这话一出,与席者登时神色各异,谁也料不到,李治锋居然会开门见山,毫不掩饰地就把本意说出来了。
贺沫帖儿哈哈大笑,摇头看着李治锋·锡克兰的脸色则变得十分难看··    李治锋喝完手中那杯酒,正色道:“我是沙那多,不是达列柯,我与我兄长不一样。”
    “好”格根王子忍不住赞叹道:“这才是我草原的汉子”·    “可是格根殿下。”
李治锋道:“那句话我当年就朝贺沫帖儿将军说过,今天我还要说,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一无所有的沙那多,但有朝一日,我总会取回我应得的一切”·    李治锋上前一步,数人都被他威势所摄,只有贺沫帖儿目光炯炯,毫不避让,看着李治锋。
    “选择现在帮助我·”李治锋扫视筵上诸人,又道:“抑或是阻碍我,朝我兄长通风报信·随各位的心意·但帮助过我的人,我永远记得,陷害过我的人,我也永远记得。”
    “犬戎人对待朋友最是真诚,而愿意当朋友,还是愿意当敌人,全凭各位一念之间,告辞·”李治锋转身,示意游淼跟着自己离开。
    “且慢”·    就在李治锋即将走出营帐之时,贺沫帖儿沉重的声音道:“沙那多·当年我已经亲口答应过你,可你是如何回报我的”··    李治锋头也不回,答道:“那不算帮助,你自己心底清楚。
五千战士,不管在从前,还是现在,都不可能起得了任何作用·”·    “慢·”格根王子阻住了又要走出去的李治锋,开口道:“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格根与贺沫帖儿交换了个眼色,贺沫帖儿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重重地把杯子一放··    “沙那多·”贺沫帖儿沉声道:“巴图许诺了你什么”·    “这与你们无关。”
李治锋淡淡道:“我今天过来,不是想做生意谈条件·”·    格根笑道:“沙那多,如果你出手帮助巴图,我们就无法再当朋友了。”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李治锋终于转身道··    成了,游淼心道,格根与贺沫帖儿终于再次考虑,与李治锋化敌为友的可能性。
    “给我五天时间·”格根亲王道:“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在这期间·”贺沫帖儿道:“你不可插手鞑靼内的任何事宜。”
    李治锋稍一沉吟,而后点头道:“可以,春猎之后,待见分晓·”·    ·    第262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李治锋与游淼一离开营帐,两人都松了口气。
    “这样行了”李治锋问道··    “回去说·”游淼小声道··    回到自己的帐篷后,游淼在帐中来回踱步,沉吟许久,抬头朝李治锋道:“格根一定被暂时麻痹了。
但贺沫帖儿不一定·”·    “他让我们不要插手·”李治锋道:“是你让我无论他开什么条件都答应的·”·    “嗯”游淼点头,看着李治锋。
他知道李治锋把承诺看得比生命还重,不会胡乱让他应承贺沫帖儿··    “所以·”李治锋眉头深锁道:“明年一旦他们采取行动,我就不能出手。”
    “当然知道·”游淼笑道:“你只是答应格根‘我不会插手’,而不是‘我们’·”·    李治锋:“……”·    游淼道:“还有聂丹大哥在呢,放心吧。”
    李治锋嗯了声,两人便吃了外面送来的水煮羊肉,在营帐里暂时睡下,明日不知道巴图如何安排,但游淼深知,此事还没有这么容易解决·贺沫帖儿的疑心也不可能这么快打消,因为他少问了一个人——聂丹。
    格根派一定还有防备,但无论如何,只要愿意出手就行··    这是一场奇异的平衡,格根与巴图都知道互相即将对自己不利,却都不作声,唯看春猎时所有人的反应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不亮,诸营就已有所动作了,外面嘈杂吵闹,兵士们来来去去,准备第一天春猎的武器,游淼与李治锋按照约好的,上马来到白狼山中段。
巴图身后的各方鞑靼王公贵族与家兵,已填满了大半个山谷··    旗帜猎猎飞扬,近两万人参加了这场春猎,却井然有序,鸦雀无声,丝毫不显混乱··    游淼看着这景象,还是不得不佩服,鞑靼人能纵横塞外,非一朝一夕之事。
    巴图意气风发,以马鞭指向山谷,分发众人令旗··    一名兵士传令,李治锋低声道:“巴图召见我,你在这里等着·”·    游淼嗯了声,周围都是巴图的亲信,应当没有关系。
    身边有人纵马,与游淼擦身而过··    “我会保护你·”聂丹的声音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惊慌·”·    游淼沉默颔首,聂丹又离开,归入鞑靼人的队伍里,游淼心道聂丹当真是神通广大,万军从中来去自如……还好自己不是什么卖国求荣的奸贼,不然聂丹真要下手收拾自己,几条命都不够,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就被他给暗杀了。
    又一人前来,游淼心中一凛,却是贺沫帖儿··    贺沫帖儿朝游淼笑了笑,游淼身边的侍卫们便已有警惕,游淼却道:“不妨,让他过来。”
    “听说你和沙那多在南朝做了不少事·”贺沫帖儿开门见山道:“不容易·”·    游淼在马上朝贺沫帖儿拱手,笑道:“将军明鉴,都是过去的事了。”
    “为什么到北方来我不相信你能心甘情愿地舍弃南朝的功业·”贺沫帖儿道:“你的姐姐嫁给了你们的皇帝,你的老师是我们北朝最大的敌人。”
    “伴君如伴虎·”游淼想也不想便答道:“将军当知此理·”·    贺沫帖儿与游淼都是聪明人,彼此之间也不再遮着掩着。
都把话说开了,游淼自知贺沫帖儿对自己,对李治锋的调查必定不遗余力·许多事瞒不过他··    “聂丹在什么地方”贺沫帖儿道:“这些年里,我总想与他面对面,谈一谈,事到如今,不用再瞒着我,让他出来罢。”
    “什么”游淼莫名其妙道:“聂大哥”·    贺沫帖儿眯起眼,打量游淼,似在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游淼略一思索,便答道:“聂大哥从离开茂城后,便不知去了何处。”
    “只怕他如今就藏身于此地·”贺沫帖儿道:“你还想瞒着我”··    游淼略一沉吟,便眉头深锁,答道:“实不相瞒,将军,此事仅有极少人得知,告诉你也无妨。
昔年被你掳到大安的天启太子还未死,已在达列柯的保护下流落海外·聂大哥一离开扬州后便杳无音讯……”·    游淼说到此处,便即点到为止,恰到好处地隐去话头,望向远处,那里巴图正在分发令旗。
    贺沫帖儿意味深长地一笑,远处又有人在高喊,贺沫帖儿便驭马扬长而去·待得他走后,游淼方觉寒冬时节,背上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巴图笑着以鞑靼话喊出诸人之名,被叫到的王族便上前领箭,到得后面,巴图说了句话,锡克兰行礼,上前,巴图将令箭抛给锡克兰,手里却拿出了另一枚令箭,望向人群。
    “沙那多”巴图朗声道··    登时鞑靼人里轰动了,李治锋翻身下马,走到巴图面前,略一躬身,巴图交予他最后一枚令箭。
    霎时间锡克兰的阵营中大哗,李治锋长身而立,望向自己的族人,当场就有人要冲出来,锡克兰怒吼一声,又提到达列柯之名,才勉强把自己部族里的骚乱压下去。
    李治锋彬彬有礼,朝族人们说了句话,族人们有一部分朝李治锋高喊,李治锋抬手,示意安抚·显然沙那多的威信还在,当场就有人开始愤怒质疑锡克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游淼策马赶到,李治锋翻身上马,将令箭交给游淼,游淼反手放进背后装载弩箭的箭筒,再望向众人··    “这是什么意思”游淼问道。
    李治锋道:“单独给我一根令箭,算是承认了我的身份……”·    话音未落,巴图扯开一杆哨箭,那箭发出凌厉声响,冲向天际,鞑靼各部吹响号角,千军万马,一起冲进了猎场·    场面壮观至极,天地为之震动,游淼大声问道:“我们呢”·    “跟着走”李治锋道。
    ·    第263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那是游淼所参加过最大一次规模的狩猎,万马奔腾冲进谷地,再冲出平原,整个平原上的野马与野牛群受惊狂冲,犹如海浪一般席卷向平原尽头的森林。
    锡克兰与他的手下追了上来,犬戎人登时分为两派,一派高喊沙那多之名,另一派则不管不问,从李治锋身边冲过·这一次围猎,得到猎物的人都将带回去,评定功绩,而李治锋在春猎之前亮明身份,这是巴图让他公平参与竞争,一猎成名,震慑族人之意。
    森林里一片混乱,当天下午,游淼与李治锋正在林中循着水流而行时,远方传来士兵的惨叫声··    “锡克兰动手了”游淼道。
