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汉宫秋+番外 by 沧海焦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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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汉宫秋+番外 by 沧海焦树(4)
·展昭躺在床上,却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与白玉堂十指相扣,一双猫眼儿亮晶晶的,看得白玉堂食指大动,几乎忍不住想要直接扑上去,但想到他的身体状况,只能无奈地放弃了。
“哎,玉堂,之前在宫里我好像看见你们扛着一个好大的麻袋,是做什么用的啊”·“嘿嘿,”白玉堂好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先自顾偷偷笑了一会儿,才回答展昭,“那是三哥清早去市场买的刚刚宰杀的整猪,”看到展昭一脸惊讶的神情,忍不住上去偷了个吻,才在那人的一片红霞中坏笑着继续道,“你这笨猫,就这么出来难道你一个大活人会被大火完全烧化了呀,还是大嫂给的主意,这猪的全身骨骼与人十分相似,到时候被火烧得一团糟,看着自然就像是一具人的尸体了……咳咳,不说这些煞风景的事了,猫儿快睡觉,赶紧把你那没几两重的身子给爷养好,真是的,抱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展昭闻言白了他一眼,哼道:“不舒服你不要抱啊……”话没说完便被白玉堂按住脑袋一把塞到被子里,“喂,白老鼠你干嘛对了,放开我。”
他突然想起什么,收起了笑闹的神色,奋力从裹紧的被子里探出头来,“这次回来怎么没有看到小武,他怎么样了”·白玉堂脸色一沉,顿了顿才敷衍着安抚道:“他已经回去了,不用担心。”
展昭明显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有些着急起来:“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白玉堂,告诉我”他少见地叫起了白玉堂的全名,一般到了这种时候,就代表着他的要求不可抗拒。
白玉堂挣扎一番,才缓缓说道:“我把他赶走了,”他抬手阻止了展昭张口欲言的话,一气儿解释道,“猫儿,他变了,自从你在王府失踪以后,他便无时无刻不在缠着我,他有意模仿你的神态,你说话处世的方式,甚至一直向我们大家灌输你一定已经……的观念……猫儿,他说得太过,也做得太过,我那段时间正是焦躁不安的时候,所以,在他的行为发展到在我酒醉后假扮成你下药以后,我……我就忍无可忍地跟他彻底决裂,然后把他赶了出去。”
“……”展昭一时沉默,他相信白玉堂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他怎么也想不出,那个当时活泼开朗的少年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若说是因为爱,那这样的爱实在太没道理,也太过可怕……长叹一声,他有些疲惫得到,“我明白你的心情,玉堂……可是,他毕竟救过你,当初若不是他,我们恐怕真的要一同死在城外密林中了,更不用说送回盟书,戳穿襄阳王的阴谋。”
白玉堂沉默着不吭声,许久,久到展昭以为他就这么睡过去了,他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在展昭的耳边:“所以我才没有杀了他……没有杀了那个忘恩负义、居心叵测、还在我面前诋毁我心爱之人的家伙……”· ·第四十七章 团圆年· ·张武的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没有人想再提起他,这个他们生命中即不算挂念也不算厌恶的过客就这么慢慢消失。
也许他经此一事会真正成熟起来,将来终有一天看透自己年轻时执着的愚妄,像个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安乐一生,也许他会发奋努力,今后光耀门楣,显赫富贵·而不论他如何,展昭和白玉堂总还是希望这个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小兄弟能有一个好的结局,等到将来一切执念都淡了,也许他们会去郧阳相探,到了那个万事不萦于怀的时刻,大家再好好坐下来,一起回忆过去曾经美好的时光。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幸福,展昭身子好些后,一行人便启程浩浩荡荡地回了陷空岛,离新年已经很近了,岛上众多庄役已忙忙碌碌地准备起来,洒扫灰尘,清理房屋,蒸酒祭灶,就等着主家回来过一个舒心的新年。
当然,他们还特意留下了主庄的几间房子,留着给主人回来自己打扫··大家风尘仆仆回到岛上,已是腊月二十八的时候,各个安排房间住下,一切准备停当已是时近黄昏,几日赶路也都有些疲惫,便未再摆什么宴席,各自回房沐浴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卢大嫂一个不漏地把所有人赶到主屋,完全无视了展大哥生人勿近的冰块脸色和白玉堂怨念的阵阵目光,每人给发了一块抹布和一把扫帚,便像赶鸭子一样驱赶着这群在江湖天下都大有名气的侠客们去打扫卫生,然后笑眯眯地把想要跟着一起去的展昭按坐到椅子上,给人手里塞了一个暖炉和一些精巧的糕点,警告他不许太耗心神,若感到累了便快些回去休息,这才抄起自己的“武器”加入到了哈欠连天的清扫大军中去。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展昭看着所有人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哪里坐得住,只是每次想要起身,总是被卢大嫂一个严厉的眼光瞪回椅子上,只能郁闷地啃着糕点喝着茶,一转脸看到白玉堂灰头土脸却反抗无能的样子,又笑眯了一双猫眼儿。
忙忙碌碌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看着焕然一新的厅堂,大家吁了一口气,觉得颇有成就感,再互相打量别人迥异于平常的狼狈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展昭也早就站起来,虽然在卢大嫂严厉的监督中没有去沾那些洗涮用的冰冷的井水,但还是帮着递递扫帚抹布什么的,一边还在厅角干净的地方泡茶,看谁需要便送来一杯,顺便递上擦汗的汗巾。
“啧啧,五弟好福气呀,展小猫还真是贤惠得不得了·”蒋平有心逗他,故意在那里摇头晃脑地慨叹,果不其然把人弄得俊脸生晕·白玉堂得意地笑笑,一把搂过展昭,鼻孔冲天地炫耀:“那是,白爷爷就是有这个福气,嘿,一般人他也羡慕不来”·“哼”一边展辉突然重重的哼了一声,白玉堂在这个从小到大一直在他们两个面前充当黑脸的“大家长”面前可不敢放肆,条件反射地嗖的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悻悻地冲展大哥笑了笑,又狠狠瞪了蒋平一眼。
