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幽魂]燕壮士请勿恼 by 伍拾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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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女幽魂]燕壮士请勿恼 by 伍拾捌(3)
·“啊飞起来了,真的飞起来了·”·“神仙啊……”·转眼已是入夜,火声噼啪,映着燕赤霞略微扭曲的脸,他赤着膀子,衣服全脱下来了,和无咎的衣服放火边晾在一起,等着烘干。
燕赤霞喉咙有点干,大口灌了水,又接着骂:“你个孽障,这下好了,大爷我跳进水里也洗不清了,都说我是断袖我好心救你结果我成断袖了真是好心遭雷劈。
你个王八羔子,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不快点醒过来,倒是安心啊也不怕我一剑刺死你叫你昨晚瞎闹,呛的水咳出来了居然说困了要睡觉睡你奶奶的。”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他似乎是说道气极之处,举着干柴就要敲打无咎,看着他没被衣物盖着的肩膀,细皮嫩肉的,到底没打下去,反而手腕一翻,挑起一件无咎的衣物,放在火上头烤,接着骂骂咧咧:·“一个大男人,细皮嫩肉的像什么样,日子也过得太滋润了吧老子好好一个捉妖人,居然要给你烘衣服,上辈子又没欠你。
哼,等你法力回来了,到时候我非揍你个鼻青脸肿不可,现在算了,省得白瞎大爷一早的折腾·”·烤完了往他身上一扔,和其它已经烘干的衣服堆在一起·其实不把衣服仍在他身上还好,扔上去了,又不整齐,看着总像刚干嘛了,衣裳不整。
燕赤霞才不管那么多,开始挑着自己的衣服烘起来··蓦地,他眼角一跳,放下手里的活计,缓缓站起身··早先布下来防身的阵法,破了··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每次写艄公,都觉得有点出戏到古剑,摊手·· ·☆、法海来临· ·燕赤霞严阵以待,却迎来了——·一大坨不知什么玩意儿。
真的是一大坨,从天而降,扑通一声,直愣愣摔到火堆上,若不是燕赤霞跳得快,手里的衣服怕是要被四溅的火星点燃了··定睛看,才发现一坨里有两个人,或者说是一人一妖。
妖嘛,从早上无咎被泥土束缚住,燕赤霞就推测得八九不离十了,不是黑山还能是谁··至于人嘛,穿着袈裟,脑门光光,和尚模样,又能和黑山斗得难舍难分,说他不是法海燕赤霞都不信。
但还是有些幻灭的,说好的灭妖神僧呢,难道不该意气风发,随手举起一个金钵,双眼一睁,大喝一声“妖孽”,然后就气定神闲地把妖精收了吗·这打得,怎么就像是凡人斗殴呢。
燕赤霞很失望,但他还是蹲在无咎面前,津津有味地瞧着,虽说打架难看了点,但双方好歹是千年大妖和神僧,看久了也是别有一番风味,不不不,是颇有所得··他总算理解为什么无咎很喜欢看戏了,可惜啊可惜,比他爱看戏的人现在还在睡觉,燕赤霞摇了摇头,才要接着看,惊觉有人搭上他的肩膀,耳边传来无咎从惺忪到兴奋的声音,“怎么打得那么难看呢”·他声音不大,但仍一字不差地落到黑山的耳朵里,又被抢媳妇又被连累又被埋汰的他,嗷地一声,舍了和尚就要跟无咎拼命。
法海自然容不得他放肆,扯住他后腿往后一拖,瓷碗般锃亮的脑勺猛地往黑山头上磕去,立马叫他眼冒金星··与此同时,燕赤霞瞪无咎,“心里想想不就好了,说出来作甚睡觉睡迷糊了,把人情世故都丢梦里了吗”·无咎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眉心皱成川字,过了好一会,才心不在焉地回:“是是是,我的错。”
怎么转性了·燕赤霞顺着他的目光看,并未发现特别的地方,硬要说起来,也就是法海脑门比寻常人亮了一些,无咎总不见得活了一千年没见过真的和尚吧他思来想去,目光在打架的两人间逡巡着,最后落到两人之间的缝隙里,透过缝隙看到对面,还站着一个人。
·“书生”燕赤霞猛地站起来,那边也看到了他,朝这边挥了挥手,燕赤霞回应着他,一边拿脚踢无咎,“你睡傻啦看到他也不说话,就知道死盯着”·“啊宁兄我,对啊,睡迷糊了,脑子转得慢。”
不对劲··燕赤霞没来得及多问,宁采臣已经小跑过来了,急急朝他们两作了个揖,“燕兄,帮我个忙·”说着拉过燕赤霞的胳膊,对着还与黑山苦斗的法海喊:“大师,这就是我和你提过的捉妖人燕大侠,他可以证明,小倩是善良的,你就放了她吧。”
“你抓了小倩”刚与法海斗完一招的黑山后退三步,微微气喘,但不甘示弱,“还我媳妇”·“你媳妇阿弥陀佛。”
法海波澜不惊地看向宁采臣,“施主,你早先可是同贫僧说,那是你妻子·”·“对·”·“你听他胡说八道,小倩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秃驴,识相的快快还来。”
“阿弥陀佛,施主,你还道此女鬼良善红颜祸水,引人欲念作祟,分明是恶灵·”·宁采臣急得口齿都有些不清了,“怎么就红颜祸水了,什么欲念作祟,黑山老妖的确与她有婚约,但那并非她本意。
小生与你说了多少遍,她与我情投意合,心地善良,燕大侠可以为我作证啊·”说着慌忙推了燕赤霞一把··“嗯·”燕赤霞郑重地点头,“小倩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鬼。”
无咎撇嘴,这法海,一瞧就是没经过风花雪月的,不过就是两男争一女的戏码,竟能说成欲念作祟红颜祸水,和尚口才了不得啊··法海皱起眉来,对着燕赤霞,“这位施主,看你法力倒也不弱,怎地也受女鬼蒙蔽那女鬼,若没有吸取人类的精气,是断不会有如今的修行的。
阿弥陀佛,其手段委实可怖·”·宁采臣更急了,“小生不也同你解释过了,那是树妖逼她的,她后来也改邪归正了·”·“世人谁无苦衷有苦衷,便可作恶了吗”·燕赤霞被法海念得脑袋疼。
“秃驴你少罗里吧嗦,还我小倩·”黑山可不是书生,一口气喘过来,又冲上前··法海竟不似方才,一改方才不像样的缠斗,一举一动皆为章法,黑山的招式攻过来,或是石沉大海,或是被轻松化解,四招下来,黑山竟已落在下风。
“原来刚才只是试探啊·”无咎把头架在燕赤霞肩膀上,幸灾乐祸,“黑山惨咯,怪他打架不留手,被人看透了吧·”·燕赤霞抖了两次没抖掉,又不好跟他一个刚溺水的妖动粗,翻了个白眼,“你倒是幸灾乐祸黑山都打不过他,你以为我打得过”·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你是人,还是除妖的捉妖人,他干嘛要打你”·“你没看我肩膀架着什么玩意”·“架着什么啊”无咎揣着明白装糊涂,从燕赤霞另一边的肩膀捏起片叶子,“树叶啊你当法海傻还打树叶”·燕赤霞再忍不住了,往他脑门拍了一记,“给我滚蛋。”
“哦·”无咎也不嫌脏,真在地上滚起来了,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最后一下眼见撞到燕赤霞脚边,燕赤霞五指摊开按住他的脸,咬牙切齿,“你穿着我的衣服滚什么滚”·“你叫我滚的啊。”
“我有叫你偷偷穿我衣服吗我给你烘干的衣服呢”·“哟,你还为我烘干衣服啊·嘿嘿嘿,承认吧,你挺为我着想的嘛,先弄干我的衣服,你自己的衣服倒还半湿。
惦记着打不过法海,是想要为我打架吧”·“为你个大头鬼啊·”·“无咎兄,燕兄,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别吵了·”宁采臣要愁死,“小倩还在法海手里啊,你们帮我劝劝他好不好”·无咎转着眼珠子,目光从燕赤霞的指缝里偷跑出来,“小倩在他的金钵里” ·“对啊。”
“那不用劝了·”·“为何”·“你自己数数,都被收了多久,早灰飞烟灭了·”无咎话还没说完,燕赤霞猛地往地上拍去,湿泥溅了无咎一脸。
无咎抹了一把泥,总算从地上爬起来,“喂,打人不打脸” ·“我打你脸了吗”燕赤霞睁眼一瞪,让他闭嘴,又对着失魂落魄的宁采臣道,“你还不认识他整天满嘴胡说八道。”
无咎也觉得自己玩过了,“宁兄,你真信了”·“无咎兄,我诚心求你,你怎可那我开玩笑”宁采臣真生气了。
“我的错,我的错,我保证你的小倩妹妹毫发未损·”·“你如何保证”法海不知何时已与黑山斗完,走到无咎面前,神色庄严,不怒自威,抛开没头发这点不停,倒是相当硬朗英俊的长相。
无咎盯着他,沉默了许久,宁采臣心挂小倩,急得坐卧不宁,燕赤霞则急性子,几番催促,唯有法海耐心,静静等候··良久,他方道:“出家人不杀生·”·“阿弥陀佛,贫道所抓的是女鬼。”
“只要会哭会笑有感情,便是生灵·”·“灭她一恶鬼,能救无数人命,值·”·“她非恶鬼·”·“取人精气,怎不算恶鬼”·宁采臣想插嘴,燕赤霞默默拉过他,一手还按着太阳穴呢,小小声地说,“你和和尚讲理,定是说不清,交给无咎吧,他比较会唬烂。”
无咎还在继续,“弃恶扬善,便不算·”·法海一时没有说话··“人尚有浪子回头之说,鬼也是人变的,为何不能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佛毕竟慈悲。”
“阿弥陀佛·”法海看向燕赤霞,“施主,女鬼当真改过自新了”·燕赤霞点头··“即是如此,我佛慈悲。”
宁采臣大喜,“高僧您放过小倩了”·“不,我要将她度化·”·“度化何意”宁采臣虽问着,脑海中却浮现上次度化厉鬼的场景,“去除她的执念”·“简单来说,不错。”
“那她会去哪”·“转世投胎·”·转世投胎,她会成为一个婴孩,会忘却今生的所有记忆,但那不正是小倩想要的吗她曾说过有执念是多苦,若是能放下,也未尝不可。
可两人之间的情意,就如此无疾而终了吗·宁采臣天人交战,末了,方叹了口气,“我说了不算,我想见小倩一面,这本该是她的命运·”若是小倩想投胎,他支持,若是她还想留,不管法海如何不肯,他拼死也要让她留。
法海道了句阿弥陀佛,正想说书生痴妄,神色蓦地一变,也不见他如何动作,手上便多了一张符纸,面色铁青··“啊呀,高僧你别激动·”无咎不咸不淡地劝着,人倒是默默地躲到燕赤霞身后。
法海举着符纸,神色俱厉,“此符能遮蔽妖气,你竟是妖·”·· ·☆、带走无咎· ·法海朝无咎抓去,却被燕赤霞挡住,他收回手,疾言厉色地道:“施主,为何要包庇妖孽”·“是啊,你为什么要包庇妖孽呢”无咎似全然不晓自己的处境,还在煽风点火。
简直添乱,燕赤霞心里把他咒了个遍,面上却不动神色,“因为这里没有妖孽·”·“妖气森森,还要狡辩”·“只是一点儿妖气,哪里森森了。”
无咎不满地反驳··法海不再多言,绕过燕赤霞就要来抓他,燕赤霞边在心里把无咎大卸八块,边出招抵挡,倒显得无咎格外悠闲,两手抱胸,倚在树上瞧着。
宁采臣凑过来,担忧道:“无咎兄,燕兄打得过法海吗刚才黑山老妖可斗不过他啊·”·“谁说斗不过·”无咎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朝法海喊,“我说高僧啊,你说是黑山在你金钵里化得快,还是小倩快”·“他没在我金钵里。”
“喏·”无咎耸肩,对着宁采臣道,“老妖早跑了,你真以为他脑子里塞的是草啊”·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再怎么说他也打跑了老妖,你当初和燕兄不是还在老妖手上吃过亏吗”宁采臣比无咎还要急,“怎么无咎兄还能如此冷静”·“因为我不是妖啊。”
无咎说话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好能让打架的两人停下来,双双瞧着他··燕赤霞一脸“我看你怎么扯淡”,法海则古井无波,也瞧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无咎方才上前去,一贯的嬉皮笑脸,“高僧,你仔细闻闻,那妖气真是我的味道”·真不是··他身上的妖气很杂乱,像是僵尸,又像是猫妖,可法海瞧他,既不是僵尸,又不是猫妖,实在奇怪得很。
无咎离他更近些,甚至把手伸出去,“你探我脉门,可有半点真气法力”·也没有··法海百思不得其解··“是吧,我就是个凡人,知道得比较多,和妖妖鬼鬼混在一起,染了一些妖气鬼气罢了。”
“那你还用符岂不是多此一举”·“我那不是看你对妖鬼不假辞色,怕你碎碎念嘛,以前也遇到过一高僧,追着我念了三天三夜,尽劝我不要和非人做朋友。”
无咎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瞧着法海神色有些松动,才要收回手,不想被他一把扣住脉门··宁采臣“哎”了一声,燕赤霞则差点动手,但到底还是稳住了,静观其变。
无咎面上仍是带着笑,一颗心却如坠冰窖,“高僧又是做什么”·“小倩是你朋友”·“嗯”·“想见她”·“想”宁采臣抢答。
“我不是问你·”法海瞥了他一眼,又看回无咎··无咎只得点头,又道:“不过小倩与宁兄两情相悦,宁兄想来比我……”·“那你便同我走吧。”
法海放开他,“你同我走,我把小倩从金钵里放出来·”·这条件提的简直让人无法拒绝啊,只不过他一个没了法力的妖精,去做法海的客人,怎么想都怎么惊悚,无咎觉得笑容都要僵在脸上了,嘴里还得挤出一个“好”。
“无咎兄,你别去了·”法海的大名宁采臣不是没听过,他也知道其中厉害,尽管心系小倩,也不想朋友陷入危险的境地··“为何他不能去”法海朝他看去,一双眼睛几乎要看到人心里,“我不过请他上我那儿做客,他又不是妖,你怕什么”·宁采臣语塞。
“不知我们是不是也有那个荣幸去高僧那做客”燕赤霞脑子转得快些··“贫道住处小,太多人唯恐招待不周·”法海没正面说一个不字,话里话外却全是拒绝。
“哈哈哈,看吧,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区别了·”无咎已经冷静了下来,仔细想想,法海要带他走,无非是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非人,不知道燕赤霞是不是在包庇妖精,可否信任,但也因为他不确定,所以只要自己不露马脚,一时间法海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可小倩不一样,再在金钵里她怕是凶多吉少··这其中关节,燕赤霞沉默了一会也就想通了,顶多一路跟着法海,有个万一再进行营救,再不济,不是还有个七月七,届时法海会去捉白蛇,他们自然有机可乘,想着,他便道:“看你得瑟的样子,丢份。
去高僧那里好好做客,别惹出什么乱子来,耽误了高僧捉恶妖·”·“恶妖”二字咬得清晰,无咎也听明白了,指的是白蛇呢,再讲最迟七月七法海还不放人,他们就会来救人,笑着点头,“你是我爹啊还是我娘啊,还教我要怎么做我看你是嫉妒吧”·法海被他们吵得有些头痛,摇了摇头,催着无咎离开,留下燕赤霞与宁采臣面面相觑。
宁采臣不无担忧,“无咎兄真的没事吗”·燕赤霞摇了摇头,“法海坚持要他一同离去,谁知道心里打得什么算盘,但只要他一日不能确定无咎是妖,无咎便有一日安全。”
“燕兄不当场阻止,可是有后招”·“我能有什么后招要是万不得已,顶多豁出这条命来·”·“哟,燕大侠,当初你不是对无咎喊打喊杀嘛,现在倒是舍得为他豁出命来了”·听到这个声音,燕赤霞与宁采臣皆是面色一变,前者连忙扯着书生远离周围的树木,严阵以待,“木对”·“燕大侠反应的确了得。”
木对话音刚落,仿佛竹笋一般,从地底下钻了出来,身旁还有一人,正是黑山老妖··原来黑山老妖好容易从法海手里脱了身,寻了个契机遁地而去,因缘际会遇到了亲家木对,同他解释了一通,便带着木对杀回来了,没想到扑了个空,法海带着无咎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捉妖人和书呆子。
就算无咎不在,黑山老妖见着另外两个抢小倩的人,也是火冒三丈,但还未扑上去,便被木对拦了下来,顿时暴跳如雷,“亲家,你站的究竟是哪边”·“法海高深莫测,黑山,现在不是计较抢亲之事的时候吧你如果真想救媳妇儿,那就该和我们联手才对。”
燕赤霞不慌不忙地道··黑山不屑,“我与亲家联手,还怕那法海笑话·”·木对倒是同黑山长期对台戏来,“黑山,此言差矣。”
“亲家你怎么也这么说”黑山咆哮道··木对轻笑一声,“同样是暴脾气,你看看燕赤霞,该冷静的时候还是冷静了,怎么你就暴得如此没脑子呢”·“亲家”这要换个人,黑山都得撸袖子打起来不可,偏偏是木对,他除了怒吼也不能做什么。