    李治锋马上催动马匹,冲向森林中央,远远的有号角声传来,却被彻底掐断,二人同时一凛··    “到我马上来”李治锋道。
    两匹奔马并肩而驰,游淼抓着李治锋的手一借力,飞上他的马鞍,李治锋扬鞭,冲进了树林深处·地面上已有血迹,游淼匆匆一瞥,竟可见倒地的卫士尸体。
李治锋冲出了树林,只见巴图带着一队人,在躲避追兵··    追兵已不再蒙面,身穿匈奴服饰,却看得出来是穷凶恶极的鞑靼人,李治锋绕开双方冲突的中心地段,朝着树林边缘长驱直入。
    开阔地上,只见巴图与一队人正在被围攻,且战且退,逃向平原上··    “我承诺了格根·”李治锋道:“不能出手。”
    “我知道·”游淼道:“但你没承诺他们,如果锡克兰的手下攻击咱们,你不反抗……咱们到前面去·”·    李治锋马上会意,纵马在外围一绕,马上有人发现了他们。
其中一群犬戎人登时冲着李治锋过来了··    “走”游淼低声道··    李治锋纵马疾驰,将犬戎战士引出了包围圈,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然而在密林内,到处都可以躲避,游淼这时才真正见识了李治锋的骑射功夫,每一次在树林中躲避之时,都能巧妙避开乱箭,而不至于撞上树甚至不会让游淼挂上。
如此往复几次,听得远方号角轰然震响,援兵大举杀至··    李治锋手起箭出,解决了最后一名追兵,带着游淼又杀了回去,只见鞑靼军队层层围过来,封锁了整个树林。
巴图手臂负伤,折下箭矢,抛在地上,脸色毫无变化··    那一下折箭,多少有点草原统领的风度··    一名鞑靼人押着身着戎装的战士过来,大声叫嚷,在树林内的李治锋与游淼知道,贺沫帖儿这次完了。
只不知道格根会不会受到牵累··    鞑靼王公们十分惊讶,在一旁面面相觑,巴图又怒吼数声,显是在宣布贺沫帖儿的罪行,那战士满脸鲜血,冷笑不语,也不抬头。
    “他是什么人”游淼低声问道··    李治锋道:“平南军七大统领之一·”·    “是贺沫帖儿的旧部”游淼低声问道。
    李治锋道:“算不上,不过他代表一股军队的势力·”·    手下人将那鞑靼军官押走,巴图手臂上还带着箭杆,游淼担心地远看,巴图在百忙中看了他们一眼,颔首示意无妨。
    “咱们跟着走·”李治锋小声道··    巴图简单包扎了箭矢,便带着手下回去营地,王帐外巡逻森严,李治锋入内,求见巴图,却被侍卫拦住。
李治锋道:“不见也无妨,只是我部下放心不下,想前来问一句,陛下的伤势如何”·    “是方胜”巴图在帐内道:“进来罢。”
·    李治锋与游淼进账,见宝音太后,兰沫音都在,帐内还坐着两名军官·而军医正在为巴图包扎手臂,那一箭入骨极深,游淼吓了一跳,忙上前看伤势。
那一下关心确是发自内心··    “我看看·”游淼道:“箭上带毒么”·    “带毒。”
巴图道:“但昨天晚上我的卫士已经偷出药来了·”·    游淼解开绷带,见伤口无毒,约略放心了些,巴图道:“你还会看病”·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
游淼说:“帮着给将士们看过病,先让毒血流出来,待会再包扎·”·    从前鞑靼人南侵,京城告急的那几个月里,游淼确实临阵学了不少治疗箭伤,刀伤的方法,待得拔完毒,他才给巴图重新包扎过一次,止住血。
    宝音太后脸色森寒,帐内谁也不敢说话,巴图朝李治锋道:“沙那多,请坐·”·    巴图脸色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还是紧张所导致,拿着杯子的手不住发抖,示意李治锋与游淼坐到一旁去。
    游淼也不敢多问,就在这沉默的环境里坐着,等待宝音太后开口·所有人仿佛都非常紧张,他们要做什么巴图忽然又道:“沙那多,待会若情况不对,还需要你出手帮忙。”
    李治锋微一颔首,游淼目光一扫,发现气氛不对,再联想起刚刚进来的时候··    是了,巴图一定在帐篷内埋下了刺客要对付谁·    正在紧张时,帐外传来鞑靼人的通信,贺沫帖儿到了。
    那一刻游淼的心情简直是紧张得无以复加,贺沫帖儿大步进帐,看了四周一眼,注意到正在喝酥油茶的李治锋,冷笑··    贺沫帖儿朝巴图问了句话,宝音太后却是开口答了,巴图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还朝贺沫帖儿笑了笑。
    贺沫帖儿也注意到周围的布置了,正在警惕要如何脱身之时,巴图却从怀中摸出一封信,递给兰沫音,兰沫音交给贺沫帖儿··    游淼几乎能从他们的对话里猜到实际内容,定是巴图在询问贺沫帖儿,与达列柯之事。
他会动手吗·    贺沫帖儿看完信,自若将信一扔,轻松答了几句话,巴图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厉而不客气,贺沫帖儿却略带忿色,回应了句什么。
紧接着,是一串飞快而激烈的争吵,巴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猛一拍桌,吼了句话··    那一刻,游淼知道,马上就有事情要发生了·    果然在巴图拍案之时,帐篷后的隐秘处一破,刺客冲了进来·    贺沫帖儿一声大吼,咆哮道:“我先杀了你”·    说毕贺沫帖儿出手直取宝音太后,宝音太后脸色苍白,朝后躲避,两名刺客一左一右护住太后与兰沫音,被贺沫帖儿一拳捣中面门,哼也不哼一声便头颅碎裂而死·    帐内一片混乱,巴图未料贺沫帖儿全力出手,竟是能将自己手下一招格毙,然而就在这么阻得一阻的瞬间,宝音太后已被保护了起来,贺沫帖儿冷笑,要夺门而出,却在经过游淼坐席之时伸手抓来。
    游淼:“”·    李治锋的速度比贺沫帖儿更快,贺沫帖儿左手一动,李治锋便倏然起身招架,贺沫帖儿一招直拳,李治锋左手变掌,抵住贺沫帖儿铁拳,右手从贺沫帖儿左臂下穿过,抵住他的肋下。
    好机会游淼心道这下借机会杀掉贺沫帖儿,就再无顾忌了·    然而贺沫帖儿却出腿横扫,右臂搬住李治锋胸膛,倏然改力,将李治锋搬得仰天翻起,摔在地上。
    游淼简直浸入了冰水里,他尚是第一次见到,与李治锋势均力敌的人巴图连胜催促,刺客们蜂拥而上,眼见竟是不敌贺沫帖儿一人之威游淼暗道巴图也太大意了……就在此刻,只见贺沫帖儿又放倒两人,一掌切向游淼脖颈最脆弱之处,眼见就要将游淼毙于掌底之时,李治锋又从后方偷袭。
    两人缠斗不到五招,李治锋又被贺沫帖儿推飞出去,撞垮了桌案,哗啦巨响,巴图冲上,游淼见贺沫帖儿一拳已到面前,下意识拉开巴图,矮身闪避,同时以掌迎敌,推开即将扫来的一腿·    ·    第264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游淼粘着贺沫帖儿的一瞬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以他学至李治锋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可能是贺沫帖儿的对手,然而贺沫帖儿也未想到游淼看上去不是行军习武的料。
居然敢与他抢攻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帐外倏然闪身进入一人,一声不出便以拳击中了贺沫帖儿肋间··    那男人一拳来势不快,但却是柔中带刚,刚柔并济的一招,击中时,游淼甚至能听见贺沫帖儿肋骨断裂的闷响,紧接着贺沫帖儿喷出一口血,被拳力推到一旁·    是聂丹游淼知道得救了·    贺沫帖儿已势成疯虎,不顾一切地扑向巴图,巴图还愣在当场,游淼却大吼道:“快上”·    顷刻间刺客们车轮战般地冲上前与贺沫帖儿拼命,短短瞬间血流遍地,贺沫帖儿已成困兽之斗,最终被匕首刺入左肩,右腿,踉跄倒地,终于被制服。
    左右蜂拥而上,以牛皮筋绳将贺沫帖儿捆了起来··    巴图心有余悸,与游淼两人都满头鲜血,对视一眼,巴图全身发抖,问了贺沫帖儿一句话。
    贺沫帖儿跪在地上,似已心如死灰,沉声回答,料想是要杀就杀,紧接着又勃然大怒,朝着巴图大吼··    巴图与游淼同时被骇得退后了一步。
巴图强作镇定,让人带走贺沫帖儿··    帐内一片狼藉,游淼这才发现,聂丹已经趁着混乱离开了·巴图的伤势刚包扎上,手臂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游淼忙出外唤军医给他看。
李治锋咳了几声起来,游淼小声问道:“没事罢·”··    李治锋摇头··    巴图道:“都结束了,下去休息罢。”
    游淼直至此刻,才松了口气,躬身退出··    一个时辰后,游淼在帐内理清了经过与细节——射向巴图的那一杆箭有毒。
也正因如此,巴图舍命中箭,以放松贺沫帖儿的警惕,而贺沫帖儿得知巴图中箭后,料想巴图已命在旦夕,才亲自前来探望··    毕竟如果巴图在营帐内归天,那么可汗传下的命令,以及选择的继承人,都将对整个鞑靼造成深远的影响。
而巴图正是吃准了他一定会来,才安排下刺客在帐内等候··    然而千算万算,却算不到贺沫帖儿的实力有这么强,一群刺客外加一个李治锋,险些还要全军覆没。
