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家的总裁 by 沧海焦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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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家的总裁 by 沧海焦树(3)
·其实之前旗下的不少公司就是那么一撮儿关注欧美电影的圈子里耳熟能详的品牌,如今也不过是通过一些巧妙的小技俩把这个范围扩大化了··从来文化入侵都是最防不胜防,再加上他们并不是要搞什么侵略,反而是想把自己尽力融入祖国的文化,转移产业重心,自然而然地也就博取了不少好感度。
国内的娱乐市场这些年膨胀得很,有钱有闲的人越来越多,可是供给却有些渐渐跟不上需求,以至于弥漫着一股浮躁杂乱的风气,这时候想要“趁虚而入”,也实在是找到了好的切入点。
这次的影片一上映就大包大揽地垄断了多数票房榜单的首位,以一种风卷残云之势席卷着各个朋友圈,这段时间里,如果说没对这片子有些了解,简直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对于游家来说,这带来的巨额经济利益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现在的环境已经跟原来那样的隐世家族流不同了,君不见罗斯柴尔德的当家人也会登上电视台的访问了吗公众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只有牢牢抓住这一块,把自己打造成一个可见的文化符号,才能紧跟着时代——尤其是,才能实现游家几代人的夙愿。
李唯克说的就是想要拉他去看这个电影……游所为真心不理解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这次他投入的心血大,李家参与也不少,当时他和李唯克甚至还不认识,就已经在不同的地方为这个系列努力了,因此拍摄乃至于后期剪辑全程他们都没少被汇报过进度,游所为现在想起来这个片子,甚至都能说出男主角到底在几分几秒开了几枪。
游所为头疼道:“我真的没空,最近言言也快高考了……”·“那索性等她们考完,我们四个一起去呗·”·“……好吧。”
游所为是真的没了脾气,现在据李唯克第一次跟他表白已经过去将近三个月,这段时间里他们几乎是天天见面,时时“商谈”,李唯克不放过每一个可能出现在他面前的机会,极尽所能地表达着爱意。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穆子初终于结束了他漫长的任期,来游氏给游所为分担了好多工作;比如所言和唯雅的回国,两个人以不想分开为由住在两个哥哥临近的房子里,还时不时闹着要进行两家“联谊”;比如经过李唯克不懈的努力,游所为对他已经摆出了“就这么着吧”的态度,终于不再把他隔离在安全范围之外,现在他偶尔大胆地毛手毛脚一下子,换来的也不过是个无奈的眼神。
游所为被这些事情搞得心力交瘁,其中出力尤大的就是他的宝贝妹妹,所言不顾自己即将到来的“黑色六月”,把间谍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在她的帮助下,李唯克简直是如鱼得水,每次都把游所为想找的借口戳得透透的。
游所为后来发觉了,也是防不胜防,索性听之任之,也懒得再和李唯克兜兜转转,愿意的就是愿意,不愿的就是不愿,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当然,愿不愿意最后总是被卖安利出身的李总说服了就是了。
比如这次的电影事件··看就看吧,总之左右不差那么几个小时,正好就当是言言高考以后带她出去放松放松··他这么安慰着自己,就觉得好了许多——其实在不知不觉之间,他的底线已经被拉得越来越低,他自己都不愿意去想,这样下去会不会真的有一天,他会放弃最后的坚持,觉得真正和李唯克在一起也挺好。
……其实他现在已经有点这么觉得了··天呐游所为,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东西啊……·但是真的,习惯是一个极可怕的东西,李唯克俨然已经成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们在一起是那么自然而然,那么……愉快和幸福。