蒋平摸摸鼻子,不厚道地笑了:小子让你狂,嘿嘿,总有人治得了你·忙了一天,这样的体力活本来对一群习武之人是算不得什么的,可架不住卢大嫂在一边指挥作战,把每个人指挥得团团转,不榨干最后一点力气绝不罢休,再加上这些人何时做过这些工作,一个个笨手笨脚的,闹得是一片鸡飞狗跳,最后竟然能打扫出来房子而不是把房子拆成一地碎渣,这都要感谢卢大嫂调动有方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蔫蔫地各自打了招呼,便一个个回了自己的房间,简直连沐浴都不想动了,可看看干净的床褥,还是挣扎着爬起来,勉力把自己洗涮干净才立刻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展昭也跟着跑前跑后忙得很,虽然没干什么体力活,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上赶着精心将养还要担心调不调得过来,一番折腾也是昏昏欲睡,白玉堂看着沐浴过后新出炉的包子一样白嫩可口的恋人直咽口水,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于两个人头顶笼罩着的睡神驱赶来的大片浓雾,一钻进被子便紧紧搂着他家猫儿睡了个天昏地暗。
两个人头碰着头,展昭整个人蜷缩在白玉堂怀里,感觉一向冰冷的身子从骨子里暖和起来··再醒过来便是大年三十,大家又被支使着忙起来,贴春联,挂神像,每个人还被发了一小沓红纸条儿,要往谷仓门、禽畜棚、水缸沿和家具床铺上贴,用来“封岁”,也叫“上红”,此外,还要陈设供桌,布置香案,用来敬祭祖先。
·下午所有人终于被短暂地放了一个假,留出来时间让他们去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上新做的衣服准备晚上一起吃年夜饭··终于,夜幕降临,前院里张灯结彩,摆了张圆形的超大餐桌,十个大人并卢珍和特意接过来的白锦堂和展瑶的儿子白云苼两个小孩子团坐一圈,桌上满满摆着极丰盛的菜肴,还特意多放了几副碗筷,以示与祖先共同团圆。
展昭筛了满满一杯清酒,缓缓洒在地上,天上一轮弯月洒下清辉满地,反射着泠泠的酒光,他宽袍广袖立于风中,长而飘逸的发带被风吹得飘扬而起,手执酒杯面色洒然的样子,直若要乘风而去的仙人一般。
“爹,娘,这新年第一杯酒,昭儿敬您二老,愿你们在天上恩爱安康,再无凡世纷纷扰扰·”他说着又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展父并不习武,而是个弱不禁风的倜傥书生,而且从小体弱,动辄便病一场,也幸亏是展家家大业大,一直用珍贵药材慢慢养着,才让他安然成家生子,尽享天伦。
展家夫妇琴瑟和鸣,恩爱非常,是当时人人称赞的一对佳偶,只可惜好景不长,展父的身子到底是没有熬过四十,在展昭七岁的时候撒手人寰·展母悲痛欲绝,几欲随君而去,只是当时展家动荡不安,她着实不忍抛下三个稚弱儿女,便以弱质女流之躯硬生生顶住各处压力,直到展昭长到成年,才终于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含笑合上了双眼。
只可惜当时展昭正在外游历,得到消息虽拼命赶回,到底是没再听到母亲临终时的叮咛··想到伤心处,展辉和展瑶的目光也有些黯淡起来,展昭更是强忍悲痛,眸中深深地荡起思念与自责,捏着酒杯的手指也尽失血色。
“猫儿……”白玉堂站起走到他身边,握住人冰凉的手,把酒杯接过来,也斟了一杯,同样洒于地上,又倒一杯饮尽,坚定地说道,“伯父伯母,请你们放心,我白玉堂发誓,这一生都会竭尽全力与猫儿站在一处,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我们都定会相爱珍惜,至死不渝。”
展昭回过头来对他浅浅一笑,只觉此生得君足矣,又复有何求·众人都纷纷洒酒祭过先人,才各自抄起一双筷子,推杯换盏地用起团圆饭来,两个小的更是迫不及待,白云苼已经四岁,能自己站起小小的身子夹起喜欢的菜,卢珍却是被闵秀秀抱在怀里,咿咿呀呀地对着桌子闹个不停,为了他的健康着想,闵秀秀只给他喂了些许乳酪,便不肯再动筷了,卢珍转了转葡萄似的眼珠,准确地找到了小时候最喜欢的大玩具,流着口水非要扒拉着往展昭身上蹭。
展昭自然小心把他接过来,说来也怪,这平时扭来扭去像患了多动症的猴子一般的小子,一到展昭怀里竟便安静下来,小胖手抓着人的一缕发丝,“咯咯”笑着直往嘴里送。
闵秀秀啧啧称奇:“这倒是奇了怪了,这猴头儿从小便害得紧,自你们上次回岛便是,其他人不管用,一见着小猫就乖得绵羊也似,难不成真是只小耗子,被这猫儿给降住了”·“大嫂这说得什么话,老鼠可未必怕猫再说,被降住了不该紧着躲吗,我看那小子享受得紧,怕不是跟他五叔似的,被一只猫给迷上了吧哈哈哈……”徐庆这大嗓门一响,一圈人都大笑起来,展昭俊面泛红,但也跟着轻轻笑起来,小卢珍迷惑不解地看着都瞧着他开怀的大人,也挥舞着小手笑了起来。
倒是白云苼看一向疼自己的小舅舅被那个可恶的粉面团子夺去了注意力,磨着牙悄悄蹭过来,用力把小脑袋钻进展昭臂弯里,奶声奶气地说:“小舅舅陪云苼玩儿嘛,云苼可想你了……”·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白锦堂打趣道:“小昭一直和孩子们投缘得紧,我家这个混世魔王,也就在他面前这么一副听话乖巧的样子了——我看啊,是孩子们的世界单纯也透彻得很,他们有一种很神秘但又十分准确的准则判断善恶,小昭这样干净温和的性子,当然最是讨他们喜欢了”·“是是是,白家大哥说得没错,我看呐,就是这个理儿”·“也对哦,不止小孩子,小昭从小便特别招各种小动物的喜欢,我们家那一片的小猫可喜欢偷偷跑到他院子里,每次都能讨到点儿好吃的东西……哈哈,就为这个,泽琰从小就猫儿猫儿地叫他,两个人为这事可没少折腾呢”展瑶笑倒在白锦堂怀里,好笑地看着自家小弟脸红到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伸长手摸摸他的头,正色道“好了不逗你了,其实,只要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对我们这么多人来说,就比什么都强”·展昭乖巧地点头,与白玉堂相视一笑,满院通明的灯火映照着彼此的笑脸,这一刻,一切都是如此幸福,如此柔和。
 ·第四十八章 梅雪缘· ·正月初五,松江陷空岛··虽然天气还是很冷,但每天的阳光已经充足了很多,在一片怒放的寒梅当中摆上一张矮几,再添上两把藤椅,喝着温过的美酒,赏着红白相间的梅花,实在是惬意非凡,风雅之至。
展昭和白玉堂正这样坐在梅林中,展昭裹着厚厚的锦缎,蜷缩在其中一张藤椅上,白玉堂白衣华美坐在一旁,一手执着酒壶,另一手捻着一枚小小的棋子,两人面前的矮几上,赫然正是一片棋子黑白交错,在纵横的棋盘上激烈厮杀。