游淼一直都觉得李治锋的武力已到了顶峰,如今才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方才要不是聂丹从旁出现……只怕巴图难逃一死··    李治锋一阵风般从外面进来,说:“准备启程,大哥已经准备好马,在山外等我们了。
趁着巴图还没有想起他出过手·”·    对游淼马上起身,要走就只能趁现在,否则等到巴图回去,想起了在帐中出手相助的蒙面人,只怕麻烦就要随之而来,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跟我来。”
游淼心中忐忑,与李治锋匆匆出帐,却不是朝营外,而是朝着营中的暂时关押处去··    鞑靼人拦住他们,整个营地内守备森严了许多,游淼朝李治锋道:“告诉他们,是巴图可汗让我来审讯犯人。”
    游淼的心通通直跳,看守贺沫帖儿的侍卫是巴图亲信,也知道游淼与巴图交好,听到这话后犹豫片刻,还是放二人进去了··    入帐后,贺沫帖儿双手双脚被捆着牛筋绳,关在一个铁笼子里。
    游淼叹了口气,站在笼子前,李治锋守护在游淼身后··    “一代战神·”游淼道:“落到如此境地·”·    贺沫帖儿犹如被拔去了爪牙的老虎,然而眼中凶光依旧。
    “你想说什么”贺沫帖儿道:“方才偷袭我的人,就是聂丹你们汉人奸诈狡猾,欺骗成性,迟早有一天,巴图会知道你们的诡计,到了那时候……”·    “可惜你看不到了。”
游淼沉声道··    紧接着贺沫帖儿眼睛一睁,李治锋出手更快,一扬手间,一块断木带着凌厉风声射去,堵住了贺沫帖儿的嘴,游淼取下背后十字弩,扣动机括,一箭射去,正中贺沫帖儿胸膛·    贺沫帖儿喉咙中发出咆哮,却因手脚被束而动弹不得,游淼极怕他引来外面侍卫,又是一连数箭,最后放上一根淬毒之箭,低声道:“这是替柳姑娘,替唐嫂……”·    “替……南朝死在你手上的人……还给你的。”
游淼扣动了扳机··    毒箭入体,贺沫帖儿瞪大了双眼,全身痉挛,那箭上了见血封喉的奇毒,一进体内,便再无活路··    游淼上前,隔着笼子拔出箭,李治锋马上动手,将贺沫帖儿的尸体摆放好,拉到角落里,假装他正在睡觉。
两人匆匆离开了营地··    游淼全身都在发抖,脸色苍白,有鞑靼人过来问,李治锋按照先前商量好的,答道巴图吩咐他们,要出外追查刺客身份·鞑靼人不疑有他,便不多作阻拦。
    出得营地后,转过一处谷底,见树下有三匹马··    “怎么这么久”树上传来声音,聂丹跃下··    “快走”游淼道:“待会再给你解释”·    三人正要上马时,忽见远处,一名鞑靼兵士匆匆而来,以汉语喊道:“沙那多,方胜陛下有令,让你们速去觐见”·    “糟了”游淼道。
    “走”聂丹当机立断道,三人犹如离弦之箭,冲出了白狼山··    身后兵士见势头不对,稍是一愣,便马上转身回去回报。
    然而天地茫茫,地平线上,三人已快马加鞭,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    第265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冬去春来,沿途已冰雪消融,游淼心道有生之年,实在不想再作第三次逃亡了,两次南下都实在是累得够呛,然而这次有聂丹,有李治锋,比上次没命狂奔,跑少一步就是死的情况实在好得太多。
    三人在路上走走停停,来到蓝关前时,终于见着了接应的人··    “游大人,李将军,聂将军”那人一见三骑入关,马上道:“几位得马上到黄河边去,鞑子的部队已经南下了”·    “什么”游淼色变道:“不可能他们要宣战”·    十年合约还未到期,春猎前更未听过风声,怎么就这么贸贸然地宣战了·    “来了多少人”游淼道。
    “不清楚·”那校尉道:“陛下让人沿途送信,能截住您的话,让您火速赶往黄河边·”·    聂丹道:“黄河沿线还是林将军在守卫”·    校尉道:“现在陛下已经让河北加强布防,等候接回三位。”
    游淼一听就头大,问道:“他……陛下还怎么说”·    “只有这句话·”校尉道:“消息说鞑靼的巴图汗南下,所以我方朝廷已派军在黄河边等候……”··    游淼来不及想巴图到底是有什么闲情逸致,跑到黄河边来了,只得又匆匆上马,一路狂奔。
    黄河畔,滚滚河水奔腾向东,曾经的中原区域,如今满目荒凉··    自打数年前,聂丹率军大败贺沫帖儿后,双方便以黄河为界,鞑靼退守北方,而汉人退守南方。
曾有官员提议迁回京畿,却遭到了朝臣们的一致反对·一来战线挨得太近,二来京畿已被鞑靼一把火烧成了废墟,要重建京城旷日持久·耗费太大··    双方便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数年,而如今,放眼过去,黄河畔却是汉军旗帜林立。
对面则是鞑靼人的军营·双方的人都不多,似乎在等待援军,又似乎不是为了开战而来··    游淼刚进黄河地界,便有人率领一队兵匆匆迎出,三骑从山坡下去,近百名天启兵士上前来迎,非常显眼。
然而不片刻,他们归来的消息便惊动了驻守在平原另一侧的鞑靼军,对方吹起号角,在北风中传遍黄河岸··    平奚匆匆赶至,未曾说得一句话,便与游淼驻马,转头倾听对方的号角声。
一骑奔马穿出鞑靼军营,朝汉军奔来··    这是什么事游淼心内通通直跳,难道因为贺沫帖儿之死,要让天启交出自己否则就开战赵超会把自己三人交出去吗一定不会……何况还有聂丹在。
    己方军营内,李延纵马而来,游淼神色一变,连李延也来了·    “来议和的”游淼道。
    李延与平奚对视一眼,平奚开口道:“巴图要见你们,三天前就已派人来通信了,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李延道:“先回去再说”·    聂丹道:“让他到平原中央来,各带五十人,要见就见一面罢。”
    聂丹往昔身份在李延与平奚之上,满朝文武无人敢违拗他,此刻开口,李延只得马上回去安排,平奚长吁口气,看着游淼,低声道:“你们怎么和聂将军在一起了”·    “无意中碰上。”
游淼低声答道··    平奚:“你们这次闹出好大的事来……”·    “我把贺沫帖儿给做掉了·”游淼小声道:“要是鞑靼派人来交涉,你千万得站稳脚跟保住我们……”·    “知道的。”
平奚道:“前些天大伙儿已经联名上书了一次,陛下不会为难你,他自己也想今年北征,但是他……”·    远方又传来第二轮号角声,巴图的王旗已从营中出来,李延过来回报道:“对方点名要见你。”
    游淼道:“那就见罢·”·    匆匆一瞥,游淼见己方的兵士打着“赵”的将旗,料想此处自己无家兵,聂丹早已交卸兵权,李治锋又无亲兵在,是以打着赵超的名头,倒也不甚在意。
    或许说,这可以算得上是南北两大君王,第一次进行的历史性直接对话·自己代表了赵超··    游淼十分紧张,没想到刚回来就碰上这事,连思考的闲暇都不给他,直接进了己方队伍,聂丹与李治锋在后守护,带领五十名天启兵士,驰向平原。
    “待会别靠太近·”一名校尉打扮的男人骑马过来,朝游淼道··    游淼一惊,那是赵超·    “陛下您……”·    “嘘——”赵超神色稍动,说:“我怕巴图要抓走你。”
    “有李治锋和大哥在,没关系·”游淼低声朝赵超道,两骑并肩而驰,小声交谈几句,赵超又回头,看见聂丹··    “大哥。”
赵超小声道··    聂丹微一颔首,不再多说,赵超便稍稍后退些许,退到游淼身后,游淼一骑当先,来到平原中间··    狂风起,黄沙乱,在他的背后,是滔滔黄河,奔流不息。
    游淼环顾四周,灰色的天空压在他的头顶,山川杳阔,孤鸟飞过·军旗猎猎飞扬··    那一瞬间,他突然升起一股异样的心情,在自己身后,是三名结义兄弟,以及南朝的半壁江山人生如此,复又何求倏然间升起了豪气万千之意,朝远方笑道:“巴图末”·    巴图排众而出,驻马平原中,朝游淼不紧不慢地驰来。
    “现在出手偷袭的话·”赵超低声朝聂丹道:“能把他掳回来么”·    “不可行。”
聂丹沉声答道:“就算现在杀了他,鞑靼也有王子能继位·鞑靼不会分崩离析·”·    赵超看着远方,只是冷笑··    巴图到得近前,说:“我率军追了你三天三夜,还是没追上。”
    游淼心中不是毫无惭愧,毕竟是他骗了巴图,曾经巴图也将他视为朋友,然而巴图把他视而为友,游淼也救了他一命,大家好歹扯平··    “我有我的立场。”
游淼道:“没有办法·”·    就这么一件事,游淼还是觉得巴图太嫩,太年轻了,如果巴图不追出来,或许会更好··    “你是不是叫游淼”巴图问道:“那个在贺沫帖儿将军面前说,国家可亡,气节不能亡的游淼”·    游淼一震,巴图笑笑道:“我一直想问你这句话,因为那一天,贺沫帖儿让人把你在白石堡的校场外,想将你五马分尸的时候,我就站在塔楼上。
本想趁着贺沫帖儿不在时放过你,但后来,沙那多来了·”·    “那时候……”游淼不禁喃喃道···    “那时候我还很小。”
巴图道:“只有十一岁·”·    游淼道:“原来你见过我·”·    巴图说:“差一点就认不出你来了。