原来痛苦真的会被快乐冲淡,他已经能够更理性地想起过去发生的那些事,虽然还是那么撕心裂肺,却已经……不会让他胆怯得不敢迈出一步··可还是很难,太难了,他是如此恐惧地回避于身上一切与父亲的相同,在小的时候他甚至因为被说与他容貌相似而不顾一切地想毁掉自己的脸,直到被爷爷的当头怒斥打醒,才战战兢兢地学会拿出最大的勇气面对那一切。
好在后来母系的血脉渐渐在他身上凸显出来,当他成年的时候,已经很难从自己脸上找出那男人的影子··可这个不一样,这一切一切的源头……·游所为叹了口气,吩咐秘书准备行程——他这次要提前些赶到纽约,好久没见过吴梓珮了,借此机会,也总该和老友聚聚。
六月的纽约气候温和怡人,游所为没有开车,徒步走向约好的地方·路边露天的咖啡馆里金发碧眼的女郎们打扮入时,在温煦的阳光里毫无顾忌地用衣衫装饰出自己美好的身段,游所为看着这些姑娘,总感觉自己已经提前迈入了中年时代,古板无趣、谨小慎微,连追寻未知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却不知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加多不胜数——这个身材匀称的东方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虽是休闲的样式,剪裁却极其精细,看不出一丝褶皱,大大的墨镜架在过于精致的鼻梁上,周身散发出迷人的精英气质。
已经有几个漂亮姑娘向他吹口哨了,游所为不以为意,回以轻轻的微笑·他毕竟从小在这个国家长大,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太过保守封建的性格··吴梓珮还是那样,一身风(lao)流(bu)倜(zheng)傥(jing)的气质,他在楼上看到下面的情景,也挤眉弄眼地向游所为吹了声口哨。
游所为笑骂着扇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才环顾四周,显得略有些诧异:“怎么,吴大少这身周竟无美女佳人相伴,莫不是转性了”·吴梓珮拼命向他使眼色也没能成功阻下这一段话,就见一个身材高挑,戴着副金丝眼镜的漂亮姑娘手里那这个精致的小罐子过来,似笑非笑道:“哪里能转了性,不过是把柄落在游先生手里,在您面前装相罢了。”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游所为一诧,随即真心笑起来,他站起身,愉快地伸出一只手去:“幸会了,叶小姐·”·竟正是吴梓珮搞风搞雨追了好几年的叶家大小姐,叶岚汐。
叶岚汐落落大方地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该我说才对,早从老师那里听说您的大名了·”·她说的是书法上的老师·这个叶大小姐家里上下都是军方的人物,却偏偏从小对字画一类甚是痴迷,后来更是拜到了一个在国内颇有名的书法大师名下,潜心修习书法,而那个大师,按辈分来说算是游所为的舅舅。
他们这些家族盘根错节的,要论起关系来总能找到些亲近的血统,游所为母亲所在的秦家在国内也是颇有名声,自来跟叶家交好,两家一军一政,算是多年的盟友··她没有提起那卷诗,游所为也知趣的没问,只想着也许吴梓珮这家伙又挑错了时机,怕是没能讨出原先期待的好来。
倒是这小子确实真有本事,这么小半年没见,竟就真把这有名眼高于顶的大小姐追到了手··游所为接过她手里的罐子,笑着客气:“舅舅总是夸大其词,”在精巧的小扣儿上一拨,那盖儿就弹起来,他凑过去闻了闻,露出些微惊诧的神色,“是特供的银针……这倒不常见。”
叶岚汐摆摆手:“果然这些你才是行家,我可不懂,是父亲拿来让尝尝鲜·”·吴梓珮小心翼翼地也凑趣儿道:“我媳妇儿对你崇拜得很,来来来,所为给她露一手瞧瞧。”
叶岚汐暗暗瞪他:“谁是你媳妇儿”·吴梓珮装傻充愣地也不反驳,回手想去搂人家腰··游所为摇摇头:“你啊……”他用茶匙取出些茶来,放在一边烫好的直筒玻璃杯里,“这倒是没什么巧,银针喝的不过是茶叶本身的品质,在冲泡上没有多少讲究。”
 ·第九章(2)· ·他说着悬高水壶,先将那些叶片润了润,接着银亮的水线便直冲而下,根根如银似雪的茶叶翻腾舞动,在水面上聚成密密一簇··“等着吧。”
游所为一摊手,他看着吴梓珮的样子,忽然想起李唯克来,才记得原先他们才是同学好友——啧,真真是一丘之貉··叶岚汐轻巧地一动就躲开了吴梓珮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杯茶来,笑眯眯道:“你们聊吧,我就不在这儿搅合了,我倒回去品对品对,您这大师弄出来的和我们到底哪点儿不一样。”
