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汉宫秋+番外 by 沧海焦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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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汉宫秋+番外 by 沧海焦树(2)
·“好个猫儿,这般狡猾,哈,那知州老爷,怕是要结结实实地提心吊胆一段喽”·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边郧阳知州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城门兵口中得知此事,确是顿时坐不住了,可钦差大人不愿屈就府衙,他总不能派人到城里大肆搜寻……有心想叫自己的手下最近收敛一些,可他却没有办法命令那些“幽冥天子”的人——要知道,听那士兵说钦差大人两位皆是年少俊秀,这才是最要命的。
左思右想实在无法,只能尽量央那些人注意些,却也是收效甚微·当然,作为一个仅仅是被当作皇帝派人巡查借口的棋子,他很快就不需要再操心了——以前是皇上心有顾忌,不愿查办他,如今既然决定下手,他以往那些罄竹难书的罪证,便都是现成可用的。
只不过现在展白二人还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再说,要顺势揪出他背后的襄阳王还需要好好作态一番··于是之后的那些日子,展昭和白玉堂每天在郧阳的街道上四处乱逛,就是偏偏一次也没去找过那个知州,反而把皇帝派来钦差的消息散布得人尽皆知。
郧阳百姓群情激愤,由于找不到钦差老爷,就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把历数知州罪状的状纸散布得满大街都是,两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罪证搜集了一箩筐,条条罪状措辞严谨,证据清晰,简直要赶得上开封府呈给皇帝的奏折了。
郧阳知州焦头烂额,四下搜寻贴传单的“壮士”,却收效甚微,被压迫多年的百姓好不容易看到一点曙光,全都自发行动起来,恨不得钦差大人马上把知州老爷押到菜市口处斩才好,自是把几个“英雄”护得严严实实,让往日呼风唤雨的大老爷无处下手。
这日夜晚,更夫的鼓已敲过三次,展昭却被白玉堂拉到客栈的房顶上,陪他喝酒看月亮·月色皎洁如水般空明,衬得漫天星斗都黯淡无光,庭院里树影飘摇如同水中藻荇交横,在静夜中沙沙作响。
扬手将壶中醇酒饮下,腹中一片熨贴安宁··“猫儿,这样的夜里,有酒无琴,实在是美中不足啊·”·展昭摇头轻笑:“玉堂诗情画意得很,展某却是没有这份情致了……俗事未了,每每想到襄阳,实在是忧心不已啊……”·“嘁,你这猫儿,考虑得忒多,”白玉堂翻身躺下,一腿伸直,一腿屈起,手肘撑地,另一手执着酒壶,不时畅饮,“如此良辰美景,何必提起那个煞风景的杂碎。”
展昭被他逗得一乐——这只老鼠,总是那么口不留情·倏地,温玉般的面孔却是一凝,侧耳倾听半晌,对白玉堂道:“噤声,你听这是什么声音……”·白玉堂看他面色凝重,也坐起细听,只闻遥遥黑暗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幽幽梵唱,飘摇诡异地直入人心,搅得人心里凄清悲凉,烦乱难耐。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抓起宝剑,循着声音飘来的地方飞掠而去··转过街角,只见一队仪仗缓缓从巷中走出来,展昭悚然一惊——那队伍制式竟与天子出巡别无二致,最前方有两个打扮怪异的人不断向空中撒着纸钱,而队伍中间鸾架上隔着一层轻纱,加上四周没有灯光,昏暗无比,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是什么人。
“鬼鬼祟祟……猫儿,我看这所谓的幽冥天子,分量可比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知州大得多了,嘿,待白爷爷我去会会他”展昭急忙扯住他肩膀:“玉堂不可,现下还未摸清其人虚实,万不能轻举妄动。”
“哼,你们官府就是这么婆婆妈妈·”白玉堂撇撇嘴,却也听话地安分待在原地,二人静静注视着那长长的仪仗招摇而过,消失在长街尽头··幽冥天子的事情像一块石头堵在展白二人心口,他两人也没心思再与郧阳知州兜兜转转,第二日,展昭便写了一份详实的罪证记录上交给荆湖北路经略安抚制置使颜大人,二人便在客栈静待安抚使来拿人,待郧阳知州落网后,在由他口供与襄阳王的贿赂往来光明正大地前去襄阳。
当晚,展昭想到那知州府中夜探一番,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更直接的线索·索性先将他早日抓起来也好,反正知州不过从四品官职,就算大宋重文轻武文官地位胜于武官,可展昭还有关钦差的身份,见官大三级,足足有权力将罪证确凿的犯官绳之以法了。
“白玉堂哪有大晚上去暗查,还穿一身白衣服的”·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哼,白爷爷历来便是如此,那丑的要命的夜行衣,白爷爷才不会穿”·“你……你一身白衣,夜里出去不怕被人家当成鬼魂吗”·“好你个展小猫,竟敢讽刺你白爷,白爷还就是要扮鬼了,怎么地”·“……”·“……”·夜深人静之时,展昭与白玉堂下榻的客房里穿出一阵阵压低声音的争吵,当然,这种事情,一如既往地以展昭的举手投降告终,白玉堂大摇大摆地穿一身在月色下白得晃眼的长袍,施施然运起轻功与着夜行衣的展昭从知州衙门的后墙跳了进去。
两人轻手轻脚地摸到知州的书房,此时夜色已深,那书房竟还亮着灯火,似有一人正伏案工作··“这不对劲啊,”白玉堂摸着光洁的下巴,瞪眼看着印在窗纸上的身影,“那知州老爷,怎么看也不像是这般废寝忘食努力公务的人呐嘿嘿,莫不是知道猫大人要拿他,此时此刻才故作勤政不成”·展昭没理他的调侃,几下纵跃,轻轻推开暗处的窗格,将身子探了进去,白玉堂跟上。
两人看着那知州端坐桌前,一手还握着支青玉狼毫,低头不知思索着什么,更是一愣,白玉堂小声喃喃:“莫非真让五爷说对了”·过了半晌,桌前的人影居然一动不动,展昭皱眉,突然叫道:“不好”随即抢上前去到他身后,端坐的人居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白玉堂也察觉不对上前几步,还未走到桌边,便见展昭浑身一僵,回身道:“他死了·”·——————————————————————————·求评论啊……QVQ大家哪怕随便说点儿什么呢6^_^· ·第十七章 郧阳乱· ·白玉堂一拳打在墙上,冷笑道:“好一招弃卒保车,如此一来,便把我们的线索断了个干净”·这实在是功亏一篑,饶是展昭素来沉静,此刻也是气得不轻,但到底还是沉住气:“不,玉堂难道忘了,幽冥天子与这知州并非一路,我们也可从那边下手——不论如何,这知州的罪名是足够了,如今这般也算是罪有应得,就当是,提前为郧阳百姓除去一害吧”·“你说得也是,”白玉堂也冷静下来,“如今只盼着安抚使那里能尽快派人来进行接管,现在这时候,可不能再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了。”
展昭点点头,扯下外面的夜行衣,露出里面的四品官服,出门去设计将府衙中巡视的兵丁引过来,再与白玉堂等在墙外,待听得府中惊叫乍起,并肩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两人很快控制了局面,展昭亮出御赐金牌,命令封锁消息,关紧了府衙大门,禁止人员随意出入,如此坐镇几日,安抚使派的一班人马,很快便到了··展昭在府衙中与那些人做好交接,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便与白玉堂悄悄退了出去——他们还要留下来继续调查幽冥天子事件——安抚使一行人也并不张扬,带了知州的尸体回去复命,如此一来,大多百姓便以为钦差也跟着队伍一起离开了,在车队起行那天夹道欢送,不少老人跪在地上直呼青天,泣不成声。
展昭与白玉堂混在人群中,看到这一幕也是心中感慨万千——百姓淳朴,知州老爷离他们其实甚是遥远,很多地方官员任上,县太爷反而比一州之长更得百姓熟悉。
而辖下民众只要还能剩下一口饭,便断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抵抗官府,这郧阳知州为官一任,将好端端的郧阳城治理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离开时百姓额手称庆,实是令人心中愤懑。
“猫儿,如今民众都道我们离开了,知州府的高级人员也尽数被带走,你从未在外面亮明身份,现在,可再没有人知道你这个钦差老爷还留在郧阳了·”·“是啊,郧阳一事也终于算是有个交代……但我们真正的任务,还没有正式开始呢玉堂,郧阳知州那里线索一断,弄得我们措手不及,今后想要明查是不成了,只能转暗——你我在江湖民间均为人所知,该是时候换个身份了。”
展昭有些唏嘘,没想到那幕后之人手段如此果断狠毒,手下之人不过是有了败退的苗头便自行杀之——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便不信,他们二人人已到了这荆襄,没了一个郧阳知州,还查不到那襄阳去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二人一时还没想到怎么从那幽冥天子入手,那伙人却自己找什么来了。
知州一走,留下来暂代的官员毕竟对郧阳事务还不甚了解,这些天来,幽冥天子一行在郧阳愈发猖獗,时常青天白日便可见到长长的仪仗倏忽而过,撒下遍地黄纸·知州衙门虽多次派人围堵,却是收效甚微,那些人个个武功高强,来无影去无踪,哪里是几个普通衙役能追得到的所幸他们似乎也没有伤人之意,郧阳府的官差们,才没有倒霉地损失惨重。
他们并非简单地在街上招摇,还高声散播着当今皇帝气数已尽,幽冥方为真命天子的言论·此外,展昭和白玉堂看到当地居民避之惟恐不及的样子上前相询,才得知这些人打着为幽冥天子选拔近侍的旗号,已在城中搜刮过几次,一些相貌姣好的男男女女,都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踪影。
“两位公子,小老儿劝你们还是快些离去吧,这幽冥天子一月一选,这几天就到时候了,城里但凡稍有办法的人家,都带着儿女逃到了外地暂避,不然但被选上,可就生死不明,再也见不得了”被询问的老人似是回想起什么不堪的过往,呜呜咽咽地哭起来,苍老的手掌抹过皱巴巴的眼眶,连连摇头叹息。
“多谢老伯……老人家,可是有什么亲人被他们抓去了”展昭上前,拍抚着老人的肩背给他顺气,柔声问道··这一问,那老人更是悲从中来:“我的武儿,我的武儿啊……那可是我唯一的孙子呐……苍天啊……”·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白玉堂与展昭对视一眼,掏出几块碎银递到老人手上:“老人家,你放心,说不定你的孙子,哪天就回来了呢我二人正好在外,也会留心为你打听的——不知你那孙儿叫什么名字”·“多谢,多谢公子……”老人颤颤巍巍地道谢,胡乱擦一把眼泪,“我也不求他回来看我了,只要他还活着好好的……小老儿就是死了,也能瞑目啊两位公子,小老儿的孙儿姓张,名唤张武……他从小体弱多病,爹娘也去得早,小老儿想着,叫得健壮些也许身体能好起来,谁知……谁知道……”·两人都有些黯然,这幽冥天子所谋甚大,张老伯的悲剧不过是他已经和将要造成的无数妻离子散的一个缩影,如今要想阻止他,只能尽快找到盟书和名单,使得皇帝能正式将他治罪。
辞别了张老伯,二人回到客栈坐下,一时相对无言··白玉堂恨恨道:“这幽冥天子实在可恨,总有一天,白爷爷定要亲手斩下他的首级”·夜晚,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窗外一片寂静,婆娑的树影在窗格上摇摇摆摆,显得夜晚更加清寂。
悄无声息地,一小截点燃的熏香捅破窗纸探进来,缕缕轻盈的香气逐渐在房间里蔓延开来·白玉堂倏地睁开眼,便见身旁的展昭也眸色清亮,正转头看过来··是了,在这里没人知道他二人的身份,他们表面上都不是五大三粗的江湖人,即使佩戴宝剑,看起来也更像是世家公子无聊时的佩饰,如今被人用这不入流的迷香算计倒也不算奇怪……想来,这便是郧阳城中年轻男女失踪的真相了。
过了一会儿,那截迷香原路退了回去,窗外安静了一会儿,便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窗扇被慢慢推开··两个人赶忙闭目,调整内息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他们都是艺高人胆大,正好借此机会,可到那幽冥天子的老巢一探究竟——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几个黑衣人从大开的窗子外跳进来,动作迅速地来到床边,其中一人道:“啧啧,确是丰神俊秀,如珠如玉……莫不是有龙阳之好吧,怎么这大晚上的,睡在一张床上”·“若真是那样,主上岂不是……”·“行了,别多嘴,说不定主上还就爱这调调儿……”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混没有把这两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放在眼里,言辞愈来愈是放肆粗俗,其中一人甚至在白玉堂脸上摸了一把,色眯眯地揉搓自己的指尖。
白玉堂气得浑身发抖,只感觉一只冰凉的手在被下慢慢摸过来,与他紧紧相握,心中竟一下子平静下来,调匀气息,继续装作昏迷··好在那几个人任务在身,也不敢太过耽搁,其中两个人抱起展昭和白玉堂扛在肩上,便挨个如来时一般从敞开的窗子跳出去了。
至于第二天,小二上来收拾房间,看着一切如常的室内布置和无故消失的两名客人,是如何把“幽冥天子这次抓走两个外乡人”这样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的,便不是我们要关心的话题了。
估摸的迷药的功效该到时间了,展昭适时睁开眼睛,一旁白玉堂也挪动着坐起身来··他们两个身处一架华丽的马车之中,手脚被牛皮绳捆得死紧——当然,若是运起内力的话,还是能够震断的——马车布置得很是舒适,几乎感觉不到行走在道路上的震感。
刚刚来得及对了一下眼色,车帘便被一个看起来和气生财的中年男人掀起来,胖胖的脸上全是能让人放松警惕的笑容··“两位这是醒了实在对不住,二位公子如玉树芝兰,气质高华,我家主人见猎心喜,想邀二位到府上小住几日——实在担心二位婉拒,因此才动用了如此手段,实在是惭愧惭愧。”
“我等不认识你的什么主人,你可知道这是违反律法的”白玉堂将一个色厉内茬的贵公子形象演得惟妙惟肖,脸上有他自己本身的傲慢,还参杂了一点未经世事的惶恐,仍着于身上的白色中衣在挣扎中打起了褶皱,颇显出几分落难贵族的狼狈。
展昭也配合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我二人是什么身份”·那人笑眯眯的:“哎呀,两位,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不过……”他和气的一双小眼突然闪过一道凶光,“在下劝着二位,还是老实些,不然,恐怕就要吃点皮肉之苦了”话落便一甩帘子退出去,转眼,车厢内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展昭和白玉堂看看对方,都是忍不住一笑··“没想到啊玉堂,演技不错嘛·”·“彼此彼此,想不到你这臭猫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骗起人来倒没有一点含糊”·“坏了”正笑着,展昭突然面色一变,“走时太过匆忙,巨阙和画影还在那客栈里呢”· ·第十八章 计初行· ·白玉堂倒是不怎么在意:“放心好了,那种东西,店家是断不敢自行处置的,定会送到官府,留下来的王大人认识我俩,自然不会轻举妄动——而且我们不是要隐瞒身份吗巨阙和画影都是上古神兵,难保有人识得,如此正好,我们正可以重新换一个身份,前去调查了。”
“也是,”展昭歪头想了想,不再纠结,“既然这样,我们便装作不会武功好了·”·两人又小声商量一番,最后定下展昭化名为赵詹,白玉堂化名为唐钰,若有人问起,便说自己是结伴游历的学子——若先前果真所料未错,幽冥天子是襄阳王在背后指挥的话,那现正在谋反准备阶段的襄阳王爷对于人才的渴望定是比对清秀漂亮近侍的垂涎大得多。
马车慢慢地行驶着,展昭和白玉堂待在车上都有些昏昏欲睡——昨天一晚上为了不被看出破绽一直运功压制气息,整夜都没睡好,再加上对这一行人实在难有什么危机感,如今单调枯燥的行路中,便忍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了。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又有人进来,喂他们喝了些什么,察觉到不过是简单的让人筋骨无力的药物,两人也懒得抵抗,象征性地挣扎几下便随他们去了。
幸运的是,这之后也许是觉得他们再翻不起什么大浪,手脚上绑缚的皮绳终于是被撤了去··马车遮光功能极好,被关得严实的两个人基本上没办法知道任何有关于时间的讯息。
车中的食物和清水准备得极妥当,两人也不客气,权将这一场“绑架”当做了免费游山玩水的假期··“赵公子,唐公子,”又是那个白白胖胖的管事,这些天,被关在车里的两个人已经知晓他叫金诚——也实在讽刺,这么一个狠辣虚伪的角色倒取了个至诚至信的名字——幽冥天子这一队的人都管他叫金管事,只听那金诚继续道,“二位公子近来可是憔悴不少,这般下去,主上该怪金某招待不周了。”