直到去白狼山那天晚上,你说到南方,我才想起当年的你来·”·    游淼黯然笑笑,说:“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事·你追了我几千里路,不是就为了朝我说这个罢。”
    巴图说:“不仅仅为了这个,你答应过我,帮我送一封信,给你们的皇帝,我信还没写好,你怎么就走了”·    游淼道:“是我不对,你的信写好了么”·    巴图策马上来,游淼也纵马上去,两骑挨在一起,那一刻,双方所有的士兵都紧张起来,犹如绷紧了的弦。
    游淼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他知道自己可以在这一瞬间,抽出匕首,只要一匕,就能抹中巴图的喉咙·然而他没有这样做,只是接过巴图递来的一封信。
·    “后会有期·”巴图笑道··    “后会有期·”游淼道:“这封信,我一定会转交给陛下。”
    游淼转身离去,与巴图两骑遁入茫茫风沙,各自回到了己方阵营之中··    ·    第266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当夜,诸人撤过黄河,御林军回南,沿途撤回了江南。
从京畿到江南一地,已多恢复生息,然而耕地的人极少,几近十室九空··    赵超沿途微服私访,了解了中原民生,渡过长江后,也不急着回茂县去,便应游淼之邀,在江波山庄内暂且歇脚。
    当夜正是元宵夜,游淼归来,整个山庄内震动,谁也没有问他们在北方过得如何,都道回来了就好,赵超也未曾亮明身份,只是提出要在游家过元宵··    乔珏张罗了整个上元节的布置,山庄内一片大红灯笼,并在沈园外摆开筵席,招待山庄中佃户,让人敞开了吃,随意吃。
    游淼要四人在花园中小聚,赵超却道:“不妨,和你父母,兄弟一处吃就成·晚上再让你姐姐过来,今夜不谈国事,只叙家谊·”·    于是乔蓉从茂城回了江波山庄,山庄内张灯结彩,隆重非常,成了这些年中,游淼所过过的最大铺排的一次元宵节。
    乔蓉露面时,整个山庄内都轰动了,口称皇后,而赵超上去接着,换了常服,带乔蓉进山庄·游汉戈,李治锋有官职在身的先朝赵超见礼·接下来才轮到乔珏、游淼与聂丹等身无官职的百姓,率领沈园内上下,朝赵超三跪九叩。
    “各位随意就行·”赵超道:“不必多礼了,游老,老夫人请坐·”·    游德川何日得此殊荣当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忙在厅内作陪,李治锋则去与乔珏打点下元宵节用的晚饭。
    乔蓉瞥了游淼一眼,说:“你总算没缺胳膊断腿的回来了,你姐夫听到你胆子这么大,吃饭吃到一半就要往外跑……”·    游淼讪讪笑道:“有李治锋和聂大哥陪着,不会出什么事。”
    筵席排开,所有人坐一桌,赵超平日也是不讲究规矩的,这次来探望游淼家人,也当是走一走乔蓉的娘家,便举杯笑道:“来,庆子谦与李治锋顺利归来,大哥也归朝了,咱们又在一起了。”
    “归朝不归朝且不论·”聂丹淡淡道:“不过大家重新聚在一起,确实值得喝一杯,草民聂丹敬陛下·”·    聂丹举杯,众人都略觉尴尬,但也纷纷举杯,喝了酒。
    赵超朝游德川笑道:“我们国舅爷这人呢,喜欢埋头做,不喜欢说·做事也全凭自己喜好,哪天累了,顶不住压力,就撒手回家了·我是叫不动他的,游老有空也帮我多劝劝他。”
    “哎”游德川道:“何尝不劝他整日整日地都在劝他,他一回山庄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乔蓉见游德川絮絮叨叨,便笑道:“淼子不也是在家操持家事。
关心国事么”·    众人都笑,赵超又看了李治锋一眼,李治锋不吭声,只是喝酒··    游淼哭笑不得,见赵超与游德川交谈几句,赵超又道:“子谦,这次你回来,咱们可得说好了,明年朝中即将忙得不可开交,我正缺人手,你无论怎么样,都得给我回来了。”
    游淼抬眼看李治锋,正好与李治锋眼睛对上,约略一沉默后,心里便有了念头——这一年里,赵超是必定要北伐的·北伐关系着李治锋收复犬戎的成败,自己必须回朝。
    他说不准赵超能不能劝回聂丹,但按照这个势头,聂丹除了归朝,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游淼笑了笑,唏嘘道:“臣这些年里不能帮陛下分忧,实是问心有愧,陛下既传,臣哪敢不从”·    赵超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说:“不错,大家吃罢。”
    这下与席诸人才敢动筷子,游淼心中有事,中午回来时又吃得多,一时间吃不太下,赵超倒是很喜欢江波山庄里的菜肴,多吃了些·有皇帝在,所有人都不敢多吃,乔蓉见状也不想给这么多人一齐找罪受了,便笑道:“陛下,臣妻还吩咐人在花园里摆了酒,不如就移步园子里,吃点私房小菜,喝点酒,赏赏月如何”·    赵超欣然应允,余人都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便起身恭送皇帝,游淼朝乔蓉点头,乔蓉回以了然神情,说:“都去吧,哥几个好久未曾聚聚了,尤其是聂大哥。”
    聂丹与乔蓉同席,也是十分尴尬,闻言点头放下筷子,与李治锋,游淼,赵超到了园中···    一桌乔珏,乔蓉吩咐人特地做的小菜,花园深处还有人在弹琴。
    游淼亲手温了酒,分斟于几名兄弟,悠悠明月,万里晴夜,未开尽的梅花带着隐隐约约的香味,实在令人心旷神怡··    赵超闻曲忽有所动,开口道:“你家琴姬的技艺倒是不错,叫出来看看朕正想赏他。”
    游淼扑的一声笑了,李治锋也忍不住笑了··    李治锋道:“沈园里没有琴姬,都是学武的小厮,自娱娱人而已·”·    赵超也笑了起来,说:“这年头……我记得大哥奏琴也是奏得挺好的,小时候去府上,偶尔就听见大哥奏琴,大哥的琴呢”·    “好些时日没碰了。”
聂丹喝了口酒,说:“都遗失在兵荒马乱里了·”·    赵超点头道:“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回去的·”·    聂丹没有接这话,场面仍十分僵硬,游淼知道这一次,赵超是为和解而来的,毕竟先前关了聂丹好几年,聂丹梗着一口气不低头,赵超也不低头。
表面上看他们,谁也不圆滑,然而游淼心里却是最清楚的那个——要说交情,赵超与聂丹的交情最深··    从小赵超就得聂丹教导,支持,从他还是三皇子,倍受太子欺凌,尚在京中之时,聂丹便将赵超视作亲弟般对待。
也正因如此,后来太子一事捅破了,聂丹才会如此大怒··    游淼想了想,装作好奇,笑道:“弹的什么”·    赵超笑道:“什么都有,乐府,新曲……忆少时,风波慢,塞外声……每天上午去大哥府上看兵书,下午练武,没练完,不许吃晚饭。
小时候我爱喝酒,大哥却只让我在晚上喝一杯,不让我多喝·”·    聂丹淡淡答道:“行军从伍,饮酒误事,自然不允你多喝·”·    赵超又道:“大哥。”
    聂丹看着赵超,赵超又道:“我知道这些年里,我让你很失望·”·    游淼与李治锋都不说话了,静静看着赵超,赵超斟了一杯酒,放在聂丹面前,说:“我给你赔句不是,那年我带兵远征高丽,二十万人出征,余下归来只有八万四千人,是你在父皇面前为我说清,为我收拾残局,接过残兵,代我出征再战。”
    聂丹看着赵超,赵超又叹了口气,说:“小时候你就告诉过我,你为的是天启而战,如今我即将派兵北伐,我恳请你,摒弃旧怨,再与我并肩,收复北方的半壁山河。”
    聂丹沉默,只是不举杯,赵超怔怔看着聂丹··    “这杯酒·”聂丹道:“待我得胜归来后再喝·”·    “那我敬你一杯。”
李治锋道:“敬你,敬三弟,子谦·”·    李治锋打破了僵局,游淼忙举杯,聂丹终于拈起酒杯,游淼笑道:“愿来日,事事顺遂。”
    ·    第267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四兄弟喝了酒,游淼黯然,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知道聂丹依旧心结未解,乔蓉之事算是你情我愿,怨不得谁。
聂丹自己也有责任在·而赵超经过这几年,理智了许多,也知道怎么对待感情,上下级关系··    可惜的是,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不能再像刚回南的那一天晚上,大家喝得烂醉,东倒西歪,在花园里说说笑笑,许一个鸿图远大的愿望,说几句家国万民的远景……一些事,一些人,横亘在心里,就像一个永远好不了的伤疤,只能设法避开,不再去触碰它。
    花园内酒席散后,游淼去洗过澡出来,见聂丹与乔蓉站在花园里,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有点想上前去,却看到赵超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赵超极其缓慢地朝游淼摇头,游淼便安静站着··    赵超又朝游淼招手,示意他过去··    游淼刚走出一步,背后,李治锋便一手按在他的肩上。