说着歪头冲两人一笑,便往里间走··门“咔嗒”一声关上,游所为习惯性地把手串褪到掌心摩挲,冲吴梓珮感叹:“你这小子,好福气啊,这就要订婚了吧”·“哎,好说好说,就订在年底了,”吴梓珮志得意满地晃晃脑袋,“本大少爷一出马,哪有拿不下的生意”他斜眼睨着游所为,“我这算什么,要说姓李的那小子,才是真真的好福气呢。”
游所为知他调侃,也不恼,只是这么的又想起那死缠烂打没法儿对付的人来,忍不住就叹一口气··吴梓珮觑他神色,便放心大胆地继续说下去,简直要啧啧称奇:“这老小子倒是有多大能耐,居然还真有这本事你现在,和以前可真是大不相同了。”
“谁说不是,”游所为一脸无奈,在这最亲近的挚友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不瞒你说,我现在是真不知道该如何了,只能这么与他耗着,可总这么下去哪能是个办法……”·“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游所为眨了眨眼,几不可查地点点头,却又在吴梓珮瞪大眼睛之前犹疑地摇摇头。
“你这……”吴梓珮也拿他没辙,他自问算是对游家那些事知之甚祥的人物,可他自己都不敢说能理解游所为的心情,现在看着他这个样子,当真只剩下了心疼。
他又劝道:“要我说,你们家原来的看法是都偏激了些……可这事儿不好说,确确的是个心结,只看能不能解开·”·“我也不知道,”游所为在他面前总是显出些年龄偏小的样子来,无所顾忌地仰躺在沙发靠背上,“我现在变得很奇怪……我一点儿都不排斥他对我的心思,只是说服不了自己……还有,我不只不想面对李唯克,甚至都害怕看见子初,每次见他看着我,我都莫名觉得对不起他……”·吴梓珮奇怪道:“对不起穆子初那个你新聘的执行经理”·“嗯……”·吴梓珮更奇怪了:“怎么着,他也喜欢你你觉得自己喜欢了李唯克所以对不起他”·游所为一副混乱的样子:“不是……吧,我总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吴梓珮吃了一惊:“这么说他真的也喜欢你”·游所为歪歪头:“哎……哎,我也不知道,从李唯克……那次以后,我后来就觉得他的态度也怪怪的,”他脸有点儿红,“不不不,好像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我觉得他跟我一样摸不清他自己的想法……我对子初觉得抱歉,好像也不是这个方面……”·吴梓珮都快被他绕晕了,举手投降道:“停停停,你们可真够乱的……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他,说李唯克。”
“他有什么好说的·”·“那说你,”吴梓珮看他,“你到底怕什么呐怕他抛弃你怕你家老爷子不同意还是……”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可能,就停了下来,不敢往外说。
·游所为看他的样子就明白了,闷不吭声地扭过头,算是默认了未出口的第三个猜测··吴梓珮还能说什么呢,他最后只能劝慰地拍拍好友的肩膀:“臭小子想那么多闲得慌,我们这些人最清楚,你简直都不像继承了那一半儿染色体……你可,千万别那么傻,净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玻璃杯里的茶芽已经落下去一部分,根根挺立着,上下交错,如同雨后春笋,生机勃勃地将满杯的茶汤都染成了杏黄色,清浅芬芳的香气缓缓溢了满室。
正是闻香品茶最好的时候··游所为牵牵嘴角:“我知道·”·“你知道什么呀,你一向那么笨……”吴梓珮觉得自己可操碎了心了,他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来。
“喏,”他把盒子打开,戳到游所为鼻子底下,粗声粗气道,“你那会儿抄的诗,李唯克当时可想要了,呸,美的他·”·游所为惊讶地接过来:“你怎么还留着,叶小姐不知道吗”·“哼,你小子那么狡猾,送这么个东西给我,烫手得很,我哪能就那么送出去呢……”吴梓珮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真的没心没肺,给你自己收好了,想给它圆个好结局那就都看你的了。”