“那法海佛法护身,本就是与我们相克的法门,法力又与我们不相上下,加上你还被摸清了套路,就算我加入,也未必能两全其美,既把人安全地救出来,又全身而退。”
木对不疾不徐地说,“可多了个燕大侠,就不一样了·”·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燕赤霞是人类,又以捉妖为生,本身正气凛然,不然在发现无咎是妖之前,法海也不会相信他,再加上燕赤霞又能动武,又会符箓,有了他,胜算才能大大加强。
听着木对一番解说,黑山总算按捺下脾气了,两人两妖暂时放下成见,凑在一起商量对策,最终决定先由燕赤霞两人再去金山寺打探虚实,能越早救出无咎小倩二人自然是好,若是不行,七月七那日也要筹备一番,寻个万全之策。
至于救出了无咎小倩之后又当如何,除了黑山一个人穷嚷嚷,其余三人皆是避开不提——本来就没什么和气了,就少伤点吧··商量完对策,燕赤霞带着宁采臣离开,却被木对叫住。
他的脸逆着光,看不真切,语气似乎是愉快而上扬的,“燕大侠可是喜欢了”·燕赤霞不理他,继续前行··“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又或是心虚了”·“谁心虚了,此行我只是为救两个朋友。”
“原来如此·”木对语气更加轻快了,“那你其实只需要担心一个朋友就够了·”·“你什么意思”燕赤霞停下来,并没有立时回头。
“我的意思是,你只需要担心小倩就好了·”·“什么意思”·“无咎那冤家,不会有事的·”·燕赤霞回过头,再一次问道:“什么意思”·木对稍稍动了一下,他的脸笼罩在柳树的阴影之下,一条条的阴影,像是怨毒的蛇,不停游动,“法海和无咎,可是有渊源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请了一天假,然而我论文还没有写完,扶额· ·☆、无咎法海· ·无咎跟在法海后头,东瞧瞧,西望望,时不时沾下花,时不时惹下草,就是不肯走直线,是以经常法海走出了一大截,无咎还在老后头,然后法海就会停下脚步,等无咎磨磨蹭蹭地走上来,再接着往前走。
出奇的好脾气,若是唤成燕赤霞,怕是早揪着无咎衣服把人拖走了··“哎,高僧,我们不去金山寺”无咎倒着走,眼睁睁地瞧着金山寺离他们越来越远。
“不去·”·“那我们去哪里”·“有你做的那堆记号,去哪里都无所谓吧”·什么嘛,早就知道了,居然还跟看猴戏似的任凭自己晃。
无咎撇撇嘴,“你既是不介意我做记号,那早让燕赤霞他们跟来不就好了如今岂不是多此一举”·“谁说贫僧不介意”·无咎愣了下,他没印象法海有做什么消灭痕迹的举动啊。
法海又停下来··无咎莫名,环视了一周,忽地觉得周遭挺眼熟,那两棵草,他不是刚打了个结吗那片叶子,他不是刚才掐过吗那个树洞,他不是刚塞了一堆野花吗·感情走了半天,在兜圈子·他还兜得半点察觉都没有·无咎后知后觉,“原来你屡次停下来,不是为了等我”·“一半原因是为了等你吧。”
无咎觉得自己太可怜了,没有法术,什么都觉察不出来,居然从耍人团团转的地位,沦落成被人耍得团团转的地步··“其实说到介意,小倩会比贫僧更介意的。”
死和尚,就会拿小倩威胁人·无咎心里咬牙切齿,“今日我总算长见识了·”·法海接着走,不搭茬··无咎就有些尴尬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憋得不行,到底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一直以为和尚都很实诚的……”后半句不言而喻,没想到你例外,那么狡猾。
法海很实事求是,“贫僧虽不打诳语,但也从未认为自己实诚·”·无咎张了张嘴,完全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好··走着走着就拐进一条羊肠小道,四下里荒草丛生,除了无咎与法海,别无他人,不想法海再兜圈子耽误时间,无咎也不再四处乱逛了,就老老实实跟在他后头。
可他哪里老实得了,没得开口,总觉得嘴皮子痒得很··“高僧,你有仇家吗”·“有·”·“什么样的”·“和你无关。”
“那你有讨厌的人吗”·“出家人不该妄动嗔念·”·“不该而已,你动过吗”·“和你无关。”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贫僧是出家人·”·“出家人也可以有喜欢的人嘛·”·“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是有的意思还是没有的意思”·“有即是无,无即是有·”·“你说这话我就想起了一句挺经典的,叫‘□□,空即是色’。”
“嗯·”·“那要是色是空了,那为什么出家人不可以有喜欢的人呢没有喜欢的人才叫做色吧”·“胡搅蛮缠。”
“我好奇嘛·”·法海停下了脚步,“所谓色,是指一切能见到或不能见到的事物现象,而这些现象是由因果产生,空是事物的本质,任何事物都是从无到有。
所以把色当作女人,当作感情,其实是世人的误解,真正的色……”·无咎左耳进右耳出,“高僧,你说归说,别停下来啊·”·“如此高深的佛法,需要严肃对待。”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走也能走得很严肃啊,高僧你流于形式了·”·“以贫僧目前的领悟,看得还不够透彻,无法做到一边赶路一边严肃对待佛法,因而一些形式还是要遵守的。”
“……小倩还在你金钵里呢·”·“待我与你讲明色与空的关系,自然会继续前行·”法海那架势,大有讲上三天三夜的味道。
小倩哪里挨得了三天三夜啊··无咎暗地里急了,开始还试着以听不懂为由,各种打断,本以为那些弯弯绕绕的玩意儿一停下来,法海就得忘记自己讲到哪里,次数多了自然会不耐烦,自然就不讲了,却是他太天真。
法海思路清楚得很,甚至他打断的次数越多,法海延伸出去的旁枝末节也越多,最后简直就像是万千支流齐齐奔腾,就是瞧不到归海之日··无咎彻底拜服了,“高僧,这么高深的佛法,我听不懂,咱还是赶路吧”·“你哪里听不懂了贫僧再与你细细说上一说。”
法海似乎是讲得起劲了··“我哪里都听不懂,你别说了……”·“哪里都听不懂那便从最基础的谈起吧。”
“别别别,我其实都听懂了,听懂了·”·“听懂了那你同我讲一讲,免得理解错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想听。”
无咎实在端不下去了··“我的话你一点都不想听”·“不想·”·“甚好·”法海说着,大步往前了。
无咎怔住,敢情法海是逼他挖坑自己跳进去“你,你故意的”·法海又不搭茬了··“你,你枉为出家人”·法海停下了脚步。
无咎绷不住了,“别别别,求你别停,您走吧走吧·”·“甚好·”法海又接着走起来··无咎跟在他身后,再也不敢胡乱开口,法海这个和尚,还懂得拿捏把柄欺负人,忽然就好想念燕赤霞啊,做什么事都大大咧咧的,什么都是明着来,就算是陷害也不例外,脾气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炸完就没了,完全不难哄,多有趣,多好玩啊。
哪里像法海,这货“道貌岸然”的身躯下,裹着多少让人无力反击的小九九啊,太不有趣,太不好玩了··白瞎了这张皮·他暗地里对法海各种嫌弃,不意和尚又停了下来,不由干咽了口唾沫,“我说高僧,我这回可没说话。”
“到了·”·“到了”无咎往前看去,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竟来到一个钟乳石洞前,石洞相当隐蔽,若不是法海拨开了遮障物,就算有心人也未必找得到。
法海撤掉了洞口的禁制,示意无咎跟上··什么洞,还搞禁制,里面还能藏宝贝不成·无聊得蔫吧了的无咎总算起了兴致,亦步亦趋地跟着法海走了进去。
洞口虽小,里头却别有洞天,最大的一处,竟似富贵人家的后花园一般大小,却并没有怪石丛生,只中间有条巨大的钟乳石柱,从洞顶延伸下来,一直到离地约莫两尺的地方,呈倒锥状,尖端如沙漏,水一滴一滴地落到正下方的小坑之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除此之外,洞内便放着几件和尚穿的衣物,以及一些简陋的吃饭用具·想来法海在这住有一段时日了··无咎边观察地形,边道:“我都到这里了,你可以把小倩放出来了吧”·法海没有二话,祭出金钵,放出了格外虚弱的小倩。
好在有宁采臣苦苦相求,和尚还没打定主意如何处置她,故而也没有下狠手··“无咎兄,你怎么也来了采臣呢燕大侠呢”小倩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说话也是软绵绵的,风一来似乎就能把她吹散。
“没事了没事了,再过几日,宁兄就能接你回去了·”无咎更恨自己身上没有半分法力,不然少说也能帮小倩稳固元神··将小倩好生安抚了一番,他看向法海,“现在呢你让我前来,又做何打算。”
法海看似随意地盘膝坐下,却恰好挡住了唯一的出口,“贫僧需你瞧一瞧照妖镜·”·· ·☆、免死金牌· ·照妖镜·要有那神器,他再怎么狡辩也白搭啊。
无咎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不让自己显得失措,思绪飞转,面上惊诧,“你说的当真是照妖镜那神器不是不知所踪数千年了吗”·照妖镜这法宝,怕是随便捡个凡人也能听说过,传说也层出不穷,都把它说得神乎其神,只要一照,妖怪就能当场现形。
真正的照妖镜,的确神··但有些捉妖人手里所谓的“照妖镜”,不过就是仿品,遇到比捉妖人弱的妖魔鬼怪,自是不在话下,但若遇到厉害的,也就只能当普通的镜子使了。
若法海有的是仿品,那无咎还能赌上一赌,毕竟他没的是法力,本质还是千年大妖,也不是那么容易现形的··可瞧和尚那笃定的模样,若是真的照妖镜,那便是无所遁形了。
法海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手朝中央的石坑一指,“请照·”·石坑不是镜子·越是如此,无咎心里越忐忑。
照妖镜数千年未出世,谁都没见过它长什么模样,也就是凭着名字,理所当然地觉得是面镜子罢了,可神器自有灵性,跟变色龙一样会变幻形状,隐匿行踪也说不定··简而言之,越违反常规,就越有可能是神器,越是仿品,越要符合大众想象力。
脑里乱七八糟的,无咎迟迟没有上前,拉着小倩想说要是出事自己拦住法海,让她趁乱逃,可一想洞口进来之后又重新封上的禁制,就觉得半点成功的可能都没有··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可恨他没了法力,若是有法力,殊死一拼未必斗不过法海。
来到白蛇世界的头一遭,无咎因法力一事如此心烦意乱·哪怕是他失眠的那个夜里,想的也是要破的劫数是什么,如何破劫,并未担忧法力问题——总以为和燕赤霞“志同道合”要帮书生,只要赖定他,怎么都没关系。
可现在好了,谁都指不上··人也好,妖也罢,一旦发现谁都指不上了,危机感和压力都会大大增强,一增强,就会觉得之前的自己太过天真,怎么能纯粹指望着靠别人呢·还是靠身为捉妖人的燕赤霞·就算以书生为媒介,自己也对才相处几天的燕赤霞信任过头了吧·怎么就那么信任他呢·法海打断无咎神游天外的状态,淡淡地问了句:“有什么问题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无咎摇了摇头,硬着头皮走向那石坑··石坑里积蓄着从钟乳石滴下来的水,水面恰恰与坑面齐平,一圈一圈泛着涟漪,似是一块灵动的上好白玉,又似一面镜子,映着外界万千之景。
传说中的照妖镜,只能照活物,照不出死物··“这不是照妖镜·”虽如此,无咎的心却跳得愈发快了,他往后连退数步,再也顾不得法海会不会疑心,脸上的神情变得刚硬生冷,竟是难得地抑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情绪,发表于外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便是照妖镜·”·“胡说·”无咎冷笑,“这东西,照的不是妖,是过往,是前世·”·“那岂不是对了过往永远做不得假,是妖是人,一照便知。”
“我不照·”·“你心虚了”·“世人都有不愿揭起的疮疤·”·“你不敢面对自己的过往”·“我只是不执着。”
“阿弥陀佛,你若不执着,便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此水并不能创造过往,过往是刻在你的记忆里的,你看与不看,都在那里·”·“那我就选择不看。”
“你非看不可·”·“就为了证明我是人”·“不错·”·“我是妖你又待如何”·“杀。”
“不管我有没有害过人”·“未害过人,不代表将来不会害·”·“强词夺理·”·“妖的本性如此。”
“小倩一事,其实无论我们怎么说,你从一开始都是打算度化她的”·“不错·”·“你的真正目的是我”·“不错。”
“你是谁”·“法海·”·“你是谁”·“贫僧法海·”·无咎紧盯着法海,不放过他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情,却看不出半点撒谎的端倪,“你我……素未谋面,如何知道我的存在”·“宁采臣身上不属于他的真气。”
无咎想起他送给宁采臣的一口真气,原来如此,他一下想通了许多,“鬼能度化投胎变人,但妖不能变人,不能度化,所以非杀不可”·“不错。”
无咎笑起来,“原来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作为和尚,你杀气太重·”·“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无咎大笑,“和尚该说你聪明,还是该说你天真呢宁杀错,不放过,或许当真能除去为恶的妖,但你以为凡人便可高枕无忧了吗你以为妖杀人,人就不杀人了妖吃人,人就不吃人了”·“人心本善。”
“妖心就本恶了”·“请照·”·无咎坐下来,“不用照了·”·“嗯”·“我的确是妖。”
法海皱起眉头,本来猜他是妖,有九成把握,他不愿为剩下的一成可能错杀凡人,这才引无咎来到此地,对方也的确一直遮遮掩掩,可如今忽然这么爽快地承认,其中又有何猫腻·“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无咎从容不迫起来,“我帮你确认自己是妖,省却你许多功夫,还有什么问题呢”·法海默默地审视着他。
“你不是要除妖吗还不动手”无咎老神在在··法海手持金钵,却依旧没有动作··“是不是在想我有什么阴谋”无咎自问自答,眯起了眼睛,“的确有。
也不能算是阴谋吧·我说高僧,既觉得我是妖,那你认为我本体是何物”·“何物”·“不妨猜猜。”
“怕是与我不能除你有关吧”·“高僧聪慧·”无咎没诚意地鼓了下掌··“是何物”·“高僧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若是那金山寺香火够盛,屹立的年头够长,机缘巧合下,也是能成妖的”·“以前没想过,如今开始想了。”
法海反应不慢,“倒是难得,竟是死物沾了灵气化作的生灵·想来恰好有人呆在你本体之中吧” ·“不错,就那个书生,你瞧过了吧还有燕赤霞。
严格说起来,他们可都在我腹中,你若除了我,他们怕是也难逃一死·”·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这附近并无寺庙,他们也并非在寺庙之内,又如何会在你的腹中。”
·“怎么说呢,一半一半的可能吧·”无咎似乎对法海的杀机毫无察觉,“和尚,你说有没有妖渡劫会被平白瞬移到别的地方的”·“何意”·“渡劫,最常见的就是头上一顶劫云,闪电噼里啪啦砸下来,砸不死的就算渡过了。
但也有非劫雷的特殊劫数,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涛汹涌,比如说被不知名的力量,传到了‘渡劫之地’·”·渡劫之地,就像一个巨大的历练场,一些妖魔鬼怪甚至功法特别的人类遇到此类劫数,就会凭空转移到远离原本所处之处的地方,甚至能跨越时间的界限,好让渡劫者经受劫难的考验。
“我渡劫时,书生他们恰好在我腹中,受我连累,一并过来了·虽说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劫,但我死,他们不一定能逃出生天·”有了免死金牌,无咎不无得意。