    游淼回头看了一眼,朝赵超笑笑,与李治锋同时朝赵超行礼,赵超眼神了然,点头示意去睡罢,不早了··    李治锋便牵起游淼的手,回了房。
    “你说聂大哥和表姐会说什么”游淼道··    李治锋和衣躺在榻上,翘着腿,一身酒气,淡淡道:“你和李延久别重逢,会说什么”·    游淼开始还楞了那么一下,回过神来以后抓狂道:“这不一样好吧”·    游淼跃上床去,压李治锋的小腹,李治锋笑着让开。
    “谋杀亲夫了”李治锋道··    游淼怒道:“小心长胖打个贺沫帖儿还没打过,你还好意思笑”·    李治锋无奈道:“都是你,害我荒废武功,都不是贺沫帖儿的对手了。”
    游淼知道本来李治锋也不是贺沫帖儿的对手,没想到这么一说,李治锋还来劲了,便拉着他的手摇晃,说:“那你不许回犬戎去了,万一受伤怎么办”·    “来来。”
李治锋笑着伸手,把游淼搂进怀里,笑道:“看看你夫君腰力如何……”·    “唔·”游淼被李治锋堵住了唇,抱着裹在被里,舒服地嗳了口气。
    翌日起来,赵超与聂丹都走了,剩下乔蓉坐在厅堂,喝着茶与游德川,游夫人闲话,两人都是赔着笑在说话·游淼睡眼惺忪地起来,在厅内坐着,乔蓉看了他一眼,问道:“现在吃早饭都让人备下了。”
·    “唔·”游淼答道:“给皇后请早·”·    乔珏便让人摆上早饭,李治锋也出来了,一家人吃过早饭后,游德川又要问北疆的事,这次游淼倒是不隐瞒,把话都说出来了,乔蓉担忧道:“回山庄前,我就在宫里收到风声,说你里通外国。”
    “没关系·”游淼随口答道:“唐家李家放的风声意料之中,能杀掉贺沫帖儿,扣十顶帽子我也认了。”
    “这次回去,你可得多注意些·”乔蓉道:“你好几年没上过朝,事情都变了,人也都变了·”·    游淼点头,知道朝中有人就是好,乔蓉这些年里也都留了心,为游淼仔细搜罗了情报,游淼边吃边注意听着。
末了乔蓉又问道:“听说北方的可汗送了封信,朝陛下求和”·    “他不想打仗·”游淼道:“南朝也不想。”
    乔蓉的眼睛眯了起来,带着担忧之色,游淼又道:“但答应归答应,我不会与他议和·”·    “议和一事,大臣众说纷纭。”
乔蓉担心地叹了口气,分说道:“大学士是最想议和的,毕竟黄河以南的疆土都收回来了·我看陛下从去年年底起,批阅的奏折就有不少是因为谈判之议。”
    游淼也叹了口气,说:“除了李延,主和派还有谁”·    今时不同往日,昔年太子与老皇帝在鞑靼手上,是以投鼠忌器,但如今南朝历经几年积累,已拥有了与北方开战的实力。
李延要议和,游淼自己是明白的·因为李延不能带兵打仗,更不能建立军功··    所以只有议和,李延才能发挥自己的才干,而聂丹此时为何归朝,目地很明确。
然而聂丹有许多话是不能说的,更不屑说·剩下的,就都看游淼了··    料想李延与游淼自己,在不久后便将成为主和派与主战派的领袖··    “六部尚书有一半是听他的。”
乔蓉道:“你走了以后,谢徽第二年推去了参知政事,告老了,这空缺一直悬着·”·    游淼看了一眼桌上的宰辅印,回到朝廷后,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辅了。
    游淼瞥李治锋,说:“你应当还是接管扬州军,不出意外的话,文官和军队还有一场大吵,须得小心·”·    “知道了。”
李治锋答道··    乔蓉道:“治锋也小心·”·    游淼吃过早饭,让乔珏帮着打点行装,自己一人与李治锋上路,前往茂城。
    游淼东山再起,是整个朝廷中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次要打的,势必是一场恶战··    扬州多年来未有变化,春日之景一如往昔,看了这么多年江南春景,游淼又忍不住觉得有点腻了,就像锦绣绫罗,玉帛绸缎般,悦目之物时时看着,总有倦怠之意,更在这多事之时。
    李治锋回来后便前往兵部报道,而游淼先回政事堂,政事堂却大门紧闭··    游淼心道不知道我回来决计不可能,关着大门,是要先给我个下马威么唐博啊唐博,一别多年,你怎么还是这脾气。
    “少小离家老大回·”游淼站在门口笑道:“乡音未改鬓毛衰……”·    内里吱呀一声开了门,一名给事中吓了一跳,说:“游子谦”·    “游大人”这么一来,政事堂才算得了消息,给事中们已列队出迎,在门口将游淼迎进来。
    大家都成熟了不少,在唐博的带领下,纷纷看着游淼··    “游大人·”唐博笑道··    “唐大人。”
游淼正色,还了唐博一礼,吏部的文书恰好同时送到,正省了游淼的心,不用鞍前马后地操持,一切都已给他办妥了,今日早朝已退朝,游淼也正乐得不上朝,便在政事堂里翻阅这几年里积压的重大奏折。
    这些事他在山庄里都知道,如今不过是核对一次,唐博入内,解释道:“今天早朝时,陛下在殿上昭告群臣,下朝后政事堂的门险些被大臣们挤倒,迫不得已,只好闭门谢客。”
    游淼哭笑不得,答道:“没关系·”·    唐博又道:“今岁开春时税赋,政令等还未颁布,早些时候翰林院送来了政令文书,较之年前略有调整。”
    游淼只是看了一眼,便道:“户部的预支呢”·    唐博侧坐在一旁的桌子上,说:“户部预支还需三日能定。”
    “李延草拟的政令都压着·”游淼道:“不颁·聂将军归朝,过些日子,由政事堂起草一份新的文书,今年增税到六成八分。”
    唐博没有说话··    游淼道:“三年里陛下一直在为北伐作准备……”·    唐博道:“游大人,今时朝中,已与当年不一样了。”
    “我知道·”游淼淡淡道:“若与当年一样,我也不必回来了·”·    唐博叹了口气,点点头,答道:“明白了。”
    唐博见劝不住游淼,径自离开,游淼翻阅民生案卷,时间退移,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知道唐博的意思,天启看上去已积累了足够的资源,然则贪官污吏太多,官府腐败,各地农民被剥削,被苛待的情况无有转变,只比数年前好了些许。
    这个时候要北伐,局势实在不容乐观··    ·    第268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增税是一个极其重大的决议,当天晚上,游淼被赵超叫进宫了一趟,游淼提出此事时,赵超便问道:“折子都看完了么”·    “几千份折子。”
游淼哭笑不得道:“怎么看得完今天晚上我就去写奏折,明天颁布下去,你千万得顶住群臣的压力·”·    游淼的未雨绸缪不无道理,毕竟聂丹发兵后,战线或许会无止境地拖延,谁都想速战速决,却往往天不如人愿。
现在增税,无疑会令民间怨声载道,却能保证军队最充裕的粮草供应··    果然,翌日早上,游淼一上朝,便遭致了群臣的一致抵制··    然而这一次的抵制,较之数年前有所不同,不再出现群起而攻的场面,而是所有人都保持了缄默,注视着游淼。
    大殿内鸦雀无声,料想所有人都不同意,游淼四处看看,知道以李延为首,朝中已结起了同盟,专门对付他游淼··    赵超打破了沉默,问道:“众卿以为如何”·    李延道:“增税一事,非同小可,扬州多年来休养生息,好不容易恢复富庶之态,还请陛下三思。”
    游淼道:“北方的失土有望收复,各位还在等什么”·    “恕我直言·”平奚道:“贸然开战,只怕会招致难以收拾的局面,鞑靼与我朝议和之期足有十年,如今三年一过,又是在这风口浪尖之上,难免会遭致诸胡怨恨。
五胡与鞑靼唇亡齿寒,万一联合起来……”·    “不会联合·”游淼道:“贺沫帖儿已去,鞑靼的时代结束了,如今鞑靼人已生疲态,王公贵族多耽于安乐,而不愿征战。
反观我天启养精蓄锐三年,聂将军归朝,大敌已去,攻其不备,必能收复故土·各位都不想回到中原么难道就要在扬州养老,过一辈子了”·    李延怒道:“游大人,你是指我们偏安一隅,卖国求荣么”·    游淼笑道:“绝无此意,只是扬州……毕竟不是久安之地。
中原士人,假以时日,还是要回到中原的·当年北人南下,占去了南方资源多年,如今有了南迁机会,回到京畿,又有何不可是时候把扬州还给南人了。”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游淼也不是吃素的,游淼说完这句,以李延为首的北派纷纷变得脸色十分不好看,而南方士族势力则沉默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李延道:“陛下将都城定在何处,自然就是朝廷所在之处,游大人……”·    游淼一笑道:“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聂丹打断道:“请陛下早作准备,若错过开春,又要等候一年,我方只要渡过黄河,迎战鞑靼军,以蓝关为据,定能将其赶出长城以北。
待得收复了故土,朝中各位大人再行议和不迟·”·    游淼看着赵超,赵超沉吟片刻,而后又道:“朕决定今年迁都京师,各位意下如何”·    这一句无意是爆出了一个惊天响雷,就连游淼也万万料不到赵超会突然这么说,且事先从未与任何人商量过。