“玉堂,该你了·”展昭轻轻落下一子,顺手拂去棋盘上飘落的洁白花瓣,笑对着白玉堂说道··白玉堂白手中的玉质棋子扔起来,又用手接住,却不急落下,反而在手中把玩着,对展昭道:“猫儿何必着急,你看着满院雪梅诗情画意,干甚么弄这些打打杀杀的玩意儿,不如我们……”·展昭似笑非笑地抬眸看他一眼,某只白老鼠的后半截话就自动吞回了肚子,讪讪地道:“猫儿——行啦,五爷也不是输不起的人,今天这盘棋你坐镇中军,稳扎稳打,最后却是奇军突起,一定乾坤,五爷甘拜下风”·展昭笑笑,这才放过他,忽又有些唏嘘道:“当世真正懂梅爱梅之人,当属和靖先生为首了,‘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实乃千古佳句……只可惜,当年一拜后竟是再未相见,如今先生已经仙去,想来真是深以为憾啊·”·“猫儿说的可是那西湖孤山的林逋先生确是当世大儒,呵呵,当年五爷陪干娘上那灵隐寺烧香,还偶遇过他一次,仙风道骨,名不虚传,跟那寺里的方丈似乎熟得很,两人就坐在一边打禅机,结果一看见五爷进来便直直盯着五爷,看得五爷直发毛儿,还当他有什么毛病呐”·“哦”展昭感兴趣地眨眨眼,“你是什么时候见他的啊,先生人很好,就是孤高了些——但学识着实渊博,对佛学也很有研究,我当时与他聊天,到后来几乎便都在听着了。”
“嘿,可是五爷当时看他像个老神棍,拉住五爷便絮絮叨叨说些听不懂的话……后来远处鹤飞冲天,他便一拍脑门儿匆匆走了,方丈才告诉我,他就是那名满天下的林君复那老头儿当时……诶,跟五爷说什么来着”白玉堂皱皱眉,托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怎么便想不起来了,当时不觉得,现在感觉反而重要得很……啧,五爷记性不该这么差啊……”·展昭看他想得难受,安慰地伸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好了,想不起来便罢了,既然觉得重要,总有一天自然能想起来便是。”
白玉堂点点头,他也是爽性之人,利索地把几上残局一股脑收进棋盅,只是心里却不知为何隐隐焦躁起来,这种感觉太过不爽,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了··“五爷,展爷……”梅林里突然响起女子清脆的声音,一个穿下人服饰的侍女急匆匆跑进来,见到两人的样子有些脸红地低下头,但声音还是显得很是欢脱:“展爷,珍少爷又哭闹不休的,大夫人喊您去救驾呢”·展昭哭笑不得——这卢大嫂,是把他当成了儿子的专职保姆了,不过他本身也极喜欢小孩子,便含笑应了,与白玉堂收拾停当,缓步朝卢氏夫妇居住的主庄走去。
“哎呀小昭,你可算是来了,这猴小子可是把他娘折腾得够呛……来来来·”闵秀秀像是扔一个炸药包似的把襁褓里的卢珍扔到展昭怀里,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把旁边站着的几只老鼠看得是目瞪口呆。
展昭无奈地接过卢珍抱在怀里,轻声哄道:“珍儿乖,不哭了不哭了啊——”·闵秀秀扑哧一下笑出来,凑到白玉堂耳边小声道:“你看小昭那样子,啧啧,真是温柔得不得了,哦天呐大嫂我心都要化了,你小子捡到宝了,可得好好珍惜人家,听到没有”·白玉堂被她悄悄揪住耳朵,呲牙咧嘴地讨饶:“哎呦知道了知道了大嫂,这几天我听这话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怎么着五爷看着就那么像个负心汉呐”·“哼,还不是你自己以前风流天下的名声太重,该”闵秀秀白了他一眼,又回头喜眉笑眼地跟展昭逗弄起瞬间变得软软乖乖的儿子来。
“小舅舅,小舅舅”又是一个软糯糯的童音迅速由远及近靠过来,白玉堂扶额,他这小侄子身上就跟装了展昭探测器似的,只要展昭一出现在主屋附近,一定会在半柱香内蹦出来争宠,撒娇卖萌,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小——舅——舅——”白云苼拖长了声音,抱住展昭的一条腿,“小舅舅你偏心,云苼也要抱抱……”一边说一边使劲扒拉着衣衫想要自己爬上去。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展昭无奈地腾出一只手来拍拍他的脑袋瓜儿,找了处椅子坐下,把卢珍放到一边臂弯里,另一只手拍拍空着的大腿,示意白云苼自己坐上去··小小的孩童粉团子也似,挪动着圆滚滚的小胳膊小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去,搂着他的腰不撒手,在他胸前狠狠蹭起来。
白玉堂看得眼睛都绿了,心想那地方五爷还没怎么碰过呢,是你这个小毛孩子可以肖想的吗……呸呸呸,赶紧晃晃脑袋把这念头赶出去,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嗯,一定是太久没有和猫儿亲热的缘故。
展瑶这时才慢慢晃过来,笑眯眯地跟闵秀秀坐在一处,看着几个小的兀自玩得热闹··卢珍很省心,待在展昭怀里片刻功夫,便打着小呼噜把拳头放在嘴边沉沉睡了过去,白云苼就没那么好对付了,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待了一会儿便从展昭怀里跳下去,自己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到一边的空地上去。
“哎,云苼别跑太快,小心着点儿……”展昭不放心地看着他,倒是展瑶在一边安慰:“行了让他跑吧,摔几次就长记性了,男孩子嘛,多摔打摔打也没什么坏处。”
展昭无奈扶额,小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看他看得好像是个瓷娃娃似的,这不让动那不让碰的,合着他小时候在二姐眼里不计算在男孩子之内·“小舅舅”白云苼欢快的声音传过来,众人转头望去,便见那小孩子已经背着手站在那里,一副得意的样子,“小舅舅,云苼把你上次回家留下的诗文都背会了,那几个基本招式也都练好了,小舅舅要不要考考云苼”他狡黠地眨眨展家独特的猫眼儿,嘿嘿笑道,“上次你答应云苼下次见面之前若把那些都做好,就教给云苼南侠的成名绝技燕子飞的”·这话一出,原本满脸笑容坐在那里的众人脸色都僵住了,小孩子没心没肺,可不知道自己无意间捅到了最喜欢的小舅舅心头的伤口,看展昭一时没有反应,不由着急起来:“小舅舅,你上次跟云苼拉了勾勾的,可不能食言”·展昭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起身上前摸摸白云苼的发顶,柔声说道:“小舅舅不会食言的……不过小舅舅这几天忙,先给你画一套基本动作,云苼回去自己看着练怎么样不懂的可以跟岛上的叔叔们请教,他们一定很乐意帮云苼的。”
他说着话,用恳求的眼光看了一边站着的四鼠一眼,几人赶忙连连点头,一声儿地附和起来,纷纷表示自己最爱教小孩子练武功了·展昭感激地冲他们笑笑,又回头用征询的眼光看向白云苼。