展白二人自不会搭理他,只除了悄悄运功阻碍气血使自己看起来更苍白委顿之外,这堂堂管事的言语并没有引起两人的任何反应··金管事也不在意两个人的沉默,他替主子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实在的,这次的两个书生已经很让人省心。
前次那个咒骂不休的小子,虽有办法整治他,到底还是有些心烦·他笑眯眯继续道:“两位可要想得开些,读书人身子弱,若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在主上那里会遭遇什么,可就很难说了”·白玉堂早不复开始气焰嚣张的样子,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畏缩,他有些犹疑地开口:“不知贵主人尊号为何我二人自问并没有得罪过什么大人物,你们这样挟持我们前去,却到底是什么因由”·“抱歉了唐公子,见到主上之前,在下可不能对你说什么相关之事”金管事看他们老实许多,索性掀帘坐进车里来,无视了两个人看到他这个举动又瑟缩地挤在更加靠里的角落位置的动作,仍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展昭极力克制恐惧的炸毛样子显然取悦了他,缓声道:“两位不必惊慌,金某知道,你们以前定都是大家公子,做惯了主子的。
今后虽要你们服侍主上,却也不同于普通的仆从杂役,若能讨得主上欢心,说不得,还能博取一套更加光明的前程·”·白玉堂面色铁青:“你这样说,是要我们成为你家主人豢养的佞宠么唐某一生堂堂正正,这样的丑事,是断不会做的”·“唐兄”展昭握住他的手,转身对着金管事,“唐唐兄他心直口快,请您不要介意”说着似有几分难堪,一丝红晕浮上玉白的脸庞,“只是我等读书人虽不合时宜,也颇有几分清高自许阁下的要求,委实困难了些”·那金管事听到白玉堂毫不客气的抗拒,一张慈面颇有些挂不住,可再听展昭软语哀求,渐冷的脸色又慢慢回缓。
他瞪了面上已有几分惧意,却还死撑着一言不发的白玉堂一眼,突然玩味地笑起来,起身走出去:“好了,本管事不与你们计较便是再有什么话,留待主上面前再说吧”·看他走远了,白玉堂面上表情一收,“呸呸”啐了几声:“哼,这狗仗人势的东西,若不是为了猫儿你的大事,白爷定将他剁成十七八段喂鱼才是竟敢那么看白爷的猫”·展昭有些哭笑不得:“好了玉堂,不管怎么说,我们总是初步取得了这些人的信任,下来只要见到襄阳王,让他肯定我们的才能也便是了。”
白玉堂犹不解气,窜上来腆着脸凑到展昭面前:“猫儿,为了你的计划,白爷可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你这臭猫要怎么补偿我”·看着展昭无语的样子,“嘿嘿”坏笑一声,扑上去捉住那人双唇,细细舔舐。
展昭这下可真是满面通红,脑子瞬间糊成了一团,竟忘了将他推开,无力地仰头任人索取,直到觉得呼吸困难,才将手挡在他胸膛上缓缓推拒··感觉到轻柔但坚定的拒绝,白玉堂意犹未尽地退后,看着心上人靠在车壁上细细喘息的模样,只觉得心上像是有猫爪子轻轻挠过一般,心痒难耐得紧。
展昭瞪他,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看看场合,这里,咳,这是你放肆的地方么”·白玉堂不以为意,一边动手动脚,一边死皮赖脸地往过蹭:“猫儿你这是说,到了合适的地方我就可以随意放肆了”·展昭怒极,却碍于车厢外的人不能大声呵斥,狠狠瞪了这不知分寸的白耗子一眼,却不知自己此时双颊染晕,眸子因刚刚的一番折腾像是蕴了两汪春水,这一眼别说威慑力,倒像是目送秋波一般,把白玉堂刚刚消下去的火重又勾了起来。
正欲再行不轨,车外却又传来那讨厌的声音:“赵公子,唐公子,我们到了,请下车吧·”·几天来第一次走下马车,两人同时眯起被骤然明亮的光线刺痛的双眼,狠狠吸了一口户外的空气,不禁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们所在的是一个布置华美的院落,重纱叠帐,亭台楼阁,周围是对普通人来说绝难翻越的高墙··两个沉默的青衣婢女上前来领他们走进其中一间房门,随即不给他们任何问话的机会,便又如先前沉默着退了出去。
大门“咣当”一声落锁,偌大的屋中便只余他们两人了··白玉堂毫无形象地往床上一躺,摊开四肢舒服地叹息一声:“这待遇倒真是不错,好久没有睡到这样合白爷心意的床了。”
展昭没有理他,独自在房中四下查看,转了一圈却是一无所获·白玉堂翻了个身,以手支颐笑看着他:“猫儿别找了,莫忘了我们现在不过是被掳来的两个书生,他们有什么可防备的”·展昭无奈摇头,随之放弃地坐在榻上。
另一边,金诚正在向幽冥天子报告此行的收获··“王爷,属下此行,着实不虚啊,郧阳知州那败兴的东西被抓走以后,属下在城中发现一对结伴出行的书生。”
他神情恭敬,言辞却甚是随意,丝毫没有将曾经的一州之长放在心上··“书生……”襄阳王捻捻胡子,眯起了眼睛··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王爷,”金管事上前几步,胖脸上显出几分暧昧的笑容,“属下之前还从未见过那般俊美的男子,而且一个骄纵傲气,一个温柔内敛,尤其是那个温润秀美的样子,虽然年纪大了些,可是弱冠之年也别有其风骨,实在是……啧啧,王爷,妙不可言呐”·“哦以你挑剔的眼光,能说出这种话来,本王,倒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嘿嘿,断不会让王爷失望的·”·房中,展昭正给吵着无聊的白玉堂烹茶,刚刚嗅过的闻香杯放置一旁,展昭一手抚膝,一手托着细巧的紫砂茶壶,白净修长的手指与深色细腻的壶身形成鲜明的对比。
色泽鲜亮的茶汤从壶嘴汩汩流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注入到小小的品茗杯中·珍珠白色的雾气氤氲而起,空气中弥漫这清雅隽永的香气··“好,好茶艺”房门一响,一个面相阴鸷,线条锋利的健壮中年人抚掌大笑着跨入房间,“二位,好心性啊”赵珏走进来,视线立即便被那相对而坐的两个年轻人所吸引,一瞬间有些恍惚,他突然便明白了金管事为何对这对年轻人如此推崇。
展昭笑而不语,顺势又倒出一杯茶,抬眼道:“王爷,请·”·襄阳王顿时撤去了温和的面具,猛然上前扼住咽喉将他“彭”地死死抵在墙上,一双鹰目仿欲择人而噬一般,阴冷逼问道:“说,你是怎么知道本王身份的”·白玉堂惊跳起来,上前使劲想要拉开他的手,却是有心无力,被一把扫在地上。
展昭闭了闭眼,因背脊撞击的剧痛而痛苦地闷哼一声·他能感觉到颈上如同铁箍一般收紧的手掌,还有脸上迎面而来的灼热吐息··“王爷……”他尽力维持着声音的连续,“请放心……先、先用一杯茶吧。”
赵珏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孔,突然无来由地想起从前看过的一句话来:“濯濯如泉中玉,清朗无瑕,萧萧如风下松,其目阖,若玉山之将崩·”· ·第十九章 襄阳王· ·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襄阳王猛地松开手,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手中把玩着小巧的空杯,不慌不忙地在茶台另一端坐下:“还请先生指教·”·展昭一下子靠着墙面滑坐到地上,新鲜的空气瞬间灌进肺部,呛得他连连咳嗽,脸色泛红,墨玉般的一双黑眸因生理性的泪水溢出而显得更加清亮。
白玉堂连忙跑过来扶住他,不忘狠狠瞪了襄阳王一眼··展昭轻拍白玉堂的手背以示安抚,挣扎着靠墙站起来,努力调整好紊乱的呼吸,对赵珏胸有成竹道:“此处可是襄阳“·赵珏眼光闪动了一下,缓缓点头:“不错……赵詹,本王倒是对你愈来愈感兴趣了。”
“王爷,赵某不才,也曾略读过几分皇家礼制,”环视四周摆设,继续道,“看这屋中所有之物,皆依亲王之礼摆放归置,刚才所见婢女打扮,也是王府中下人的样式……至于地点,”他难得露出自矜的笑容,带了一丝傲气道,“王爷虽把我二人关在车中不见天日,但在下对医术也略微通些,人体的一些感觉周期大致上是不会变的——根据这些日子的马速行程,郧阳附近如此处这般势力庞大、精美奢华的王侯,除王爷您外,再数不出第二个了。”
他说这话时薄唇轻勾,眼角微挑,言语间虽有些许恭维,却偏偏让人感其孤高胜似东篱··襄阳王脸色缓和许多:“果真如此先生大才啊。”
白玉堂不屑地冲他嗤笑道:“那是你少见多怪……喂,襄阳王爷,你罔顾律法,私擒我二人,到底有何用意”·赵珏此时放下心来,倒生出几分调笑逗弄的心思,他扯扯嘴角:“你猜猜看”·“哼,”白玉堂却未中他计,扭头到一边,恨恨道,“你当……小爷是什么无知孩童吗幽冥天子在郧阳城里搅风搅雨,选拔什么莫名其妙的‘天子近侍’,郧阳知州贪赃枉法却一直屹立不倒,背后还不是靠着你这个襄阳王爷早听说襄阳招兵买马,蠢蠢欲动,却想不到传言果然不虚”·“你……”赵珏拳头骤然收紧,看到白玉堂微微瑟缩却还梗着脖子站在一边的样子,却又轻笑一下,缓缓松开,饶有兴味道:“你二人与我费了这多唇舌,意欲何为,不妨直说吧。”
展昭与白玉堂对视一眼,有些赧然地抱拳上前一步,一揖到地:“王爷高明,我等实在过于心急,这才班门弄斧,望王爷不要见怪·”·“呵呵,赵公子多礼了,不知,心急为何”·“王爷……”展昭面上微红,似是有些难堪,目光游移一会儿,才好似下定决心一般,咬牙继续道,“这一路上,金管事对我们也是提点良多,我们……对王爷相请的用意,倒也,倒也略知一二。
我……我们也知道都到了这一步,王爷……断不会放我们离开,只是……咳,王爷,今日我们此番作态,无非想请王爷网开一面,在下与唐兄愿意……以身投效,相信些许微末小才,也能勉强为王爷分忧。”
他说得磕磕绊绊,显是羞极,到后面反而流畅起来,袖中的手指紧紧抓住衣袍,一口气说完后,就眼巴巴地紧盯着赵珏,子夜般的眸中显出淡淡哀求之色·一边白玉堂也是面上飞红,凶巴巴地瞪着端坐的赵珏,颇有他不答应,就上来与他拼命的意思。
赵珏了然,他当然看得出这两人不论外相如何,骨子里都是受过极正统教育的读书人,且自身才华不浅,再加上一举一动间隐隐透出的贵气和风华,不难猜出必是出身显贵,至少也是书香世家。
他目光在两人身上细细打量,确是姿容出众,令他有些心痒,但显然,这样的人物收为幕僚——在得到人才的同时还能使他们心存感激,真心投效,说不得将来还能得到其人家族的助力——可比简单当作两个小玩意儿有用得多,更不必说读书人性情清高,一个不好说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人命乱子来,到时候,他可就是人财两空,得不偿失了。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想到这里,他也不再迟疑,整了整神色站起身来:“先前是本王慢待两位先生,多有得罪了,两位先生才德兼备,实是人中龙凤,若愿投效,实在是……求之不得呀,哈哈哈哈。”
两个人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容中也多出几分真心来,对着襄阳王连连感谢,一时间两边各自都觉得自己目的达成,竟显出几分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架势。
赵珏又道:“既然这么定了,两位先生是不能住在这里了,之前实在是招待不周,惭愧惭愧·”说着高声对外间吩咐,“快给两位先生收拾出一处上好的庭院来,可别叫人家以为我们襄阳王府不懂礼数”转过头来,“两位稍候,待下人收拾出院子,自会有人此后你们搬过去,今天晚上,本王要开设宴席,就当为两位接风洗尘了,二位,可一定要赏光啊”·两人连连应是,好生将他送出去,关上房门,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这襄阳王确是名不虚传,一身气势难捱得紧呐·”展昭苦笑,不自觉轻轻揉着酸疼的肩颈,就见白玉堂气呼呼地瞪过来,不禁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玉堂”·“你还敢问”白玉堂没好气地上前,看着修长白皙的颈项上刺眼的淤青,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恨不得把那可恶的襄阳王揪回来拍成一地碎渣,“他居然下这般狠手……还有你笨死了,就不会稍微卸点力么”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盒伤药给他细细涂抹,嘴上凶狠,手指的动作却格外轻柔。
展昭愣了愣,随即无奈地任他动作:“要让他相信我们没有武功在身的身份,哪能那么轻松……就算是现在,我们离瞒天过海也还早得很,依他谨慎的性子,定会派人详查我们的身份,在那之前,暗处的监视是决不会少的。”
“嘁,他想查便让他去查好了,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待咱们寻着机会与大哥联系上,让他给我们把身份补办全了·”·“你说的是,不过这事,还是越快越好,这襄阳府中危险,我们能早一日取得他的信任,便能早一日成事。”
“好好好,明儿个咱们就想法出去,现在这个身份,他总不能像原先那样把咱们拘在府里——好了,我大嫂独家出品的伤药,包你明天就恢复如初”·上好药,两个人决定出去逛逛,熟悉一下环境,算是为将来的行动先探探路。
他们所在的院子很大,错落着不少造型各异的房屋,之前所在的,就是其中一间·其他的房子都屋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展昭皱眉:“这其中,怕都是无辜被他掳来的年轻男女了。”
白玉堂也有几分沉重,只是两人都能感到自出了屋以来就暗暗坠在后面的尾巴,是以交谈也不敢太过随意,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到时候找到盟书,扳倒襄阳王,这些可怜的人,便自然能重获自由了。
·就在这时,远远传来隐约的打骂之声,还伴随着淡淡的汤药味道,两人面色一变,直直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片刻便到了一处荒僻的小屋,打骂的声音已经停了,药味却更加浓重,展昭小心地提起袍子跨进屋里,便见一个清秀少年半身□□地被绑缚在床上,似是已经昏迷,□□的胸膛上青青紫紫,尽是被虐打出的痕迹。
几个健壮的仆妇正骂骂咧咧地给他强灌着汤药,昏迷中的少年吞咽不顺畅,被那药呛得连连咳嗽,却是双眉紧锁,始终未曾清醒··展昭只觉得一股血气涌上喉咙,眼前被残忍对待的,不过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啊这王府中藏污纳垢,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这样的事情不知还有多少·“住手”忍不住大声喝道,展昭几步抢上去,给那少年拆除了全身已经勒出道道伤口的皮绳,让他靠坐在自己胸前,调整了一个不会严重压到伤口的姿势。
跟着进来的白玉堂也是面色铁青,正气急地质问刚刚在一旁漠然看着的管事模样的汉子·那管事刚刚见他俩无故闯入正待发怒,旁边跟着的小杂役凑上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又急忙挤出一副谄媚的笑脸来,挥手叫几个手足无措仆妇退下。
“原来是两位先生,怎么跑到这偏僻的地方来了前院的仆人是怎么伺候的,看我回头不赏他几板子……”·白玉堂不耐烦地打断他滔滔不绝的废话,径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是谁”看那管事眼珠子转了转就要开口,又厉声喝道,“爷要听实话,若有半句虚言,你自己掂量着办”·管事被他吓得一愣,刚刚准备好的敷衍之辞顿时忘了,只能苦着脸道:“二位爷,这是前次从郧阳带回来的近侍,却不知怎生一副驴一般的脾气,整日里唾骂闹腾不休,被教训了好多次,才迁到这地方来,您瞧瞧,就是给他看伤喂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活计啊。”
“好,有骨气,爷喜欢”话音不落,白玉堂便击掌大笑起来,“那个谁,跟你主子说一声儿,这孩子爷看上了,就和赵兄一起带到别院去了啊——反正你们也制服不了他,干脆给爷带带吧”说着示意展昭跟上,抱着那昏迷的少年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管事看着他们说风就是雨的样子简直张口结舌——听说这两位先生是王爷新近笼络的,正宝贝的紧,他一个小小的管事断然不敢硬抗,可那少年说什么也是王爷的人呐,这上面要是问起来,他可怎么交代· ·第二十章 修雅阁· ·不管那倒霉的管事如何绞尽脑汁地构思说辞,展昭抱着那少年在怀,很快便与白玉堂回到了他们原先的落脚之处,正巧收拾新住处的仆人也回来了,两人便干脆直接带着“战利品”搬到了新的院子。
二人随着侍女踱上一方高地,便是今后几天要暂住的修雅阁了··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只两三间秀致的房舍,明暗相间·从里间房内又得一小门,出去则是后院,角落一池温泉,珍珠白色的蒸汽袅袅摇曳,又有清泉一派,绕阶缘屋至前院,泉色清亮。
四围竹树环合,优雅静谧··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挥退引路的侍女,不禁叹一声王府的细腻心思,这一番布置极合心意——那王爷不过与他二人相处半刻,便已将他们的喜好摸了个透彻。
此时院中已静下来,并不见一人留下侍奉,这是表示对他们的信任了呵呵,未免也把他们想得太过天真了些··不及多想,怀中少年低弱的□□和灼热的体温将展昭的注意拉了回来,他连忙疾步推门进屋,小心地把人放在榻上。
白玉堂也跟进来,两人仔细将少年剩余的衣物脱下,高声吩咐侍候在院外的下人打来一桶温水,并伤药纱布等物··两人净了手,在铜盆中把纱布浸湿,细细为少年擦身。