    “京师已废拙日久”秦少男色变道:“陛下切不可突发奇想·”·    “京城的地理位置是太祖定下来的。”
赵超道:“北通蓝关,拥黄河天险,关中之地富饶肥沃,朕亲往视察过,京师内唯建筑被大火烧毁,城墙仍保持完好,足以拒胡族而战,有何不可”·    “要重建京师,必将耗费大量银两。”
这下连游淼也不得不倒戈,设法把赵超的这个念头堵住,否则麻烦就将大了··    “万万不可·”·    “陛下请三思。”
    朝臣们一片慌乱,都想不到赵超竟是想搬就搬,赵超考虑再三,只得退让道:“那么此事就押后再议,增税发兵之事,众卿还有何话说”·    群臣面面相觑,这次是真的明白到赵超的决心了,不仅发兵,还要迁都……谁也不愿意在这风口浪尖上去搦赵超的锋芒,何况游淼与聂丹一归朝,登时掌握了朝中的话语权,只得先行避让。
    下得朝来,游淼一宿没睡好,平奚便过来道:“哥几个晚上给你摆酒接风·”·    游淼深知此事是必须的,便点了点头,约好时间,先行回去补眠。
睡得个把时辰,宫里又有人来传唤,赵超召见,便只得又进宫去··    赵超与聂丹已经开始研究行军路线,一切都已安排好,将赶在二月初二前,调集大军北伐,聂丹率领十万兵力,而李治锋率领五万,十五万大军渡黄河而上,聂丹将驱逐鞑靼,夺回正梁关以北的失地。
    聂丹兵力在明,而李治锋兵力在暗,先围延边城,以围点打援之法,耗费延边粮草,诱其出城决战·李治锋则在黄河沿岸守卫,一旦有胡族奔援北方,便居中袭击。
    延边不比大安,粮草储备并不多,大安若愿率兵来援,聂丹便在平原上与鞑靼王军展开决战·若大安不出兵,聂丹便围到延边无粮可耗,占领该城为止。
    要围城,就必须有充足的粮草,经过多年的训练,天启的兵已是精兵,游淼相信将延边城困个三月半载并无问题··    ·    第269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游淼议定二月发兵之事后,赵超要留游淼吃饭,游淼因李延之事不敢多留,只得又疲于奔命地离去。
    这次依旧是当年的公子哥们,都成亲生小孩了,掐指一算,已过了将近九个年头,游淼坐下时唏嘘不胜,见游淼时,所有人都在笑··    “能把你请回来,也真不容易。”
李延绝口不提朝廷上的事,笑道:“来,哥哥们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游淼笑道:“该我敬你们一杯,这些年里,大家都辛苦了。”
    平奚道:“听说你和巴图还交了朋友,那人怎么样”·    游淼想到自己被胡乱扣上的“里通外国”的罪名,不敢多说,答道:“只不过是伪装,我在他手下杀了贺沫帖儿。”
    游淼心道那天来黄河边接他的人里也有李延平奚,便索性不瞒他们,又道:“求和信已经交给陛下了·”·    李延道:“连鞑靼都不想战,可见是怕了。”
    游淼抿了口酒,答道:“陛下出征之意已决,各位还是不要多说的好,当年来扬州的一天,各位就发过誓,说总会有回到中原的时候·”·    数人都想起逃离延边的那一天,平奚叹了口气,重重放下酒杯,说:“子谦,我也不瞒你,这么多年了,你也知道哥们说话,从来不遮着掩着的。”
    “你要战,我们都明白,也都知道战的好处·”平奚道:“可局势不像你想的这般乐观,三年前的决战险些就拖垮了江南,如今要是一打三年,只怕不用谁再来攻,天启就已……”·    “我知道。”
游淼淡淡道··    “国事不可冒险……”秦少男又道··    “你跟他说这些·”李延微怒道:“他怎么可能不懂我问你,游淼,你是为了沙那多才主战,是也不是你压根就没将天启当做家过别以为老子不知道,打完鞑靼后,陛下还答应借兵给沙那多……”·    “他也为天启做了许多。”
游淼道:“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不反对决战·”李延怒道:“但绝不应当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再给我二十年,鞑靼根本不用怎么打,便将自己瓦解……”·    “再过二十年”游淼声音也大了起来:“就轮不到在座的各位说了算了你们觉得等陛下老了,还能有这雄心壮志么只怕到时候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那么你就要拿十五万军民的性命,去打一场不知道能不能赢的战”李延怒道。
    游淼答道:“打仗有谁是必赢的你告诉我”·    李延跟游淼说不通,游淼也不想再与李延废话,他懒得再去听李延的国策,这些都写在折子里了,不用说他也知道——李延的目标是远交近攻,在鞑靼示好的情况下先达成合议,再逐一收拾盘踞关内的五胡。
最后才解决鞑靼··    这法子游淼不得不承认是最保险的做法,连横合纵,自古有之,但要推行这套策略,没有五十年,一百年,无以达成·中原士人南逃已久,都有疲态,假以时日,待得大家都老了,赵超又无子嗣,万一横征暴敛,戾气发作,江南一地必将痛苦不堪。
·    当然这些话游淼不敢说,说了就是议圣,就算赵超不捅死自己,被参上一本也不是玩儿的·皇帝到了老时大都会变,且是性情大变,尤其赵超这种没有安全感的皇帝,少时经历过大起大落,到了晚年就更难以接受意见。
到了那个时候,游淼自己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可都是烂摊子··    天启上一次险些亡国,就正是因为从国内开始烂的缘故,一棵大树,不用外族来推,自己便剩下个空洞腐朽的树干,稍经风雨便无法承受。
    “你既然要这么说·”游淼道:“便当是我一意孤行,开一言堂罢,聂将军今日已得虎符,去调兵出征,李治锋也在安排了,这事是无法改变的。”
    “游子谦你连军令都不听了么”李延咆哮道··    “怎么听”游淼怒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准备了这么多年,就等这个时候……”·    “万一败了如何”平奚问道。
    “败了我自会负责·”游淼答道··    李延道:“你拿什么负责如今的天启看似富庶,却止于外强中干之景,十五万士兵的生命,江南人的家庭,你负得起这个责”·    “负不起。”
游淼哂道:“也就是一条命,等败了再来问我这话不迟·”·    “简直就是疯子·”李延咬牙切齿道··    游淼放下酒杯,淡淡道:“告辞。”
    游淼离开酒楼出来,被风一吹,头脑隐约清醒了些··    他不得不承认李延比他看得透,毕竟他多年在朝中当官,知道各地的民生。
现在贸贸然开战,不是全胜,就是全败,毫无余地··    就连他自己也开始动摇了,生怕像李延所说的那样,一战拖垮了天启·此刻与多年前的情况又不一样,那时候北人南来,整个江南都开始恐慌,是以军民上下一心,愿意一战。
    现在,还难说得很··    游淼回到政事堂内,还来不及细想,六部的文书便已堆成了山·诸给事中们还在熬夜批阅,游淼便坐在孙舆曾经的位置上,发了会呆。
如果是先生,现在会怎么做·    老头子的内心总是十分强大,强大到游淼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他的决心犹如一堵墙,犹如永远驻在游淼的背后。
坐上这个位置时,游淼仿佛也感觉到,孙舆就是他背后的那堵墙··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游淼喃喃道··    “李将军。”
    “沙那多殿下·”·    给事中们纷纷起身,李治锋出现在厅堂内,游淼连李治锋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抬头时与他目光对视,看见他眼中温暖的笑意。
·    “你们好·”李治锋朝诸人略一点头,便算见过礼,李治锋为人倨傲,在朝中素来是传开了的,见六部尚书时,李治锋连头都不点,这么对给事中们说句话,已是看在游淼的面子上。
    “吃饭了没有”李治锋问··    “刚喝了点酒·”游淼与李治锋一问一答,犹如在说家事一般,游淼与李治锋成亲的事,政事堂里也没少议论,虽说多少也有点不伦不类,但两人的关系,其余人都是清楚的,便见怪不怪了。
    游淼与李治锋出来,又去吃了顿饭,回到政事堂时,已是深夜时分··    李治锋笑道:“后天就要发兵了·”·    “嗯。”
游淼点了点头,心里还有点忐忑,李治锋又看着游淼,说:“子谦,相信我,我一定能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新家·”·    听到那话时,游淼心底又生出一股触动,他抬头看着李治锋,发现他已和从前判若两人。
他的眼中洋溢着希望与神采,就像一个得到承诺的少年,飞扬的眉眼仿佛在告诉游淼,他们的未来,即将开始了··    那一刻游淼下定了决心··    “朝中的事就交给我罢。”