白云苼乖巧地点点头:“好呀好呀,小舅舅有事就去忙,娘亲说小舅舅做的都是保家卫国的大事,要云苼长大以后多多像小舅舅学习呢”·展瑶连忙站起来,拉着白云苼往他们住的院落走:“是是,云苼最乖了,叔叔们和小舅舅还有正事要商议,云苼先跟娘亲回房,晚些时候娘亲自去小舅舅那儿给你取画册,怎么样”·白云苼点头,很快便被他娘拉走了,白玉堂走上前,拥住那个显得有些落寞的身影,安慰道:“猫儿,别担心,这天下之大,总有解这蛊毒的办法,而且五爷出宫的时候特意去把那母蛊偷了出来,咱们母蛊在手,机会可不是多了几成”·展昭冲他宽慰地笑笑:“我没事,玉堂……就像你以前说过,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啊,大不了以后去练少林的外家功夫嘛,我武学天赋这么高,一定也能练得刀枪不入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心酸地撇过头去,过去的南侠是多么年少英雄,意气风发,这一场变故下来,竟是失去了全身功力……这对江湖人来说,着实是比失去性命还要痛苦的事情。
白玉堂不想看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张开双臂一把把人拉进怀里,按着他的后颈沉声道:“猫儿,在五爷面前你不必如此,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真是的,你这猫儿皮也忒薄,五爷又不是外人……”·展昭在他怀里静静伏着,也不动弹,半晌才轻拍拍他的背,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红着脸挣脱出来。
其他人面上也见了笑模样,正打算上前调侃几句,便见白玉堂一脸如梦方醒的神色,狠狠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有些颤抖:“猫儿猫儿爷想起来了,想起来那林逋当年说了些什么,猫儿,你的毒有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有解了”他狂喜之下几乎要在原地蹦起来,拉过犹自怔忡的展昭在他面上狠狠亲了一口,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第四十九章 西湖行· ·天空中又慢慢飘起了雪花,天色如同狠狠熬煮过的骨汤那样白,纷纷扬扬的雪凌乱地落下,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草木却仍未落尽,时而在雪层下透出一抹冰冻的青绿来。
白玉堂仍是赶着一驾双马拉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进在官道上,他和展昭正前往杭州,两人倒是不心急,慢悠悠地一路赏景一路走——反正现在空闲时间多的是。
他们已好久未曾这般相携共游,正好乘此机会好好周游一番··南方的冬天到底有些阴冷,白玉堂不放心展昭总是在外面坐着,又怕他一个人在车里嫌闷,索性拍拍他那白马的脖子,揪住马耳朵耳提面命地嘱咐一番,又在展昭的黄骠马鬃毛上轻轻抚了抚,示意它监督好自家一离主人便撒欢儿的野小子,掀帘子钻进了车里。
“玉堂”展昭看着他有些惊讶,随即了然,随手用手中紫砂壶给他倒出一杯茶来,手法娴熟地倒杯,递过闻香杯,笑道:“刚刚冲好的,正打算给你送出去,不想竟自己进来了,莫不是老鼠鼻子闻着香味儿,心知此处有好茶相候”·白玉堂哈哈一笑:“对极对极,白爷爷正是嗅着你这猫儿亲手冲的一杯清茶,知有茗茶美人儿相伴,这才舍了那外界美景闷到这车子里来的。”
说着接过细长的小杯深深一嗅,随手放到一边几上,接过展昭继递来的品茗杯,轻啜一口,闭目细细品味,唇角勾起道:“猫儿近来心境又有提升啊,这茶里的味道,是愈来愈澄澈了。”
展昭也不理他调侃,只微笑不语·他最近确实是想透很多事情,也不像刚刚与家人团聚时满心的喜悦静不下心来,整个人的气质越来越温润飘逸,若换上一身道袍,恐怕便是被当作不食人间烟火的修士,也是半点不见奇怪的。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两人此去虽是寻访已故的旧识故居,为解毒的一点微小的希望奔走,气氛却丝毫不见疲惫沉重,一路上说说笑笑,倒像是专程出来游览一般··转眼已走到西湖边上,白玉堂打开帘子,窗外微湿的气息带着一股清和淡雅的味道,倏忽沿窗子钻到了车里。
“瞧,猫儿,那就是大大有名的黄妃塔,吴越国王钱俶当年建它的时候,还是太平兴国二年,转眼间过了这么多年了,还真是佛光普照,名不虚传·”·此时时近黄昏,晚霞耀眼瑰丽,纷纷雪景中的高塔被镀上一层暖暖的金光,也许真是它祈求国泰民安的初衷意喻所然,巍峨矗立的塔身佛光氤氲,气势巍然。
“是啊,”展昭也感叹一句,“早听说过这塔的盛景,上次匆匆而至,竟未一睹真颜,实为憾事这是在南岸夕照山了,天色已晚,不若东行前往城里住上一夜,明天再作打算吧。”
白玉堂点头,弯腰钻出去调转马头,朝杭州府的方向走去·两个人在城里找了一家流云楼的分店住下,第二天早上各自一身轻装简行,骑着马往西湖北处孤山而去。
这是难得的一个晴朗天气,冬日暖阳照在身上带有一股暖暖的熨帖,展昭骑在马上,感到一种久违的懒洋洋的潇洒快意··“猫儿,感觉什么样,身体可还难受”白玉堂担忧地看着骑在马上一身蓝衣的展昭——他现在身体不比从前,加之身中蛊毒,要不是黄骠马秉性温和聪慧,他是一定不会同意那人今天骑马出行的……可不管怎么说,时隔日久再次看到他一身蓝衣清爽跃然马上,自己的心里还是不可遏止地涌出一股激动和难言的明快,好像心头的乌云一瞬间被吹散,整个天空都像他的衣衫那样干净清爽。
展昭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禁一乐:“行啦,我就是没有内力护体,可也不是成了什么弱不禁风的废人,你再这样下去,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说着白了他一眼,一夹马腹,率先跑到前面靠近湖岸的地方。
从湖面吹来的冷风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展昭神清气爽地吸一口冬天早晨特有的空气,回头叫白玉堂:“快来,我们沿着湖岸骑马慢行,必然别有一番风味”·白玉堂摇摇头,策马赶上去,绕到靠湖的一侧,与展昭并辔而行,给他挡住来自湖面湿冷的寒风。
展昭兴致很高——也许是近段时日第一次回到马背上让他不自觉地心境开阔,也许是西湖秀美的风光松散了他被束缚已久的内心,也许……是即将见到那解开蛊毒的希望之所带来的欢快谁知道呢,也许只是在这样的时节,与所爱之人相携而行所带来的愉悦吧·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这时候湖边也有不少大概是在附近居住的百姓,来来往往,或挑着水桶,或提着鸟笼,伛偻提携,往来不绝,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两人都颇有感触:江浙一带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如此盛世,不能不让人唏嘘慨叹,也不能不承认,当今皇上实在治世有度,堪可留名青史··慢悠悠行了一上午,午时二人在河边随处挑了个馆子,尝了尝当地美食,倒是无甚特别。