少年身上纵横交错的淤青伤痕使他们面上都带了不忍之色,心下的怒火也愈加炽烈··“这襄阳王,简直就是禽兽不如”白玉堂一把甩下沾了血迹的白纱愤愤道,“这么小的孩子,他居然下这么重的手”·展昭也是愤然,手下动作愈发轻缓柔和,慢慢将药膏涂抹在那孩子身上。
不知触动了哪里,少年突然紧皱双眉,发出一声痛苦的□□,他急忙把动作更是放缓了几分··那伤大多是拳打脚踢所留,间或还夹杂着几道马鞭抽过的痕迹,看着狰狞,但所幸要好好调养,于性命却是无甚大碍,两人上好了药,裹好纱布,取来洁净柔软的中衣给他换上,再盖上轻薄的缎被,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那少年长时间受到粗暴的对待,伤也从没好生将养,身子已是颇有亏损,在加上伤寒入体,这才发起了高烧·展昭沉吟一会儿,写了个方子,交给下人让他去熬些汤药。
那人连连应是,毕恭毕敬地退了下去··“这襄阳老儿倒是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哼,就他那副嘴脸,傻子才会信他·”·“他也未曾想要我们相信,不过是大家一起演上一台好戏,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两人都有些沉默,之前再如何明白襄阳暴行,也不过是停留在口传耳闻,哪及得上亲眼目睹·要说他们虽都出身世家,这些年在江湖上行走也算是见多识广,遭遇凄惨的可怜人也见了不少——只是那襄阳王堂堂宗室,满口仁义道德,虽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却也把他当作正经的枭雄看待,如今看来,竟不过是凶残有余,肚量不足,对待一稚弱少年犹是如此,还能指望他心怀百姓,重视民生吗更不必说如当今圣上般以仁治国了。
待药熬好,白玉堂小心地将那少年扶起,安置于胸前,一勺一勺地细心把药喂下去——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吃醋才抢了这份工作呢哼——汤药很快见底,少年好像不堪苦味一般,皱了皱眉,片刻,略有些挣扎地张开了双眼。
“咳咳”意识的回归使他不可避免地有些呛咳,眼神迷茫了一会儿,慢慢聚焦,眼前便是一双放大的桃花眼··“呦,你醒了啊·”白玉堂把最后一勺子药喂下去,便看见少年盯着自己目不转睛。
大大咧咧地把药碗在桌上放下,招呼道,“猫儿,再来给他看看·”·展昭依言上前,手指搭在少年腕上——他自小体弱,学了武后才稍有好转,身体却还是时不时闹些小毛病,俗话说久病成良医,也便跟着师父学了些医术,虽算不上国手,也是难得的良医了。
·“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毕竟之前受了罪,还需要好好调养·”他温柔地摸摸少年的脸,“烧也退了些,你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你你们是谁这是哪里”那少年恍惚一阵,眼中闪过些警惕和倔强,竟是不自觉往白玉堂怀里又缩了缩——刚刚醒过来时感受到的宽阔而温暖的胸膛,是他久未体会到的安全之地,好像雏鸟会将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当作亲人一样,此时在潜意识里,他已经对那双傲气的桃花眼的主人依赖起来。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展昭连忙柔声安慰,“我们今天在院里闲逛,见那些下人对你多有轻慢,便自作主张把你带了回来·你放心,不会再有人强迫你做什么了。”
少年迟疑一会儿,还是低下头道:“多谢二位了,只是那人不会放过我的,你们你们还是把我送回去吧,别别再牵累了你们·”·“说什么牵累不牵累的,你这小子年纪恁小,想得倒忒多。”
白玉堂一瞪眼,轻轻放开让他靠坐在床上,“爷还就是看你小子顺眼了,问他要人,他还能不给”·少年有些迷茫,在他简单的世界里,那个把他从安宁的家乡带到这里,对他生杀予夺的大人物是他根本不能想象的强大,他从不敢期待有一天能逃离那个可怕的宅院,所能做到的,无非是拼死抵抗他的威严,逞些口舌之快,再默默忍受随之而来的虐待毒打罢了。
可是此刻,面前白衣的年轻人提起“那人”漫不经心的口吻无疑颠覆了他的感官,他痴痴地看着,有些着迷于那让人目眩神迷的自信和傲气,更多的却是对将来的担心。
他又转头看向另一个蓝衣的人,这人是截然不同的气质温润,刚刚搭在他腕上的手指不同于白衣人有些灼烫的热度,而是温温凉凉的,如玉般细腻熨帖,还能闻到淡淡传来的让人神智为之一清的悠然茶香——这让他想起久别的故里,夜下凝聚了露珠的荷塘。
——这样优秀的两个人,到底所从何来,又为什么会出手相救呢·展昭看出他的茫然,温言解释道:“我叫赵詹,这位是我的好友唐钰,我们现在是襄阳王府上的门客。
哦,襄阳王就是那个把你抓到这里的人·”看到少年一瞬间又恢复了警惕的眼睛,他有些无奈地继续道,“你别想得太多了,我们是刚刚来到这里,之前我们与你的身份并无不同。”
少年显见的一愣,随即又有些释然,自嘲道:“也是,你们这般这般优秀,他自是不会”随即正色道,“多谢两位相救之恩·”·他对襄阳王的真实身份倒是无甚反应,对于他来说,那个人已经足够强大,就算说他是皇帝,也不会带来半分惊讶。
“不必如此,”展昭笑笑,“你的状况那般凄惨,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视而不见的·”·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少年显然对他的话没什么赞同之意,笑容颇有些讽刺,却礼貌地低头不语。
两人都有些无奈,这个少年受过许多苦,想打开他的心防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白玉堂索性直接道:“待我们跟王爷说过了,便会安排你出城,你自回家乡去吧万幸你连他的身份都不知道,应也不会知道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他就当卖个人情给我们,应也是不会拒绝的。”
他突然想起,“对了,说了这么多,我们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呢·”·少年似是被突然而来的惊喜震得有些怔忡,嘴唇颤抖着道谢,却是语不成句。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眼圈红红地道:“我,我是郧阳人氏,姓张,叫做张武·”·展白二人对视,都有些愣住,实在是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巧事··“你呃你是不是父母早亡,只与祖父相依为命”想了想,白玉堂又问。
“你,你怎么知道”张武瞪大了眼睛,随即整个人一亮,“腾”地就从床上蹦起来,“你们是不是见过我爷爷是不是”·展昭连忙安抚地压住他,免得他又碰到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和声道:“是的,前些日子我们也是在郧阳被抓,在那之前碰到了你爷爷,他还劝我们快些离开郧阳城。
只可惜”他看了眼白玉堂,“我与唐兄少年轻狂,并未听从他老人家的一片拳拳之心,以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与我们说起你,言语间甚是想念,极至哀痛·”·“爷爷”张武失神地跌坐回原位,“这辈子对我最好的,就是我爷爷了。”
展昭叹一口气,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轻轻抚摸他的发顶道:“好了,再过一段时间,你便能与他团聚了,想必到时候老人家见到你,一定会很惊喜的·”·“嗯。”
张武眼角也带出一丝笑意,难得显出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孩子气,他有些贪恋发顶上久违的温暖,再看看一边的白玉堂,只觉得得这一段时间所受到的苦楚,统统是作为黎明前的黑暗的存在,现在,这温暖明澈的阳光,不就随之而来了吗· ·第二十一章 宴饮醉· ·夜幕低垂,净月悬空,襄阳王府的宴会厅内仍是灯火通明。
襄阳王坐于上首,其下一众文臣武将分列而坐,觥筹交错之间互相交换着晦涩的神色,波涛汹涌都隐藏在一片和睦的表象之下··赵珏显得心情很好,阴鸷锋利的面容上满是笑容,他目光扫过席侧有些坐立不安的两个新招募的谋士,忽然开始扬声讲话。
本就安静的大厅一下子变得寂然无声,窃窃私语的众人都停下交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注在站在襄阳王左右的那两个年轻人身上··“各位,这二位先生是新近加入的,两位先生才高八斗啊,”他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和蔼地伸手拍拍展昭的肩膀,“不防,介绍一下自己吧。”
展昭上前一步,冲厅中诸人行了一个文人礼:“晚辈得蒙王爷青眼,有幸与诸位份数同僚,实在荣幸之至·”他带着些谦逊淡然一笑,“在下姓赵,名詹,与这位唐兄同是浙江金华人氏,今后还望各位多多提携关照。”
他说着,白玉堂也站出来与他比肩而立,却只是略路拱手:“在下唐钰,见过诸位前辈·”·下面众人纷纷附和两句,个别胆大的还与邻座挤眉弄眼一番,暗自调笑二人出众的容色。
襄阳王乐呵呵地挥手叫上两个侍女,从托着一只酒盅的盘中拿起酒水,示意另一个侍女把盘中的两杯酒送到展白二人面前:“来,本王与二位先生共饮一杯,今后,便是荣辱与共了,哈哈哈。”
·两人也没有推辞,接过酒杯冲他敬了敬,仰头一饮而下··“哈哈,好,爽快”赵珏哈哈大笑,把空杯扔回托盘,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抚掌道,“大家今日尽情饮乐,两位先生初来乍到,又是文人,你们可不能太过分啊”·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大厅中喧闹沸腾,还能听到粗豪的嗓门传出来:“两位先生秀气得跟那小娘子一般,我们怎舍得做什么呢,啊哈哈哈哈”·一片哄笑,赵珏也应景地笑笑,回头对二人道:“两位别介意,这群大老粗没皮没脸惯了,回头让他给先生们赔不是。”
展昭脸已涨红,却还是连忙摆手道:“这怎么敢当,我等自是知道好歹,不过开开玩笑而已怎会放在心上·”·赵珏眯了眯眼:“如此便好”随即像是偶然想起般随口问一句,“听说两位看上本王手下一个童儿倒未想到,两位先生也是风流之人呐”·“咳,王爷笑话,不过是看那孩子可怜正要与王爷说道,那孩子与我们实在投缘,还望王爷割爱,在下等感激不尽”·“哦”赵珏露出一个是男人都懂的笑容,“这倒是他的造化了——只是那小子骨头硬的很,说不得,得多费些心思啊。”
展昭有些尴尬:“王爷是想岔了——想那少年连王爷身份都不知道,定是不会接触到什么机密的赵某想找王爷讨个恩典,不如便放他回家吧”·“这小子到底有什么魔力,这一会儿功夫倒把两位迷住了,嗯”赵珏面上仍笑着,心下却不能不有些思量——只是自己并没有明面上限制他们什么,该也不会是要传递什么消息而且,不过是两个没听过名字的世家公子,家里想是也拿自己没什么办法。
那果真只是同情心作祟吗他心底嗤笑一声,颇有些瞧不起这些文人墨客的伤春悲秋,不过,借此卖他们个人情,显示显示自己的宽宏大度,倒也不错。
心下定了主意,他便笑开了,也不管白玉堂有些义愤的表情和展昭越发尴尬的面容:“两位既都开口了,本王还能不给这个面子那小玩意儿原也不值什么,随你们喜欢便是”·白玉堂气呼呼的,却也不情不愿地与展昭一起道了谢,赵珏摆摆手:“好啦,先生们不用那么拘束,如此良宵,与本王待在一起岂不无趣便下去与大家一同饮宴吧”·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两人拱手为礼,白玉堂看也不再看襄阳王一眼,哼一声便甩袖下去自己的位置,展昭冲王爷抱歉地笑笑,也随之退了下去。
襄阳王摸摸下巴,只觉得白日里一番思量勉强压下去的绮念,竟又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在心上缠缠绵绵,挥之不去··襄阳属下幕僚武士放得很开,见两人走下来后姿容更胜远观,更是起了促狭逗弄的心思,连番上来劝酒,还非要看着两个人喝下去不可。
实在不想因为这些小事端什么架子,两人无法,也只能一杯杯连灌下去·白玉堂还好说,他本就是海量,到最后也不过是稍有些头晕·展昭可就惨了,酒量不足,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运功化去酒气,不一会儿就头晕目眩。
可喝了前面的,后面的敬酒实在拒绝不得,只得勉强饮下··他之前没来得及垫些饭菜,此时烈酒入腹,本就不怎么健康的胃更是隐隐作痛起来,白玉堂看出他不适,却是无法可想,只能更努力不着痕迹地代他与一些人应酬,只可惜收效甚微。
大伙儿早已经看出来了,那个穿白衣服的看着瘦削,酒量却是吓死人,估计怎么也是个酒徒狂生之类的人物·倒是那蓝衣公子温温润润的,脸色虽稍显苍白,不一会儿酒气上蒸以后双颊也染上了两抹醉人的浅红,眼睛朦朦胧胧的,似是不胜酒力的样子,于是更是争相上涌。
白玉堂在一边气得跳脚,可他们初来,总不好中途退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猫儿一杯杯往下灌,抓耳挠腮地愁的不行··好容易熬到宴罢,厅里醉倒了一片,白玉堂谢绝了婢女的搀扶,半扶半抱着早醉得不知东南西北的展昭踉踉跄跄走出去。
角落中一人默默注视着他俩离去的背影,不同于众人或心怀鬼胎,或粗豪鲁直,他的眼神清冷,满满都是怀疑与审视··那是一个身着青衣的青年,腰悬玉佩,面相阴柔,手持一柄乌骨折扇。
在两人身影隐没在夜色中后,折扇刷地展开,便是一片水墨勾勒出北国寂寞千里的风雪··他皱眉想了想,终是抬脚向上座的襄阳王走去,半边面孔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白玉堂扶着展昭望修雅阁走,展昭半靠在他肩上,热热的呼吸直往脖子里钻,被冷风一吹,脸上被酒气烘出的红晕渐渐消退,因为胃痛而苍白的脸色慢慢显露出来,能感到紧贴着自己腰背的胸腹僵硬着微微颤抖。
白玉堂抿抿唇,更加快了脚步··回去修雅阁,张武伤后疲惫,已经在偏房里睡熟了,竹影婆娑,月华如洗,周围寂静得只闻夜风掠过竹林,和后院泉水汩汩之音·白玉堂张罗着给展昭喂了大嫂早早备好的胃药,再看那只醉猫,原先半眯的眼睛竟大大地睁了起来,只是目光没有焦距,直愣愣地盯着他的头顶发呆。
“噗嗤”笑了一声——这只猫每次喝醉之后,总是显得格外呆呆软软的,很好欺负的样子,再想到这幅情态今天晚上不知被多少人看在眼里,白玉堂又面色一沉,恨不得去把那些恶意灌猫儿酒的心怀不轨的贼子统统拍扁。
展昭茫然地看着他一会儿一变的脸色,毫无征兆地一闭眼就要睡过去·白玉堂大惊失色,急忙拉住他往浴室赶:“去去去,一身酒气,把你那身猫皮收拾干净了再睡。”
屋后有一眼天然的温泉,被管道引到其中一间屋子里,便是个浴室·这温泉水色清亮,泡泡应该很有好处··室中虽温度颇高,却不令人憋闷,汉白玉的地面,雕刻着繁复的花枝纹饰,中间竖着高大的沉香木架,垂着半透明的大红纱帐。
锦帐半掩间,露出浴池一角·池边的檀木矮桌上置着红烛,红泥小炉煨着醒酒汤,还有一方镂刻金文的小小香炉已是点燃,散发着幽幽的香气·袅袅烟气从小桌正对的轩窗逸散而出,模糊了清冷的月色。
好在展昭还是有一分清醒的神智,待白玉堂不放心地退出去后,便除下周身衣物,踏入池中,解下玉白色的发带,高高束起的青丝一时间如瀑垂于身后,他舒服地喟叹一声,闭目静静享受。
再说白玉堂自行沐浴后等在外面,一个人呆坐着无聊,不知怎么便想起里面的人那一番撩人的情态来·他二人早已定情,之后却实在发生了太多风雨波折,且偏偏那猫儿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的性格实在是叫他又爱又恨——只除了险死还生再度相见的那个绮丽的夜晚,他之后竟再未得到什么主动明了的回应,虽知那人应了他,便定是再无他念,可也实在……·思绪不禁转到那个成为自己认清楚感情的□□上,那天,猫儿也是沐浴刚毕,实在是显出一派倾世的风华……白玉堂惊觉自己在想什么,赶忙一口凉茶灌了下去,那一番旖旎的心思,实在使他腹中焦躁不安,再加上刚刚痛饮的水酒,他只觉得脑中发热,一时间竟是难以自持。
凉茶入腹,昏然的神智终于为之一清,才突然意识到:那猫儿进去那么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二十二章 情意浓· ·白玉堂心里一紧,来不及细想,便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屋中水汽缭绕,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猫儿猫……”他奔到池边,看清楚眼前的场景,不由自主地收了声··宽敞的浴池中水波轻柔,池边凸出的靠台上展昭正闭目沉沉地睡着。
密黑修长的睫毛静静搭在脸上,随着浅浅的呼吸微微颤动·他的长发披散,头顶只是潮湿,发梢却荡漾在热水中,苍白的脸色因药物和热气泛出微微的红晕,鼻梁挺秀,唇色清淡,几缕调皮的发丝粘在唇角,让人……禁不住想去细细地吻开。
——————(和谐)——————·夜,还很长·另一边,襄阳王挥退了进言的下属——那个身着青衣的年轻人——这个人来他阵营时日不短,却也不算太久,只是来投时在外声名不显,且有些来历不明,是以一直得不到重用。
想到他说的那些赵唐二人所谓的“可疑之处”,不禁嗤笑一声,那些推测看似有理,细细推敲却都禁不起深想·这个唐岚求功心切,却是落了下乘,反倒让他对那两人更起了兴趣……不过,也是该去查查,这两人家里,到底是何背景了。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翌日清晨··清脆的鸟鸣模糊从现实传到酣甜的梦里,好似分开一团油绿的水草从水中浮起,头晕晕沉沉的,却奇迹般的没有宿醉后缠绵的痛感,展昭刚刚为这奇异的舒适而惊异了一下,就感觉到了四肢百骸传来的困乏酸软,他恍惚了一下,有些弄不清楚眼下的状况。