“既如此,贫僧不杀你就是了·”·“行,那我把小倩带走了,反正她总是要投胎的,就不劳你费心度化了·”·法海使出一招扫堂腿,无咎虽无法力,对敌经验尚有,往上一跃便要继续往前,不想法海一记掌刀劈到他身上,他虽及时避开要害,却抵不过法力充沛的掌风,左肩顿时就麻木一片,被法海扭住手臂往后一带,不由自主就半跪到地上。
“阿弥陀佛,贫僧不杀你,但也不会放你走·”·“你想困我一辈子”无咎忍着疼笑,“不过是个凡人,能有多长的寿命就算你修仙修佛,寿数见长,也未必见得熬得过我。”
“贫僧无需活得比你长,只需要活得比普通凡人长便够了·”·无咎皱起眉头,法海居然是打着等燕赤霞他们自然老死,再拿自己开刀的主意。
法海又道:“你带过来的,不止两个凡人而已吧还有那只山怪·你身上还沾染着僵尸、猫妖的气味,他们想必也被你带过来了·”·无咎一惊,虽说有了燕赤霞宁采臣他们作为保命符,可自己一命还连着僵尸兄、如墨、黑山、木对的命,后两者可不是吃素的。
一旦法海寿数真超过燕赤霞等人,那他就真的有非杀自己不可的理由了··两人正僵持着,忽然一阵地动山摇,洞内地上甚至出现了小小的裂痕,法海手劲一松,无咎连忙使了以命换命的打法,倒不是指望打败法海,而是指着他顾及自己连着两条人命有所退让。
果不其然,法海放开了他··无咎朝小倩使了个眼色,小倩立刻领悟赶到他身边,两位正要趁机跑出洞口,结果来了一阵更猛烈的地震,地表倾斜,以无咎毫无法力之躯完全无法抵挡,脚下一个趔趄,便往后摔了去,整个儿跟蹴鞠球似的直往后头滚。
慌乱之中,无咎随手抓住一样东西,好容易稳住趋势,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洞中央的那根钟乳石柱··那个坑还在,由于大地倾斜了的原因,坑中之水已经流掉了五六分,只剩下坑底浅浅的一层,但灵动依旧,仍是不疾不徐地泛着涟漪。
待无咎反应过来自己盯着它超过该有的时间时,已是晚了··涟漪停止,映出了无咎稍显狼狈的脸,渐渐地,水里映着的那个无咎,散发一丝不苟地回到发髻之中,容光焕发,棱角虽无不同,却多多少少带了几分稚气,灿若星辰的双眼里,仿佛能放下整个世界。
无咎盯着已不是自己倒影的景象,目光胶着在那上面,怎么都挪不开··那是……刚成妖不久的他··· ·☆、种种过往1· ·当时,他和木对还没有反目成仇,木对的本体还在兰若寺附近,无咎知道的地方。
用凡人的话说,他俩算是青梅竹马吧·木对向来是比无咎弱一些,所以成妖也比无咎晚了几年·那几年的空档里,刚刚成妖还不能离开本体太远的无咎,便天天去找木对侃大山,两人相谈甚欢,甚至于无咎有了可以自行活动的范围,见识稍广,同木对讲起轶事来,常常能逗得它花枝乱颤。
他把木对当作唯一的亲人,为了它能化为人形尽心尽力,有时候甚至为了抢一些含微弱灵气的水露,同其它小妖厮打,还不是千年大妖的他,有时候就算是打赢了,也落得浑身是伤。
却是毫不在意,看着木对妖气愈发浓厚,便打从心里笑得愈发灿烂··如此,一直到聂柏的出现··那个酷似法海的男人,让无咎和木对反目了九百多年。
“那是谁”法海不知道何时来到无咎身边,瞧着水景中的“自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无咎听到了他的问题,但他开不了口,也不想开口。
“阿弥陀佛,竟然采取如此激烈的手段来寻你·”法海感应到有人靠近他布下的禁制,也顾不得催促无咎回答,一把拉过他,又将小倩收回金钵之中,离开了钟乳石洞。
他们才离开不久,燕赤霞和木对等人就冲了进来··他们是如何找到此处的呢·原来,燕赤霞和宁采臣又去了一趟金山寺,什么虚实都没探到,法海并未回来,天知道他把无咎带到哪里去了,倒是在寺附近发现了不少记号,跟着记号走一大圈,又绕到原点。
无咎是法力和脑子一起丢了吗·不过其中也有法海捣的鬼,无咎没有法力,周遭却有挺大的灵力波动,以致到现在仍有些许残存··法海修佛,灵力还是挺特别的。
“燕兄,难道我们真的要再等七日吗”宁采臣不无担忧,“怪我一点用处都没有,要是我也能打架多好,能和你联手把法海拦下来,什么问题都没了。
唉,白浪费了无咎兄当初给我的……那东西是何名来着真气”·燕赤霞瞪大了眼睛,猛地想通了,“未必。
走,快回去找木对他们·”·木对听到燕赤霞的提议,不禁冷笑,“此山并非我的地盘,你要我做的事,可知会耗费我多少精力”·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你只需负责半座山,另外半座由我来搜,并不需要找得多仔细,只需要寻找有佛法属性的灵力波动之地就行了。”
燕赤霞回道··木对阻止黑山插嘴,“如今首要的是养精蓄锐,搜山耗费精力,若是到了七月七状态不佳,打不过法海又当如何”·“若是要救的人不在了,打得过他又有什么意义”·“法海没有一出手便打散小倩魂魄,想来是存了度化她的心思,七月七若是阻止不及,小倩也不过是重入轮回而已,届时虽麻烦了些,但也不是不能从新生婴儿的肉身中把她的魂魄剥离出来。”
木对看向黑山,浅浅一笑,“届时她既饮了忘川水,自然会忘了书生的存在,你想娶她为妻,可要容易许多了·”·黑山挠了挠脑袋,“这……当真可行”·“那是谋杀”宁采臣忍不住插口。
“此处哪里有你插嘴的份·”木对一甩衣袖,原意要将他的嘴巴封起来,但招式却被燕赤霞化解了··燕赤霞挡在宁采臣面前,面色沉沉,“即是如此,你还等七月七作甚直接等小倩轮回投胎不就好了”·“我不是说了嘛麻烦许多,能省些麻烦自然是好的。”
木对对他的怒意视若无睹,“所以,你休想我会帮你搜山·”·燕赤霞盯着他许久,方开口道:“你如此不慌不忙,是因为觉得无咎没有生命危险吧想叫他吃些苦头,回头你救了他,他自然感激,与你的关系变不会那么僵。”
木对一脸荒谬,“笑话,我巴不得那冤家去死,他若是有生命危险我才觉得大快人心·”·燕赤霞自顾说下去,“你觉得他没有生命危险,是因为你知道他与法海有渊源,认为法海不会伤害他,是不是”·“哟,之前不是扭头就走吗现在忍不住好奇他与法海的渊源了”木对挑了挑眉,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燕赤霞自觉猜中几分,又再说道:“你那么紧张转移话题做什么法海与他的渊源,我好不好奇与你无关,但有件事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木对收起了笑脸,“什么”·“先前无咎给书生灌了一口真气。”
“闻出来了·”木对不感兴趣地答,“那又……”他脑中灵光一闪,脸上有抹焦急之色一闪而过,“法海是冲着无咎来的。”
“不错·我虽不知你说的是真是假,但法海不认识无咎的模样倒是真的,看下来就是个嫉妖如仇的僧人·木对,怕是你的愿望很容易实现呢,无咎如今毫无法力,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被法海除去了。”
木对很是扯起嘴角,似乎是要笑起来,可笑到一半却又冷下了脸,二话不说,周身灵力大盛,竟是开始将周围的树木化为己用,让它们为自己搜山去了··燕赤霞满意地点点头,也放出了好几张符箓搜山。
只剩下宁采臣和黑山面面相觑,手足无措··黑山不满意了,他可是个叱咤一方的千年大妖,怎么可以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样,一点事都不做,法海手里可抓着自己的媳妇儿呢于是嘟嚷,“你们都闪开,让本大王来找。”
“黑山,你之前已经施展了一次神通,还是歇着吧·”木对道··还想保存自己一方的战力·燕赤霞看出了木对的小九九,刺激黑山道:“你现在法力所剩无几了吧还是留着到七月七吧。”
“什么意思,你们看不起本大王的能耐那种神通算什么,只要本大王愿意,天天施展都没问题·”黑山气得要蹦起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拼了老命要证明自己的能耐,用神通撼动了整座山,一时间风云突变,山崩地裂,不远处的金山寺跟歪了头似的,小半边陷入了地里,惹得寺内僧人慌乱不堪。
燕赤霞本想激他出一份力,没想到他把要命的大神通都使出来,不由急了,“是要你搜山,不是要你毁山金山寺还有众多僧众呢”·黑山哪里听得进,堵着一口气,维持着神通的施展。
这么大的动静,却只有一处稳如泰山,泛出隐隐的佛光来··黑山得意极了,“看吧,按你们那么找,要到什么时候如此一来立刻就找到了。”
燕赤霞懒得和他计较,瞪了他一眼,同宁采臣打了声招呼,“那边·”说着,飞快朝佛光处赶去··“行了,地方已经找到了,可以省点力气了。”
木对摇了摇头,“快过去吧,如此一来怕是打草惊蛇了·”说着也离开了··“哎,地方都找到了,你们一个两个不满个什么劲”黑山气得满脸通红,却还是赶了过去。
他们赶到钟乳石洞的时候,法海已经带着无咎和小倩离开了·比起外头,由于有禁制保护,洞内破坏不算大,钟乳石柱不断,还在往水坑中滴水··木对走上前去,看着坑中的水,默然不语。
燕赤霞凑上前去,只见水中并非映着洞内的场景,而是一个树林,极像是兰若寺附近的那片,树林里有两道身影,面对着他的那道,是无咎,他的脸上挂着凝固住的笑容,似乎是看到对面的人十分意外。
另一道身影披散着发,长发如瀑,一直到大腿处,遮住了他没穿衣服的身子,但从身材上判断,还是能知道这是个男人··钟乳石柱还在滴水,每激起一次涟漪,景象就模糊了一些,但里头的人还是在动作的,依稀可以见得无咎扭头就走,回到兰若寺,寺中睡着一人,此时天色蒙蒙亮,让人勉强能看清那人的面貌——·不是法海还能是谁。
要一定说出个区别来,那就是这长得和法海一样的人,不是和尚··木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神来,瞧见燕赤霞迷惑不解的模样,不由吃吃地笑,只是空有笑声,却无笑意,“怎样,我没有骗你吧法海的确与无咎有渊源。”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那又如何”·说归说,燕赤霞也的确想拔腿离开,可看着水象中无咎的眼神——哪怕景象已然模糊,那个眼神如同刻在坑底一般,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无咎这个断袖,居然还是个有过情人的断袖··燕赤霞被咬的耳朵又隐隐发了烫,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觉,稍微思考了一下,这一思考,就延误了拔腿就走的时机。
“知道我为什么和无咎是对头吗”木对瞧他反应,早在意料之中,葱白的长指对着水坑里的人,“就因为他·”·燕赤霞仍是想不通,但也下意识地不想听,强行按捺下烦乱的思绪,“谁管你们的过往情仇。”
“你不觉得法海的眉眼有些像你吗特别是你生气的时候,一样的唬人·”木对掩着袖,隐住了半边脸,又补充道,“无咎很喜欢逗你发脾气吧”·燕赤霞冷冷地看他,思绪百转,落到口中只有二字,“胡扯。”
“胡扯·”另一边,心思深沉的法海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怒意··· ·☆、种种过往2· ·“胡扯是啊,我胡扯,你非让我瞧的所谓‘照妖镜’也在胡扯。”
尽管是在调侃,无咎脸上并没有惯常的笑意··“那个人是谁”·无咎扶着小倩,法海还算说话算数,离开钟乳石洞时把小倩收回金钵只是权宜之计,一离开便重新把她放出来了,虽如此他也乐不起来,应着法海相当话里带刺,“放心,叫什么都不叫法海。”
法海不以为忤,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心知他会自己说出答案··这张脸,这样平静的眼神,上一次见,是九百多年前··本不愿多加解释的无咎,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开了头,“他叫聂柏。”
这头一开,如同那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了··之所以会和聂柏有交集,主要还是因为一瓶蛇露··所谓蛇露,是取自千年以上修行大蛇鳞片上的露水,所含灵气非凡,凡人中一直流传蛇露可治百病的说法,其实也是因为其中灵气能令洗净体内杂质,让人脱胎换骨。
但给毫无修行的凡人用还是暴殄天物了,若是给会修炼的妖或人,主动吸收的话,功效绝对不是闭上眼睛一口闷可以比的··那时候木对修炼进入了瓶颈,迟迟无法化人,好巧不巧,一个凡人竟带着蛇露闯入林子,无咎自然是毫不客气地“拿”过来了。
木对受了蛇露的滋养,突破瓶颈,陷入沉睡,只消再次醒来,便能化作人形··至于那个凡人,似乎受了伤,在无咎不问自取蛇露之前,便人事不知了··那时候无咎的脸皮还没那么厚,想着拿了人家如此贵重的东西,总是得保住他的命以作报答。
他将那人从鬼门关拉回,耗费了不少法力,反倒换来一顿大发雷霆··那人先是歇斯底里地指责他抢了自己的蛇露,见无咎无动于衷,竟忽然下跪,苦苦哀求,请他将蛇露还给自己,说那是性命攸关的东西。
“我不是都把你的命救回来了嘛甚至你那些可能会落下病根的内伤我都给你治好了·”无咎当时如此回道··“不是我,我的命完全不重要,是我的少爷,求求你,求求你把蛇露还给我吧,不然我家可怜的少爷就要撒手人寰了啊。”
明明是那种顶天立地的汉子,却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无咎觉得人类真奇怪,本来觉得扯平不想再插手人间事的他,忽然好奇起来,“蛇露我已经用了,但我可以试着救救你少爷。”
一句话,一次好奇,竟是九百多年的不能释怀··那个男人的少爷就是聂柏··因无咎无法离兰若寺太远,便让男人把少爷带过来··第一次见聂柏,他趴在那个凡人——也就是家仆的背上,闭着双眼,呼吸微弱,如果不是无咎五感比凡人强,怕要以为凡人背了个死尸来让他起死回生。
虽如此,他也在聂柏的脸上看到了死气··“你这少爷,怕是连蛇露都救不了吧·”·“你胡说·”·“凡人喝蛇露有效用,那是因为吸收再怎么少,好歹也是吸收了一些。
可你少爷都快死了,五脏奄奄一息,怎么都无法吸收蛇露啊·”无咎说着大实话··“你骗我你胡说,你就是想骗我蛇露没用……”·“别激动嘛,我说的都是实话,蛇露的确没用,但我也没说我反悔不救他了不是”·家仆难掩喜悦之色,“好,恩公,我叫您一声恩公,只要您能救回我家少爷,就算要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我去哪里找个刀山火海给你下”无咎翻了个白眼,“不过我需要你的命·”他化人不久,并没有多丰沛的人类感情,一句话说得稀疏平常,毫无杀气,甚至还耐心地给家仆解释,“你家少爷这是寿数到了,逆天而行给他改寿我做不到,但钻个小空子,把别人的寿命借给他用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家仆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又犹豫着道:“可否……告诉我家少爷,就说我回老家了”·“随便你·”·于是当年还很实诚的无咎,揽下一桩不划算的买卖,尽心尽力地把聂柏救活了,不止耗费了法力,还耗费了体内的大量真气,差点儿变回原形。
聂柏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发现自己并不在家中不见惊讶,看到无咎这个陌生人不惊讶,察觉刚化形的无咎不是凡人也不惊讶,整天就呆在兰若寺里头,透过窗户望着外头的林子。
无咎给他带了些果腹的果子,他也没吃,找竹筒给他装了些水,他也没喝··开始他体内还残存着些许真气,于是无咎也没管他,但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真气一点点减少,直至消无。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他醒来的第五日,没人聊天的无咎终于不耐烦了,“喂,你看看我苍白的脸色,我把你救回来费了半条命,你要是再给折腾没了,对得起我,对得起……我吗”他险些把家仆的牺牲说出来,好在及时改口了。
“谢谢·”·这便是聂柏同他说的第一句话,但无咎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也是他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哎哎,我也不是要你道谢,就是想你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