饭罢便继续前行,在湖边搭一渡船,不一会儿,便到了孤山脚下··孤山不过是湖中一座小岛,并不高,两个人下船步行上山,展昭循着记忆走在前面,只在枝枝叉叉的林中穿行了一会儿,便到了记忆中林逋隐居所在之处。
树丛中掩映着几座小而精致的竹屋,周边植满了梅树,现在积雪落于满树红梅之上,红红白白,更称得梅花娇艳欲滴,真可谓是美不胜收··白玉堂下面,走到正中竹屋门前抬手礼貌地敲敲:“请问有人在吗”·那门扉“吱呀”一响应声打开,后面出现一个一身布袍头扎双髻的童子,他一看白玉堂便面露兴奋之色,把刚才打开的一条门缝推得大大的,侧身请他们两个进去:“你便是师傅所说的白玉堂吧我在这等你好久了,啊,还有你也进……诶,怎么是个男的”他让到一半,突然看着展昭一呆,挠挠后脑勺上的小髻,一脸纳闷儿的神色。
展昭进得屋来,顺手关上身后的竹门,屋里烧着熊熊的炭火,很是温暖,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回头便见那小童歪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不禁愣了愣,道:“在下展昭,不知小友为何以为在下该为女子呢”·那小童先是惊喜道:“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姓展的大哥哥,我记得你呢,你懂得好多呀,能跟师父聊那么久,怪不得师父要帮你——”随即理所当然地指指白玉堂说:“中了紫烟罗之毒的人是你吧,那你该是他的娘子才是,怎么不该是个女子呢”·这下说得两人都是俊面泛红,白玉堂连忙摇手解释道:“不不,他不是我娘子,但他确是我心爱之人……呃,这些话,都是和靖先生告诉你的”·“和靖先生”那小童更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我师父吧,年前师父仙游,那皇帝好像是封了这么个号儿,”他摆摆手,“师父可不喜欢这些虚衔儿,你们称他的字便是……那事是师父告诉我的,算了,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回事儿,反正你是白玉堂这总没错儿吧,师父给你留了药,还留下一封信,说是和你二人有缘,便助他一臂之力。”
白玉堂激动得手都在颤抖,急急展开信纸阅读,倒是展昭显得冷静些,冲那小童一礼:“多谢小友及令师慷慨馈赠,在下于此谢过了·只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将来可有所打算”·小童耸肩:“我从小便跟师父在这儿长大,过得挺好的啊,你们不知道,小时候我师父穷得很,就一间破屋子,还走风漏气儿的呢,后来王相爷他们出资修了这几处精舍,比以前好过多了呢再说,那一院子的梅花,后院的一群鹤,可是师父的老婆孩子,心里头可宝贝着,比我这个弟子重要得多啦,还都得靠我照顾着……”·展昭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个不过十岁出头儿的少年滔滔不绝如数家珍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揉他头上的双髻,连声道:“是是是,我们明白了,只是君复先生这地方实在是极好的隐居之所,在下和玉堂以后恐怕要常来叨扰了,不知小友是否嫌烦啊”·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总归是喜欢热闹些的,那小童听了笑眯了一双圆眼,雀跃道:“那是好极,这山上好归好,只是有时候太安静了……你们要来,我当然随时欢迎啊对了,我叫林子鹤。”
“好,那我们便叫你子鹤好了……”·这时白玉堂也读完了信,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来,满眼激动地看向展昭,展昭看他神色,心中顿时有了答案,饶是他素来镇定沉静,也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只觉得被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忽闪着眼睛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猫儿——”白玉堂扑上来狠狠抱住他,“君复真乃奇人也,他在这信里把咱俩的关系说了个透彻,还详尽介绍了解毒之法·快,跟我去那灵隐寺,他说那药引子,都留在住持方丈那里了……”·“欸,我也要去”林子鹤紧紧拽住展昭的衣袖,仰头对着白玉堂,“师父给我留下了引蛊的方子,这事儿得我亲自干呢,你和那和尚爷爷都是习武之人,用不了这法子。”
白玉堂连忙点头,一把拉住展昭的另一边袖子,这三人便连成一串自孤山下行,搭了渡船直往西边的灵隐寺而去了·· ·第五十章 意悠长· ·“原来是白施主,老衲有失远迎了。”
灵隐寺的主持慈眉善目,潜黄色的僧袍,披着袈裟,显得道高望重,双手合十微微像三人点头问好··三个人也都立掌胸前,躬身回礼,白玉堂有些迫不及待地上前两步,问道:“住持大师,不知林逋先生可有与您说起过在下之事,他给在下留言说把药引放在了您这里。”
住持点点头,抬手指向后院僧舍:“确实如此,几位请·”·展白二人带着林子鹤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屋中布置很简朴,只有一几一柜一床,地上摆着几个半旧的蒲团。
住持示意展昭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回身打开柜子取出一个小小的木匣,然后对林子鹤道:“你来,做你师父吩咐过的事情,你——”他点点白玉堂,“去烧一桶热水,搬到这里来——对了,再到外面买一坛酒,一同烧了带回来。”
林子鹤听他吩咐,马上拖了一个蒲团坐到展昭身后,掏出他师父留下的药丸塞到展昭口中,嘱咐道:“含着,别咽下去了·”便自摆了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双手高举比划起来。
白玉堂也领命而去,先打了几桶井水尽数打火烧上,随即一溜烟奔出寺门——可寺庙清修之地,附近哪有怎么酒肉摊子,他只好运起轻功沿湖搜寻·跑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好容易找到家酒铺,扔下银子拎起一坛水酒,便又飞快地直冲回去。
待回到寺庙刚好水快要烧开,他赶紧把酒坛子整个儿浸到热水里·又烧了片刻,只见水面上滚沸不休,密封的酒坛里也传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玉堂索性任酒坛在大缸里浮着,运气一并举起,往主持房中跑去。
他进屋的时候林子鹤刚巧收功,整个人出了一身大汗,倒是看着还精神,展昭仍静静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看不清神色··白玉堂把酒坛提出来,再把大缸里的沸水直接倾倒进屋里摆好的木桶,沸水蒸腾着白茫茫的雾气,整间屋子一下子变得温暖潮湿起来。