身体的感觉渐渐回转,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被人紧紧抱在怀中的,与平时白玉堂大开大阖的睡相所带来的如抱枕一般的感觉不同,现在这个熟悉的怀抱,更加亲近,更加……·“”展昭浑身一僵,昨天夜里模糊不清的回忆如潮水般涌进脑海的同时,他竟感觉到,丝被下的自己与白玉堂,竟是不着衣物,肌肤紧紧相贴。
 ·第二十三章 悦茗轩· ·面颊紧贴着的灼热胸腔传来隐隐的震动,白玉堂低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猫儿,醒了”·昨夜的记忆虽然模糊,可是,那灼热的爱抚,唇舌相交的触感,自己的低吟,还有……展昭身体不由更僵,紧紧逼着眼睛不肯睁开,然而他却不知,自己浓密纤长的眼睫因为紧闭而微微颤抖,扫过白玉堂□□的胸膛,顿时引得爱人腹中火热又起,掌下细腻的皮肤也被带着火热起来。
感到搭在腰间的手掌又有下移的趋势,展昭惊得差点跳起来,猛然睁开眼睛就想要撑起身子,可四肢严重的酸困无力,尤其是身后那还在隐隐作痛的难以启齿之处,使他以比起身还要快的速度又跌落回去,正正落在白玉堂的怀里。
看着展昭怒目圆睁,心知再逗这只猫就要炸毛了,白玉堂殷勤地拉过被子将人裹好,起身下床,利落地穿好衣物,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又从瓷瓶中倒出两粒药丸。
“猫儿来,把药吃了,你昨日醉得太厉害,要不是大嫂特制的醒酒药,只怕你现在还清醒不得呢·再加上昨夜……咳咳,你现在不宜进食,这药是补身子的,你先服下吧。”
展昭怒视着他,白玉堂摸摸鼻子,颇有些心虚:“猫儿,我昨夜……是过分了些,只是你也不必与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先吃了药,大不了,五爷向你赔不是了。
展昭恨恨地接过温水和药丸,仰头一起灌了下去——他虽是男子,没有必要那般搅搅缠缠、惺惺作态,只是他一向端方守礼惯了,此前更是连稍稍心仪的女子都未曾有,昨日突然那般疯狂,自然……·展昭灌完了药,把空杯子往旁边一推,闭目躺在床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现在很烦你最好不要来惹我否则后果自负“的气息,听到白玉堂轻轻退出去的声音,他才缓缓睁开了双眼。
挣扎着起身,勉强将一边放置的干净衣物套上,他默默叹了一口气:自己倒也不是当真如何生气,最多气他不知节制,大概更多的,还是有些不知如何面对的尴尬……他以前从不知道,原来两个男子还能肌肤相亲,做出那等事来——虽然白玉堂时常动手动脚,他也只当对方是将风流天下的那一套用在了他的身上,因此虽不至翻脸,但每次些须气恼还是有的,直到昨夜白玉堂在他耳边,执着地一遍遍认真表白……·面上更红,索性放置一边不再去想,他四下里寻视一圈——许是昨夜里叫得狠了,如今虽已喝了一杯水,却还是感到喉中干涩难忍,可是……他比量了一下桌子与床的距离,和自己如今动一下都十分勉强的身子,只能无奈地放弃。
忽然一丝违和之感滑过心头,展昭敏锐地抓住,细细一想,脸上不由愈来愈黑——早上白玉堂能在屋中给他倒出温水,这一大早的没有他们允许,也不可能是下人新换,那么,这水是何时烧的,便一目了然了。
这只可恶的白耗子,分明早就醒了,还有空出去烧水、准备早餐,居然装作刚刚清醒的模样,还……想到自己清醒时两人坦埕相对的情态,展昭恨恨地锤了一下枕头,想象着那上面长了一张白玉堂的脸。
刚才的药劲儿很快涌上来,展昭无奈地躺下,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过了一会儿,房门轻轻一响,白玉堂蹑手蹑脚地走进来,看着不出所料穿戴整齐歪在床上的人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过去给人把外袍除去,又轻柔地扶起来,慢慢喂了些清水,伺候着人躺好,便一个人坐在窗边愣愣地盯着展昭的睡颜发呆。
真不愧是五爷家的猫,那眉毛,那眼睛,怎么就能那么好看呢……好看的,把五爷的魂儿都勾去了··展昭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近午时,一睁眼,便看见一只巨大的白耗子靠在床边,手中握着一册书,可视线却显然没有落在书上,而是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其实早就消了气,先前不过是难免有些羞涩尴尬,现在在卢大嫂的药效下身体的不适与无力也消去了大半,剩余的一些气恼羞窘也随之消散了·没好气地坐起身来,抽出白玉堂手中的书册:“行了,不喜欢就别看了,在那里浪费什么时间还真当自己是赶考的书生啊。”
白玉堂听出他余怒已消,虽然语气还是不好,却是显然没有真正生气的样子,于是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摇头晃脑道:“怎么不喜欢看呐简直是喜欢极了……猫儿,眼看着就快午时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展昭听不明白他的弦外之意,可也明智地没有发问,一边套上外袍,一边认真地思索一会儿道:“我听说襄阳有一家‘悦茗轩’不若便去那里吧。”
“哈哈,猫儿,正合我意·”·两人于是慢悠悠地走出修雅阁,堂而皇之地从正门离开了王府,没有受到一句盘问·一个折扇轻摇笑得明朗,一个蓝衣清爽满脸温润,一路走在大街上吸引了不少人注视的目光,好在两人对这样的眼光早已熟悉,仍旧旁若无人地谈笑风生——啊不对,是白玉堂死皮赖脸地喋喋不休,展昭则凝神感受着身后远处隐藏的跟随的气息。
“这襄阳老头儿倒是识趣,知道安插个闷葫芦一样的蠢蛋跟在我们后面,要是不去理他讨厌的呼吸,简直就跟没这个人一样·”白玉堂撇撇嘴讽刺道,一边偷眼去看展昭,见他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神色,只得悻悻地去寻下一个话题。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展昭眼里隐隐透出些笑意,白玉堂这个样子,让他想起一只丢了黄油的垂头丧气的小白鼠,他难得恶趣味上来,就想多看一会儿,顺便杀杀他的气焰,省的以后再那么……不知节制,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磨了磨牙,决定这个期限,还是多延长一段时间吧。
两人很快到了悦茗轩——与京城尚茗轩如出一辙的布置让人倍感亲切,白玉堂一派潇洒风流地走进去,丢给迎上来的小二一块碎银:“二楼雅间,要窗外风景好些的。”
“诶,瞧好吧您呐·”小二利索地把银子收进怀中,汗巾望肩上一搭,笑眯眯地头前引路,带二人进了一间布置清雅的房间,弓腰站在一边,“客官,要尝点儿什么”·白玉堂财大气粗地挥手:“上些你们这儿的招牌菜,再备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对了,菜要清淡些。”
“得——嘞”小二又是一甩巾子,转身出门,口中高声报着菜名··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展昭顾自看着窗外秀美的景色,看也不看一边抓耳挠腮的白玉堂一眼。
房间角落里放置了冰块,因此在这盛夏并不感到炎热,反而有丝丝舒爽的凉气徐徐漂浮·微风从敞开的窗外吹进来,荡起了他耳边没有拢严的一缕发丝··白玉堂看得心痒,却讷讷地不敢搭话,只能愣愣地撑着下巴看着展昭完美的侧脸发呆,倒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实在不错。
展昭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得发毛,又不好叫他移开视线,一时间几乎真的要把全身的猫毛儿都炸起来··幸好流水般上来的菜品拯救了房间中岌岌可危的气氛,白玉堂也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可不经意间瞧见的展昭耳后泛起的细小红晕,心情又突然明朗起来,虽不敢再去调笑着撩他,却是自己在一边嘿嘿笑起来,带些傻气的笑容极不相称地在俊脸上停留了好久,反而引得展昭莫名其妙地瞧了他好几眼。
此时菜已上齐,待房中服侍的人全被赶出去后,白玉堂殷勤备至地给展昭夹了些他平日里喜欢的清淡口味,自己也胡乱塞了几口垫垫肚子,看展昭吃完,便把玉箸往桌子上一摔,高声喊道:“小二,小二还不给爷进来”·房门外的小二急急忙忙地冲进来,战战兢兢地候在桌子前面:“客官,可有什么不合口味之处”·“你们这饭怎么回事看爷好糊弄是吧,把你们掌柜的给爷叫过来,爷今天非要亲自问问他,你们悦茗轩就是这样做生意的”·“这这……客官,您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爷跟你说顶什么用,快去,把掌柜的叫过来,快点,不然爷砸了你这房间”·“是是是,爷您稍等。”
那小二一哆嗦,飞快地窜出去,跑着去找他们的掌柜··展昭坐在一边,眼观鼻鼻观心,瞧着白玉堂发飙,趁那小二没回来飞快地又夹了一块大头菜塞进嘴里——他刚刚便尝见这菜十分脆嫩爽口,在别的地方却是没有吃过:“唔,果然鲜美……”随后又把筷子放回原位,恢复了之前老神在在的样子,只是眸子满意地眯了起来,一副餮足之态。
白玉堂在一边瞧着他馋嘴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猫儿平时甚是沉稳端庄,这些日子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个单独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还假扮着别人的身份,竟是不时露出一些少年人开朗的神态来,若叫开封的少女们见了,定会被他们的猫大人激起一片母性情怀。
这时候,一个威严的声音传了进来,白玉堂闻声一愣,还未做出反应,那声音的主人便一步跨进房间:“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还不快快退下——这位客官,不知我白家酒楼,有什么让你不满的地方”· ·第二十四章 故人来· ·一个看起来颇严肃的老人走进来,虽然上了年纪,背脊依旧挺得很直。
他威严地环视一圈,在看到桌边的展昭和白玉堂的时候表情一裂,险些绷不住垮掉·看见白玉堂夸张地挤眉弄眼,微不可查地迟疑了一下,如常走上前去··“你们这菜是怎么做的,嗯爷从来没有吃过这种饭”白玉堂接着大声嚷嚷,从怀里摸出一张折起来宣纸隐晦地递过去,老人眉毛一挑,嘴上配合着冷硬道:“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见教”·两人你来我往,动作表情却与语言毫不相干,展昭也冲那老人笑眯了眼,用口型打了招呼,又对白玉堂:“好了唐兄,我觉得这里的菜也没有那么差劲。”
——这个老人他当然认识,白家资历甚重的老管家白福,连现任家主白锦堂见到都要恭恭敬敬的人物·他父母身体不好,二姐嫁给白大哥后就经常把他送到白家好让他有个伴儿——因此他和白玉堂几乎从小就是在这个老人家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自是无比亲近。
·那老人也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发顶,又狠狠瞪了白玉堂一眼,那意思他们熟悉得很了:你看小昭多乖,再看看你·白玉堂无奈扶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小家里的大人就都喜欢展昭胜过他,岂不知那猫儿也是蔫儿坏,不过是外面表现得乖巧——他不服气便越喜欢逗他,结果不仅被整回来,还要接受一众长辈喋喋不休的控诉□□。
不过……现在哥们儿变成了媳妇儿,这心态自然就不一样了··白玉堂继续下去,只是变成了与福伯据理力争·福伯倒是诧异地挑眉——这小白鼠何时这么听话过他眼光淡淡扫过展昭,却突然凝了起来——领口若隐若现处竟显出一点玫红的痕迹,他自然明白那是什么……只是这孩子从小洁身自好,他们现在要隐姓埋名,定时有什么艰巨的任务,这时候他断没有与一个女子……的道理。
福伯这大半辈子见的事多了,再看白玉堂不是瞅向展昭的眼神和失常的举动心里便是“咯噔”一下,只是他也不能确定,此时也不好开口问,只能将一问压回心里,暗自祈祷千万不要猜测成真。
他对这种事倒也不是深恶痛绝,只是到底觉得与常理不合,更不必说世俗实多痴愚,这条路会很难,他不想这两个如此优秀的孩子一脚踏进去,品尝那种艰辛··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再担忧地看他们一眼,终是不得不甩袖退出门去,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不敢多做停留,匆匆走下楼去,高声吩咐楼里的伙计:“给竹苑的客人重新上一桌席……别让人家再挑出刺儿了”·雅间里,白玉堂正向展昭邀功,却见他一脸担忧:“玉堂,我看刚刚福伯,好像是看出什么来了……”·白玉堂一愣,随即满不在乎道:“看出来便看出来呗,我们两个的事,难道还要瞒着家里人不成我倒是觉得,让他现在瞧见些端倪也好,免得到时候冲击太大……毕竟老爷子年纪大了,就这么让他慢慢接受,也和缓着些。”
展昭为他的厚脸皮默默震惊了一下,随后便习惯地见怪不怪了,他想着刚刚福伯的表情,觉得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算了,他叹一口气,事到如今,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用接下来的宴席把自己彻底喂饱,便晃荡着回了王府,至于身后的尾巴会怎么形容他们这一天的举动,便不是他们所要担心的了··再说福伯拿到白玉堂的“传书”,便加紧赶去了金华把信交给白锦堂。
白锦堂接过信时还有些疑惑——他这二弟从来不是什么文绉绉的人物,怎么会托管家给他寄信待翻开大概浏览一遍,他才有些恍然,同时有点哭笑不得——这小子,果然只有在用得着的时候才能想起他这个大哥来。
他把信纸卷起来,在另一只手上轻拍,凝眉思索了一会儿,对福伯道:“你见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情形,莫非是遇到了麻烦”·“是的,大少爷。”
尽管白锦堂已经接任家主,可是出于习惯,老管家还是更习惯以旧称称呼他和白玉堂,这习惯改不了,白家的人也不想让他改,“我遇到二少的时候,他和昭少爷在一起,可两人相称都是用的化名,和我谈话还要假作在酒楼找茬,”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我算是彻底领会了二少的战斗力,要真是找事儿的,我这把老骨头,非得被他拆了不可。”
白锦堂笑笑:“那便是了,他来信中说,他和展昭在执行一项秘密行动,让我帮他从郧阳把巨阙和画影找回来给他送去——好家伙,剑客能丢了自己的剑,这两个小的可是越来越聪明了……咦,还要我在金华伪造两个富家公子的身份——呵,他倒是甩手掌柜,也不想想凭空捏造出两个经得起查验的身份来到底有多麻烦……”·看着老管家皱眉,他又笑吟吟地补充道:“不说这些麻烦事了,臭小子倒是捎回来一个好消息,他说给我找了个弟媳,待这次事了,便带回来给我掌掌眼——”他说着挑了挑眉,“这倒是奇了,以他那个眼高于顶的样子,也竟然能找到心仪的姑娘,我还当他要抱着展家那个小子过一辈子呢”·白福管家的表情复杂得很,一时露出惊喜,一时又显出几分犹疑,迟疑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对白锦堂说:“大少,我这次看到二少,见他与小昭似乎颇为亲密……”·说到这里又是一顿,白锦堂耐心地没有插话,他自是明白这个谨言慎行了一辈子的管家不会说什么人尽皆知的废话,于是只管安静地等着,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终于还是对两个孩子的关心占了上风,老管家继续:“与以前不同……不,也不能说完全不同,只是以前终究好像还隔着什么,如今那层阻隔却是被捅破了。
而且我看到……小昭的脖子上,似乎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白锦堂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对于管家的分析毫无怀疑,毕竟是在世上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对于两个小的的了解也远比他这个大哥多得多,若是那两个孩子真的……·“呦,这是在说什么呐”一个宫装丽人缓步走进房间,一张脸与展昭有七分相似,只是少了点刚强的棱角,多了些许柔和的弧度——正是白家家主夫人,展昭的二姐展瑶。
展瑶手中端着一盅炖品,她将其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去给白锦堂整了整衣领,温柔道:“快去喝些汤水,你最近太忙,要多补补身子……刚才我在门外似乎听到小昭的名字他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没什么,瑶儿。”
白大哥摇摇头,上前打开蒸盅的盖子,深嗅一口,“好香啊,今儿在里面放了什么”·展瑶仍盯着他的脸,有些意味深长·白锦堂无奈地摇摇头,明白展家的人在涉及展昭的事情上都是绝对敷衍不过去的,只能伸手搭在他肩上:“唉,还不是二弟,他和小昭……咳咳,我们也是猜测,这两个孩子从小感情就好,也许只是几年不见更加亲密了而已。”