游所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接过来,跟他飞快地拥抱了一下··吴梓珮继续叨叨他:“要我说,你想的那些就是瞎操心,对李唯克,正经得多想的是他能不能长久,”他忧心地看着小三岁的好友,“我跟他相处的时候比你多,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实际心里头比你还别扭……唉,反正你多琢磨着吧,当心把自己的心陷下去,结果人家就是想跟你当个□□。”
游所为有点儿发愁,他倒不是怀疑李唯克的心思,毕竟游总看人一向准确,这么长时间下来,那人眼里的情意可做不了假——可他担心的就是以他们两个的身份,就算是应了他,恐怕前路还舛难良多。
他自己已经接掌游家,李唯克也是李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将来接掌家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们两个若是真的在一起了,就算能瞒得住外人,可家族里必不会允许家主不留下一个后人。
李唯克那里稍好些,他们兄弟三个年龄相近,将来过继一个便是,倒也没什么,可他这里,支出去的亲戚已经都混了异族血统,是万不能混入主支血脉的··还有两家的长辈,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荒唐事儿……想到爷爷对这事儿相比自己当时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厌恶,游所为又是一阵头疼。
这不是能靠一时冲动解决的事儿,若真下了那个决定,就是承了那些风风雨雨,担了那些喜乐悲欢··“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吴梓珮用力地捏了捏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笑起来,“来吧,今天把你叫到这儿来,可是有好东西来着。”
他说着站起身来,把稍温些的茶水一饮而尽,游所为笑看着他,也学着那姿势一下子将杯里的茶全灌了下去··“啧,可真是牛嚼牡丹·”·“行了行了,今天带你看的这玩意儿,可定比几根银针招你稀罕。”
吴梓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他看,一边带着人下楼:“佳士得送来的拍卖图录,我瞧着这东西,就知道你肯定喜欢·”·游所为想起来刚才进了屋的大小姐,疑惑地问了一句:“叶小姐不去吗”·吴梓珮叹气:“她还有事儿呢,这拍卖会有得磨……我前些日子忙疯了,也误了给你直接截过来,等我看到的时候,人家正式图录都送出去了,也不好叫撤下。”
游所为接过来,果然顿时就被屏幕中漂亮的拍品吸引住了··那是个看起来好似玉质又仿若瓷器的高足杯,杯身上疏乱地配着梅枝竹影,题字苍劲雅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整个杯子修长莹润,在专业灯光的打照下显得晶莹剔透··他有点着迷,喃喃问道:“什么时候的物件儿”·吴梓珮嘿嘿一笑,对这反应见怪不怪:“康熙末年。”
游所为一愣:“那时候的珐琅彩已经发展到这种水平了可着实怪好看的·”·吴梓珮耸耸肩:“谁知道,差不了几年吧,鉴定师总不可能故意给你错开时间把价值降下去不是……你管那么多,总之不是假货。”
他选的这见面点儿就在洛克菲勒中心附近,两个人难得有兴致,也不开车,就这么吹着风晒着太阳慢悠悠地散步··吴梓珮刻意地把话题岔开去,不再说起好友令人扫兴的追求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相投的兴味不少,长时间没见面更是攒下了不少话好说……说点什么不好呢,哪怕说说肤白貌美的大胸妹子,说不定还能把这迷途的羔羊从邪路上领回来。
游所为领会他的意思,便也顺着他说,直到话题渐渐转向一个诡异的方向才头疼地喊停,他对这个老友就像对李唯克一样没法子,可至少,在需要的时候还有权选择保护一下自己惨遭□□的耳朵。
 ·第九章(3)· ·游家吴家在这种地方都有常年空置的包厢和代理人,游所为没惊动自己那边儿的人,跟着吴梓珮钻进了他家的房间··拍卖会还没开始,显示屏上放着一些成交价信息和相关新闻,两人找个舒服的姿势坐下来,立刻有侍者端上备好的饮品。
他们随意闲聊着,不拘想到什么,到后来便各自低着头摆弄手机——毕竟就算是休假,也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无意义的等待上··等待中两个人都随意拍下了几件有趣的小东西,算是打发时间,也能给各自家里喜欢收礼物的姑娘们带回去些交差。