住持把那木匣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紫色粉末,他整盒倒在热水里,那热水沸腾了片刻,倏然整个变成了一种鲜亮的紫色,他又拍开酒坛泥封,拿一只碗舀出来些药水和到酒里,递给白玉堂道:“接下来的事君复应该已经告诉你了,你自己来吧,老衲与子鹤去前厅等着。”
“有劳大师,”白玉堂感激地抱抱拳,又在林子鹤头顶上轻拍了拍,“子鹤也辛苦了·”·一老一小冲他笑笑,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简陋的僧房。
·房门关上,屋子里很快恢复了寂静,白玉堂深深吸了口气,一把将自己身上衣物扯下,又上前抱起展昭,除下他全身衣衫,然后两人一同浸到那水桶里去。
他抄起酒坛喝下一口,运起全身功力,真气发出时却带了浅淡的紫色,一手贴在展昭后心,一手置于胸前,顺着他的经脉缓缓逼入··房间里热气蒸腾,那紫色的药粉不知是何所制,竟能保持水温处于合适的状态,白玉堂一直发功,发觉真气中的紫色变淡便再喝一口药酒。
就这么来来回回,直到月上中天,整整一坛酒才终于饮尽,木桶中的水也渐变成了原本的清澈透明,白玉堂的真气在展昭的经脉之中运行越来越顺畅,把经脉里淤塞的黑色蛊毒慢慢化开,当最后一缕紫色终于被吸收时,展昭呼地吐出一大口紫光荧荧的血液,白玉堂连忙扯着他从木桶里跃出来,套上事先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把人慢慢扶坐到床上。
“呼……”展昭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仔细感受了一□□内的状况,惊喜道,“好像真的恢复了虽然经脉里还是空荡荡的,但是跟之前好像被什么阻隔的状况完全不同,反倒像是过去内力耗尽时的状态……啊,”他忽然停下,又闭目细细感受一会儿,“真的,就这么片刻功夫,已经能感受到恢复的一丝真气了”·白玉堂也是喜不自胜——他的猫儿,那个以天下为己任的潇洒温润的侠客又回来了,他能感到展昭体内散发出的勃勃生机,那神奇的药物,竟是连猫儿体内一些还未调养完好的伤害也一并清扫而空。
他似是忽然想到什么,从一边换下的衣物里摸出那个曾成为两人共同噩梦的人形模具,试探地看了看展昭,得到人坚定的目光后,才小心翼翼地用小针轻轻戳到小人的腿部。
展昭的身子猛然绷紧,眼里也不由自主地带了一抹紧张,片刻后,那丝紧张却是渐渐被喜悦所取代·白玉堂看着他,也露出欢喜的笑容来——这样一来,可见蛊毒是彻底解除了。
白玉堂拿在手中的人形忽然变得灼热烫手,他猝不及防,一下子把那东西扔了出去,只见那小小的模具在地上兀自颤动一会儿彭的一声爆裂开来,其中一条全身乌黑形容可怖的蛊虫竟还在扭动着,想要往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蠕动。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白玉堂大怒,猛地击出一掌,掌风过处甚至带起一道波动的空气,那风气直直拍到母蛊身上,连声响都没有便被拍成了一片齑尘··“哼,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白玉堂犹愤愤骂着,却被展昭伸手阻了:“行了,这玩意儿消灭了便是……我们把住持大师的房间弄得这般凌乱,还是快些收拾起来吧。”
两人看看满室的水渍和刚才模具爆炸产生的烟尘,都有些讪讪,一起站起来找来工具开始了禅房中的大扫除··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灵隐寺禅院中便响起了混杂在喃喃诵经木鱼之声中的拳脚挥动的风声,后院里,展昭和白玉堂对面而立,不一时便战在一处,招招式式虎虎生风,双方你来我往,出招快如闪电,一会功夫便都是满头大汗。
“哈哈,猫儿,看来你是大好了,这功夫更胜往昔啊”白玉堂大笑着,也不管自己满头热汗在风里蒸起袅袅白汽对着展昭比划,“再来”·“欸,白施主,”老住持在旁阻道,“展施主毕竟是大病初愈,不可用力过度啊。”
“是啊玉堂,你可该手下留情·”展昭微微笑着,又冲一边刚刚走来的住持深施一礼,“大师,展昭此番能够得全,全仰赖大师与林前辈相助,请受展昭一拜。”
白玉堂也敛了神色,走到展昭身旁,同样礼道:“猫儿说的没错,大师出手相助,与我们可谓是再造之恩,若今后有何差遣,我二人定万死不辞·”·“唉,两位施主言重了,出家人本就慈悲为怀,更不必说,此事其实全是林老弟所做,老衲不敢居功,不敢居功啊。”
住持双手合十,闭目闪到一旁,他可不是林子鹤,早在初见两人相携而来是便已明白了他们的关系,只是出家人看红尘一切有色相皆为虚妄,反倒是没有世俗中人对两个男子相恋的惊诧与误解,因此与他二人日常相处,也殊无半点另眼相看之态。
两人起身,展昭道:“大师莫再推辞了,我等自是明白事理的……要说林前辈确是不世出的鬼才,世间之道无一不精,竟还能窥破天机,留下法子解我二人劫数,实是这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只可惜天妒英才,竟不能相见,真是……”他摇摇头,颇为此黯然。
“展施主不必如此,”住持淡然道,“人世间生老病死自有其道理,君复这一生虽清贫自守,却是梅妻鹤子,自在逍遥,又怎不是他心中所乐之处呢此虽仙去,也是往求极乐,留世间一世清名,足以含笑九泉了。”
“大师说得是,是我们着相了,”展昭也淡淡一笑,恭谨地垂首施礼,“多谢大师教诲·”·住持冲他们点点头,转身步入烟火缭绕的大殿,平和清宁的声音遥遥传来:“一切有为法,皆因缘所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展昭和白玉堂相视一笑,皆觉心境清明开阔,如这朗朗澄空,一澈万里,纯净无暇。
远处忽然一排仙鹤振翅而起,直上云霄,一直在边上静静待着的林子鹤一下子跳起来:“坏了坏了,从昨儿午时到现在,还没给那些鹤祖宗们喂食呢白大哥展大哥,既然蛊毒已解,咱们便快些回去吧,不然一会儿那些鹤要是发了疯可就完了。”
“好”白玉堂朗声一笑,提起他瘦小的身子抗在肩上,大喝一声:“你数十个数,白大哥定带你回去,坐稳喽”便把轻功提到极致,嗖地一下往孤山方向冲。
展昭无奈地笑笑——这白耗子莫不是忘了,孤山在湖中小岛上,就他那个旱鸭子,怕是要在水上一阵好漂了·想着也清啸一声:“玉堂慢行——”遂施展起燕子飞追上去,远远的只能听到林子鹤大呼刺激的喊叫,还有白玉堂的声音:·“子鹤跟白大哥学武功可好,到时候便能每天自己飞啦”·“可是,我还要照顾师父的梅树和仙鹤呢……”·“嘁,梅树自己长着才最是自由潇洒,要你照顾个什么劲儿,至于那些鹤,跟白爷……大哥带回陷空岛,那地方仙鹤们保准喜欢,还有一个软软的小弟弟哦。”
·“嗯……真的吗”·“当然是真的,白大哥还骗你不成”·“那……呃,我再考虑考虑……”·“哎,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娘们儿唧唧的……”·“好了玉堂,你别逗他,让他自己决定吧。”