游淼说··    李治锋道:“你注意身体,不可太过操劳了·”·    游淼点头,月上中天,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沉默无声。
    ·    第270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三天后,大军开拔··    游淼在扬州军的军营中为李治锋亲手穿戴上铠甲,外头号角吹响,赵超携文武百官,全城军民来送,大军浩浩荡荡排开,一望无际。
    四人再次聚在一起,赵超亲手一碗酒,敬了城下的大军··    “成败,就此一战·”赵超朗声道:“朕在扬州,盼着各位凯旋归来”·    “吾皇万岁——”·    城下山呼万岁,黑压压的所有人跪下,游淼感慨万千,这一天终于来了,他无数次地设想过,待得北伐的那一天,自己该说句什么,又该如何送别李治锋与聂丹。
    然而到了这一天,游淼却赫然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夺眶而出,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大军离开,扬州城外一片荒凉。
    这一天起,天启倾全国兵力,与鞑靼一战,以其收复中原·赵超给聂丹下的命令,是打到长城脚下,再等待议和之策·早在三天前,五胡便已得知此事,北方民族纷纷被惊动,调集兵力,预备在邙山下与聂丹一战。
    第一战至关重要,一旦聂丹得胜,关中便再无险可守,与鞑靼的对决,只在指日之间··    游淼回到政事堂内,知道北方阵线与朝中各自的大战,即将开始。
多少文官都在等候前线的消息,而两员大战无论战胜还是战败,都将直接影响朝中的格局··    四月十三,聂丹率军在邙山下展开第一次大战,李治锋率军突破河流北岸,那是游淼他们第一次从北方逃亡,途经之处。
    根据军报,游淼紧张地看着地图,那里的地形他十分熟悉,聂丹选择了平原高处,与鲜卑、羯、氐三族的联军对战,对方兵力足有六万·时值初夏,正逢关中雨季,连日来暴雨倾盆。
·    “如果是你与他们打,会采取什么策略”赵超道··    “水攻·”游淼道:“河水看涨,平原上最适合以水辅攻。”
    赵超手里拿着一封信,还在犹豫,游淼又道:“胡人以骑兵见长,邙山前平原土质松软,连日暴雨,骑兵行进定然不利·”·    赵超拆开那封信,看见行军路线,聂丹的回报却是——带领大军遁入邙山谷内。
    “又朝山里跑·”赵超皱眉道:“大哥喜欢依山作战……”·    游淼长吁了一口气,信上并未回报李治锋去了何处,料想是另有打算,若是游淼自己,当率军在平原上与胡族联军决战。
聂丹是想做什么·    赵超道:“他太喜欢利用山体掩护了,这样不好·”·    兵无常则,这是孙舆教给游淼的,身为一名将领,地位越高,就越不应该重复从前的作战方式,免得被敌人猜出动向。
但游淼知道聂丹此人行军务实,习惯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大的胜利·毕竟邙山只是他们的第一个战场,后面还有好几场硬仗要打··    “回去罢。”
赵超疲惫地说:“天色也不晚了·”·    游淼点头,离开宫中,整个茂县都已睡了,初夏的清风在城中飘着,带着隐隐约约的花香,远方还有不知道何处的人,正在轻轻抚琴,一声,两声。
    整个四月份转瞬即过,游淼每天都在紧张地盯着军报,头疼不堪,直至某一个晚上,刚睡着时,政事堂外便一阵喧哗··    “陛下传参知大人”门外有御林军喊道。
    游淼忙穿上衣服,匆匆跟着传令的御林军进入皇宫,半夜三更,只见皇宫内灯火辉煌,朝臣齐聚,自己竟是来得最晚的那个··    “聂将军首战告捷。”
赵超道:“现已列军邙山之阳·等待粮草及下一步指示·”·    “太好了”游淼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平奚道:“军报在此,刚刚信使正送回来·”·    “我看看·”游淼道··    阵亡七千三百人,游淼心中咯噔一响,虽然在十万人对六万胡族的阵势下,这已算得上是大捷。
然而在面对鞑靼的十万铁骑前,这个阵亡数字已略多了···    他仔细看了军报,得知聂丹确实是用水攻,却是将敌军诱入了山谷,在一个暴雨肆虐的夜里,掘堤放洪,利用大水制服了三族联军。
    紧接着,胡族丢盔弃甲,逃出了关中,李治锋在西梁率军杀出截击,一举俘虏了氐王与鲜卑王,逼迫西线数城开城受降·三胡大势已去,大部分人逃往延边与大安,再无斗志。
    游淼接获军报后,马上下令李治锋驻军西线三城,整顿军队,不可冒进·等待下一波粮草·同时又发出调兵令,然而调兵令一出,登时招致了朝臣的一致反对。
    “夷州军驻守南方已多年·”平奚皱眉道:“此刻万万不可调到京城”·    大臣们似是都十分奇怪,游淼居然会下这么一个决定。
    “朝中无兵可派,是非常危险的事·”游淼道:“北方战线若拖上一年,前线需要补充士兵,我们要拿什么补给聂丹将军京城已剩两万御林军,太危险了”·    唐晖也反对道:“夷州军大多都是步兵,不习惯北方水土,参知大人,此事你可考虑过若是调集三万夷州军前来茂城,练兵也需许久。
何况聂将军一战告捷,当可在汉中一地补充兵源……”·    游淼沉吟良久,就连赵超也反对游淼的这个提议,答道:“征兵可以,调兵不妥。”
    “征兵征回来的都是新兵·”李延却难得地赞成了游淼的提议:“派上战场后能做什么夷州军多为家兵,稍加训练,便可熟悉骑射。
且夷州士族习惯防御,不习惯攻坚……”·    李延说得不错,夷州的军队大多都为土豪士族蓄养的家兵,一旦有南方蛮族进犯,家兵便可群起守护县,乡里。
长期反复的守卫战,拉锯战锻炼了守城素质··    游淼点头道:“不错,所以我想抽调南方的夷州军,前往汉中,为聂将军守卫西梁三城,并作为粮草据点。”
    这话一出,朝臣们方知游淼打算,收复失地后,从前的城市总得派人去守,赵超考虑良久,知道游淼的权衡——完全不管是不行的·塞外民族习惯游击,聂丹若前脚刚走,后脚必定三族又要卷土重来。
    而这个时候,总得将军功分出去一些,派谁去守城,便很有讲究,如无意外,游淼便打算主动分给南方士族一杯羹·在这个情况下,谁率先入城,便相当于拥有了汉中一地的大部分利益。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赵超只得决定押后再议··    接下来的几天,军报纷纷扬扬而至,聂丹请求朝廷派人前来接管,并催促粮草,最终赵超接受了游淼的提议,派出三名钦差,带领一万五千名夷州军北上,接管收复的诸城。
    五月份,聂丹转战关中,李治锋则作了一个大胆的提议,将自己的五万骑兵尽数分配在三城中休养,率领一万五千名夷州军,占领了黄河一带··    此刻整个北方已全部紧张起来,巴图选拔了新的将领,预备下南方,与聂丹一战。
    ·    第271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大战一触即发,游淼吃饭,走路都在想着这件事,而根据最新的消息,鞑靼军集合的部队,已经达到了二十万之数。
同时巴图还朝高丽王送出信件,要求联盟··    这一下朝廷炸锅了,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个问题··    “以黄河为界已足以·”李延道:“若是高丽派兵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高丽王不会出兵。”
游淼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大臣们的担忧:“坐山观虎斗,高丽王清楚得很,他已介乎七十岁高龄,不会再御驾亲征了·而且他就算御驾亲征,也有心无力。”
·    平奚怒道:“凡事怎么能这么想当然万一出兵,与鞑靼军两路夹击,后果谁来负责”·    “我来负责。”
游淼镇定自若答道··    朝臣们全都没了脾气,赵超看着游淼,说:“游淼,你为何如此确定高丽联盟不成”·    “犬戎族与高丽。”
游淼答道:“鞑靼人只能选一方联合·当初巴图险些受犬戎刺杀,与达列柯已势成水火,如今联高丽,弃犬戎,是最聪明的方法·但各位忘了,犬戎的地盘,恰恰好就在鞑靼与辽东之间,高丽王若要御驾亲征,就必须取道达列柯的领土。”
    “而这么一来,高丽就必须与巴图、达列柯同时达成协议·”游淼又道:“这恰恰是最不可能的·这三方无论是哪两方联合,最后的结果都会造成对另一方的遏制。
高丽生怕犬戎背后偷袭,犬戎也怕高丽与鞑靼联手,无法对抗,所以不会借路·”·    李延道:“这话也太想当然了·”·    “聂将军的军报既然没有提到。”
游淼如是说:“正是不担心此事·各位可静观以侯消息·”·    游淼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他的手里捏着李治锋的家书·这才是他判断军情的基础。
但这封家书他断然不可朝大臣们甚至赵超出示,因为家书上提到了不少关于如何夺回犬戎领地的事··    如果朝廷知道李治锋一边替天启打着仗,一边与游淼商量要怎么半路脱身,回去族中夺回王权,朝臣们只怕当场就要把游淼揍一顿。