“嗯·”聂柏终于把视线从外头收回,捡起地上的果子,也不看烂不烂,一口一个··“停停停,这两个已经坏了,我重新去给你摘。”
无咎制止他,心想这人怎么连果子烂不烂能不能吃都不知道·不会救回了个傻瓜吧·他才往外走出了几步,后头的少爷叫住他,“请问。”
无咎回头,“不用那么客气·”·“他……是回老家了吗”·“他你是说你的家仆啊。”
“……嗯·”·“嗯·”·“他老家好远啊……”·聂柏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很亮,带着光。
如果是现在的无咎,便能理解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聂柏一直都知道那个家仆为他而死了··一直,一直都知道··聂柏是无咎见过的,看得最最透彻的一个凡人。
他醒来以后,便再也没有提回去的事了··无咎很好奇,凡人不是都很恋家的吗也问过他,他笑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可以在你这里住下吗”又阻止无咎立刻回答,“想清楚,或许会给你添麻烦的。”
“反正我朋友最近在睡觉,我也没人聊天,麻烦一点不无聊啊·”·“那好·”·过不了几天,无咎就知道聂柏说的“麻烦”是什么了。
他有仇家··不是多厉害的角色,就是普通的会点功夫的凡人,无咎三下两下就解决了,没想到他的仇家跟野草似的,春风吹不尽,而且来的角色越来越厉害,不过全都不是无咎的对手。
每次解决完,聂柏都会平静地说一声,“给你添麻烦了·”·有一天,他忽然叫无咎先做准备,事先布下陷阱法阵··“不用那么麻烦吧,和以前一样打回去不就行了”·“请务必做好准备。”
法阵的图纸是聂柏画给无咎的,那次来的的确是厉害角色,若不是有事先准备,怕无咎不死也得脱层皮··那之后,只要有厉害的人来找茬,聂柏都会提前画好图纸,他就是那样一个心思深沉又对一切成竹在胸的人。
虽然给无咎带来了延绵不绝的麻烦,但也给他带来了无穷的乐趣,而且也给他增加了不少对敌经验,渐渐地,无咎喜欢上了这个客气疏离又运筹帷幄的凡人··明确了喜欢后,无咎认认真真地想了一夜,打好腹稿,第二日便同聂柏说明了心意。
他没来得及听到聂柏的回答,便察觉到木对的本体发生了变化··妖精化人,虽然法力能更上一步,但过程也凶险万分,来不及和聂柏多加说明,无咎急匆匆地赶到木对身边。
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木对成功化形了,意料之外的是,和无咎想象不同,自己并没有多出一个“妹妹”——木对成了一个“男人”,一个长相精致,倾国倾城的“男人”。
化形的木对,若是把男性特有的特征遮起来,绝对没有谁会以为他是雄性··“化形失败了”无咎不无担忧,又安慰道,“没事没事,比那些耳朵尾巴都没化掉的要好上许多了,再修炼个几百年,还是能慢慢变得更像凡人的。”
“我这样不像凡人吗”·“……”·“哪里不像了”木对披着一头长发,款款朝他走来,亲昵地攀到他脖子上,“哪里不像了”·“像,又有点奇怪,我觉得你更像姑娘,但你又是个男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像人不就好了吗”木对亲了亲他的脸颊,依偎着道,“喜欢吗”·“我自然无所谓啊,你自己不介意就好。”
无咎宠溺地拍拍他的头,“这段时间我交了个新朋友,叫聂柏,要不要一起去见见”·木对沉默了一瞬,方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啊。”
“那走那走·”·“哎,等等,凡人比较在意礼义廉耻吧给我见衣服,别吓到人家·”·无咎一拍脑袋,“对对对,我太高兴了,都给忘了,不过……”他为难地从袖里乾坤里拿出一套衣服,“我一直以为你会变成位姑娘,给你准备的是衣裙来着,要不你等等,我去给你找男人穿的。”
“不用了·”木对拦住他,收敛了眼底的情绪,欢喜地接过淡绿色的衣裙,“这颜色我特别喜欢,我又不挑剔·再说了,我对你新交的朋友,可感兴趣了。”
· ·☆、种种过往3· ·木对的确对聂柏很感兴趣,见到他之后便一直拉着人问东问西,就连聂柏那种平如井水的性子,也被他磨出了几分波涛··无咎再找到单独与聂柏说话的机会,已经是五天后的事了。
“聂柏·”·“嗯”··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上次我同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记得。”
“那……”·“对不起·”·“没事没事,哈,本来人和妖相恋就挺麻烦的,我们又都是男人,找个普通姑娘对你来说更适合吧。”
“我喜欢木对·”·那一瞬间,无咎巴不得自己从未化形,从没有过心,好久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的,不敢置信的,“你喜欢木对”·“是。”
聂柏提及木对的时候,脸上难得出现了柔情,“她是个好姑娘·”·无咎伸了手抓住他的胳膊,脊背微微前倾,“你知不知道他不是……”·“嘿,我找到特别好吃的果子哟。”
木对从屋外跑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淡绿色的衣裙,像是一朵方盛开的绿荷,一进门,就把手里的野果一半塞到无咎怀中,朝他挤了挤眼睛,另一半羞涩地交到了聂柏手上,“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很激动的样子”·无咎从没有想过要说一句话是那样艰难,无形的话语,竟重如千斤,他默默地往后退一步,艰难而违心地说:“说你不是有良心的,有了新朋友就越来越偏心了,瞧瞧这给果子的方式,简直是区别对待。”
木对做了个鬼脸,“人家是凡人,比较脆弱,你懂不懂·”·懂懂懂,凡人很脆弱,生命又那样短暂,既是如此,让他们短暂的生命里能得到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吧。
凡人不都说了嘛,两情相悦,只羡鸳鸯不羡仙··无咎心想,也好也好,聂柏喜欢木对,木对喜欢聂柏,他们一个是自己喜欢的人,一个是自己的亲人,他们开心,自己也就开心了。
于是便放弃了聂柏··之后的日子,除了偶尔见聂柏和木对嬉笑怒骂,会有点小不舒服,但其他时间三个人在一起,还是很快乐的··而且有了木对,对付聂柏的仇家就更容易了。
但那一日,聂柏忽然着了魔似的要进城··木对是树妖,虽活动范围比无咎大些,但也没法陪聂柏进城··“为何你还有仇家,到时候被他们找到怎么办”·“我会画一张符,回头注入些妖力就好了,就是进去一趟买些东西,很快就回来。”
聂柏似乎早已打定了主意··无咎不同意,却劝不动他,“木对,你怎么也不劝劝”·“多带几张保命符就好了嘛·”木对看着聂柏,狡黠地笑。
原来是他们之间的秘密··无咎心灰意懒,不再劝说,“随你们吧·”·聂柏再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抱着一个大包袱,踉踉跄跄地进到树林,身后淅淅沥沥一条血迹,随时都要晕倒的样子。
焦急等着他的无咎连忙赶上去,把他带回了兰若寺··聂柏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带去的保命符全没了,若不是凭他的聪明才智,怕是绝回不到林子里·他奄奄一息的,身上全是伤口,有些甚至深得能见到骨头,饶是如此,却死死抓着无咎,像是要说些什么,但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无咎帮他处理好伤口,想了又想,还是悄悄打开了他带回来的包袱,里面躺着的,是一整套凤冠霞帔··他怒极,拎着包袱直接冲到木对跟前,将东西丢过去,“就为了这些破东西你知不知道聂柏差点死了”·木对不着寸缕,歪着脑袋,笑盈盈的,“你知道为什么不在聂柏身边的时候,我就不穿衣服吗”·“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个问题的你是真的喜欢聂柏吗怎么舍得让他为了这些玩意去冒生命危险”·“你回答我,我就回答你啊。”
“……”·“说嘛·”·无咎皱起眉头,耐着脾气道:“你不是说还穿不惯衣服,在他面前穿是不想暴露自己是男人。”
“我骗你的·”·“你……”·“衣服这种东西,虽然碍事,但穿久也就习惯了吧·”木对毫无遮挡地站在无咎面前,“所以我是骗你的,不止是衣服这件事,喜欢他这件事……”他笑得十分开心,“也是骗你的。”
“那你对他的爱意,柔情,统统都是装出来的”无咎霎时觉得木对陌生起来,“为何为何要骗他为何要骗我为何你既不喜欢,还要让他为你买凤冠霞帔”·“因为我好奇凤冠霞帔是什么样子的啊。”
“胡说”·“对,我就是胡说·”木对满不在乎地道,“想不想知道真正的原因”·“说。”
“因为啊·”木对脸上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一直藏在眼底的怨毒蛇一般地爬出来,扭曲了他姣好的面庞,一字一顿地道:“我要他死·”·“好端端地,你为何要恨他到如此地步”无咎不可置信,“木对,我看不懂你了。”
“哈,你看不懂我是我看不懂你才对吧”木对咬着唇,眼睛发红,“你我多少年的情谊,多少年的情意,我不过是沉睡了一段时间,你怎么就喜欢上了凡人了呢你怎么可以,喜欢上凡人,喜欢上别人了呢”·无咎一腔怒气蓦地就泄掉了,“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他的我喜欢你,和喜欢聂柏,不是一样的喜欢啊。
我一直都把你当亲人,当……”·“你闭嘴若不是他的出现,你就不会一直把我当亲人·”泪水从他眼中落下,一颗接一颗,断了线的珍珠似的,却又重新笑起来,“不不不,也得亏他出现,我才知道你喜欢的是男人,多亏了他,多亏了他……”·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木对”无咎嘴巴发干,“你,你化形成了男人,是因为……”·木对状似癫狂,“不,若不是他,你未必会喜欢上男人,或许你也会喜欢女人。”
他皱起眉头,苦苦思索,恶狠狠地道,“无论如何,现在没有他就好了,我要他死我要他立刻死”·无咎又惊又怒,“你休想”·木对仰着头大笑,眼泪从眼角滑下,湿了他的鬓角,“休想哈哈哈哈,怎么会呢怕是现在,他已成为死尸一个了吧”·他一提,被怒气冲晕头脑的无咎才注意到不对劲来,木对竟是放聂柏的仇家进树林了·他扭头便走,慌忙赶了回去。
赶得还算及时,他救下了聂柏,悉心照顾,寸步不离,终于等到对方醒了过来··可他第一时间问的是,“木对呢”·“你差点死了”·聂柏沉默了一瞬,“请告诉我,木对呢”·“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陷入险境是因为……”·聂柏打断他,“请告诉我,木对呢”·无咎忍着怒意,到底还是告知了木对的下落,又怕木对对他下狠手,暗地里悄悄跟着。
聂柏踉跄地去到木对跟前,捧着包袱,仿佛那是自己的心,“来,我把凤冠霞帔给你找来了·”·木对一脸惊喜,翻开来,“好漂亮”·聂柏就笑了。
“可是太重了,我不喜欢·”·聂柏的笑容僵在脸上··木对扬起手,凤冠霞帔掉在地上,大红的喜色沾了土,分外狼狈,“你,我也不喜欢,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他的目光落到聂柏身后,某棵大树后头,隐匿着无咎的踪迹,“如果可以,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聂柏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血色全无。
木对拍拍他的脸,“但我今天心情好,不杀了,你滚吧·”·聂柏没有滚,他天天找木对,木对不理他,他便做自己的事,但就是一直呆在他身边,仿佛在等他回心转意。
开始无咎还每天跟着,后来索性同木对落下狠话,若是他敢直接或间接动聂柏一根毫毛,自己就同他一刀两断··木对做到了,他没有杀聂柏··但他也食言了,因为他一刀刀地,凌迟了聂柏的心。
木对就是那样一个妖,不喜欢的人,有的是手段折磨,先给些甜头,让人欲罢不能,然后恶狠狠地给一巴掌,又用一个糖哄回来··聂柏在阴晴不定的木对身边呆了多久,无咎已经忘了,那段时间他浸在抢来的酒里,醉生梦死。
·期间竟因缘际会,喝到了一壶琼浆玉露,好东西竟藏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酒瓶里,被抢的小妖不识货,也只当是瓶好酒,所以抢起来也不费什么功夫··喝了琼浆玉露的无咎,法力大涨,再也不用束缚在兰若寺周围,索性天天躲到城里的酒庄中,喝个饱。
后来难得有一次他回了树林,见到聂柏在收拾行李··“唔,你干嘛”他醉醺醺地问··“我该离开了·”·“你要离开了”·“嗯。”
想挽留,说出口的话却是,“离开好,离开才好,你早该离开了·”·聂柏叹了口气,行李其实不多,一下子就收好了,他本来还想悄悄离开,没想到消失几天的无咎恰好就回来了,“你……你们保重。”
“等等·”无咎拦住他,嘿嘿地笑,“相识一场,你要离开了,我总得送你什么礼物啊·”·“不用了·”·“要的,你若不收,我就不让你离开了。”
他借着酒劲抱他,却被聂柏温柔而坚决地拉开,他不管,按住对方的手狠狠地抱住,“你等我,我要给你一份礼物,一份大大的礼物·不收就是不够……哥们”·聂柏苦笑,“那好。”
无咎是正午出去的,一直到第二天正午才回来··聂柏期间想偷偷离开,却发现自己走不出兰若寺大门,竟是被无咎强行留住了,再看到无咎时,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 ·☆、配合无间· ·法海也皱起了眉头,“你开杀戒了·”·无咎哈哈大笑,“对,我走的时候,身着白衣,待得回去,白衣成了红衣,至今想想,仍旧觉得舒心快意。”
他把聂柏的仇敌通通杀了··这是他能送给聂柏最好的一份大礼··聂柏再见到无咎,眉心皱起,过不了一会又舒展开来,从头到尾并不讶然,也不问他身上沾的血是谁的,只是平静地说:“我走了。”
“好,走吧·”·聂柏走了,由始至终木对都没有来··无咎再见到木对是翌日清晨,他身着一件男子穿的长衫,像个清秀得过分的书生,也不像以往直接闯进兰若寺,而是站在门框边上,在本就打开的门上敲了三下。
无咎坐在地上,顺着当初聂柏的视线,看着窗外的林子··原来是这般摸样,林子束缚在小小一方窗户之中,像是一幅戛然而止的水墨画——还未画尽,画纸便没了,戛然而止,和人与人、人与妖、妖与妖之间的关系一样一样的。
木对每隔一个时辰会敲一次门,一次三下··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敲了十二次,最后一次他只敲了两下,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了哭腔颤音,“无咎,你是再也不理我了吗”·“我不会不理你,但我永远不会像喜欢聂柏一样,喜欢你。”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隔日木对再出现在无咎面前,穿回了女装··之后他们也会交流,也会沟通,却再也没有以前一般由衷了··偶尔无咎会去城里,躲在暗处瞧聂柏。
有姑娘同他提亲了··他拒绝了··又有姑娘同他提亲了··他又拒绝了··没有姑娘同他提亲了··他一个人住在诺大的府邸里,吃穿不愁,没有仇敌,每天种种花、看看书,后来收养了几个乞儿,一个个还算孝顺,后来养子们娶妻了,又有了孙子,子孙环绕。
人多了,府邸也越来越热闹··可无咎总觉得,他的身影越来越萧索··他知道聂柏还在惦记着木对,日日夜夜地惦记,就连睡梦中也都在惦记··聂柏临终那一日,无咎终于不再隐匿身形,出现在他身边。
彼时的聂柏,白发苍苍,满面褶子,佝偻驼背,老态龙钟,躺在床上,仿佛是一截枯木,可看到无咎时,他的眼睛骤然亮了,像是含着佛光一般,平静祥和,仿佛是年轻的他又回来了。
“好久不见·”无咎嗓子发紧··他微笑··“你有什么愿望吗”·无咎甚至打算,若是他想返老还童,他可以再次借寿给他,不惜耗费多少真气精元。