展瑶一时沉默,她自然听得出白锦堂未尽的话意,只是……她微微笑了笑:“如果是真的呢,你要怎么办呢”·白锦堂一时语塞,他刚刚只顾担忧和震惊,倒未像身为女性的展瑶想得那么长远,再缓缓思虑一会儿,他也笑开了——是啊,还能怎么样呢,这两个孩子的个性他们再清楚不过,白玉堂炽如骄阳,从小便只按着自己的喜好行事,根本不会在乎其他;而展昭和如皓月,看似端凝沉静、听话乖巧,可一旦是他下定了决心的事,那真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闯荡江湖如是,进开封府如是,对于感情,亦如是。
·“呵,我白锦堂的弟弟,白展两家的少爷,自是想如何便如何,这天下人,我们又怎会放在眼里……只要他们能快乐幸福,我们又有什么可操心的呢”·展瑶笑得愈发温柔,她缓缓走上前去,把头轻轻靠在白锦堂的胸口:“谢谢你,锦堂。”
“这有什么可谢的,玉堂是我亲弟弟,小昭,我从小也把他当作弟弟来疼,这两个小的,咱们也不求别的,不就是希望他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他们两个都有主意得很,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当真下定了决心,那必是经过一番考虑,强行阻挠,只能适得其反……现在只是,你大哥那里,要不要告诉他”·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秀眉微蹙,展瑶抬首,摇了摇头:“暂时还是不要了,母亲去世之后,大哥他……压力本就很大,这事情还没有确定,先不要去打扰他的好。”
白锦堂叹气:“展辉他,就是太要强了……他和小昭,真是一样的让人操心··展瑶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痕迹:“还是别多想了,大哥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何况,你还不知道他的能力吗他自然会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这点可比小昭强得多——”说着又捂嘴笑道,“不过现在有二弟在小昭身边,我倒真是放心得多了。”
“可不是”白锦堂也笑,“那小子,生活起居最是讲究,他是真心对小昭,自会把他照顾得妥妥帖帖,可不用我们担心——这么一来,我倒是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再般配也没有了,不然的话,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子能镇得住二弟,又有什么样的女子能用那样一个强势的姿态,好好地盯着小昭呢”·展瑶掩唇笑道:“你说得没错,哈哈,我现在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大哥也一定会同意的,只不过以他那个和小昭如出一辙的古板思想,恐怕要受一番大大的惊吓了……”·“哈哈,”白锦堂朗声大笑……“我还真想看看他那常年冷静不变的冰块脸上,出现龟裂,是一番怎么样的神情”·他暗暗想到:那个臭小子好本事,不声不响竟得手了两家最大的宝贝,哼哼,就让他自去对付难缠的大舅哥吧——想当年自己为了娶到瑶儿费了多少艰辛,那个大冰山,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更不必说,在自己已经拐走他妹妹的现在,那不知死活的小白鼠又把爪子伸到了他的宝贝弟弟身上……呵呵,二弟,实在不是大哥不帮你,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第二十五章 戏始开·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时近黄昏,襄阳城,王府··“哦”襄阳王听了下人的报告,饶有兴味地转身,“看来是这段时间的经历把他们压得狠了,竟跑到悦茗轩去大吵大闹,呵呵,倒真是有趣得紧……有没有听到他们在里面说了些什么”·“禀告王爷,那掌柜的进去以后,属下便只听到唐公子吵吵嚷嚷地抱怨菜色不精,掌柜的争辩不过,后来倒是赵公子好像劝了一句什么,唐公子声音才小些,只是照样将那掌柜说得哑口无言,最后摔门而出,吩咐伙计给他们免费另上了一桌酒席。”
“哈哈哈哈,这个唐钰,真是……”他摇摇头,挥挥手不甚在意,“你下去吧,继续跟着他们俩,记得,要时时回报——把五杀叫进来。”
黑衣人恭敬地抱拳退下,随即,另一个打扮如出一辙的黑衣人从敞开的大门掠了进来··“五杀,这几日,你快马去一趟金华,查探两个名叫赵詹和唐钰的年青人,年纪大概弱冠左右,出身优渥,形容秀美,才华横溢……嗯,就照着这个方向查,若是属实,便速速回报于本王。”
黑衣人沉默着一点头,像一道黑影般下去,转眼间,华丽的房间中又只剩下襄阳王一个人,跳动的烛火将屋内照得纤毫毕现,他手中把玩着一块鲜艳欲滴的血玉如意,突然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阴鸷的脸上透出一股浓浓的垂涎之意。
屋外角落处,一块青色的衣角一闪而过,藏在暗影中的唐岚冷清面上现出奇异的神色,又侧头听了一会儿,握紧了双拳,下定什么决心一般转身离去,飘逸的青袍尾端摆摆荡荡,隐没在渐深的夜色当中。
————————————————————·展昭和白玉堂在王府内过得很滋润,每天简直是过着吃了睡睡了吃的惬意生活,两人心里清楚,在彻底查实他们的身份之前,襄阳王是不会让他们接受什么真正核心的东西的,所以也并不心急,乐得每天逛园赏景,还向下人要来琴箫,闲暇时相和一番,好不痛快。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张武在二人精心的照料之下身上的伤也渐渐好了起来,到底是年轻人,身体底子也不错,如今倒是恢复了少年该有的跳脱飞扬,一双大眼时常笑成弯弯的月牙,冲着两人“赵大哥”、“唐大哥”叫得亲热。
此外,展昭还教他些简单的辞赋与乐理——毕竟相逢有缘,他看这个孩子也是格外顺眼,因此简直是倾囊相授,不过几日,张武的行止便与之前大不相同,一举手一投足间竟隐隐带出些展昭独有的风华。
白玉堂看得啧啧称奇,逮着张武便好一顿夸,又调侃展昭如此好为人师,以后不做护卫了倒可以去开家私塾,绝对是财源广进,宾客盈门··每当这时候,一边本来行为自然的张武便会莫名其妙地手脚僵硬起来,清秀的脸色微微涨红,每每偷眼观瞧,总能看到白玉堂一双桃花眼绚烂得仿佛盛开的笑容,更觉得心中起伏,一时难以言表。
这种事情,以展昭的迟钝性格自然毫无所觉,白玉堂却是不同·想五爷风流天下,当年春衫轻薄,何时不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风流少年郎。
行走江湖几年,对于各种各样或含蓄或火热的慕艾神色,他又何时少见了——遇到这种事情,他也是颇为头疼,眼看着自家猫儿有把人认作弟弟的趋势,眼中宠溺与日俱增,更是几乎急白了头发。
好在张武自己也是懵懵懂懂,他对白玉堂是出于一种渴慕而崇拜的情节,而若任由这渴慕慢慢发酵,难保有一天不会变成真正的爱意——幸运的是,在他心中几乎像真正的大哥般亲近的展昭与白玉堂之间那种不容第三人插足的氛围在潜意识中也影响了他的想法,使他不自觉地感到这两个人的不可分割,于是这慕艾便只是慕艾,深深藏在心底,如若不碰到什么惊天大变,恐怕也就这么藏着永远不会萌发了。
·襄阳的七八月暑气蒸腾,正是一年中最为炎热的一段时间,尽管屋子里都备了消暑的冰块,热气还是从各种缝隙争先恐后地涌进来·众人都换上轻薄的夏装,也不管花园里各色花枝繁茂,浓烈如同烟霞,只闭了门窗,在屋中尽力留住一点凉气。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一大清早院子里还有些凉意,修雅阁一泓碧波之上的涟和亭周边绿柳低垂,加上微微的水汽,实在是个意境幽远的极妙的消夏去处·亭子中央有几个石凳围着石桌,周边空地不小,展昭和白玉堂各自运功行走一圈作为日常功课替代,一边张武则认真的临摹白玉堂给他抄下的《黄庭经》。
两人忽然了然相视——这些日子如影随形的监视终于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缓缓接近的熟悉气息··果然,片刻后便闻襄阳王故作爽朗的大笑:“两位先生近日休息得可好这府中眼看着人才稀缺,终是不得不麻烦两位先生了”·两人急忙站起行礼,一边张武也颇有些不情愿地冲襄阳王拱拱手,白玉堂示意他带着亭中铺展开的笔墨纸砚下去自己习练,才冲着中央的石凳随意一指:“王爷来了,请坐吧。”
言下浑把这处当作了自己的府邸,倒显得襄阳王才是客人一般··赵珏也不与他计较——在他看来,与温文尔雅的赵詹不同,这唐钰身上最迷人之处便是通身潇洒不羁的魏晋名士风度,整个人便如同烈火一般猎猎燃烧。
而一边的赵詹静如春风,恰到好处地弥补了他太过浓烈的气场,这两个人站在一处,除了赏心悦目之外再无其他··可赵珏此时更多的注意力却被退下去的张武吸引了,眼中滑过一抹惊艳——这孩子他还隐约有些印象,原来只觉得他像一头小狼崽儿似的张牙舞爪甚是有趣,却不想在这修雅阁待了一段,竟通身也修出些令人心折的气度来。
不同于展白二人的完美无缺,那一点点风骨结合了仍是不足的一点青涩,竟糅合出一种别样的风情·他忍不住调笑道:“二位先生果是不同凡俗,这肉体凡胎在您二位身边待得久了,竟也能沾上一点仙气儿来。”
白玉堂不理他,倒是展昭心中暗暗警惕,恭声道:“王爷说笑了,不过是一个乡下孩子,在下两人闲着无聊,便粗粗教了他些文墨——只待他身上的伤调养好了,便要送回去与家人团聚了。”
“怎么,还怕本王强抢了不成哈哈哈,”赵珏摇摇头,他见过的美人不知凡几,这张武虽中了他意,却与能使人心动的展白二人仍是相差甚远。
既然答应了将其交由他二人自行处置,他自然不会轻易食言……只是这两个人的实力,从这件小事上倒也可见一斑了·他抬手继续,“两位不必拘束,都坐吧,本王只是心中惊异,别无他想,赵先生还请放心。”
展昭闻言有些赧然地冲他笑笑,与白玉堂一道坐下,温声道:“是在下逾越,不知王爷此来,有何吩咐”·“吩咐倒是谈不上,”赵珏摆摆手,“只是有些小事请二位先生帮忙——”·二人都容色一肃,白玉堂也终于露出几分认真,手指在白玉扇骨上摩挲一下,道:“愿闻其详。”
“是这样,城外晴明山上有一伙流寇,时常下山劫掠山庄,侵扰百姓,本王不才,实不愿见到属地百姓饱受其苦……可是那些山贼也是因朝廷□□不得已落草为寇的百姓,本王也不想大动干戈——倒不如将他们收编,方为两全其美之事,但这事实在不易操作,不知两位先生可有什么良策”·白玉堂嗤笑一声:“呵,王爷倒真是好大的胸怀,实为襄阳百姓之福啊……”·襄阳王听出他话中的嘲讽,面上不禁微微变色,还不及说什么,便又听他续道:“行了王爷,您是干什么的咱们大家心知肚明,我与赵兄来的第一天咱们便坦诚相对过,如今又何必这般拐弯抹角——不若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与赵兄真心投效,王爷若什么都藏掖隐晦,倒是有些教人小视了。”
赵珏苦笑:“唐先生真是爽快之人,既然如此,本王就直说了,这一伙流寇武力卓绝,却履招不安,你们也知道,本朝自□□之后兵力分散,大禁私兵,本王手里战力实在不强,又如何能与数十万天子军相斗只能屡屡取此下策,也实在是无奈之举啊。”
二人了然,大宋的兵力确实分散,也难怪赵珏堂堂一个王爷竟要与西夏大辽相通意图造反,却没想到,竟穷酸到要将主意打到一伙流寇身上··展昭沉吟良久,对赵珏道:“王爷,请听赵某一言。”
“先生请讲·”·“王爷此举虽看似不拘一格,仿为奇计,但着实不是长久之计啊流寇分散,且大多桀骜难以驯服,就算成功将他们编入军队,恐怕也会造成军心动荡,人心不齐……他们出身草莽,并无什么忠孝节义之念,今日能为了吃饱饭投效王爷,他日,也难保会受到什么更有力的蛊惑,转而另投他处,甚至危害到王爷军队的安宁。”
他当然不会提起草莽英雄间有时比某些读书人还要重得多的忠义为念,以及训练良好的山寨胜过官兵的强大战力——襄阳王既然问到他们这里,这个削减他一大助力的机会,他们也便却之不恭了。
 ·第二十六章 伤别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舌灿莲花,终于把赵珏说的心事重重地走了,临了只是让他们明日到谋士所在的褚青院去,言下一应事物已交接完毕,只等他俩去发光发热。
“他倒是对我们全无一点怀疑,也不知道这样的智商,想怎么造那狡猾皇帝的反”见赵珏身影步出庭院,身边也再无讨厌的跟随气息,白玉堂神清气爽地舒了一口气,抱怨道;“什么见鬼的褚青院,那小皇帝都命令不动五爷,却要在这里给什么襄阳老头儿出力”·展昭笑着安慰道:“反正我们也无事可做,就当出去散散心……其实这王爷也并非当真那么轻信,只是我俩出现的方式由不得他怀疑,再加上白大哥那里天衣无缝的配合,才能消了他的疑心,反而对我们推心置腹起来——若是我们自行来投,恐怕这效果可就差得远了。”
白玉堂摇头:“反正五爷真心瞧不上他……只可惜,他竟没把我们安插到军队去,像现在这样只接触文事,万一他与那小皇帝直接翻脸打起来,我们可就出不上一点力了。”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唉……这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皇上只是让我们寻找证据和盟书,想必军事方面,朝廷自有应对之策——大辽西夏虽虎视眈眈,但也不敢当真公然与我朝撕破脸,不过是派些兵力暗中相助,若是我们拿到证据,恐怕便连那点暗兵都没有了。”
“也对”白玉堂歪头,摇摇扇子,“算了,想这些干什么,那讨厌的监视者终于走了,今晚,咱们就可以来一出‘夜探敌营’”·展昭点头:“从去悦茗轩那天早上就开始跟着,这么久了,也真不嫌烦——对了,今日有时间,便赶紧将张武送走吧,自救了他我便给张老伯去了一封信,如今他身体已经康复,也该回去家乡了,恐怕张老伯,也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吧”·“是是是,早该如此了,”白玉堂忙不迭地赞同,眼看这那小子眼神一日日温柔,虽然展昭不知道,他也诡异地有一种负罪之感,现在终于能将那小魔星送走,想必他回去后娶妻生子、难得相见,少年人一时的好感,也就能很快消退下去了吧他哗啦一展折扇,断然道,“我看那襄阳老儿心怀不轨,今日用过午膳,咱们便亲自送他出城”·午时刚过,下一次外杨柳依依,草色葱茏,白玉堂牵着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展昭把包袱交给张武,犹是有些不放心,可实在想不出还能如何叮嘱,最后也只能长叹一声,拍拍他的肩膀:“我与你唐大哥只能送你到这里了,记着,一路上只走官道,不要一味赶路错过了宿头,不要吝啬盘缠,一定要住正规的客栈……”·张武用心听着,眼中不禁泛出薄薄的泪光,待展昭说完了,他又将隐含期待的目光投向一边的白玉堂。
白玉堂干咳一声,有些尴尬,然而更多的还是将要离别的感怀,他冲张武点点头:“听你赵大哥的,一路上照顾好自己·”·张武乖巧地应是,不知为何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他强笑着抬起头:“能认识两位大哥,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以后若有机会,张武一定会再来襄阳寻你们,你们……永远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狠狠擦一下眼眶:“两位大哥也一定要保重,张武这便去了”说着爬上马背,冲两人最后一抱拳,调转马头沿着草色青葱的大道慢慢走远。
直到一人一马的身影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耀眼的阳光之中,展昭才收回目光,对白玉堂叹气:“唉,相逢实在不巧,到最后,竟也未告诉他我们的真实姓名……这一别,怕是再见不到了。”
白玉堂也颇为感怀,安慰道:“我们身处这般险地,不告诉他真相,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有时候,什么也不知道,会比通晓一切幸福得多·”·展昭无言地点头,两人站在岔道口望着绿树青草发了一会儿呆,便回城去了。
当夜,终于恢复自由的两个人在房中用被褥做好人形——没有一个时刻盯着他们气息的内家高手在旁简直再轻松不过——便一前一后运起轻功飘出高高的院墙——前几日他们收到白大哥的传信,巨阙和画影已经送抵襄阳,叫他们择日去取,今天好容易得了空,自然还是先去取回自己的随身宝剑最重要。
夜晚的襄阳城静谧无声,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偌大一个城,竟是静得如同鬼域一般··——这分明有古怪,白玉堂和展昭像是两缕轻烟,轻盈而迅速地在大街小巷中穿行,脚下片片城域皆是一般寂静,不见一丝灯火。
两人正自纳罕,便见一对铠甲鲜亮的士兵齐刷刷地自街角转过来,军容严整,步履急促,个个披坚执锐,雪亮的□□整齐划一地斜朝着天空,在月色下反射着道道冷光··赶忙藏好身形,待这一队士兵过去,才从房檐上探出头来。
白玉堂疑惑道:“这些士兵不像在执行任务的样子,但若只是普通的宵巡,哪里用得着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展昭摇摇头:“我也想不透,这其中的原因,恐怕与襄阳百姓夜皆闭户熄灯的状况有关……这些不妨寻个机会直接去套襄阳王的话,现在,还是快去悦茗轩拿回佩剑吧。”
两人如灵禽般纵跃而起,不出片刻功夫就到了在黑暗中愈发显得高大厚重的悦茗轩··下午早递了信,两人悄没声儿地拉开没锁的窗子跃进楼去,悦茗轩真正的掌柜早已在书桌后面等待多时——屋里如外头一般没有点灯。
“属下悦茗轩掌柜李贵见过二爷,见过展爷·”见他们两个进来,那个瘦瘦的掌柜连忙起身行礼,随即上前关紧窗子,回身恭声道:“两位爷可是来此取回宝剑”·“没错,”白玉堂大大咧咧地往一边的贵妃榻上一坐,挑眉道,“原来你才是此间的掌柜,前些日子,福伯怎么会在这里”·“回二爷的话,白管家只是因到了每年查账的时候外出巡视,恰巧落脚此地罢了。”