因此等那个高足杯出现的时候,他俩的兴致倒还不算是被消磨了干净··“康熙末年珐琅彩赭墨梅竹高足杯,起拍价$764,500.”·大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最新的拍品, 360°地旋转着展现着杯身的各个角落。
这倒是比吴梓珮给他看的静态照片清晰很多,游所为没去听拍卖师藏着吹捧的介绍,只把目光专注地放在屏幕上··吴梓珮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飞快地换算了一下,挤眉弄眼对游所为道:“倒是相当整,刚好五百万人民币。”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游所为皱皱眉,这比他预想的价格要高些——这两年瓷器拍卖市场起伏不定的,很多物件儿的价格都被蓄意地哄抬起来,他这次来找吴梓珮本就是顺便,东西还得斟酌着拿,毕竟不过是稍有喜爱,他可不愿意当什么被宰的冤大头。
大厅里的代理人很快就在他的指挥下举牌了,只是竞价刚刚开始,大家都存了试探的心思,谁也没想着这就把东西拿下来··价格上升得不温不火,这次拍卖的规模不算太大,缺少那种一掷千金又头脑空空的门外汉,大家都小心控制着火候,尤其是代理人们,竭力为雇主争取最大的利益。
随着时间缓缓逝去,竞价的示意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游所为和另一家两人对抗,而价格也被抬到了一百一十万美元左右··游所为示意再一次举牌,一次性把价格提到了一百二十二万,这是他的心理价位,若是再不能拿下,他就准备收手了。
他是挺喜欢这杯子没错,可是他现在给出的价钱已经超过了些它作为古董瓷器本身具有的价值,算是为了自己的喜好买单,可若是超出太多就没有必要了,那样的任性未免失了礼数。
“一百二十二万一次——一百二十二万两次——一百——”·拍卖师微妙地拖长了声音,果然,那边又加价了··“一百二十五万。”
吴梓珮“啧”了一下,想伸手再去按加价器,却被游所为挡住了··游所为轻轻摇头:“不必了,这高足杯市价不过九十到一百万之间,这个竞价人显出几分势在必得的架势,没必要和他硬碰硬。”
吴梓珮扯扯嘴角:“这是怎么说的,大老远把你叫过来,怎么能说让就让·”·游所为失笑:“算了吧,好物件儿多的是,这件也不算多稀奇,拍卖最忌火气上冲,价拍太高了,日后传出去在圈子里都是笑话。”
吴梓珮抱臂耸了耸肩:“可也是……这一截截加下去,最后拍回来也没多大意思,”他自我安慰道,“就当君子不夺人所好,这价钱也够他亏的。”
游所为看着他一瞬间又转变成幸灾乐祸的样子哭笑不得,索性站起身:“那走吧,下面也没什么入眼的,还在这儿耗什么时间·”·吴梓珮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是陪太子读书,对这些古玩玉器,着实没有多大的偏好。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游所为偶然会想起来那小被圆润美好的弧度,心里略略有点儿遗憾··可人生哪能没点儿遗憾,他早过了任性肆意的年纪,很多事情看得很淡。
那时候他可想不到,这已经被带着些可惜放弃的东西,很快就会再出现在他面前了··他俩这一个下午都是要拿出来跟久未相见的老友聚聚的,不用想着时间,可真闲下来,两个忙惯了的大总裁倒反而想不出该干些什么了。
吴梓珮倒是很快意识到这是个逃脱“监控”好好享乐的难得时机,可他看着好友的样子,莫名就特不好意思把人带到什么混乱疯狂的地方··最后他思来想去,在那些个点儿里挑出个稍正式些的,言说是带兄弟去“放松放松”。
游所为也由着他——他并不真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中人,就算关于享乐这方面的性子淡泊了些,可也不至于当真吃斋念佛安贫乐道,这么多年下来,不管是应酬也好,与伙伴交流感情也好,那些地方去得也并不算少。
俩人都想得挺好,结果刚进门就出事儿了··怎么说呢,吴梓珮这个人,经常在作死,从未被超越,他光想着要避开未婚妻的侦查,还得对得起老朋友,所以不能带游所为去他自己太脸熟的地方胡天胡地。
但是他在纽约这地方盘踞多年,哪个拿得出手的地方不认识他吴大少那张风流面孔·最后不知从哪儿蹵摸出个新开张的门面,可巧有朋友告诉过他这地方不太合他胃口,一直没上过门儿。
这次想着那地儿说不定还能跟游所为气场相和,便索性带人去了··也许是今天的背运还没用完,万万没想到那未经勘察的地方那么不给力,吴梓珮走在前边儿,一进门就跟个身高得有两米的壮汉撞了个满怀。