他点点头··“什么”·“木对……和你……”·“我和他只是朋友·”·他眼里的光暗了暗,“能为我转述一句话吗”·“说罢。”
“我无怨·”·无咎张了张口,到底还是重重地点了头,“还有吗”·聂柏摇了摇头,“好好活着,为我活着,为我开心地活着。”
“你放心,木对没心没肺,不用嘱咐也能开心地活·”·“我是说你啊·”·无咎不解地看着他··“我这辈子,喜欢上木对,虽无怨,无悔,但也不由庆幸人生短暂,苦海有涯。”
聂柏停下来,休息了好一会,方接着说道,“可你不同,妖类可以活好久好久,你可以见到我活上几辈子都未必能看到的东西,请……”他忽然猛烈地喘气,怎么都说不下去。
无咎点点头,“你不用说了,我懂了,我会替你这辈子见识不到的东西,这辈子感受不到的喜悦都连本带利地看回来,感受回来,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地、开心地活着的。”
“谢谢·”·聂柏走了,永远地走了··无咎没来得及哀悼,忽然感应到有人靠近房间,掌风一出震开房门,厉声喝问:“谁”·是聂柏的收养的一个乞儿,被他吓得瘫坐在地。
无咎不由自嘲,怎么就忘了这是聂柏的家,别人的家呢,他叹了口气,“你养父死了·”说着要离开··那养子却忽然扑上来,抱住他的腿,“神仙,神仙我父亲临终前同您说什么了”·“没什么,老朋友,叙叙旧罢了。”
“真的什么都没说吗”·“遗产如何分配他身前就安排好了吧”·“是,是好了,只是有一样……”·“什么”·“父亲有没有同您提及一个青釉蛇纹的瓶子我们几个兄弟姐妹都找不到,父亲也一直没有提。”
“青釉蛇纹”无咎想起当年从聂柏家仆身上拿走的东西,“蛇露”·养子的眼珠子提溜转··“你从谁那里听说到蛇露的”·养子嗫嚅着,半天没有说出一件完整的话来。
“说”·养子被他一喝,吓得一个激灵,“我,我的生父其实是父亲的仇家,小时候就听生父说,兰若寺的聂家少爷身怀蛇露,喝了能成仙……但我,我发誓,我绝对没对父亲有半点不敬不孝之意……”·无咎记得聂柏的仇家并非因为蛇露与他结仇,更何况聂柏除了去买凤冠霞帔那日,并未进城,其他找上门的仇家又没有能靠近兰若寺的,“兰若寺你生父如何知道聂家少爷宿在兰若寺里”·“不知道,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开的,反正忽然一夜之间,大家都知道兰若寺的聂家少爷有能让人成仙的蛇露。”
无咎觉得身上一阵发凉,不再理会聂柏养子,飞身就走··身后养子还一直在喊叫:“神仙,您都已经是神仙了,就把蛇露给我们留下来吧……”·回到林子的时候,无咎还在回想着当初的情况,初时聂柏的仇家只是两两三三,后来虽然跟野草似的延绵不绝,但直到他打败了一个特别厉害的高手后,的确是有消停很短的一段时间的。
然后就是木对化形··再然后又有了仇敌··木对化形,仇敌再生··他想起了那一日,木对满脸的怨毒,咬牙切齿地说“我要他死”。
原来不止是那一日木对放任仇敌进来,攻击重伤昏迷的聂柏,在那之前仇敌之所以会重新摸进来,也是他放出的消息··说是能成仙的蛇露,足以让修真却欲念旺盛的凡人前赴后继。
谁能想到真正的蛇露早就用了,还促成了一只妖的化形呢真是天大的讽刺··那日无咎回去,差点亲手砍杀了木对的本体,后来木对设法移走了自己的本体,两人便再也老死不相往来。
对这所有一切,燕赤霞只用了两个字来评价木对的所作所为——活该··木对搅乱那一坑钟乳石水,“如果没有聂柏,他本来就是我的·”·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燕赤霞一边巡视钟乳石洞,一边不赞同道“如果没有聂柏,也可能会有一个栢聂,或者会有一个对木……”·“还可能有一个燕赤霞。”
木对阴测测地道··“虽然拿我的名字说话挺怪,但也算是这个意思吧·”燕赤霞说着,翻开一块乱石,看到了底下静静躺着的一个小巧的香囊。
另一边,无咎也在与法海争执着··“所以你到底还是害过人·”·“合着我白给你讲半天故事了你从头到尾就关注我开没开杀戒,杀没杀过人”无咎很受挫,好歹法海也看到了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聂柏吧,怎么就一点同理心都没长出来“再说了,我那算害人如果不是我把那些贪欲旺盛的人扼杀在萌芽之中,死的就是聂柏这个好人了。”
“无论是好是坏,你都无权剥夺他人的性命·”·无咎都懒得争辩了,赶了半天路腰也酸了腿也疼了,他还是个溺水不久的受害者呢,于是厚颜无耻道:“反正就算你知道了,现在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法海斜睨了他一眼,偃旗息鼓了··无咎又一次默默慨叹,还是燕赤霞好玩啊··说曹操曹操到,半路杀出了一只,啊不,数只拦路虎,其中有一个正是燕赤霞。
被无咎扶着的小倩忽然消失了··法海面色不善,盯着燕赤霞手中香囊上的符纸,“逆转追魂符倒是好本事·”·“过奖了。”
彼时他们一行人已经上了山顶,天色蒙蒙亮,太阳还未爬到山顶这么高,从上头望下去,底下青绿一片,煞是好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欣赏风景”燕赤霞看无咎那样,好想一脚把他踢下山去,究竟是为什么才紧赶慢赶地追过来啊。
还以为法海会怎么虐待他呢,这不都舍不得用金钵收了他嘛··不愧是有渊源的··“你没听过那句古话吗不能自乱阵脚·我一个人,没有朋友陪着,身边就个抓我来的高僧,可怜巴巴地走了一夜,就欣赏下风景怎么了”·“有什么古话叫做‘不能自乱阵脚’你自己自创的吧还可怜巴巴不是你旧相好吗我看你这是重遇旧相好,舒心快意吧”·“阿弥陀佛,燕施主,请慎言。”
“哟哟哟·”无咎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精神特别爽利,“一口一个旧相好,怎么着吃醋了这酸的,你没出现我就问道一股子酸味了。”
“啊呸,你就自以为是吧,小倩已经救下来了,宁采臣我们走·”·“燕兄,这……”·“宁兄你就听他的,走嘛,走走走,说走不走的人是孬种。”
燕赤霞扭头就走··黑山见小倩已经救下来了,犹豫地看了眼木对,见木对也转身要离开的样子,也就定下心离开··宁采臣瞧了瞧执拗的无咎,又瞧了瞧头也不回的燕赤霞,连忙赶上去阻止他,“燕兄,这都什么跟什么事,你真不救无咎兄了”·“他自己不是有腿吗”·“可法海在他旁边啊。”
“他让我们走的·”·“那是气话啊·”·燕赤霞不说话了,就接着迈步子··宁采臣停下来,一咬牙,一跺脚,扔下一句,“燕兄,帮我照顾好小倩。”
说着便往回冲过来,一把抱住法海,“无咎兄,你快逃啊·”·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法海要推开宁采臣的一瞬间,燕赤霞猛地回身,背着的道剑离弦一般向无咎射了过去,无咎则早有准备似地,一伸手便抓住了剑柄,任由道剑拖着自己飞行。
“阿弥陀佛·”法海不顾身上还挂着个宁采臣,双手结印,轻飘飘往前一推,一个佛印似慢而快地朝道剑追去,不想半路被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木对拦下。
·转眼间,无咎已经回到了燕赤霞一边··· ·☆、匪夷所思· ·七月初七,英烈龙王生辰··江边附近,金山寺里寺外,人头攒动。
无咎眉眼惺忪,两颊微红,双唇微涨,左手搭在燕赤霞的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都依仗在对方身上,活像个巨大的挂饰··燕赤霞站得笔直,右手环搂着无咎,不轻不重地抓着他的手臂,对方一有往下坠的趋势,就用力把人往上提一提,“你还好吧”·“好热。”
宁采臣挤开人群,面上有薄汗,连擦都顾不得擦,把水袋递给无咎,“无咎兄,喝口水吧·”·无咎接过水,一仰头全灌进了肚子里,仍是意犹未尽。
燕赤霞皱着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越发严重了呢,才要收回手,无咎一把抓住他,嘟嚷着:“好凉,好舒服,这手先借我了·”说着可劲往他的手上蹭。
燕赤霞翻了个白眼,竟是放任他胡来了··“燕兄·”宁采臣站到燕赤霞右手边,低声问道,“法海今日当真会来吗若是他不来,那无咎兄……”·燕赤霞打断他,“一定会来的。”
语毕,搂着无咎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宁采臣沉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暗道:一定要来,千万千万,一定要来··再不来,无咎兄会不会死·时间回到六日前,金山山顶。
无咎成功回到燕赤霞等人身边,木对则因为拦下了法海的佛印,一时脱身不得,与法海斗起法来··本要离开的黑山很是摸不着头脑,他想不通亲家方才明明说要走了,怎么又回去帮无咎那小子了可也见不得木对在法海手下吃亏,于是加入了战局。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二对一··可惜黑山的套路已经被法海摸清了,所以也无法取得多大的优势··燕赤霞与木对黑山连手不过是权宜之计,若是换一个场合,遇到这两个杀孽众多的妖精,怕是自己都要和他们动手,自然不可能上前去帮他们,喊过在斗法伊始便脱身的宁采臣,“我们走了。”
“不帮他们没事吗”宁采臣有些犹豫··“二对一,就算打不过也不愁脱身·”燕赤霞不以为意地道,走了几步却发现无咎没有跟上来,不禁不悦,“怎么想救他们”·“你下次要救我,能不能让你家剑灵慢一些一下被拖过来,我头晕眼花了。”
燕赤霞挑眉,“怎么就你事儿多有救你你就得谢天谢地了·”·“我,我觉得很不舒服·”·“又怎么了”·无咎指着自己胃部,慢慢地蹲下身去,“这里翻江倒海的,胸口憋得慌。”
“胸口憋得慌”燕赤霞也跟着蹲下,幸灾乐祸道,“你不会有了吧”·无咎瞪了他一眼,“你常识被自己吃了吗”·“那你想怎么样啊”·无咎看了一下战局,又挪开视线,“你让他们别打了成不,眼花缭乱的,又嘈杂,听得我直犯恶心。”
燕赤霞没好气,“你就是想救木对吧,这掰扯半天都掰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一句话,不救,你要嫌吵就走·”·“说得我不想走似的,我现在一动就想吐,怎么走你背我啊”·“一大老爷们有手有脚的,还让我背你,害不害臊”·“就不许大老爷们不舒服啊”无咎一屁股坐到地上,索性耍无赖,“难受死了,不然我不走了。”
“老子费那么大劲把你救出来,你敢不走给我滚起来·”·“滚着要怎么起来”·“有这个精神斗嘴没精神走路起来”·“哎,你们两位别吵了。
燕兄,我看无咎兄的确不舒服,无咎兄,要不我来背你吧·”宁采臣说着,转眼就身体力行,蹲到无咎跟前··“还是宁兄好啊·”无咎得意洋洋地看了燕赤霞一眼,趴到宁采臣背上。
宁采臣背着他站起来,却没有立刻上路··燕赤霞很是不耐烦,“又怎么了”·宁采臣侧过头,问:“无咎兄,你身子怎么那么烫啊”·“烫”无咎摸摸自己的脸,“不会啊。”
燕赤霞上前一步,拍开他的手,往他脸上一抹,脸色立刻就凝重了,“怎么发热了”·“咦,妖也会发热的吗”·“你听他扯淡,妖会发热那还和凡人有何区别。”
无咎嗤笑道,“明明是你自己手冷·”·燕赤霞觉得他欠揍,“宁采臣你看看·”·宁采臣闻言照做,“无咎兄,你真的发热了呢。”
无咎觉得忒匪夷所思,“不可能,我活了千来年,就没发过热,也没见别的妖发过热”他顿了一下,又恍然大悟道,“我道怎么那么容易脱身呢,肯定是法海,那家伙肚子里小九九可多了,肯定是他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燕赤霞也觉得不无可能,几位齐刷刷地回头,恰好瞧见法海与黑山木对在山崖边上斗法斗得忘乎所以,堆成一团,黑山一不小心踏了空,下意识地抓住木对,而木对则下意识地扯住法海,二妖一僧竟是囫囵一堆,全都掉下了山崖。
燕赤霞、背着无咎的宁采臣连忙凑到山崖边上,只见底下葱郁一片,又不知何时泛起了水汽,影响了视线,哪里还能再看到法海木对黑山他们的身影·几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宁采臣问:“他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都是法力在身的,想来不会·”燕赤霞叹了口气,“走吧,去山脚找找他们。”
“嗯·”·二人走了一小段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燕兄,无咎兄,你们觉不觉得安静得过分了”·“嗯。”
只听到燕赤霞回答,宁采臣等了好一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在哪了,“无咎兄,你怎么不说话”·无咎趴在宁采臣背上,后脑勺对着燕赤霞,是以燕赤霞倒也一直没有发现,闻言,特地绕到另一边,方发现无咎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两颊微微发红,像是只喝醉了酒的虾米。
·“无咎”燕赤霞推着他叫了几声,人没叫起来,只觉得入手一片滚烫,“他怕是昏过去了,书生你把他放下来·”·“燕兄,怎么可以这个时候把无咎兄丢下呢”宁采臣义正言辞地拒绝。
燕赤霞哭笑不得,“在你心目中我有那么冷血吗我的意思是我来背,脚程快些,他现在这个模样,我们得尽早找到法海才是·”·· ·☆、他心疼了· ·到了山脚,燕赤霞与宁采臣和小倩分成两组,自己背着无咎往东走,宁采臣他们往西,最后在另一边汇合,希望如此能快些找到法海等人。
但燕赤霞又有些不放心他们,毕竟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又是刚从金钵里出来,虚弱不堪,想来想去塞给他们一把符箓,保命的、联系的,让他们一有情况不要勉强,直接走为上策。
与宁采臣小倩分开,燕赤霞背着无咎,一路向东,路上法海等人半分踪影不见,倒是听到了无咎不少呓语··比如说“竹叶青、女儿红、屠苏、杜康、红曲……”看样子竟是把喝过的酒名都给背出来了。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比如说“燕赤霞、燕壮士、燕小气、燕计较……”给起了无数个外号,燕赤霞差点没直接把他丢江里··又比如说各种自言自语,听意思似乎是梦到了当年和聂柏木对之间的各种事。
不过这样一路听下来,倒也是解闷··“我会好好活着的·”一直嘟哝的无咎忽然口齿清晰地说了一句··燕赤霞以为他醒了,“你说什么”·“我会好好地、为你开开心心地活着的。”
原来是还是呓语··其实聂柏临终那一天,木对也去了,聂柏对无咎说的话,他基本都听到了,聂柏对无咎的嘱咐,他也是知道的,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说给了燕赤霞听。
所以燕赤霞知道无咎这承诺是对谁说的,虽知道,却没有想到无咎一直记到了现在,甚至昏迷呓语都能如此清晰地吐出··原来这么多年,你的玩世不恭,你的种种恶作剧,你的笑容,竟都源自于当年一个简简单单地承诺——会开开心心地活着。
只不过如此刻意地开心,真的不辛苦吗·燕赤霞莫名觉得有些心疼··这是无咎的劫吧·本来一直都想不通,一般的劫数,考验的是能力,可无咎此次的劫数考验的究竟是什么要怎样才能化劫·现在有了隐约的猜测,此劫,怕是心劫。
别看无咎没心没肺,其实早就有所察觉了吧所以初到渡劫之地的时候,才会破天荒地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当初的聂柏能让他与青梅竹马的木对反目九百多年,那么恪守了九百多年的承诺,要打破怕是难如登天。
“咦,宁兄,你怎么变壮了”·燕赤霞回过神来,“烧傻了看清是谁在背你·”话虽说得不客气,语调却是格外柔和。
无咎伸手擦了燕赤霞额头一把,怪道:“是谁烧傻了燕壮士你的语气实在不像以往的你啊·我的天,难道有人趁我病,附身在你身上把我拐跑了”·他的爪子滚烫滚烫的,像是一团火,一挨燕赤霞就跟见了撒油的干草似的,哗地一下点燃了一大片。
燕赤霞真觉得自己也烧糊涂了,居然不生气,只不轻不重地说:“你想太多了·”·他本来还想关心一下病人,让无咎再睡一会,好好休息,却听到背后的家伙不知死活地接着说:“哎,如此大费周章地拐我,太有心了,没办法,实在是怪我太有魅力了。