白玉堂暗暗嘀咕这也太过凑巧,不过这倒是省了他当时一番表明正身的麻烦,于是也未深究,摆手示意李贵去取出剑来,又问道:“我见这襄阳城晚上怎恁的安静,一家灯火都没有”·李贵熟悉地打开一系列机关暗格,边回话:“那是襄阳王爷下的宵禁命令,入夜后一律不准开门点灯——除非不会有一点灯光透到街上来。
属下也不知道所为何事,只是那满街的官兵,除了监视大伙有没有违令之外,好像还在保护着什么东西·”·“入夜以后,街上巡查的官兵每天都很多吗”·“是,您在一个地方待着不动,盏茶功夫能看到三四队武装整齐的官兵自四面八方来往巡视——要说为了盯着老百姓,可断断用不了这般大的阵仗。
属下看着他们隐隐像是摆出什么阵势,只是才疏学浅,实在瞧不分明……二爷,恕属下多一句嘴,”李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夜里的襄阳城,戒备怕是比皇宫还要森严一些,就算,就算以您和展爷的功夫,等闲怕也是出不得城的。”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他说得诚恳,显然对他们所谋之事并非全无了解,白玉堂点头示意记下,却是没再问什么·他与展昭沉思一番,实在想不通襄阳王如此作法到底是何原因,只得暂且放下。
·李贵最后在书桌后面的壁挂中摸索一番,掏出一黑一白两把宝剑,剑柄上坠着两个神态各异的小小挂饰··展昭脸色忽的一变,他如今才记起这一茬儿来——如此说来,替他们取回宝剑的白锦堂定是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剑坠儿……他简直不敢想象,以白大哥的聪明,会由此想到何种地步。
怀着一丝侥幸地问那掌柜:“掌柜的,你可知道这剑是如何取来”·李贵朝他恭敬一揖:“回展爷,据与其同时送来的信,大爷交代了属下,一定要告诉您二位,这剑不是他亲赴郧阳所取,但是——”·展昭刚刚小小松了一口气,听到他的但是,那气险些没抽上来,哽在喉咙里吞吐不是。
李贵精明的眼中难得透出一丝笑意来:“——但是,取剑人把剑送回金华请他过目后才重新快马加鞭送到襄阳来,大爷还说,咳咳,”他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告诉白玉堂那个臭小子,他干了什么好事儿我都知道了,待他的事了了不带着小昭回来亲自给我一个交代,仔细爷剥了他的老鼠皮——还有,展家大哥那里怎么说,让他自己想办法”·掌柜的面瘫着一张脸,却把白锦堂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说完才敛目又是一拜:“二位爷别见怪,大爷嘱咐过要照着原话给您二位说这段儿,小的……”·“行了行了,”他说一句,白玉堂的脸上便黑一层,到了最后,简直直追包大人的日常样貌,听他后面的辩白黑着脸摆摆手,“爷知道了……咳,猫儿,你……”·另一边展昭脸色涨红,刚才那口气一打岔,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起来,白玉堂连忙上前给他拍背,干咳一声道:“猫儿,你别在意,听我大哥这语气倒是不如何反对,呃……总是过了他那关,也算是件好事儿……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展昭咳嗽着用湿润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只能无可奈何地认了命,抓起巨阙一溜烟儿窜出窗去,转瞬间没了踪影。
李贵满脸同情地看着他家风化在一边的可怜的二爷,在白玉堂回过头的时候立刻肃容站好,垂头直直盯着自己的脚尖··白玉堂深深为自己大哥故意为之的猪队友属性叹一口气,拿起画影也随之跃出去——那只薄皮的猫儿肯定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五爷还得赶快跟上去哄哄……· ·第二十七章 天将变· ·第二天,两人早早到了褚青院,一进门便大吃一惊——整座院落竟是仿造京城中书门下的政事堂而建,回廊曲折,亭台楼阁不计其数。
展昭深吸一口气走进院门,光是这一个院子,就足以鲜明透出襄阳王的野心勃勃··迎面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天生一副和善相貌,笑笑地冲二人拱手:“是赵唐二位先生吧王爷早就吩咐过先生们今儿个要来,嘱在下好生招待的。”
见展昭好白玉堂妥帖地回礼,转身往深处带路,“在下姓沈,单名一个涵字,你们随意称呼便是……来,先给你们介绍介绍这褚青院的先生们,大家今后便是同僚了。”
步入大殿,厅堂中早聚集了些身着文士长衫的人,展白二人随那沈姓书生一一见过,这些人也都冲他们拱手为礼算是打过招呼,只是到最后一个人时,倒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那是一个身着青衫的书生,面容清冷俊秀,虽棱角有些阴柔,眼中的神色却使他丝毫不显女气,只是这人的表情却不怎么讨喜,听到介绍后挑起一边眉毛,看向两人的目光带了些阴沉之色。
“我是唐岚·”他打断沈涵的话,“想必二位先生是没有听过……唐某却是早已听说先生们的大名了——丰神俊秀,姿容绝世,传闻倒是并无误差。”
这阴阳怪气的一句话使得沈涵脸上大变,展白二人的来历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也都有所耳闻,只是不论私下里说得有多过分直接,毕竟两人已被襄阳王尊为上客,这些话,却是不好当面提起的。
展昭和白玉堂为他莫名其妙的针对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尴尬地笑笑,也不想节外生枝·谁知那唐岚并不放过他们,又继续说道:“两位来历奇异得紧,却是不免让人觉得太过巧合,莫不是先前打探了王爷的喜……”·“唐岚”沈涵提高嗓门打断他的话,这一番言语直可称得上是咄咄逼人,白玉堂的脸色也有些变了——这人说话也太难听了些,五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闲气当下就要开口反讽,却被展昭拉住袖口,暗暗使了个眼色,才勉强压下火气。
那唐岚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坚持说下去,只草草向他们点点头,便坐回自己的位置,只给他们留下一个瘦削的背影··沈涵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冲着两人连连道歉。
两人自也不会多做计较,被领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便对沈涵点头称谢,这事便算是揭过去了··谁知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这个唐岚就像跟他俩杠上了似的,时常神出鬼没地出来找茬,要不就是讽刺他们靠色相上位,要不就是质疑他们别有企图——刚刚开始还把两个人吓了一跳,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时间一长,便只能无奈地习惯了。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白玉堂忍不住抱怨,“每次见了咱俩都好像吃了枪药似的……白爷对他没印象啊,总不会在哪里得罪过他”·展昭只能无奈地叹气:“算了,他虽然对我们诸多嘲讽,到底没造成什么危害,甚至有时候那些毫无根据的怀疑还反而会加深赵珏对我们的信任——也算是有得有失吧。
这个人倒是负责操作军队一方面的事情……也许真是天生对我们看不惯,这可能也是有的·”·唐岚在王府中的人缘不算好——这可能也与他阴沉的性格有关,连襄阳王也是虽然对他多有差遣,却并不完全信任,因此在王府中的地位也不怎么高。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与褚青院诸人混熟后,白玉堂也向众人打听过,只是没人能对他毫不掩饰的敌意说出个所以然来,至多是有些谄媚之人对他们两个颇得王爷看重的新贵刻意逢迎之言:“……这个唐岚总是这么目中无人的样子,嘁,不过是自己上门来的清客,之前也声名不显,王爷好心养着他,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卧龙凤雏呢无非是嫉妒两位先生得王爷重用……”·这并非是什么具有建设性的言语,所幸那唐岚也确是仅仅停留在口头挑衅的阶段,展白二人干脆不再把他放在心上,继续查探起襄阳夜晚奇异的景象来。
有关这件事……展昭前去刺探过襄阳王的口风,只是大概实在事关机密,此时对他们已很是信任的襄阳王一反常态地闭口不言,只是临了颇有些高深莫测地劝了一句:“赵公子,你为本王好好办事便是,王府各人自司其职,有时候,也别太过好奇了。”
展昭只能退下,他与白玉堂在王府已待了一个月,几乎是夜夜出动寻找线索,只是有关那冲霄楼的一切好像是雾中花水中月一般,有些痕迹,却又完全摸不到边际。
直觉告诉他们找出夜晚卫队真正提防的东西,便可触碰到其真正的核心,可是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事情却没有半点进展··当然,这段时间他们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夜夜出门查探,总会在不经意间碰到些不太符合道德感观的事件,这时候就很难忍住不出手了,于是,襄阳城中,慢慢在百姓的口耳相传中流通起了有关于“龙威天罚”的说法。
这种谣言屡禁不止,到后来简直成了王府的心头大患——此言论句句不离当朝真命天子,言道是襄阳心有异念才招来邪祟横生,此时天威已怒,却认为不当危害百姓才降下天罚,惩治恶人。
襄阳王气得在褚青院拍了好几次桌子,勒令府中武官谋士尽快抓住背后兴风作浪之人,可是多次行动均无一点收获,反倒坐实了“天罚”的论调··当然,行动的两个主人公事无巨细地参与了每一次围剿讨论,再加上自身无比出众的能力,能被抓住才是咄咄怪事。
“这势头可不是我们做的那点小事能掀起来的……猫儿,襄阳城中有高人相助啊”·“的确如此,大概是圣上派遣来此的人吧——之前皇上与我说过,他的怀疑是建立在刺客口供和他自己的消息来源上的,襄阳城中,一定有京城的人暗中潜伏。”
这下两人更是放心大胆地在城中搅风搅雨,把王府弄得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甚至有几个谋士也凑在一起开始悄悄嘀咕起了所谓“天罚”的真实性··两人看在眼中,心里更是干劲十足——而且要搜查传播谣言之人总需要出动军队,分管军事的一众文士最近都忙着此事,倒是有好几日不见唐岚冒出来找茬了。
可喜可贺的是,随着谣言的进一步扩散,大批兵士被征调于此,对于冲霄楼的调查还真是打开一个缺口——因为缺少人手而调动更加频繁的夜巡察队终于被白玉堂看出了其阵法轨迹,整个襄阳的兵力来回更替回环,隐隐将一处不知名的所在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如若所料不错的话,那里就该是传说中冲霄楼的具体位置。
“没想到,这楼竟然是藏在城中的·”深夜屋顶上,白玉堂摸着下巴,俯视脚下流转不息的钢铁军阵,对展昭笑言:“这冲霄楼定是经过高人指导布置,所谓大隐隐于市,比起重兵把守的一座楼,把他藏在这一片偌大的城里是极其高明的做法,就像将一条鱼藏在鱼群当中,比起单独护在鱼池中更能迷惑捕鱼人的视线,而这些往来不息的士兵——”他伸手指点一道道冷冷的金属光泽,“就像是一片海域中缠人的水草、海底的暗礁,哪怕渔人历经千辛万苦抓到了那条狡猾的鱼儿,也会在返程中被层出不穷的绞杀撕得粉碎。”
展昭皱眉:“如此说来,这冲霄楼实在是难闯得很——我算是明白那奇怪宵禁的真正来由了:家家关门闭户,便降低了来犯者躲入居民家中的可能,避免了浪费人力挨户搜寻;不准点燃灯火也能避免一些深谙藏身之道的奇人异士借助光影的掩护隐藏于暗处,夜晚一片寂静的街道对追捕逃犯能提供不小的便利,街道洁净宽敞,调集围剿的大军便能疏忽而至,杀人于顷刻……”·“没错……”白玉堂深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襄阳老儿确实不像五爷之前想的那么无能,我们之前能一直幸免是占了全部的天时地利人和所致,可一旦闯入冲霄,这些优势便会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到时候,确实很难逃出生天。
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展昭默默低头,半晌,才抬起一双坚定的眼眸,他看着白玉堂几乎是叹息着说道:“不行,玉堂……来不及了。”
“什……猫儿,你……”·“玉堂,不要欺骗自己了,”展昭定定地盯着他,“你不会没有发现,襄阳王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气焰越来越嚣张——他分明是准备动手了,府中来往文书岂能看不出一点蜘丝马迹我们若等到他集结兵力安排完毕,到时候就算找到了盟书又有什么意义士兵们已跟着他举起反旗——便是再无退路。
皇上要提前揭穿他的阴谋,必是要在大义上站稳脚跟,到时候不管使用什么方法,总能将他的兵力分而化之——就像我们之前行动的效果一样·”·“——他沉不住气了,”白玉堂转身注视着脚下寂静的城池,把一只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上,“我怎会感觉不到山雨欲来风满楼,襄阳局势一触即发,我明白,最多九月,他就会举兵起事——秋后,正是杀气横溢的季节。”
展昭叹息着,抬头看向浓重到化不开的夜色远处黑漆漆的天空:“是啊,马上就要变天了·”· ·第二十八章 棋局乱· ·虽是时间紧迫,但两人到底不是冲动热血的鲁莽之辈,还是花了几天在王府中养精蓄锐,更是根据所知探明了兵丁卫队的调动情况,对冲霄楼周围的换防有了大致的了解。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与此同时,城中对于“天罚”的追查也越来越严,夜间时常听到墙外铠甲摩擦“嘁嘁喳喳”的整齐步伐·而且令人惊叹的是,他们两个分明在府中隐而不发,那神秘的盟友却在外活动不停,搅得襄阳王府气氛愈发紧张。
“哈,这人倒真是能干得很,这次回去若能相识,五爷定要与他痛饮一番”白玉堂看着府中乱象哈哈大笑,这个“盟友”极是知机,好像猜到他们将要动手一般,不遗余力地拖住更多军队,使得这二日襄阳城中议论纷纷,大街上随时随处可见神色神秘窃窃私语的百姓。
·更令人惊叹的是,虽然能明显感受到其人手不足,且不算武功高强,但声势愈发浩大的围剿,却陷入了比以前还要摸不着头脑的境地当中——当然也能隐隐感受到他的吃力,恐怕也是成败在此一搏,拖不了多久了。
展昭对这人出众的能力也是慨叹不已,只是当下他与白玉堂都没有精力将过多的心思放在此事上·褚青院会议天天开,他们两个便附和着其他人唯唯诺诺,偶尔岔出一句,把猜测和计划往更不靠谱的地方带带,也算是给正在努力的同伴分担一点压力。
两方人马便在这样无声的默契下把任务慢慢推进到一触即发的位置上,眼看到了即将行动的日子,展白二人虽久经风浪,面对这凶煞之局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嘿嘿,猫儿,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帮五爷想想,这事过后要怎么对付你家那个冰块脸的大哥。”
展昭白了他一眼,此时他们正在修雅阁内,于房门外搭了一张小台,凌乱的残局摆放其上,两人一人一边对着棋盘,除了思考之外,都不免显得有点心事重重··“玉堂……”展昭心莫名慌乱,却实在不想此刻说出来扰乱白玉堂的心境,他神色挣扎一番,倒是放松地笑了——也对,想恁多干什么呢,他们两人合力,难道还奈这一座冲霄楼不得他心结稍开,对白玉堂的调笑也没那么在意了,只笑骂道:“下你的棋吧,这棋局如此胶着,不知玉堂可有什么妙法”·棋盘上,黑黑白白的棋子厮杀得乱成一片,一处白子略占上风,一处又是黑子围杀将成,在大局上纵览,却是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白玉堂摸摸下巴:“这局面确是不好收拾,所能不过伤敌一千,自损……自损也是一千……怎么看,都是个两败俱伤的局势·”·“不错,”展昭眯眼,持起一边茶杯轻啜一口,“白子料敌先手,固守一隅,而黑子气势汹汹,遍布全局,若是能施压到底,虽有可能险胜,八成也是元气大伤——白子突围不易,便算是反杀冲成,也是胜局难定。”
“哦猫儿,照你的分析,白子倒是略差一筹,处境堪忧”·“不尽然,”展昭放下杯子,指向棋盘一角,“我说过,白子有料敌先机之势,若有余力由此处稍点,要绞杀大龙,也不是全无可能。”
白玉堂摇摇头:“可局面紧绷,黑子打围,是断不可能给它留出这点余力的·”·“没错……”展昭长叹,“所以这死局,仍旧是死局——王府也是所藏颇丰,居然还有如此精妙的棋谱收摄,也是我等学艺不精,实在想不出什么妙招啊。”
“嘿嘿,这费脑子的活计想他作甚,还是快快休息——什么人”他大喝一声站起身来,远处气息一顿,紧接着风声疏忽而至,一枚梭形飞镖闪着幽幽冷光,咄的一声钉在棋盘之上,棋子被雄厚的力道震得噼里啪啦乱成一团,那镖尾处,却系着一只小小的锦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感到那道气息奔掠而走,展昭把目光投向那枚飞镖,伸手便要解下锦囊··“等等”白玉堂一把拉住他的手,“小心有诈。”
展昭笑笑:“玉堂多虑了,此处并无敌人知道我们的身份,更何况用这种方式送信,我倒觉得,有可能是我们那个神秘的‘盟友’·”说着另一只手伸出将锦囊拆下打开,囊中紧紧卷着一块细帛,抽出来展开,却能将整张棋盘铺满。