“好好好,既然猫大人发话了,那小民敢不从命”·“你这只死耗子……”·“臭猫,病猫,三脚猫”·“白玉堂”·“哈哈,猫儿,你来咬我啊……”·正所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全文完——————————· ·番外·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白玉堂倚在墙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举起左手酒坛猛灌一口,呛得咳起来,边咳边用另一只手掩住脸面,从喉中溢出些像残肢的野狼一般让人发寒的呜咽。
他现在的样子,哪里还能看得出是那个“貌若处子,狠若修罗”的锦毛鼠白玉堂华美的白衣褶皱不堪,一身酒气,一黑一白两把剑随意挂在腰间,整个人狼狈得要命。
“别……别唱了……别唱了”他喃喃着,始终把一只手搭在双眼处,说到最后一次,声音猛地大了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寒极冽的气息,墙内的歌声几乎是倏地止了。
他听着护院疾步赶来的纷杂声响,极力压住内心升腾而起的酷烈怒火,振衣如一阵轻烟飘忽而去··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白玉堂停在修雅阁中的湖边——那个他与展昭同在襄阳时时常悠游之处。
深秋的寒风凛冽,不一时便把他无端而起的火气吹散,他索性向后一仰,就地躺在已笼上一层枯黄的草地上··“猫儿……你这臭猫,一定是在埋怨五爷对不对你定是怨我了,怨我没及时来救你……不对,依你那性子,哪能想到这些,你定是怨五爷杀了那襄阳老儿呵呵,五爷还不知道赵祯那点儿小心思……他不过是想抓住爷的把柄,哼,那些哪有你重要……那老贼欺负了爷的猫,取他一条命真真是便宜了,猫儿……”·他的容色温柔下来,指尖摩挲着两把剑柄上的玉坠,痴痴地凝视着星空:“你怎么能就这么消失了呢你不知道,那具冒充你的尸体有多难看——是了,你一向是不在意这些的……那你可知道,白爷在乎,在乎得心都要碎了……”·“……大哥他们非要说你死了,还说五爷是魔症了……真可笑是不是猫儿,爷对你的身体哪有不清楚的……哎,你别害羞啊,”他唇角动了动,浮现出一丝吊儿郎当的笑容来,“五爷说的可是实话,怎么,展大人还想赖账啊”·“猫儿,你可真狠心……”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在这荒凉的无人之处一人絮絮叨叨,高凉的天空带着冷冷的澄澈,美极了,也让人心里发寒。
白玉堂突兀地狂笑起来,笑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十分响亮,他躺在地上,瞪着高远的天,自虐般使劲回忆那些往事,一边断断续续地笑··“猫儿,猫儿……你就是一只猫”“你……白玉堂,你才是一只臭老鼠呢,哼,小白鼠”·“我让你们见识见识,御猫,就是长成这个样子。”
“南侠为人品行高洁,又岂容尔等妄加臆测,这次先行警告,若再让白爷爷看到你们,见一次打一次,滚”·“白兄,久违了。”
“那白老鼠,我叫你玉堂可好”·“就罚你以身相许如何”·“白老鼠,你要是再无礼的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不客气又怎么样你啃我啊哈哈哈哈”·“自是十足清静——若有一日,包大人辞官不做,展某倒十分想寻此妙处,结庐植种,岂不乐趣无穷”·“猫儿,这可是你说的,待包大人不做官了,你便与我归隐山林,快意江湖”·“三敬玉堂,愿与君共老,白首相见。”
“猫儿,愿今生与君共老,生死不离·”·……·“猫儿……放松,给我……好不好”·“看出来便看出来呗,我们两个的事,难道还要瞒着家里人不成”·“五爷……咳,还从来没……没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小武,带着你唐大哥出去,能做到吗”·“能与玉堂生死相许,我了无遗憾……咳,我会在这里等你……等着你来救我。”
“帮我带走,巨阙不能落到襄阳王的手里……”·“玉堂……我爱你……”·“猫儿……猫儿……”白玉堂强自笑着的嘴角终于垮了下来,一只手挡在面上,低低哽咽起来,泪水从他眼中涌出来,沾湿了脖颈,他发出的声音就如同一只失去了全世界的骄傲的雄兽。
“我爱你啊,展昭·”白玉堂轻声说,落日带走了他面上最后一丝温暖的光线··凝固般的孤独忽然被清亮的少年声音打破了··“白大哥,白大哥你在哪儿”张武走过来,注意到躺在地上的白玉堂,惊呼一声,急急奔过来,“白大哥,府里开饭了,大家都在找你呢。”
白玉堂早已在听到人生时便整理好自己,闻言又是一阵怒火涌上——这样的口气——他怎么敢大嫂他们最是了解自己,也都与展昭交好,断断不会在这种时候……·他漠然地站起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站在一边的张武一个,径直运起轻功不见了身影。
明天,便要回京了……白玉堂抹了一把脸,冰冷的眸子透出锐利坚定的光芒来:“猫儿,等着我,不管你在何处,白玉堂都定会与你相见”·——————————————————————·今日白天,是开封府前御前四品带刀侍卫展昭下葬的日子。
此时夜已经深了,白玉堂静静地站在展昭过去住着的小院,开封城里一片寂静,比往日的喧闹多了几分压抑至极的凄凉··白玉堂有些恍惚,他近日进食极少,整个人气质越来越寒意逼人——不是没有看到大哥他们担忧痛惜的眼神,只是他看着这世界好像隔了一层冰壳,漠然得很,也冷静得很。
他知道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疯了,是悲痛过度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觉,但他在心里明白自己是清醒的——现在只有大嫂闵秀秀对他所说抱有一丝希望,啊,当然……还有展家的人,但是——他抽抽嘴角,其实他们才是因过分的伤感而抱有“幻想”的人。
一个人影无声地站在他身后··“你来干什么”白玉堂没有转身,只是看着空中的圆月讽刺一笑··“……”背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静悄悄地站着,把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背上。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白玉堂不理他,却也没感到什么不耐烦的情绪,只是彻底忽略地,看着月亮想他的猫··“……玉堂·”声音清朗,带着难以言说的爱意与温柔。
白玉堂一滞,随即怒火倏地窜上来,他霍然转身,死死盯住明显被他反应吓到的张武苍白的脸,一字一句从牙缝里道:“谁,准你这么叫我的”·“白……白大哥……”张武瞬间慌乱起来,他眼神躲闪着,不敢对上白玉堂的视线,犹豫着向后褪去,“我只是……我只是看你好像很伤心……”·“好像很伤心”白玉堂气笑了,“今天是猫儿的葬礼,你很开心,嗯”·他的声音简直像是极北冰原上冻硬的积雪,字字带着风刃般凌厉的切割感。