兄台你是不是本体长得丑,才会附身到燕壮士身上其实你放心,燕壮士他虽然剃了胡子,变得很是好看,但脾气实在太糟糕,兄台你这温和的性格我很欣赏,不管你长得多丑我都不会介……”·“你给我闭嘴”燕赤霞想温柔对待病人的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燕壮士你回来啦刚才有人附身在你身上耶·”·燕赤霞冷笑,“你精神头很好嘛,废话一箩筐,看来也不需要我背了,滚下来自己走路吧。”
“我不要·”无咎抱着他脖子,像是怕燕赤霞真把他丢下去一样··“说我脾气坏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不要死妖精,看来你对我很不满嘛”·“我知道你大人大量。”
“少拍马屁·”·“你忍心欺负病人吗”·“你不带喘气损我一通的时候,可不像是病人·”·“哎呀,我头好痛,好热,好难受……”·“装,装,你给我接着装。”
无咎哼哼了几声,勉力伸长了脑袋凑到燕赤霞耳边,“你刚才在想什么一脸死了爹娘的模样·”·“无,咎”燕赤霞咬牙切齿,花了一百二十分的自制力才没有把人甩掉。
“好嘛好嘛,别生气别生气·”无咎又抱紧了些,偷偷地笑··“放手·”·“我不要·”·“你给我放手。”
“你忍心抛弃病人吗”·“……你要勒死我了·”·“哦……”·一直到与宁采臣汇合,燕赤霞都没有找到法海他们,反观宁采臣和小倩,也是一无所获。
“无咎兄怎么样了”宁采臣不无担心地道··“更烧了·”燕赤霞轻轻把又睡着的无咎放下来,背了如此重一坨那么久,他也有些累了。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法海不会真出事了吧若是法海出事,无咎兄该怎么办呀”·燕赤霞摇摇头,“按理说应该不会出事,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见了踪影,实在找不到,照警世通言所写,七月七法海必会出现在江边。”
 ·“那剩余这几日怎么办无咎兄他能熬得过去吗”·“这样吧,我接着在这座山里找法海,你们照顾他,先观察观察吧。”
燕赤霞想了一会,也没想出更好的主意来··“我们去找吧·”小倩道,“燕大侠你法力高深一些,就照顾无咎吧,免得遇到歹人,我们也未必打得过。”
·“也好·”·于是双方再次分道扬镳··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还有一章,看今晚赶的进度,然后接下来几天又要答辩什么的,再一段时间家里有人要过来(他们不是很赞同小伍写文),所以可能都没什么时间写更新了。
跟一直追文的亲们说声抱歉,可能最早也要等到十来号才能恢复更新,还请大家谅解·不过结局小伍脑子里已经有个轮廓了,怎么也会写完放出来的,大家放心·· ·☆、照顾无咎··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 ·燕赤霞就近找了个落脚处,半耐着性子伺候无咎这个妖精祖宗。
之所以说半耐着性子,是因为没醒过来的无咎很是“乖巧”,任其摆布,但要是无咎醒过来,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说好的生病了,他燕赤霞怎么着都不能跟人一般见识吧·憋久了是要有内伤的。
这妖精,就是老天丢下来折磨他的吧·他倒是完全没想到,要是换做以前无咎打不过自己了,自己肯定会趁他病要他命··“小燕啊……”·得,那祖宗又在叫唤了。
燕赤霞静心敛气,暗暗告诫自己就当磨练心性了,他走到无咎跟前,“醒了休想喝酒,休想吃海鲜,休想吃辣味……”他罗列了一串,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越来越像老妈子了,“叫我作甚”·无咎听他说一句,就往被子里缩一些,直到燕赤霞一长串讲完,他已是缩了半个脑袋进被子里,眨巴着眼睛,天真状:“可我还是想喝酒。”
合着当他的话是耳旁风燕赤霞挥舞着拳头,“我看你是想挨揍”·无咎又穷哼哼起来··燕赤霞觉得头大,拿过早晾好的水,“酒没有,只有水。”
“水一点味道都没有,不带劲·”·燕赤霞啪地把水重新放回桌子,“爱喝不喝·”·“喝喝喝,我口渴死了,我要喝水,小燕你怎么可以虐待病人,我口渴死啦,回头变鬼了,我要跟宁兄告状,说你把我渴死了,咳咳咳……”说着说着,竟然干咳起来。
“知道口渴哪还那么多话”燕赤霞骂道,到底还是扶着无咎起来,“叫你罗嗦,吃到苦头了吧,还喝酒呢,喝死你,你个妖,还以为死了能变鬼”·无咎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不小心被呛到,又没完没了地咳起来。
“慢点喝,又不是美酒,谁跟你抢了渴死鬼投胎吗”·“这水怎么特别难喝小燕你放毒了啊”·还能不能好好喝水了,燕赤霞烦不胜烦,“对对对,就是放了,别喝了。”
“哎,别拿走啊,没说放毒我就不喝啊·小燕你怎么那么不会聊天呢·”·“有你这么聊天的”·“为什么你不真的放毒呢”·“烦不烦你是不是皮痒啊”·“你之前不是挺想我死的吗还跟我大战三百回合来着。”
燕赤霞愣了一下,“不都说了,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嘁,你宁兄上身啊难得文绉绉了一回,居然说了如此虚伪的话。”
“虚伪”·“难道不是还君子所为呢·你之前强行陷害我是猫妖,那就是君子所为了还老说我扯淡,你自己不也挺扯的。”
“什么叫陷害,你本来就是妖,我当时只是想让书生认清你的本质,对他来说你是什么妖没什么区别吧·”·“法海认为,是妖就会为恶,你之前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就那么拘泥于君子所为所不为的,不为民除害了”无咎不知为什么,忽然变得咄咄逼人,一个劲地钻牛角尖。
燕赤霞皱起眉头,“认识你这段时间,没见你有什么害人之心·”·“你不知道吧我杀过人的,杀了多少来着数不清了,只记得数目多得足以将我的衣裳全部染红,洗了好几次也没洗干净呢。”
“我听木对说了,杀的是聂柏的仇人吧”·“法海说,无论是什么人,造的都是杀孽呢·”·“我一向觉得法海本事大,倒没想到他本事如此之大。
不过把你拐跑短短一日多,竟让你开口闭口全是法海就因为他长得像聂柏”燕赤霞没好气地回道··“不是啊,因为我不是很认同他说的话,但又想不出什么可以理直气壮反驳的理由嘛。
所以原话奉上,让你帮我想啊,下回遇到他,定要说得他哑口无言·”·“没法把人说得哑口无言就算了,干嘛一定要扬短避长呢,要懂得迂回前进,说不过人就动粗,打得他无话可说不也是一样的效果”·无咎愣了一下,呆呆地道:“所以你被我说得无言以对的时候,采用的就是此种迂回战术”·燕赤霞点点头,“对,要学会在战术上碾压敌人。”
无咎歪着脑袋,像是很难消化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放声大笑起来··“行了行了,别笑了,屋顶都要被你笑塌了·”燕赤霞看他笑得停不下来,生怕把嗓子给笑坏了。
无咎好容易才停下来,嘴角还有掩不住的笑意,“不要脸·”·“没办法,身边有个不要脸的妖精,想要脸都难·”·“你本来就不要脸的,别赖我。”
无咎哼了一声,转着眼珠子道:“我还要喝水·”·“不是嫌难喝”·“难喝也不能辜负你一片心意嘛。”
这家伙,还挺会说话,燕赤霞重新把水端到他嘴边,眼见无咎就要喝下去,忽然意识到什么,收回杯子自己闻了闻,差点没把无咎丢出去——感情他把自己喝的酒和无咎的水拿混了,难怪无咎突然问起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拿错了你也不说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的身体这么开玩笑”·面对着燕赤霞滔天的怒火,无咎嘿嘿一笑,“明明是你自己的错,还怪我咯”说着眼疾手快地躺回床上,拉上被子,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这死妖精,肯定是老天丢下来整他的··燕赤霞气得把杯中物一饮而尽,好在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出去洗把脸休息一下,再回来也就没什么问题了,重新坐到无咎床边,也就离开一会的功夫,他就有本事把被子丢到地上,也是服了。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把被子重新给他盖上去,燕赤霞看着无咎睡觉的模样,总觉得就像个孩子,一个还没来得及成熟,就被揠苗助长的孩子,虽说调皮好玩是孩子的天性,可因为提前背负了太多,以至于天性都成了一种必须承担的义务,被生生扭曲了。
“法海说,无论是什么人,造的都是杀孽呢·”·燕赤霞一直在想这句话··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妖就是妖,鬼就是鬼,性本恶,做的一切只为自身,所以无论杀的是什么人,造的都是杀孽,只要杀了人,就都该死。
错了,都错了··妖和凡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也分好坏,偶尔遇到些恶劣的妖,并不能以此为依据,拿来一竿子打死一群··更何况所谓妖,不过是活得比凡人长,天生会修行的另一个族群罢了,他们不生活在“凡人”这个族群里,所以不会也不懂得遵守“凡人”一族的规则。
归根结底,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又哪里有对错之分呢··“嘿,我想起不动粗就能让他哑口无言的办法了·”燕赤霞对着熟睡的无咎道,“你犯下的虽是杀孽,却不是毫无理由地杀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凡人尚且会相互仇杀,你为了守护心爱之人而犯下的杀孽,和以前的我、和法海为了守护凡人而对妖类犯下的杀孽,又有何不同呢”·他随手拿起桌上剩下的杯子,灌了一口,觉得水真没酒好喝,“人和妖,其实谁都没有立场去指责对方的是与非。”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毕业照真的累死人哪~好感慨,一晃四年,小伍就大学毕业了,太快了· ·☆、人力接龙· ·转眼便到了七月七,期间得亏燕赤霞的悉心照料,无咎的病情才没有恶化得太厉害,但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燕赤霞和宁采臣先去了趟金山寺,但法海依旧不见人影,无奈之下,两人背着一妖到江边守株待兔··“燕兄,快看,江中有条小舟往这边过来了,划得飞快。”
“在哪”燕赤霞朝宁采臣所指望去,果然瞧见一条小舟,尽管大风大浪,却是如履平地,疾驰而来,和警世通言之中的描述别无二样,“看来是白蛇,那法海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他四下观望,并没有看到法海的踪迹,反而瞧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眉头不由得就皱起来了··“燕兄,你找到法海了”宁采臣瞧他模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入眼的并不是法海,而是一个模样清秀的书生,左看看右看看,并没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燕兄,有什么问题吗”·“那个人……”·“啊”·“不会是许仙吧”燕赤霞看回江中的小舟,来势汹汹,看方向……似乎是朝着那个清秀的书生来的。
“是不是许仙我不知道·”无咎惹得把衣服扯得半敞,他也瞧到了江中小舟的动静了,尽管虚弱,嘴上依旧不饶人,“不过你眼神不好我倒是清楚。”
“你几个意思”燕赤霞没好气道··“那是僵尸兄啊,你认不出来了”无咎撇撇嘴,“也不知道有什么机遇,脸长好了,看起来和凡人无异了。
哎,与其说是无异,倒不如说他变成凡人了,发生什么事了呢”·“是那只僵尸”燕赤霞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眼,经无咎一说,好像还真是。
但怎么可能呢,明明他是……·“看你刚才的模样,可不止怀疑他是许仙那么简单吧”无咎虚弱而好奇地问,“难不成僵尸兄以前是你旧相好那你也太不够意思了,稍微变一变,就把旧相好的样子给忘了。”
燕赤霞想瞪他,无奈人在自己背上,瞪不到,“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旧相好满天飞,多得都找上门了”·“你谬赞了·”·“你要是有精神气我了,就给我滚下来。”
“我就不滚,你能拿我怎样”·“哎,你们看,那舟上的人·”宁采臣吃惊地喊道··争吵的两人暂时打住,同时望向那边,只见小舟转眼而至,舟上之人的模样也就能看清了。
哪里是白蛇,尽管一副已婚妇人打扮,但那脸那身姿,分明是气势汹汹的木对··僵尸兄疑似许仙,而木对取代了白蛇乘舟而来··什么情况呢这是·“我们过去再说。”
燕赤霞发话了··转眼木对便来到岸边,对着清秀书生道:“相公,你为何迟迟不归还不上船”言毕也不待书生反应,伸手便要来挽他。
旁人见到的也就是个美貌妇人久盼夫君不归,亲自来寻人罢了,可燕赤霞看得清楚,木对这一手挽上去,怕是书生不上也得上··无咎虽没了法力,却也清楚木对为人,绝不可能几日之间就成贤妻良母,伏在燕赤霞耳边说话,“来抓他的”·燕赤霞耳朵染上他的气息,痒痒的,不由伸手摸了摸,“嗯。”
“僵尸兄怎么着都不该是许仙吧木对可不是白蛇·”·“那就是许仙·”·“你怎么那么笃定”·“因为我看到法海了。”
燕赤霞话音刚落,法海声音便起,“孽障,放开他·”·木对闻言,抬头一瞧,面色微变,可依旧紧挽着许仙不放手,要将他拉上舟去··法海自是不让,一个跃步来到木对面前,一招使出便要夺过许仙,可惜落了空,但也不停滞,接着行云流水地出招。
“我去把法海揪过来·”燕赤霞把无咎往宁采臣一推,也挤开人群冲了过去··无咎倚在宁采臣身上,眯着眼睛看着混乱的战况··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法海变了,以前他对黑山出招,摸清了底细之后,虽然招招致命,全冲着“除妖”而去,但毕竟是出家人,哪怕是杀招也含着慈悲。
如今却是不同,招招狠厉,若不是瞧着打扮,单看招式,怕是与厉鬼恶魔无异··他入魔了·反观木对,竟是处处忍让,似乎只求能带走许仙,无意伤人。
这还是当年那个喜欢不成,便不择手段要毁掉聂柏的树妖·他们消失的几日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燕赤霞赶到他们跟前,拦住法海,“你把无咎怎么样了。”
“让开·”法海冷冷道··燕赤霞惊于他眼中闪过的血光,稍稍一愣,便被法海越了过去,连忙再次拦下他,“站住·”·法海眯起眼睛,“你三番四次拦我捉妖,是何意”·“我要你救无咎。”
“你求我救妖”法海的笑声响彻整片江水,普通凡人闻声竟被震得手脚发软,大脑一片空白,而本要踏上小舟的木对也是一阵恍惚,“笑话。”
“法海,出家人慈悲为怀,更何况无咎从未杀不该杀之人,你为何要苦苦相逼”·“他是妖,便该死·”·“那你现在做的事是什么”·“除妖。”
“除妖需要把无辜的凡人牵扯进来吗”燕赤霞伸着手,横指一片,所指之处皆是被法海震得蹲伏倒地的凡人··“不过是受到波及,我又不会害他们性命。
真正要害他们性命的,是他,他,还有你·”法海接连指了木对、无咎,最后指向燕赤霞··“我”燕赤霞不明所以,又惊又怒。
“自甘堕落,同妖为伍,为妖谋划,与妖何异”法海话毕,竟是对着燕赤霞高高举起了金钵··那可是收妖的金钵,按理对凡人一点用处都没有,燕赤霞不明何意,以为他另有后招,不想照到那金钵的光芒,竟同被开水泼面一般,滚烫无比,除此以外,一股强烈的吸力袭来,他不由自主地往金钵里飞去。
法海的金钵,竟连人也能收了··他果真入了魔··“燕赤霞”·“燕兄”·方挤开人群赶到近旁的宁采臣,被宁采臣扶着的无咎,一人一妖各抓住燕赤霞的左右手,想把他扯回来,不想那吸力无法抗拒,不但阻滞不了燕赤霞身形分毫,反倒连累无咎和宁采臣也受到金钵的影响。