白玉堂瞪了他一眼,也随着凑上前去,一看之下,两人都是大吃一惊··那绢帛上竟是完整的冲霄楼结构图,虽不甚详细,但着实万分珍贵·两人如获至宝,当下坐在一起细细研究。
“由此看着,上冲宵必先经过一楼排廊,【这排廊定是按乾、坎、艮、震、巽、离、坤、兑的卦象排成,门户之内,真真假假,开开闭闭,迥不相同·而夹道之中,通塞相织,明明暗暗,不一而足。
而上楼之后倘有埋伏,就是要跑,也是找不到出口,正是进得来出不去】……”·白玉堂眉头紧皱,他是玩弄机关术数的大行家,所谓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粗看一眼便是心中有底,只是这冲霄楼比想象之中还要复杂曲折,实在凶险得很。
他思索良久,才缓缓道:“我们可由坎门入,这之后地上不通,却还有天上一条路,只要小心行事,这关到是容易……【过了这排廊,方到阶前,楼梯在正北楼底后面,犹如马道一般。
梯底下面有一铁门,里面仅可存身·如有人来,只用将索簧上妥,尽等拿人·】二楼的各色机关更不必说,个个精巧得很……这制造的底细,甚是精细啊。”
展昭道:“楼中机关自然不凡,可虽精细,却也不是通过不得……只是若想全身而过,却是不能了·”·一时两人相对无言,半晌,展昭才咳一声,继续道:“前两层机关倒在预料之内,只要小心谨慎,应无大碍,只是这最上一层……”·最上一层正是收藏盟书与名单之处,图上标了“铜网阵”三个大字,却只是示警,并无确切情况画出——想必是实在机密难以寻得。
不过,有了下面的机关部署,也算是帮了两人的大忙··白玉堂心欲调节一下气氛,故作轻松道:“猫儿,这便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有了这阵型图,我们二人的把握,可不是大了一分半分。”
看到展昭也露出些放松的笑容来,便再接再厉道,“三楼神秘,也未必过不得,毕竟是藏书之处,那襄阳王也怕打斗起来损坏了他的命根子,应是不会太过凶险。”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展昭点头应是,又有些郑重道:“话虽如此,我们也万万不可有什么轻敌之心·”·“当然当然,”白玉堂凑上来,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扑哧笑道,“这人……有趣得很,能力倒似是一等一的,武力却是太庸凡了些,这些日子若不是有高人运筹帷幄尽力相护,怕不知道被抓了多少回了——难怪在我们来打开局面之前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呢。”
“我们这盟友实在神通广大得很,能查出我们的身份,还能拿到如此机密的资料……想必之前确是实在因为手下无人·”想着与这份卓越能力配合的那些浅显功夫,展昭也有些哭笑不得——也对,襄阳这个地方戒备森严,智计百出的人物外表不显,容易潜入,倒是内家高手实在难进得很,他俩若不是占了郧阳的便宜,想要进来恐怕也颇要费一些功夫,更何况这天下,又有几个展昭白玉堂呢·两人都觉心头阴霾散去不少,无论如何,有个能力卓绝的战友暗中相助,都是一件令人畅快的事。
又各自细细看过绢帛,小心记下,展昭便运起内力,顷刻间便将薄薄的细绢震得粉碎··“呵,猫儿,功力见长啊·”白玉堂挑眉看了一眼,啧啧叹道,“这些日子五爷闲得都快要发锈了,今天晚上,便干他一笔大买卖”·展昭瞧他摩拳擦掌,匪气十足的模样,一双大大的猫眼也不由弯了起来:“玉堂说的是,今天晚上,便等着五爷大发神威了。”
白玉堂得意地挥挥拳,目光落在刚刚被飞镖搅乱的棋局上,忽然惊讶地大叫起来:“猫儿,快瞧”·展昭疑惑地凑身过去,细细看那局面,也是大吃一惊。
只见那棋盘之上,被刚刚一镖震得纷纷乱乱,大局仍是没有太大改变,只是黑子的围剿竟好巧不巧地露出一丝缝隙,若白子由那边做刺,拼个白刃相见,倒有几分可能冲杀而出,于刚才角落处奇兵突起,于悄然之间奠定胜局。
展昭喃喃道:“这是奇了,无心栽柳的外力介入,虽毁了这迷阵棋局,却正正给一方打出一线生机……只是这要作何解局并非以前的局了,白子若想获胜,也不是靠以前的方策……乱了,都乱了,绝地反击,暗度陈仓,需得两线作战,一明一暗,方可抓住这一线生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注:这一章对于冲霄楼的一段描写【】中的文字,还有闯楼时准备用到的八方阵的布置(到时也会以【】标出)是根据一篇同人中的借鉴稍加改编的,据原作者说是原三侠五义内容……然而我并不清楚,在此特意说明一下。
 ·第二十九章 探冲霄· ·夜深人静,正是黎明前那段最为黑暗的时候··街道上一如既往的寂然冷厉,王府厢房中,展昭和白玉堂同时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两人都没有出声,只眼神交流一番,便动作迅速地起身,白玉堂难得老实地换下一身白衫,用黑漆漆的夜行衣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展昭也更衣完毕,紧身衣物包着劲瘦修长的身体,显然蕴藏了惊人的潜能与爆发力。
少顷,两条黑影如轻烟一般飘出王府高墙,四周警卫甚至连风动都未感觉到一丝,仍旧表情严肃地紧贴墙根执坚而立,街道上大队警卫奔走不息,却是面上皆有些隐隐的疲惫——近日来密集的调动围剿使得他们的夜间任务更加艰巨,全城的搜查更是颇耗费体力的工作,好不容易今夜贼人又一次断了行动,就像迎来规律性的假期一般,每个人潜意识里都暗暗放松,疲态便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来。
由王府到冲霄楼隐藏之地的路线早已被二人摸得熟到不能再熟,直抄最近的直线飞掠而去——果不其然,那外表平平无奇的三层木楼在一众民居中毫不突兀,守备官兵经过也不曾投注一丝一毫多加关注的目光,若不是有精通阵法之人看破行迹,这冲霄楼,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出来的。
兵临城下,两人反倒没有了多少紧张之情——所谓临危不惧,正是国士与庸将的不同之处··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拔剑,纵身而起,飘身由坎门入楼。
门内果于白日所见图纸并无不同,白玉堂一马当先,展昭紧随其后一楼守备多由人工盯防,凭着两人的轻功和机警,自是不在话下,黑暗中兜兜转转,拜图纸之功也没闯到什么死路中去,只用片刻便到连接的木梯之下,期间竟是未惊动一人。
这样一来,一二楼之间狭小的陷困之处便是形同虚设了,保持着警惕一前一后纵身而上,眨眼工夫,便上了二楼··二楼看起来空旷得很,似乎并无危险潜伏其间,两人却是半点不敢松懈,比起下面那些技不如人的守楼武者,这里无差别的暗器机关更加让人头疼——更不必说,冲霄楼越往上保密措施便做得越严,楼下毕竟人多口杂,图纸也就做得最为详细,几乎把一路所行标注得清清楚楚,而二楼便大不相同,只是寥寥几笔勾出紧要的几具□□,至于如何触发或所在具体何处,却是一片空白。
展昭皱皱眉,自进楼以来,他便能嗅到一股特殊的香气,运功查探并无可疑·然而想也明白襄阳王不可能有什么闲情逸致在冲霄楼里焚香迎客·在这方面他懂的绝不如白玉堂详细,下面不好开口,此刻便尽数问了出来。
“我却也是不解……”白玉堂低声道,“这香气嗅着像是苗疆一种万金难求的奇异草药‘紫烟罗’,然而不可能啊……这紫烟罗最出名的地方便在于可以制成一种异常珍贵的秘药,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虽然传闻略有夸张,可能在人将死之时牢牢护住心脉却是不假,虽然要以人本身的一半内力相换,还有半刻生不如死的剧痛相随——但疼痛几乎是瞬息即逝,也不至于要了人的命去,内力便更不值一提了,总不能越过性命……因此这草药珍贵得紧,连白爷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形啊。”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实在也是为这荒唐的情况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想那襄阳老儿也不可能是为了护住闯楼之人的性命而大费周章……总不能是为了那一半内力这离谱的猜测也实在太可笑了,先不说紫烟罗要起效,还得配合些其他的珍贵草药,光是它那拖住性命的奇效,怎么看也比区区一半内力来得要紧吧·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玉堂,别想了,”展昭止住他,“既然这香气不能运功抵御,我们了解再多又有什么用呢反正来之前吃了卢大嫂的百毒丹,这区区一阵香气,就算有什么异常,也该是能解的。”
“猫儿说得对·”白玉堂振奋起来,“我们索性不去管它,说不定还是那老贼故布疑阵呢,现在要紧的,可是这一层层出不穷的各种机关。”
两人打起精神,留心着一步步向着楼梯方向行进·才踏出几步,便听一声轻响,两人机警地纵身一格,便见闪着幽幽蓝光的一大蓬牛毛针如蝗雨嗖嗖而来,白玉堂自腰间扯出携带的一大块特制的皮囊,兜头一挥一转,细针便尽数被收到布兜中去了,只是发出暗哑而密集的轻响,倒不至于惊动守楼的武士。
如此行了一段,两人额头都已见汗,这里暗箭着实繁多难防,还要封着不能发出声音让楼下之人察觉,便算是提前做足了准备,在暗器未发之前及时破坏了不少机关,此时也是内力消耗甚巨,虽然还未见红,却也是隐隐感到吃力,颇有难以支撑之感。
·“唔……”一时不察,白玉堂便被一只梭镖击中左臂,所幸镖上没有倒勾,他忍痛将之一把□□,只见镖尖上蓝中带红,在幽暗的光线下透出诡异的光泽。
展昭面上一紧,急忙给他点穴止住,白玉堂咬咬牙,迅速扩散的毒液使他微微眩晕,好在马上便感到一股温润的药力自四肢百骸涌上来,迅速化解了来势汹汹的毒素·喘口气,他拍拍展昭的肩示意无伤大雅。
展昭才松了一口气,敛下心绪继续与他向前,只是难得强硬地坚持担起了更多方向的警戒,白玉堂摇摇头,也便随他去了·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两人轮流休息,总比一起费力来得更为巧妙。
“咄”的一声,雪亮的长剑骤然一闪,展昭回头,只见白玉堂给他挡下了暗处射来的一支飞箭,正咧嘴笑笑,白白的牙齿闪闪发亮··展昭也冲他笑笑,忽然面色一变,拽着人的领口狼狈仰身,自白玉堂后方扫来的一排钢钉在两人头上呼啸而过,他内力从旁在巧处一撞,钢针便摇摇晃晃地歪斜飞了出去,无声地落向窗边。
两人互相看看,清亮的眸子在黑暗中如水波霜雪,凌凌澹澹··然而人力终究有时穷尽,后面的布置越来越凶险,能提前挑破的机关也越来越少,两人身上伤势渐多,若不是有卢大嫂的百毒丹护着,恐怕早已耗尽了气力。
更可怕的是,这二楼布置自成一体,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需得一鼓作气往下闯,不可在途中过多停留,不然稍有不甚,就有被汹涌而至的暗器射成刺猬的危险··好不容易闯到楼梯处,两人都是心中一松,精疲力竭地跌倒在地,重重喘着粗气,待内力往复几圈,便挣扎着相互扶持站起来,触手之处皆是一片濡湿,也不知是汗是血。
三楼更是一无所知,倒不如在这阵法已破的二楼稍作休息,两个人索性相互倚靠着恢复内力,顺便给满身的伤口稍稍上药包扎——虽然时间紧迫,但磨刀不误砍柴工,他们也需要以更好的状态面临接下来的挑战。
半刻后调息完毕,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满满的坚定之色,互相点点头,便深提一口气,纵身往三楼跃去··三楼坦然一片,【四周八面窗棂】,阵内一片明朗,地面也是实地,既无盟书,也无守备,看着倒诡异地显现出一种古朴祥和的气氛来。
“【八方奇阵】……”白玉堂喃喃,“这阵法该是早已失传了的·”·展昭四处看看,站在原地没敢轻举妄动,听到他话不禁问道:“不论何阵,此处可有破阵之法”·“我来试试……”白玉堂四下详查一番,有些跃跃欲试,“这阵是用来藏东西的,找准阵眼便能破阵,探察所寻之物。
猫儿,你退后,帮爷小心着些额外的暗箭伤人·”·展昭虽心中担忧,但奇门遁甲一路他确实不及白玉堂,只能稍退半步,全神贯注地注意起四周来··白玉堂也不动弹,就站在原地闭目思索起来,不时睁眼比手划脚地演练一遍,又摇摇头,口中喃喃自语,计算着楼内术数阴阳。
半晌,他猛一击掌,【飞身上前按照一种玄妙的轨迹将那八扇窗棂一一打开,且每扇开合角度各不相同,月光一下子从窗外照射进来,在八扇窗子间辗转反射聚成一束,直直射向空旷的楼层正中,一个漆黑的锦盒赫然在目。
】·白玉堂哈哈朗笑一声,便要飞身过去抄起锦盒,展昭候在门边,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咯噔一响,不顾可能惊动守卫大喝一声:“玉堂慢去”·然而为时已晚,就在白玉堂落于正中前的一刹那,锦盒所置地面轰然而开,地板翻转,露出下面的一张大网和其中寒光闪闪的丛丛簇簇的刀剑来。
此时正是破阵之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无处落脚定然会落入网中,而锦盒却会漏网而出,安全降落到下层的地面之上··好个白玉堂,在空中身子硬生生一扭,长臂直伸将那下落的锦盒一捞,揣在怀中,正待顺势斜飞出去,从天花板上迎头撒下另一张铜网,便要与下网相合,将他生生困于其中。
关键时刻,展昭一声清啸,执剑冲天而起,巨阙运足内力形成一道实质的耀眼剑光,将那头顶铜网正正劈成两半,手中在二层收束暗器的皮囊飞快送到白玉堂脚下,人也紧随而上,旋身两脚将飞势将尽的铜网左右踹开,落到大厅的另一边。
白玉堂看准时机,足尖在皮囊上重重一踩,将其直踩入下方的刀剑丛中,自己借力再次腾空,也落到展昭身边··【便听楼下一阵锣声乱响,人声嘈杂,道:“铜网阵有了人了”·其中有一人高声道:“放箭”耳内如闻飞蝗骤雨,铜网之上犹如刺猬一般,早已动不得了。
便听有人高喊:“住箭·”】楼下顿时火把重重上前查看,只见阵内刀兵暗器散落搅成一团,唯独不见半个人影··——————————————————————————·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注:【】标出处借用(也许是)原著的设定,但大部分其实是我自己的语言【笑】应该不影响阅读,若给大家带来不便之处,还请谅解~· ·第三十章 紫烟罗· ·展白二人来不及说一句话,并肩冲身而起,从敞开的窗上一跃而出。
楼中一片混乱,大批守阵兵士高声呼喝,想是已发现锦盒也未如预料般落下·冲霄楼大门轰然打开,流水一般的兵丁冲涌而出,火把将这一小段街道照得亮如白昼,远处巡查之声一顿,以清晰可闻的飞快速度朝这边围剿而来。
虽然两人没有半分耽搁地冲出楼上,可襄阳王以全城为基布置的阵法到底还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铁甲的洪流瞬息即至,屋顶上也冒出无数的弓箭手,箭尖处寒光闪闪,整齐划一地指向中间两人。
双方都没有一句废话,箭雨如潮劈头射来,两人咬牙提剑,趁着地面甲兵一时不能上前,挥剑在身周舞得密不透风,同时全速向外突围——只可惜箭阵压得太紧,实在没有一点空隙纵身跃上屋顶——地面的苦战,毕竟要艰难得多。
围杀之人也发现箭阵竟给了他们突围的可乘之机,便令房上的弓箭手只作压制防止他两人跃起逃脱,随即指挥着地面的重甲战士一拥而上·顷刻,刀光剑影一涨如雨,雨横风狂,横劈斜削,四面八方。
展昭与白玉堂背对着背,在钢铁的乱流中只管冲杀,剑随意走,宛若蛟龙,一气呵成,毫无滞涩·巨阙和画影饱饮了鲜血,发出阵阵虎啸龙吟般的铮鸣来·正所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冲霄楼本就离城门不远,二人正是剑气如虹之时,刚刚顶着箭雨移动距离不小,此时更是一鼓作气,乘城门关闭前的最后时间跃出城去,城门戍卒又连忙开门放大军出来,而墙头上的箭阵一直未停,正好城外空阔,大军未至,不时竟有守城重弩连射,硬生生拖着两人不能迅速逃走。
大门终于重新开启,军士流水般涌出来,上方箭势稍缓,转眼合围又成,重新陷入白刃相见的鏖战当中··此时襄阳王也已接到警报赶来,一眼便看到军阵中翩若游龙矫若惊鸿的两道黑影,再定睛一看,不是哪两个被从郧阳一路“劫持”而来的“书生”,却又是哪个·登时只觉不可置信,待回过神来,不禁勃然大怒。
他自以为当世枭雄,把朝廷都玩弄在鼓掌之中,最后竟看走了眼,将危险的猎豹错当成无害的羔羊,甚至赞誉有加,宠爱之至,现在只要一想到自己对他二人的才学容止赞叹不已,想着才人双收的情景,便愈发愤怒难当,简直恨不得立时将他们吞吃入腹才好。
“赵詹,唐钰”他立于安全的军中大喝道,“没想到你们二人竟如此不识好歹,本王待你们不薄,你们怎可做出这种事来”·两人身陷阵中,如何能够答他,更何况他们皆为傲气之人,若要他们此时如市井无赖般隔空争辩对骂,也实在是可笑至极。
他们本就是着意潜入襄阳,赵珏自己强抢百姓,企图谋反,最后竟能把罪责怪到他们身上,也着实太过无耻··襄阳王见他们连眼神都没有漂移一点,顿时更加怒发冲冠,只高声喝令:“给本王杀,将这两个贼人碎尸万段”又想到他们可能随身带着盟书,一时有些犹豫——盟书是断断不可损毁的,只是他二人武艺高强,若为此束手束脚,恐怕连人都抓不到了,更别说是盟书。
“呃……”展昭剑法忽然一乱,被对面前仆后继的长刀挑得向边震起,门户大开,眼看层出不穷的刀剑袭来,便要血溅当场··“猫儿”白玉堂大惊,强扭过身来替他挡开交错而来的兵器,却是躲不开侧边刺出的一柄□□,勉力一错,也只避开要害,□□划过腰侧,划开在外的黑衣,带起一溜刺眼的鲜血。
“停手”恰在此时,襄阳王也一声大喝,周围的甲兵都统一收回兵器,只团团将他们围在中间,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白玉堂顾不上查看自己伤势如何,一把接住软软倒地的展昭,只见怀中的人面色忽然间苍白如雪,牙齿狠狠咬着下唇,仍是止不住身体的剧烈颤抖。
突然,展昭又是狠狠一颤,随即整个人都像抽了骨头般瘫软下来,口一张,噗地吐出一大口紫红色的鲜血来··“猫儿,你……”白玉堂目眦欲裂,慌忙将手掌贴住他后心,缓缓把内力度过去。