李治锋的来信中已提到,自己与几名老族人搭上了线,达列柯在不久前召集起人议事,最终决定的是:暂且不出兵,也不借道给高丽,并把高丽王的来使打发走了··    达列柯深知年前自己通过锡克兰与贺沫帖儿结成的联盟,已触忤了巴图。
这次南人北伐,一旦高丽协助鞑靼取胜,那么两族下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掉头过来,平了犬戎··    有这一层在,达列柯万万不能让鞑靼取胜···    散朝以后,游淼给赵超仔细地分析了他的推测,只略过了李治锋的家书不提,最后赵超点头道:“知道了,你说得不错。”
    是年五月,聂丹率军在黄河南岸与匈奴对决,四战连胜,李治锋趁夜渡江,趁着朔月之夜发动了突袭·匈奴人丢盔弃甲,逃回延边··    这一下整个北方恐慌了,大安传来巴图亲征的消息,鞑靼铁骑出动,聂丹送回军报,请示朝廷。
    赵超让聂丹着手准备渡过黄河,孰料就在此刻,却遭到了游淼的反对··    “这个时候,万万不可渡河”游淼道。
    赵超道:“千载良机就在此刻,巴图的军队还没有南下,只有这个时候全军渡过黄河,才能把握机会,与巴图决战”·    游淼只觉事情一路发展得太顺利,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答道:“此一时,彼一时了,要进军蓝关,就势必引起高丽与犬戎的警觉,万一所有胡族联合起来,局面只会陷入泥泞”·    “按参知大人的意思。”
李延问道:“该怎么办陈兵黄河”·    游淼也拿不定主意了,朝臣各执己见,有人认为不宜冒进,须得在黄河整兵,有人则认为都到了这个时候,再不进取,反而是坐失良机。
    赵超道:“退守黄河,等待鞑靼军南下,势必又成两相对垒的阵势,这次北伐不就是为了打破这个僵局么”·    游淼沉吟片刻,而后道:“如果犬戎、高丽意识到了危险,与鞑靼联合起来,我军将陷于被动之中。”
    平奚道:“李治锋将军不就熟悉犬戎的作战套路么”·    “可他没有兵力去应付达列柯的军队”游淼皱眉道:“各位该不会觉得,犬戎军对阵李易峰的兵,达列柯会自己退兵吧”·    朝臣们都极其头疼,一直站在旁边不声不响的唐晖却开口道:“巴图不足为惧。”
    游淼也知道巴图不足为惧,贺沫帖儿死后,如今的鞑靼,已无人能搦聂丹战威·但凡事都没有绝对,万一鞑靼出一个年轻将领,只会打乱所有的布局。
现在渡过黄河后,还面临着三线作战的可能··    “一旦渡河·”游淼认真道:“就意味着辎重,粮草都将遭遇极大的挑战,河北作战与中原地区,不是一个概念,我想各位早就知道了。”
    “所以呢”赵超道:“陈兵黄河一年等待来年春天再动”·    游淼叹了口气,朝堂上无人说话。
    游淼又道:“陈兵黄河,是最保守的办法,拖上鞑靼一年,说不定北方三族,外加五胡逃兵,自己就将爆发内乱·北伐不是要复仇,仇恨只会蒙蔽所有人的双眼,我们的目的,是止战。
人死已矣,在无数年后的未来,不能再发生战乱,”·    赵超也累了,沉默地听着,游淼拿不出主意来,只得说:“暂且押后罢·”·    于是群臣散朝,游淼回到政事堂内,面对一堆文书,早在出征前,巴图与高丽的联盟他就想到了,而达列柯的应对,他也想到了。
所有事情八九不离十,唯独没有料到的,是巴图的亲征··    于情于理,这个时候巴图都不该亲征,巴图未曾娶妻生子,也没有什么雄才大略,就算他勉强能打仗,又怎么会是聂丹的对手游淼听到巴图率军的消息时,隐隐约约就猜到了鞑靼的内乱。
    贺沫帖儿虽然死了,但格根派系还在,巴图说不定也不想亲征,但局势所迫,他必须建立战功,才能服众·而格根,则说不定正在等着看他狼狈逃回大安的下场。
    聂丹若渡黄河北上,这场仗要赢是十拿九稳的·然而等到聂丹赢了,接下来的局势会变成什么样游淼最怕的就是鞑靼一撑不住,格根即位,同时获得犬戎与高丽的支持,到了那个时候,天启军就将陷入苦战之中。
    按游淼的策略是先瓦解掉犬戎,再解决掉鞑靼,如此高丽远水救不得近火,大患可去·但以目前的局势,聂丹出不出兵都在情理之中,就算陈兵黄河,也容不得李治锋现在把军队带走,掉头去牵制兄长达列柯。
·    第二天,聂丹的军报又到,照样是催促朝廷下令··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游淼知道若聂丹下定主意,根本不用讨朝廷的说法,马上就已经渡河了。
之所以迟迟不决,正是因为聂丹也在犹豫··    良机稍纵即逝,巴图南下的日子一天天地逼近,数日后,游淼综合了整个政事堂的建议,以及参考了主战派,主和派双方的论证,最后作了决定——此时不宜冒险,宜按兵不发,等候巴图抵达黄河南岸,两军对垒。
他写了一封长信,将北方尚存实力的三大部族之间关系详细剖析,随家书寄回,嘱咐交给聂丹··    而数日后,游淼在朝堂上递呈洋洋万字的奏折,当廷表述政事堂的意见。
最后得出四个字,不宜发兵··    赵超沉默良久,打量游淼,游淼只觉赵超那目光意味深长,又见群臣隐而不发,似乎都有想法··    “怎么”游淼莫名其妙道。
    刹那间游淼恍若被锤击了一般,全身的血液凝固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赵超以为,他与巴图有私交,所以当巴图率军亲征之时,游淼不愿让巴图落败,千方百计地顾全鞑靼可汗的性命·    游淼先前丝毫没想到这一层上去,如今意识到了,看谁的目光都觉得气愤,简直气得全身发抖。
    赵超道:“众卿有何话说”·    没有人说话,游淼叹了口气,道:“由陛下自己决断罢·”·    ·    第272章 卷五 八声甘州·    ··    夕阳从殿外透入,许久后,赵超道:“参知所言也有自己的考量,朕知道了。”
    游淼略一点头,群臣散去··    游淼回到政事堂内,诸给事中仍在忙碌,纷纷抬头看着游淼·唐博道:“如何今日朝事一开就是四个时辰,吃饭了没有”·    游淼既渴又累,苦笑道:“没有,大伙儿开晚饭罢。”
    给事中们纷纷打量游淼,吃饭时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游大人·”·    长桌席间微微一停,游淼知道所有人都有心事,便笑了笑,问道:“怎么”·    “年前你们去了大安一趟”那年轻给事中问道。
    游淼嗯了声,说:“街头巷尾,有什么传闻么”·    唐博见游淼这么开门见山,也不再拐弯抹角地说话了,索性答道:“朝中有大臣参你。”
    “里通外国”游淼问道··    众人都不说话,各自吃饭,游淼道:“还有什么”·    “延误作战良机。”
唐博道:“给对方将领留余地·”·    游淼蓦然就一肚子火,说:“我杀了贺沫帖儿,还怀疑我和巴图勾结”·    “知道的知道的……”众给事中安慰道,把游淼的火气压下去,唐博又道:“参知大人你杀了贺沫帖儿,正是助了巴图一臂之力。”
    游淼出了口长气,重重朝椅背上一靠,孰料饭堂里的椅子都是条凳,没有座椅,这么一下登时摔了个四脚朝天··    整个饭堂内所有给事中同时喷饭,继而爆发了一场险些把房顶掀翻的哄笑,有人笑得被饭呛住,眼泪都出来了。
游淼狼狈不堪爬起来,怒吼道:“什么时候再编排我个投敌,就全了”·    “这里又没人怀疑你卖国·”唐博无奈道:“要真怀疑你卖国,还会说出来么”·    “有话不如去朝陛下说。”
又有人附和道··    游淼心道也是,虽说给事中总是互相看不顺眼,但归根到底,政事堂还是力挺他的·这里的人都恃才傲物,但也都是读书人,最讲气节义气。
既迂腐,又有原则·没料到朝廷腥风血雨,暗流耸动之时,反而政事堂成为了他最大的靠山··    “罢了罢了·”游淼拉好椅子,坐下来继续吃饭,说:“这么去说一捅,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众给事中点头不语,反正大家心里都知道就行了,各怀心思地吃着,吃到一半时,外头又有军报到,这次是兵部侍郎亲自送来的·游淼一看就知道是重要事,袖子把嘴一揩,拆信。
    “平奚怎么没来”·    “尚书大人到宫里去了·”·    游淼拆开信,看到聂丹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来信已阅,今夜渡河·”·    游淼:“……”·    游淼陈衡利弊,洋洋洒洒地给聂丹送了一封上万字的信,让他按兵不动,驻军中原,结果得到的答复是“好的我知道了,这就打过黄河去”。
一见此信,整个人都不好了··    “马上……”游淼道:“准备颁文书,调集全境物资,支援全线……”·    所有人看到游淼那脸色,不用问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游淼几口把饭扒完,吩咐备车进宫。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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