“无咎”木对再顾不得许仙,匆匆赶过来,运起法力想斩断金钵的力量,不想法力凝成的刀刃砍上去,有如石沉大海,甚至反过来被吸附进去。
“亲家·”江水之中,一直隐藏其中等待接应木对的黑山破水而出,扑将过去,下意识地拽住木对的脚踝,却也阻挡不了金钵的力量··“黑山。”
一个俊俏的女子随即从水中出来,扯住黑山,也受到了金钵的波及··从燕赤霞,到无咎,到宁采臣,再到木对、黑山、未知女子,六人连成了一长串,说时迟那时快,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几人便统统被金钵吸了进去。
那金钵犹如饕餮之口,吸纳入如此之多的人,依旧没有收手的打算,甚至到后来,就连法海也控制不了它,最终竟落得个被金钵反噬的结果··七个活生生的家伙,就这样消失在众人面前。
哪怕是许多许多年以后,金山寺旁,江边岸上,金钵化日,光芒四射,照得七人灰飞烟灭的传说也一直,一直流传着··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当时已被木对推到小舟之上的书生下落为何。
· ·☆、独诉衷肠· ·“小燕燕壮士燕赤霞”·燕赤霞迷迷糊糊之间,感到有人在拍他的脸,哪个王八蛋,不知道他脸被法海的金钵伤到了吗·说来还得怪无咎,好端端让他刮什么胡子,不刮胡子最起码半张脸不会被金钵的光芒晒伤。
“燕赤霞你还装死啊·”·说话的人似乎也很累,念叨一下就停了··他的声音很耳熟,可燕赤霞就一时间想不起是谁,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很,只能感受到胸口一重,似乎是谁拿他当枕头睡了。
哦,想起来了,不就是无咎那个王八蛋的声音嘛·除了那个妖孽,谁还会把受伤的人当枕头睡··“给我滚起来·”燕赤霞在心里想着,没力气说出来。
“按你一贯的作风,现在该让我滚了吧”无咎侧着脸枕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好似能听到他心里说什么似的,“我就不起来,有本事你亲自动手啊。”
他说话发出的震动,透过胸膛的骨骼,传到燕赤霞的心里,和无咎在他耳边说话喷出的气息一样,怪痒痒的··不同的是后者让他耳朵痒,前者让他心痒,痒得燕赤霞想伸手去挠,可惜他动弹不得。
无咎又嘀咕了一阵子,似乎是把力气用光了,又沉默下来··过了一会,鼾声渐起··睡着了·无咎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呢法力恢复了没有发热好了没有还在发热吗燕赤霞不清楚,他觉得胸口发着烫,却不敢肯定是无咎传来的热度,亦或是自己也发了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胸前的鼾声停了··胸前的重量暂时一轻,似乎是无咎抬起头还是怎的,接着又是一重,似乎是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上来··真是,就非拿他当枕头不可吗·“躺在这里,有声音。”
无咎像是有听到他心里的问题,低低说道,“小燕你是不是在做梦你的梦是什么颜色的呢我听说有些人的梦是灰色的,也有些人的梦是彩色的,不过灰色也好,彩色也罢,总比一片漆黑好吧”·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可是一点都不好玩。”
“小燕,我跟你提过那对夫妇的吧我们还扮过他们呢,就好辩夫妇啊·他们得这个外号挺名副其实的,但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一直在争吵吗因为好辩夫人看不到能看见的东西,她只能看见听到的东西。
她的世界和好辩郎君的完全不一样,所以两人总是吵,吵花儿究竟长什么模样,吵风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吵大海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我有段时间去他们家做客,呆了三日,便听他们吵了三日,吵得我头都痛了。
他们吵架的时候可难看了,吵凶了眼红脖子粗,吵狠了甚至要动起手来·可我看着看着,竟然心生出了些许羡慕·”·“我一直好奇,如果能有个人陪着吵一吵,就算日子不能笑着过,是不是也难受不到哪里去”·燕赤霞心里一动,所以有些时候无咎找茬气他,是想验证这种想法对不对吗·那结果呢·无咎没有说下去,鼾声又起,他说着说着,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他并没有继续睡前的话,而是另外起了话头,“我是不是跟你提过,好辩夫人能看见声音的样子有段时间我总缠着她,要她给我描述一下,后来险些儿被她相公丢出门去。”
还险些呢,好辩郎君心胸也真宽广,就该直接丢出去才是··燕赤霞暗道··可声音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呢·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后来她还是给我画了幅图·足足花了一个时辰,你猜猜那画是什么样的”·究竟什么样的哪来那么多关子卖。
“就跟打翻了砚台似的·”无咎接着说道,“东一撇,西一撇,乱七八糟,杂乱无章,就那玩意,我随时能泼出百来十张的,居然给画了一个时辰。”
都什么跟什么··“可是我现在发现,画一个时辰还算是少的了·”·嗯·“我现在也看到了呢,声音的模样。”
无咎耳朵紧贴着燕赤霞的胸口,就隔着一层衣裳,一层血肉,一层骨骼,无边的黑暗里,能够很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砰,砰,砰——像极了当年好辩夫人给画的图,东一撇,西一撇,看似乱七八糟,却是明明白白地把感觉给描绘了出来。
这几撇向东,是长的,他的心跳得很和缓;接下来几撇是短的,越来越短,越来越短,最后变成了一个点,那是他的心,越跳越快了··忽然,有一撇向西,与之前的交叠起来,那是无咎自己的心跳,长长长,短短短,长长长长。
仿佛是无声的争吵··嘈杂而又让人心宁··忽然就觉得能活着听到这样的声音,真好,能活着真好··这样的感觉不是开心,不是愉悦,是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仿佛是从心之泉眼中冒出来的安心。
不需要为了谁,不需要刻意去笑,不需要刻意去活,仅仅是顺其自然就可以了··一直枯竭的法力,忽然有了一点点生机··无咎兴奋得蹦跶起来,孩子似的,“哎,小燕,我的法力……”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燕赤霞感觉有风从自己面上掠过,这不是金钵之内吗,怎么会有风还是有人刚刚跃过他·发生什么事了··“你是法海”无咎的惊诧声传到燕赤霞耳中,他不由心里一惊。
“孽障”法海的声音犹如九幽阎罗,杀机昭昭··两人似乎扭打到了一起,谁打了谁一拳,谁又击了谁一招,渐渐地,似乎有人落了下风,另一人出手却毫不留情,不容躲闪。
落下风的是谁,是不久前还很虚弱的无咎吗·想到进金钵之前,法海入魔发红的双眼,以及他方才满是杀意的言语,燕赤霞不知觉间额上已是一片薄汗,未待自己反应过来便猛地弹坐而起,气沉丹田,想要阻止揪打的二人,不料——·他无法使用自己体内的法力·与其同时,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占优势的人一击得手,处于劣势的人倒地不起。
哪怕睁开眼睛,周遭仍旧是一片黑暗,燕赤霞还是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打赢的人拎着被打晕的人,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谁无咎”·那人没有回答。
燕赤霞的心慢慢沉了下去··扑通——·晕过去的人被丢到自己身边,燕赤霞伸手过去,一片滚烫,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窖,“无咎无咎你没事吧”他摸索着,检查身边人有没有伤口,然而却摸到了一颗光秃秃的脑袋。
耳边响起无咎欠扁的嬉笑声,“我说燕壮士,你怎么能趁人之危,对人法海上下其手呢·”·燕赤霞顺着声音,握了拳头就挥了过去··· ·☆、捕快赤霞· ·无咎盘着腿坐着,手架在膝盖上,半边脸倚在手上,还是疼啊,“我说老燕啊,好歹咱互诉了衷肠,你怎么下手还能这么狠呢”·“你自己老妈子似的念叨一堆,我可没说半句话,谁跟你互诉衷肠了。”
燕赤霞翻了个白眼,从燕壮士到小燕再到老燕,无咎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无咎还在口齿不清地碎碎念,“狠就狠吧,打人不打脸你没听过我毁容了你也没好处啊,将来把我介绍给朋友,人家笑你找了个丑八怪怎么办”·“你想太多。”
“我怎么想太多是我想多了你不会把我介绍给别的朋友,还是我想多了就算我是丑八怪你也不会嫌弃”·“我会特地介绍给朋友的人,会害朋友笑我找了丑八怪的人,应该是未来的娘子吧你算哪根葱。”
“我不算葱啊·”无咎丝毫不受打击,“我是妖·”·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断袖的千年大妖哦。”
“你做什么要强调自己是断袖的千年大妖·”·“一个证明我喜欢什么人,一个证明我有实力值得什么人喜欢嘛·”·“还实力呢,就一普通的发烧,居然能说成是法海算计你还言之凿凿早知道就直接把你丢给大夫,白瞎了爷这么些天的精力。”
无咎恢复了些许法力,当然就能探查法海有没有往他身上施法捣鬼,真相大白后燕赤霞很想再赏他一拳··“谁知道妖也会生病·”无咎反驳道,早知道就不告诉燕赤霞了,让他揪着昏迷的法海不放,拼命要叫醒人问解决办法,一直担心死算了。
“和尚的金钵都能收人了,妖会生病也不奇怪·”燕赤霞顺口驳道··“也不知道法海和木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怎么就入魔了呢。”
无咎托腮思索着,“以前虽然有除妖的执念,但毕竟会顾及到凡人的吧·”·“谁知道呢·”燕赤霞耸肩··“事态完全不按警世通言发展啊。”
无咎喃喃道,要按警世通言,法海可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将白蛇收服于金山寺下,使许仙恍然大悟看破红尘··结果现在法海自己不止看不破,还入了魔··“毕竟警世通言也是后人编纂的书吧。”
燕赤霞随口应道,“现在首要的是找到书生他们,从金钵中出去·”之前的金钵能收妖化妖,现在既能收人,怕呆久了也不会有什么好事··无咎还在想,“可白蛇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啊,我以前抢来给木对用的蛇露,就来自镇压在金山寺下的白蛇,怎么好端端的白蛇就成木对了呢”·“法海都能和你旧情人聂柏长一样,木对代替白蛇出现在舟上我可一点都不稀奇。”
燕赤霞边说,边四下探寻着,这内里仿佛无边无际,他稍稍走出一段就往回到无咎身边,生怕与他走散··往回走的途中,燕赤霞差点被一样东西绊倒··无咎没注意他的举动,还在说着:“所以就觉得奇怪啊,怎么那么巧,白蛇里的主人公全是熟面孔法海像聂柏,木对替了白蛇,许仙是僵尸兄我小时候又没天天听白蛇故事,白蛇人物全投胎到我身边也太诡异了吧。”
他顿了顿,总觉得线索理不清,乱得很,“再说了,妖不会投胎的吧,蛇妖怎么也不可能变成树妖啊,还有僵尸兄……说好的渡劫之地只是让人穿越时空呢,要按现在这种发展,怎么都不可能有白蛇传说的出现吧喂,你有没有在听”·咔哒——·伴着一声轻而脆的机簧扭动声,整个内里空间豁然明亮。
无咎不得不暂闭双目,好一会才适应过来··“在听·”燕赤霞蹲在地上,摆弄着一个小小的瓶子,青釉蛇纹,古色古香,“这是装蛇露的瓶子吧”·无咎也蹲下去,拨弄了一下,没拿动,瓶子与地面是一体的,“你怎么知道”·“十多年前我见到过。”
燕赤霞的表情有些微妙,“只怕白蛇之中的人物,不止与你有关·”·“此话怎讲”·“你那所谓的僵尸兄,也就是现在的许仙,是我以前的好朋友,他……也是妖来着。”
燕赤霞一开始嫉妖如仇,不是没有原因的··十几年前,他还是一名捕快,有次负责一桩盗案,案子顺利破解,失物也追回了,他与十几个兄弟一起运送失物回京。
那件失物就是蛇露··传说尽管法海将白蛇镇压在雷峰塔下,但毕竟白蛇是千年大妖,能吸收日月精华,其鳞片在每日清晨之前会凝聚露水,不知何年何月起,露水顺着土中一条细缝留出,哪怕经由土壤吸收,十不存一,但就是那仅剩的得以出现在世间的一成,也是功效非凡。
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第一个发现了蛇露的存在,但蛇露的效用一传十十传百,引得人争先恐后前往争夺··蛇露本就珍贵,然而随着时日推移,雷峰塔下流出的蛇露越来越少。
人们失望之余,为了蛇露而引发的各种仇杀也愈来愈盛,至于蛇露来源的白蛇是死是生,为何不再产出蛇露,大家一点也不关心··燕赤霞运送的那一瓶,传说是最后一瓶蛇露。
一路明争暗抢,危险非凡,十几个兄弟或死或伤,最后只剩得燕赤霞一个,心情沉重悲恸之余,归京之路却是遥遥无期··若是归不得,也绝不能让此等宝物落入贪邪之辈手中。
浑身是伤的燕赤霞跪在地上,半是仇恨半是悲凉,生起人亡毁物之心··然后,他生平第一次遇到了妖··这只妖长得就像个模样清秀的书生,似乎就算扛个柴火也要费半天的劲儿,但他动起手来一点都不磨叽,很快就将歹人赶走了。
他走过来的时候,燕赤霞依旧跪在地上,保持着要将蛇露倒掉的姿势,警惕地抬头望他··“你要是倒掉了,回去怎么跟皇帝交代要杀头的吧”·“宁愿死,也不能让蛇露落到那些人的手里。”
“那些人……包括我吗”·“如果你要抢的话·”·“那就不包括我了·”·燕赤霞不说话。
“好歹我帮了你,别拿防贼的眼光瞧我好不好”·“大恩大德,待我将东西送到目的地,再行报答·”·“一起走吧路上可以有个照应。”
“不必了·”·他却是坚持··“其实皇帝昏庸无道,你拼了命要将蛇露护送到京师,还不如直接将蛇露拱手让人呢·”无咎撇了撇嘴。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燕赤霞沉默了一会,“他也曾经那般说过·”·“你不觉得很有道理吗”·燕赤霞叹了口气,“年少之时,总觉得皇权至上,是不可忤逆的权威,不容置疑。
我的兄弟,就算死的时候,也满心认为自己是为皇帝尽忠,死得其所·”·“愚忠·”无咎嗤之以鼻··“是啊·”燕赤霞沉重地道,“所以蛇露一事过后,我便心灰意懒,辞去了捕快一职。”
“发生什么事了”·“因为我一时心软,我那些死去的兄弟……被诛了九族·”·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差不多快完结了吧……估计也就是两三四五章的事,估计……(远目)· ·☆、风水轮流· ·在那个妖的坚持下,燕赤霞到底还是与他同行了,有了帮手,一路脚程也快了许多,虽然内心感激,但燕赤霞并没有彻底撤下心防,该保持警惕的时候还是保持警惕。
终于到要进京那天,天上乌云密布,电蛇盘旋,初时燕赤霞还以为是要下暴雨,不想那妖一脸凝重地让他快走,离自己越远越好,说是要渡劫了··那时燕赤霞对妖的了解并不深,但瞧天上的阵仗,也知道劫不好渡,按劝说离开了一小段距离,到底还是放不下心回去看看。
回到渡劫地点那里时,劫云已经消散,那妖抖索着蜷在地上,受了重伤,血流不止,眼见就要不行了··当时燕赤霞修为还不够高深,对那么重的伤手足无措,思来想去半天,唯一想到的就是自己手里的宝物——被传得神乎其神,能治百病,甚至能助人成仙的蛇露。
要不要给他呢·燕赤霞犹豫着,却忽然听到那妖大喝一声“小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一边,歹人的攻击错过他,落到了妖的身上。
他再顾不得其它,打退了那歹人,将蛇露尽数倒到奄奄一息的妖精嘴里··蛇露果然名不虚传,方才还濒临死亡的妖怪,很快就恢复了气色··燕赤霞放下心来,与他告别。