他和游所为个头在亚洲人里都不算低,可在这时候着实不够看,这一撞弄得他呲牙咧嘴的,可对方愣是纹丝不动,矗立在对面跟一座铁塔也似··那白人大汉显然是喝醉了,一手还提着个酒瓶子,毛发浓密的脸上鲜艳艳的两坨红,在白种人浅淡的肤色下显得有几分吓人。
还没等他开口,那眯着眼打量他俩的大汉就嘿嘿一笑,酒瓶一扔,伸手就要上来摸脸纠缠,嘴里吐出些酒臭熏人的污言秽语来,那意思竟是把他俩当成了这里的公关··游所为和吴梓珮都是万里挑一的长相,在欧洲人的审美里也俊秀漂亮得很。
他们今天本着休闲的心思,一身打扮都是简约爽利的风格,等闲人看不出什么设计来,更别说对面这位醉得路都走不稳,只能辨认出精妙设计下展露出的修长身段儿··吴梓珮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以后就知道这是被哥们儿耍了——这显然是个主打男色的gay吧。
然而他首先感受到的并不是被冒犯的怒气,而是瞬间就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连转身去瞧游所为的脸色··游所为面上淡淡的,冷眼看着面前的闹剧,转身就走出了门。
留下吴梓珮在里边儿咬牙切齿的,怀着极悲愤的心情三下两下把那壮汉揍翻在地··游所为站在街道上,对着有点晃眼的夕阳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当然没有真的跟吴梓珮生气,现在对这些事也毕竟不像以前那么敏感痛恨,只是觉得心里郁郁的,胸口像憋着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挺矫情,可是一个人直愣愣地在酒吧门前杵着,也没法儿说服自己直接给追上来的好友一个揶揄的脸色··吴梓珮显得小心翼翼的:“今天这事儿赖我,没事先查清楚……所为,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地方我一次都没来过……”·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我知道,”游所为把手放进口袋,像个小男孩一样踢着路上的石子儿,呲了呲牙,“你哪有这戏弄我的胆量。”
吴梓珮苦着脸:“是是是,游大爷,是小的思虑不周,您就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吧·”·游所为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没忍住就是噗地一笑。
吴梓珮看他笑了,才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对今天这事儿也是心有余悸,同时又忍不住对改变了好友的老同学感恩戴德起来——要是以游所为原先那么重的心思,他恐怕就真的得背着荆条上门请罪了。
·回去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那个蓄意误导自己的狐朋狗友,这要是按他原来的想法,把岚汐带来玩玩儿……吴梓珮在这大热天儿里打了个哆嗦,表示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得寸进尺地一把揽上游所为的肩,说起玩笑话来:“那鬼佬儿也实在中看不中用,小爷我一脚就把他踹趴下了,滚地上求爷爷告奶奶的……哼,瞎了他的狗眼。”
游所为挑起一边眉毛,不轻不重地在他肩上打了一拳:“你厉害得很,就是长了一副牛郎的皮相,怎么,最近闷得狠了,想松松筋骨要不要我叫Nisson派他手下的兵来跟你活动活动”·吴梓珮笑道:“你可别激我,我知道咱们这两下子遇到高手不够看,可就那些货色,小爷一个打他们八……个……”·他瞪大眼睛看着从那酒吧里坦克队一样轰隆轰隆冲出来的美国大汉,嘴巴都忘了阖上。
╮(╯3╰)╭早说过了,一直在作死,从未被超越··游所为也皱起眉,这下是真的有麻烦了·· ·第九章(4)· ·这酒吧开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左右都没什么车辆,远远的几个行人看到这里气氛不善,也都早早避了开去。
正是傍晚的时候,刚刚还散发着余光的夕阳一溜烟儿沉到了山底下,路灯却还没亮起来,于是天色倏然暗下,现场气氛颇有几分凝滞··几个壮硕的男人行动很快,两个人甚至来不及转身,就被团团围了起来。
游所为不动声色,向吴梓珮更靠近了一点儿··他们从小被训练的课程里,格斗当然是不可或缺的一项,他俩甚至可被成为个中翘楚,然而就像吴梓珮刚才说的一样,不能跟真正的高手相比,不过是比普通人身手灵活、更懂些技巧罢了。