张武吓得脚下一绊,直接坐倒在地上,眼泪流了满脸,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没……我没有……我只是……”·白玉堂没心思听他说完,只是用极其冷酷厌恶的目光盯了他一眼:“张武,你这些天做的事,别以为爷不知道,你当爷是傻子,嗯”他俯下身子,抓住少年的领口,阴沉道,“看来在襄阳你是没长记性,爷说过什么”·月光映在他脸上,使得藏在阴影中的另一半愈发阴森起来。
“爷没疯,也不傻,猫儿是不是活着,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他眯起眼,“守好你的本分·”言毕不多看一眼,一步步擦着张武身侧走回房里。
那一夜,展昭房里的灯火整夜未熄,白玉堂坐在简单的桌子前凝视着烛火,到了后半夜,才仿佛忽然清醒似的,磨了墨,展开奏本一字字把与他性情南辕北辙的文字记录上去,布满血丝的眼里是一贯的冷漠无波。
第二天,他向展辉坦白了两人的关系,随即在闵秀秀的帮助下说服了这些日子已有动摇的众人,集合三家势力,从襄阳开始辐射整个大宋的国土,调查他消失的爱人的踪迹。
——————————————————————·“老五,好歹歇歇吧。”
烛火中,闵秀秀靠过来,把一件罩衫披到白玉堂身上——这些日子白玉堂愈见消瘦,英俊的脸颊都凹了进去,给原先尚算柔美的相貌增添了几分肃杀的戾气。
闵秀秀有些担忧他的心理状况:“老五,这本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出结果的,你再怎么担心也是无济于事……难道你想要小猫一被救出来,就看见你病倒吗”·“好了大嫂,”白玉堂按按眉心,冷酷的声音里总算带上了一点温度,“你说的这些我明白的……好了,我自会照顾好自己。”
闵秀秀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劝一句:“今日就早点歇了吧,日里不是有点消息吗想是也快了……”她顿了顿,努力使声音变得欢快起来,“现在大家倒是都相信小猫还活着了,真没想到,竟是那皇帝……我琢磨着,离把他接回来,大概也不远了吧。”
白玉堂神色柔和下来,他的手搭在桌子上,掌下墨玉的猫咪已在连日的摩挲下显得更加莹润可爱,手边的酒壶已经开封,正散发着阵阵酒香··闵秀秀叹一口气,拍拍他的肩,退出门去。
房里又恢复了寂静,白玉堂呆呆地坐着——他今日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大嫂又哪里能够明白——不时饮一口酒水,到了半夜,已是醉在桌上不省人事。
点燃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在桌面上凝出惨淡的烛泪,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趴伏的人愈发粗重的喘息声··“嗯……猫儿……呼……”白玉堂难耐地翻动,半梦半醒之间只觉浑身燥热,在朦胧的月光中好像看到那个如玉般温润清朗的蓝衣青年正含着惯常的春风笑容,慢慢朝他走过来。
“猫儿……”他痴痴地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那个虚幻的影子,却不想,掌下并非意料当中的虚无冷然,而是真实的、温热的,他竟真的触到了那细腻的肌肤。
白玉堂一愣,下意识觉出什么不对,然而连日过分的疲惫和思念打垮了他的神智,身上不正常的热意也使他的耐心几乎燃烧殆尽,他猛地把人拉过来抱在怀里,断断续续道:“猫儿……你好狠心……猫儿猫儿,五爷好想你,想得快要疯了……”·怀中人没有出声,而是带着一些颤抖的纵容轻轻动了一下,两条手臂从他怀中挣出来,一只环住他的肩背,另一只哆嗦着解开两人的领口。
·相贴的温凉肌肤使得白玉堂一阵舒爽,他几乎是急不可待地寻住人的耳垂吻上去……一把揽住人纤细的腰,用着仿佛要把他糅进身体里的力度。
忽然,一阵细小的违和感闪电般击中了他,他始终无法把怀里抱着的人当作自己生死相许的爱人——不管有多么相似的气息,纵使是两根外观完全相同的修竹,然而一根散发着幽幽淡雅的清香,而另一根的内在却早已腐朽不堪。
神智一清,他猛地把人从自己怀里扯出来,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狠狠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张武”眼前逐渐清晰起来,那个纤秀的少年咬着唇站在原地,身上穿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蓝衣,头上绾着与展昭如出一辙的发髻。
“你——”冲天的怒火几乎要烧毁白玉堂的理智,他闪电般击出一掌,却在最后生生变掌为爪,卡住少年的脖子,把他死死卡在桌面上··“你竟敢……张武,谁借你的胆子”·“白……大哥……你……你要杀了……我吗”张武脸憋得青紫,嘴角却扭曲地勾了起来,“你……你不难受吗……中了……中了那种药……”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想要凑上去抚摸。
强强年下江湖恩怨七五·白玉堂倒抽一口冷气,连眼睛都在瞬间红起来,他用力掐着张武的脖子将他甩到墙角,强自忍耐着坐下,定定神,半晌才气喘着道:“你……滚出去……”·“白大哥……”张武眼中含了泪,他挣扎着站起来,声音中带了歇斯底里的意味,“你还在想什么今天你们在一起开会,为什么不让我参加白大哥,你以为我不明白……你还想着展昭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流着泪大笑,“你死心吧,他死了,他早就死了就算没有死,他现在也没了武功,身体虚弱,早就是个废人了你还惦着他……以前也就算了,现在你的眼里也只有他我到底差在哪里你说啊”·白玉堂死死握住拳,深深吸气,回手给了他一耳光,指着门压低声音道:“滚,别让爷说第三遍。”
张武被他吓住,唇边有细细的血痕流下来,却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弹··白玉堂睁眼,阴沉地看着他,随即拎着领子把人扔出窗外,冷然道:“你跟他比张武,你真让我恶心……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今日我不杀你,从今往后,再也别让我看见你”·窗外的脚步踉跄着远去了,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微弱哽咽。
白玉堂跃进院子,提起一桶冰水劈头盖脸地全部浇在自己身上·他湿淋淋地站在月光下呼啸的冷风里,却觉得心里有小小的火苗摇曳起来··不论如今如何痛苦,黎明前最黑暗的日子,总算就快要过去了。
 ·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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