“蛇露已丢,为什么你还要上京不怕皇帝问罪”·“总要有人担当这个罪责·”·“这个罪责太重,你还是直接逃吧。”
“不能逃,若我不把罪责揽到身上,怕是要害无辜的人受到牵连·”·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哪怕将罪责一律揽到自己身上,满心期待能够成仙的皇帝依旧大怒,不止燕赤霞觉得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就连那些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更加无辜之人——死去弟兄的亲人,也难逃一死。
九族啊··皇帝轻轻松松的一句话,便诛了为他肝脑涂地的臣子全家··燕赤霞在知道这个消息的当天,便越狱了,拼了命去救所有能救之人,然而一人之力到底有限,还是有许多人无辜枉死。
都是他的错,他不该为了一己之私,白白害了那么多无辜的性命··可就在那个时候,他偶然得知,京城附近,龙气缭绕,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辟邪,稍微有点脑子的妖知道自己即将渡劫都不会靠近京城(当然像无咎这种没脑子到连自己要渡劫都忘了的妖绝对是少数)。
也就是说,他到底还是受了那个妖的当··无咎同情地看着燕赤霞,“我刚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你说,你当年真的太天真了·”·不再是捕快的燕赤霞,精心修炼,钻研法术,不再心软,嫉妖如仇,以除妖为任,终于被冠以“捉妖人”的名号,威震四方。
但他再也找不到那只设计骗他蛇露的妖··“找到了你会杀了他吗”·燕赤霞沉默了一瞬,“以前会·”·“现在呢”·“不知道。”
“为什么”·“杀了他所有的人就能活过来吗说到底当年下令杀人的也不是他吧他只是要蛇露,就和皇帝要蛇露是一样的。
他为了要蛇露不惜骗人,皇帝为了要蛇露不惜人命,这么看来,其实人比妖还可怕·我要报仇,不杀皇帝却去杀妖,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吧”·燕赤霞顿了顿,又道,“现在想想,当年之所以会成为捉妖人,之所以会把气全都撒在妖鬼身上,主要还是打心底里觉得他们是异类吧。
若当年骗我的是人,我总不会出于报复妄图杀净天下人·但就因为骗我的是妖……”·无咎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呢,怎么看僵尸兄成了人样,你那眼光跟扎根似的。”
“还说我你才看到法海的时候,何止是目光扎根,心里都发芽了吧·”·“就说你文盲,一般会发芽的都是爱意吧,爱意懂不懂。”
燕赤霞幽幽道:“那不是你的旧情人吗”·“对着我喊打喊杀的旧情人我还萌生爱意你当我脑子有毛病”·“没毛病你能连自己要渡劫都给忘了”·“……”·同燕赤霞扮了几句嘴,无咎精神愈发好了,“话说回来,我还真没想过僵尸兄曾经会是妖。
一般会变僵尸的都是人吧”·“他怎么会呆在兰若寺里的”·“就……有一天,看到路边有具尸体,随时可能转化为僵尸,随手捡回来了呗。”
“我猜那个时候他还顶着许仙那张清秀的脸吧·”·“哎,你怎么知道·”·燕赤霞瞪了他一眼,无咎不由得讪讪地笑,赶紧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我们刚到此处之时,就是僵尸兄拿着警世通言吧而且他的警世通言里头,唯独白蛇故事不惧水淹,字迹清晰,这其中是否有玄机”·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不止他带来的那本,你后来偷……借的那本也是如此。”
燕赤霞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书,上次无咎落水,为了救他又把书浸湿了·燕赤霞将书翻开来,同僵尸兄手里的那本一样,也是唯独白蛇的篇幅墨迹清晰无比。
无咎皱起眉头,正想拿过去细细研究,燕赤霞猛地喊道:“等下”·“干嘛”·“这书是我们同店里“借”的。”
无咎无奈,“你还想纠结偷和借的区别啊”·“不是·”燕赤霞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书是我们来到渡劫之地后,在这里拿的。”
“有什么问题……不对·”无咎也反应过来了,“警世通言里可是写了白蛇故事啊·”·燕赤霞点点头··“可白蛇故事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尚未成为传说吧法海还在到处晃悠呢。”
“正是·”燕赤霞凝重地道,“故事尚未发生,为什么就有说故事的书了呢”·“是啊,为什么呢”·两人思索间,被敲晕躺在地上的法海忽然睁开了眼睛,与此同时,一望无际的空间里,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或说是妖——·木对。
他发髻凌乱,似乎历经了一场殊死搏斗,狼狈地出现在无咎三人面前,他原本所处的地方应该也是一片黑暗,乍然来到无咎这边,便下意识地低头闭目,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摆放在正中央的青釉瓶子,在他到来的一瞬间,散发出淡淡的青光,似乎在渴望着些什么··“孽障·”法海勉力站起,双目又有些赤红··木对不愿面对他,挪开了目光,视线恰好落在瓶子之上,神使鬼差地,他走到瓶子近前,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仅仅是一瞬间的触碰,瓶子青光大盛,木对却面色大变,好似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手拿开,一连后退数步,精气神顿时萎靡了些许··不知从哪里传来悠扬而沉重的开门声,原本广袤得单调的白色空间现出一条细缝,透过裂缝,隐隐能瞧到外面的景色——·兰若寺。
几人面面相觑··再瞧那瓶子,青光内敛,变得透明了些许,隐约瓶底有水在晃动··“老燕,刚才你转那瓶子,里面有东西吗”无咎有了猜测。
“没有·”·无咎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木对··无话间,又有人凭空出现了,这次是宁采臣,又过不了一会,黑山和追着他进来的那名女子也来了,女子瞧见木对,明显想朝他那边走,可咬着唇犹豫了一番,到底还是呆在黑山身边。
·“无咎兄,燕兄,你们没事·”宁采臣长松了一口气··“小倩还好吗”无咎问道··“她有些虚弱,我让她呆在香囊里休息,不敢让她出来,怕有什么闪失。”
无咎点点头,“做得对·”·“那不是兰若寺吗”黑山看到裂缝外头的景色,第一个冲上去,企图用手将裂缝撕开,然而入手一片灼烫,只得退了开来。
无咎瞧着不对,“我说黑山,你法力呢”·说到这个黑山就来气,“一进来就用不了了·”·无咎与燕赤霞对视一眼。
木对看出端倪,对着燕赤霞问:“你也是”·“你不是”·木对摇头,他还能用法力··“这位……”无咎看向黑山身旁的女子。
“妾身小青·”·“你的法力”·小青摇头··这就很有意思了··之前是只有无咎自己没有法力,其他人都有,现在除了木对,倒是反过来了,只有无咎有法力,其他人都莫名地没有了。
至于木对……无咎看向盛蛇露的瓶子··他还有法力,怕不是件幸事··“少在这里罗里吧嗦的,你们怎么弄出这缝隙来的快点把它开大些啊,还要在金钵里呆一辈子不成”·无咎看了看蛇露瓶,又看了看木对,没有说话。
“木对·”法海冷冷道··“亲家亲家是你找到的出路那接着来啊,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我来帮忙。”
黑山撸起了袖子,准备随时大干一场··“瓶子里面装的是蛇露”小青细细地瞧着瓶子,若有所思地道··“蛇露亲家你有这玩意看这瓶子没装满啊,是不是装满了就可以回去了那拿出来装吧装吧,回头我给你找更好的作为补偿。
这鬼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黑山抓着脑袋,不明白其他人都找到出去的办法了,怎么还不行动起来··沉默的僵局,是木对自己打破的,他笑着道:“我的好亲家,蛇露我的确有,估摸着装满了瓶子我们也的确能回去了。”
“那还……”·“但是·”木对凝了笑容,“我不会交出来的·”·黑山大惑不解,“为啥”·“蛇露是他的修行根基吧。”
法海冷笑,“贪功求快,果是妖之本色·”·也被骂进去的黑山不满了,“你胡说什么”·“妖之本色又如何,起码我光明正大,没有不能见人的东西。”
木对反唇相讥··“你没有五十步笑百步·”无咎嗤道··一想起当年背着无咎对聂柏做的种种事情,木对除了闷声不语也别无他法,他沉默地走到裂缝边上,缝隙不大,只容得了一根手指的宽度,他试探性地探进手指,并无不适,但只要碰到裂缝的边缘,便会灼疼不已。
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他回头看向无咎,抿着嘴想了想,又走了回去··得知蛇露是木对修行根基的黑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说那就另找他法吧··可这个“他法”,怎么也找不着。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这一章肥吧,没有意外的话(下划线),明天,顶多后天就完结了·· ·☆、尾声渐近1· ·几人聚在裂缝周围,七嘴八舌地讨论出路,不料另一头忽地传来轰隆一声,一道闪电以万钧之势穿进来,若不是无咎刚要和燕赤霞说话,往边上走了一步,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砸到地上的闪电散作无数电蛇,钻进了地面··轰隆——·又是一声,又一条电蛇钻了进来··大伙儿不约而同地退离裂缝三尺远··“敢情雷劫还在原地等着我啊。”
无咎讪讪道,真没想到雷劫这么锲而不舍,“委实不公平啊,又是渡劫之地又是雷劫的,完全不给活路走啊·”·“你还有脸抱怨”燕赤霞说出了大家的心声,一个人渡劫,一群人遭殃,大家伙才更无辜吧。
无咎无言以对··好在闪电不懂得拐弯,也就以特定的角度射进来,无咎稍为注意便不会平白挨劈··可是渐渐地,大家伙觉察出不对劲来··“怎么那么热”黑山是第一个喊出声的。
的确,怕是吸收了大量电蛇的原因,金钵内越来越热,仿佛是个无形的蒸笼,热得人汗水直流,头昏脑胀,更糟糕的是每多钻进来一条电蛇,热度便会增加一分··唯一清凉的地方反倒是裂缝之处,从那一头吹来的阵阵凉风,仿佛是大伙儿最后的救命稻草。
初时热度尚能忍受,大家也不至于非得呆在裂缝周围不可,但时间一长,地面犹如烙铁,竟是除裂缝附近,再无可落脚之地,六人又要避开雷电,又离不开这唯一的清凉,只得围着裂缝不断变换位置,如履薄冰而又饮鸩止渴般地感受每一道难得的凉风。
宁采臣肉体凡胎,若不是有无咎帮忙,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尽管如此,任凭金钵内温度再升上去,就算是有法力的也撑不住了··黑山再也忍耐不得,“亲家,要装满那个瓶子,会毁你多少根基要不先委屈你,回头我把自己的真元给……”·“全部。”
黑山闭上了嘴,若是全部根基都毁了,木对怕是也要灰飞烟灭了,怎么也等不到他把真元给他··须臾过后,木对平静地喊了一声:“无咎·”·“何事”·木对不说话,只是瞧着那一头。
透过裂缝,可以瞧到兰若寺的窗户,隔着窗户,勉强可以瞧到另一边的天,阴阴沉沉,劫云漫天,却是属于他们的世界,是他们成妖化形、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纵是危机四伏,也暗含生机。
退一万步讲,哪怕半分生机也无,哪怕两边都是死,死在那边也比死在这里面好··“无咎·”木对又唤了一声,轻轻的,但又含着无尽的固执。
就和当年聂柏逝世,木对执拗地敲了十二次兰若寺的门,执拗地等待他回应一般··但也同当年一样,无咎没有回答,木对的倔强也终有死心的一刻··如今的他,死心得要比当初快。
等不到回答,他亦不再叫无咎第三遍,摇身一变,化作翩翩彩蝶,瞅准缝隙没有电蛇的一刹那,朝另一头飞了过去··除了无咎,其他人方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木对有法力,把身子变小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可是木对逃出生天,没了蛇露,其他人又该如何是好·黑山来不及多想,壮实的身子一下堵到裂缝之前,不让木对过去··变作蝴蝶的木对早有所料,轻盈地绕过黑山,然而除了黑山,难道其他人就心甘情愿放他走了吗一直站在木对这一边的黑山尚且不愿他离去,与木对针锋相对的法海就更不在话下了。
宁采臣则犹豫地看向无咎,说他愿意为木对死那是假的,更何况小倩好容易才有了转世投胎的机会,怎么忍心让她在金钵中香消玉殒·燕赤霞没有说话。
他们都没有法力,黑山也好法海也好,都是阻止不了有法力的木对的··唯一能阻止木对的,只有恢复了法力的无咎··“木对,说不定我们不用装满那个瓶子。
只装一半,让裂缝变大一些,我们稍微挤一挤,说不定也可以出去呢”黑山劝道,神情复杂,眼睛一会看向无咎,一会看向其他人,唯独不敢对上木对的视线。
“不行的·”燕赤霞沉吟道··“为什么”黑山咆哮··“木对刚才是费了很大劲才脱离了瓶子,如果失去了大半根基,我看他应该没有能力反抗瓶子的索取了。”
燕赤霞看着一直沉默的无咎,他怕是也想到这一点了吧··要不就是木对死··要不就是放了木对,大家亡··燕赤霞对木对可没什么好印象,他也想活,可他说不出口,他不想逼无咎。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单是一个眼神就够了,没有人想死,所有人都想生,或许基于道义,他们不会说出来,可想要无咎出手拦住木对的期待无所不在··无咎以前想过,要找到木对的本体,砍了他的真身报仇泄愤,甚至为此和阿艳小倩她们打赌。
但是想归想,当木对的命真的握在他手里的时候,忽然就发现不想了··有那么恨吗·就因为聂柏·不过是九百多年前的人和事,更何况当年是无咎自己单相思,聂柏再怎么为了木对郁郁寡欢了一辈子,那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恨了这么多年,蓦地给他一个机会可以报仇泄愤,无咎却猛然发现自己连恨的立场都没有···强强灵异神怪相爱相杀一直一直,都是木对和聂柏之间的事··聂柏为之不惜真心的人,不是他无咎,是木对。
而这么多年过去,他无咎有没有遇到什么人,会为他不惜真心呢·无咎看向燕赤霞,对方脸上虽也有期待,但更多的是理解,理解他的犹豫,理解他的下不了手。
瞧着他,仿佛有一种无论作何选择,都不会受到半分责备的感觉,换言之,便是安心感吧··燕赤霞是喜欢自己的吗·燕赤霞是那个会为他不惜真心的人吗·说不准。
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让自己安心,这样一个人,怎么都舍不得让他有任何闪失吧·那边,木对已然飞出了裂缝——一直阻止他的黑山,被小青扯住了手,黑山还来不及说什么,又见另一只蝴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再转眼,内里哪还有无咎的踪影。
气急败坏的黑山一把揪起燕赤霞的领子,“他走了你怎么把他也放走了”·燕赤霞冷静地推开他,“无咎又没有蛇露,留他在此有何意义”·宁采臣紧握着香囊,把它放在自己的胸口,怔怔地站着。
小倩不顾自己的身体,幻化出人形,捧起他的脸,亲吻他,“不要为我伤心,能死在一起,不是也很好吗”·宁采臣想抱她,可小倩太过虚弱,犹如一缕香烟,无法触碰,尽管如此,他亦平静了许多,一旦冷静下来,便怎么也觉得无咎兄不该是背弃朋友之人。
法海冷笑了一声,似在取笑宁采臣与小倩人妖相恋,又似在取笑木对与无咎的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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