谁知他的内力刚一入体,展昭又是脸色一变,接连不断地呕出鲜血,连清亮的瞳孔都有些涣散起来·白玉堂又是心痛又是急躁,抬头冲襄阳王大声喝问:“你这老贼,到底对猫儿做了什么”·谁知襄阳王看起来比他还要震惊,口中低语:“不可能的,一杀已经死了,楼中孤谧毒箭也早已消耗殆尽,怎么会……”他突然目光一凝,看向两人,“不对,你们的身份是假的赵詹……唐钰……哈哈,你们是展昭和白玉堂”·白玉堂一惊,这襄阳王不知想到了什么,竟对他们的身份确信不疑起来……难道,与猫儿这般状况有关·“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襄阳王满面放光,对着白玉堂狞笑道,“白玉堂啊白玉堂,我早听说你在毒物机关方面涉猎不浅,想必也闻到冲霄楼内的紫烟罗了吧”·他突然间竟似是胜券在握,挥手示意身前挡着的护卫让开,走到前面与怀抱展昭的白玉堂目光直视,心情颇好地闲谈起来:“你自命不凡,对于这苗疆奇草,却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紫烟罗具有疗伤奇效,药力却会与武者内力相冲相溶,这便是服用者会有片刻痛到生不如死,随后内力减半的原因。”
白玉堂咬牙:“可是,那需要其他草药配合,而且也绝对不像猫儿现在这般模样·”·襄阳王诡秘一笑:“没错,但你说得那些都是紫烟罗所制救命奇药的特点,本王在冲霄楼内放置紫烟罗,当然不会是作此之用……本王先前座下一杀改良了这种草药,若有人体内先种下与孤谧毒草混合的蛊毒,便能将紫烟罗的功效改变,只需嗅闻,便可激发毒素,在这之后,中毒之人在毒素褪尽之前不能使用内力,否则内力与药效相冲,便会引发原先疗伤时的剧痛,之后慢慢功力尽失,而且……”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如意大小的人形模具,“这其中饲养着母蛊,若中蛊之人催动内力激发体内子蛊,在内力尽失后便会受制于持蛊之人,持蛊者只需在这上面以特制的蛊针相刺,便能让其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紫烟罗毒素之苦。”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白玉堂紧紧握住展昭的手,这手现在已经凉如冷玉,看襄阳王这个得意的样子,猫儿定是中了这蛊毒,只是不知何时中招,自己等人竟毫不知晓。
襄阳王冷笑道:“南侠展昭武艺高深莫测,先前一杀上京帮忙转移库银,竟被御猫当殿击杀……”·是那支飞镖·白玉堂恍然,当时展昭肩膀中镖,大家都只当普通伤口处理,却未想到当时并无异状的伤口,竟已将这歹毒的蛊虫种在体内……难怪,那刺客被猫儿生擒,襄阳王只以为他被击毙,自然能确认他俩的身份……·这时听见襄阳王懒洋洋的声音再次传来:“如何,白少侠展昭既已中蛊,想必你也不会丢下他不管——你们江湖人不是很重侠义吗,那你觉得,凭你一个人的力量,能带着盟书和展昭突出重围不若你将盟书交给本王,本王心情好了,说不定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呸,老贼做梦”白玉堂此时简直恨透了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正待再骂,却感到怀中展昭轻轻动弹,在他背后比划起来。
白玉堂心中一动,口上不停,暗中凝神感受展昭所写的字迹:“挟盟书、弃盒、入密林·”·白玉堂霍地站起来,掏出怀中锦盒便冲着襄阳王怒喝:“襄阳老贼,你不就是想要这破书吗,信不信五爷立时将它震碎,让你的宏图霸业夭折此地”·襄阳王没想到他竟能以此相挟,偏偏自己确实是拿盟书赌不得,只得沉声道,“白玉堂,你莫要冲动,你毁了盟书,难道以为本王会放过你们不成”·“呵,白爷既然来你这襄阳城,便没把生死放在眼中,让你的弓箭手把弓放下”·襄阳王简直被气笑了:“白玉堂,你当本王是白痴不成……”·“闭嘴”白玉堂气势汹汹地大喝,“白爷又没叫你撤了包围圈,白爷就是不喜欢被人拿箭指着,怎么着,不想要你的盟书了”·“你……”襄阳王语塞,僵持半晌,只能气急败坏地吩咐弓箭手收弓。
白玉堂嘿嘿一笑,叫道:“老贼,你不就是想要这个破盒子嘛白爷看你可怜,给你便是”说着用力将手中锦盒直冲着襄阳王面门掷过去,趁着一众侍卫注意力都集中在锦盒上,抱起展昭纵身一跃,瞬间便隐入城外茂密的丛林。
襄阳王急急接过侍卫截下的盒子打开来,只见其中空空如也,并无一物··“给本王搜山,便是把这座山掀过来,也定要找出那两个贼子,本王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第三十一章 无心柳· ·水风轻,苹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
展昭被身下不同寻常的震动唤醒了昏沉的意识,首先感觉到的便是从头到脚遭受凌迟般钻心刻骨的疼痛,头疼欲裂,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感受到碎裂般的绞痛——是紫烟罗毒素带来的后遗症,虽然不像蛊毒发作时那样痛入骨髓,但是这样连绵不绝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他勉强保持清醒的神智。
他们已经在这山林中逃亡了一天两夜,第三天的太阳已经在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晨曦·追杀、伤痛、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和给养,体力和内力损耗都十分严重·展昭连一夜都没有忍过去——或者说若不是白玉堂拼命反对,他根本从未有过去忍的念头——在一柄大刀自后背砍向白玉堂时,强提内力,挥剑将其刺了个对穿。
蛊毒发作得并不迅猛,如同紫烟罗救人时需要一天一夜的蛰伏一样,它催命的时候,也有一天一夜的空窗期,期间中蛊人的内力会一层层消失,越到后面就越迅速,直到最后彻底消失,完全受制于下蛊之人。
展昭拍拍白玉堂的肩,示意对方将自己放下来,白玉堂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顺从地将他放了下来——这一路追逃,两个人都是伤痕累累,所幸至少总能有一个人保持清醒,在对方昏迷时能继续赶路,不至于被后面的卫兵追上。
他们心照不宣着展昭消减的内力,只是在后来尽量让白玉堂保持体力,以便之后独自应对尾随的官兵··展昭一触地便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地上,赶紧扶住一边的树干,一股强烈的酸痛急速地由膝盖发散开去,他咬了咬牙,没有吱声。
展昭自己心里明白,他最后的期限便在今天早间日出之时了,在那以后,他会功力尽失,还要受制于襄阳王……他握紧了拳头,没有对白玉堂说什么到时候舍下他自行离开的话,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对白玉堂,还有对他自己的侮辱。
他们已经很累了,没必要将体力浪费在无谓的争吵之上··展昭闭了闭眼,身体的痛感越来越强,搅得心脏也无规则地狂跳着,骨节好像浸在寒冰中被冻住了似的,他拼命咬紧牙关才维持了平常的神色,控制住自己身体细微的轻颤,然而密集的汗水还是瞬间涌了出来,打湿了他苍白的面颊。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襄阳王把所有军队分散成一个一个的小组,见到他们便以响箭相互联系,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能在响箭被放出之前迅速制服士兵,可到了现在,无处不在又紧密相联的小组作战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麻烦,比如现在——展昭苦笑一下,转身迎上,巨阙闪过亮光,先是截断了上升的响箭,接着与小组五人缠斗一起。
展昭现在所有的内力其实已经所剩无几,只是在毒发前还能灵活控制自己的身体,几乎完全凭借精妙的剑招游斗,那五人全部倒下之后,他也一个踉跄向前栽倒,一边白玉堂连忙搀扶,却被带着一同倒在地上。
两人相对无言,看着对方狼狈的姿态竟是忽然笑出声来,白玉堂一边断断续续地笑骂一边气喘:“五爷……咳,还从来没……没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咳咳,看看你这猫儿,倒真是十足十一只落汤猫的样子……”·展昭也笑,却是无声地展露笑容,汗水顺着分明的棱角成串滑落,他也毫不在意般,仿佛要把还没露出头的朝阳硬生生羞煞,钻回云层里去。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依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方向一支小队刚刚过来,短时间内不会面临另一组厮杀,他们便也放心相拥着倒在地上,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白玉堂正待继续调侃,展昭却神色一定,咳出一口鲜血,感觉自己修为又下降了一层,眼前更加昏黑,近在咫尺的那张耗子脸,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白玉堂抿抿唇,不再说话,两人稍作休息,便又相互扶持着上路··阳光大胜,鲜红如火烧的朝霞在天边层层叠叠,瑰丽非常·而在山中,午时过后一场倾盆大雨如期而至,在阻挠了追兵搜查的同时,也加重了两个人本就不容乐观的伤情。
时近傍晚,又是几番纠缠,大雨将两人淋得透湿,连带夜幕似乎也降临更早,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压抑··两个人藏身于低矮的灌木之间,看着来来往往的官兵大肆搜查——展昭的内力早已消失无踪,白玉堂的体力也在整整一天的拼杀中到了极限,可谓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现在天色虽暗,可官兵要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也只是时间问题了··正在这时,一个小兵冲这里搜来,两人相视苦笑:以前何时将这样的角色放在眼里过,可是如今,他俩简直连挥剑的力气都欠奉,眼看着便要成为人家升官发财的垫脚石。
看那小兵越走越近,两人心下都有些认命了,见他已伸手要拨开面前的遮挡,白玉堂正打算放手一搏,却见那人毫无声息地冲旁倒下,一头栽倒在灌木丛中··两人都有些发愣,再向刚才那处细瞧,只见暗影中哆哆嗦嗦地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武——”白玉堂大惊,那个颤颤巍巍的手举一把钢刀的身影,可不就是早已该回到郧阳的张武·张武一见到展昭和白玉堂的样子便把手中捡来的钢刀扔在一旁,捂着嘴哭出来——在他的印象当中,这两个人向来是完美而强大的,一个傲气飞扬如同烈日,一个洵洵儒雅仿佛皎月,在他们身边待着,什么都不用想,他们自会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屏障……可是现在,天上大雨倾盆,他们就那么无遮无拦地倒在灌木丛中,脸色苍白而憔悴,简直好像下一秒就要闭上眼睛。
·“赵大哥,唐大哥……”张武上前将两人扶起,让他们靠坐在树干上,刚刚称呼一声,便又是泪如雨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小武,你……”·“小武,”刚刚仿佛昏迷又好像一直在走神的展昭突然抬起头来,黑暗中一双眼睛亮得震撼人心,他打断白玉堂未尽的话,斩钉截铁地问道,“带着你唐大哥出去,能做到吗”·“猫儿你……”白玉堂惊怒得简直要跳起来,他要问问展昭,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怎么能……·“玉堂,”展昭回头看他,清朗的眸中无一丝杂质,“你听我说,现在我们面临的局面,便如同昨日那场残局,小武便是我们那一线生机……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且不说他一个少年,根本不可能同时将我们两个身负重伤的人带出去,就算是能,我们也不能那么做。”
“既然如此,猫儿,白玉堂也决不一人逃生……”·“那盟书怎么办”展昭大声喝问,“我们来襄阳,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今日的局面,到底是什么造成的白玉堂,你听着,你与小武先走,把这具尸体伪装成你自己,襄阳王找不到盟书,定会以为是我藏匿了起来,他以为你已死,必会撤兵,你们便可安然逃脱……而到时候,我便是唯一知道盟书在何处的人……所以他断不会杀我……”看到白玉堂张口欲言,他猛一挥手打断,继续道,“是,他会折磨我,但是些许痛楚,展某还不会放在心上……我这一身功力已经没了,断然无法一路护送盟书进京,只有你,玉堂,现在我们身边可信可用之人只能是你”·白玉堂双目通红,狠狠盯着展昭说不出话来,一边张武早已为这激烈的一幕惊呆了,喏喏地想说什么,那二人之间的气场却完全不容多加半个字进去。
“玉堂,”展昭软下口气,“这是最好的安排,难道你想我们一起死在这里,襄阳王的阴谋永远不见天日,天下百姓饱受战火离乱之苦能与玉堂生死相许,我了无遗憾……咳,我会在这里等你……等着你来救我。”
白玉堂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死死看着展昭的眼睛,突然扑身将他压在身下,对着淡色的唇狠狠咬下去,碾磨啃啮,直到两人的口中都涌起强烈的血腥气·他起身,迅速用有限的工具把那个倒霉的小兵修正得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做出同样的伤口,最后再与他互换了身上物品,拉起恍恍惚惚的张武,深深看了展昭一眼,便要离去。
“玉堂……”展昭叫住他,吃力地递过自己的佩剑,“帮我带走,巨阙不能落到襄阳王的手里……”·白玉堂腮边的肌肉鼓动一下,接过佩剑,剑柄上雪白的老鼠,依旧无忧无虑地冲着他得意地笑。
突然眼眶酸涩,走过几步,最后回首,便见展昭对他决绝一笑,在黑暗中美得如同朝阳:“玉堂……我爱你……”·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展昭挣扎着倚靠树干站起来,牵动嘴角笑了一下,左肩被利刃贯穿的伤口因为重压剧烈地疼痛起来,他咧咧嘴,勉强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看着远处的密林间,另一个贪功心切的落单兵士警惕地走过来,拉响了随身携带的响箭。
他无声地朝天空笑笑:希望他们动作快一点,可别威胁到玉堂和小武才好··顷刻间襄阳王便带着大批兵士赶到,面沉如水地扫视了一下混乱的局面,挥手示意兵丁上前搜取盟书。
展昭咳嗽着任那些粗鄙的士兵在自己和地上“白玉堂”的尸体身上摸索翻找,冲着襄阳王冷笑一声:“王爷,还是不要白费心机了·”· ·第三十二章 两间行·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 ·“说盟书呢”襄阳王气急败坏地上前,狠狠拧住无力倚靠树上的展昭受伤的左肩,在伤口处狠狠碾压。
“唔”展昭痛苦地闷哼一声,惨白的脸上冷汗涔涔而下,他紧紧咬住下唇,勉强抬眼看过去,挑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你”襄阳王大怒,挥手便冲着他扇过去,展昭头一偏,刺目的鲜血蜿蜒流过白皙的下颔,他低低地笑起来:“王爷盟书,早已被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半月内,自会有人取之送往京城咳咳。”
襄阳王神色变得莫测起来,狞笑一声道:“展昭展昭,我倒是小看你了,本王最后劝告你一次,说出盟书的下落,本王看在你武功尽失的份上,说不定饶你一条小命。”
展昭闭目不去看他:“王爷既知展某回答,又何必枉费心机”·“好很好·”襄阳王直起身,忽然持针狠狠折磨起盅内的母蛊来,展昭全身一抖,难以忍受的剧痛仿佛潮水般地吞没了整个身体,折磨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原本还能勉强靠在树干上的身子骤然瘫软,滑落在地,修长的手指不住痉挛着,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料,颈项绷紧极力向后仰起。
让人发狂的痛苦接连不断地冲击着大脑和心脏等敏感薄弱之处,曾经的伤处都开始叫嚣着发起抗议,痛感一点点撕扯着更加敏感的神经,甚至皮肤上都好像有千万根针在戳刺。
他匍匐在地上,几乎要左右翻滚起来,微扬起的脸上冷汗淋漓,大量的汗水流水一般滑过愈发模糊的视野,下唇早已咬破,却无一丝痛感·突然,一股更为尖锐的痛处狠狠刺向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脉,展昭终于忍不住从喉咙里痛哼一声,便眼前一黑,再无一点意识。
襄阳王看着那个往日清逸俊美的青年痛得死去活来的样子,而他苍白若纸的脸色和好像从水中捞出来一般的身体,以及唇角那一抹凌虐般艳丽的血色使他腹中莫名升腾起一丝熟悉的火热来,他冷哼一声,对着随行的士兵吩咐道:“带他回府,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王爷……”身边的侍卫小心翼翼地发问,“那这些弟兄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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