因此吴梓珮才能在身材相差巨大的情况下将那醉酒的大汉打得满地找牙,但是现在□□个同样雄壮的男人围上来,黑压压一片,他们实在可说是束手无策··今天出来放松,怎么也没料到这个情况,两人轻车简从的,别说带枪,身上连个打火机都没有。
“不能硬拼,就咱俩的水准,连突围都没多少把握·”·“可这秀才遇上兵……这些人醉得不清,现在这种情况,能讲出什么道理来”·两个人略微侧身,后背相贴,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一圈儿人,同时小声用中文迅速商量对策。
领头的那个白人格外强壮,脸上带着过分沉溺酒色带来的松垮和嚣张,所有人都摆出凶神恶煞的嘴脸,口中却叽里咕噜地吐出些口音浓重的俚语,其中淫猥肮脏的意思听得两人微微皱眉。
他们并没有浪费时间去试图跟这伙人讲明道理——现在这个关头,那样的行为无疑是愚蠢的,可是胶着的情形下两人也有些一筹莫展,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连电话求救都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吴梓珮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他们从小到大,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事儿没经历过,就算是被专业的犯罪分子觊觎绑架的倒霉事儿,也不论亲身还是听闻总不曾间断,万没想过,竟会在这本来绝对安全的地方马失前蹄,被一群不入流的小混混逼到这个地步。
这些人放在平时,绝对是让他们瞟一眼都嫌没那工夫的存在,可现在一不留神儿被人家围住了,两个经历大风大浪的精英总裁竟除了硬碰硬地打一场没有其他办法··“得,所为,今天算是我对不住你……看来这下是不打不行了,咱俩千万别分开,瞅准机会就马上往街口跑。”
“行啦,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啰嗦的——哼,这些虾兵蟹将,便不信能奈我何”·吴梓珮咧咧嘴,和好友目光一对,便明了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游所为将害怕被损坏的砗磲手串放到口袋里,默默感受了一下背后老友的躯体,再看看骂骂咧咧逼近过来的敌人,沉声数道:“1——2——”·领头那个满头金发的壮汉冲他们扭扭脖子,挤出一个丑陋的笑容。
吴梓珮冲他嗤了一声:“嘿伙计,我当真再没见过比这更愚蠢的脸了·”·大汉怒吼一声,挥起蒲扇般的手掌朝他脸上扇去··“——3”·吴梓珮一矮身,抄手抓住他挥过来的胳膊,朝反方向用力一拧。
“啊——”·随着“咔”的一声脆响,那白人脸上的无关都扭曲地挤在了一起,忍不住惨烈地痛呼一声··然而都说喝醉了的人是没有理智的,疼痛并没有浇灭他们的念头,反而刺激的心头之火愈烧愈旺。
顿时所有人都轰隆隆冲了上来,不管不顾地将拳脚往圈子中心两个清瘦的东方男人身上招呼··游所为和吴梓珮也没有半分迟疑,算是拿出了看家本领相抗——他们所学正统,深谙格斗技巧,兼之对彼此信任无比全不顾身后,一时竟在众多大汉的围攻中堪堪坚持了下来。
他们脑子清醒,跟一群喝多了的醉汉自是不同,勉强控制住战局后便默契地向街口移动,希望能尽快挪到人烟充足的地方去··然而不可避免的,在这样密集的围攻中两人也不是毫发无伤,都挨了几下拳脚——这些人技术不高,可体格壮实下手极重,虽然尽力避开了要害,可每次还是像被一记重炮轰到,痛得人眼冒金星。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不行,他们的攻击太稠密了,根本挪动不开”·吴梓珮咬着牙,嘴边挂着一缕红——他刚才被不知哪个围攻者一掌扫到下巴,线条利落的下颌上顿时一片青肿,点点血液也从破损的嘴角流了出来。
游所为的情况也没有好到那里去,他的右肩部挨了重重一拳,现在都还疼得没有知觉,整条右臂都一点用不到力··他虽向来智计百出,面对这一群蛮不讲理的施暴者也是没有一点儿办法。
他们遇到过太多更可怕、更高级的对手,然而在那个他们所熟悉的领域里能做到战无不胜,却没办法在这样简单粗暴的暴力中取得先机··“再撑一下……刚刚我看到有人报警了……”·最后他也只能这么安慰同伴——或许也是在用那不知会不会来的希望安慰自己。
局势已经渐渐朝更不利的方向转去,游所为和吴梓珮靠的全都是技术和灵活性,论体能和耐力却是远远无法与这些铜墙铁壁般的“巨人”相提并论,这一番激烈的打斗中,他们的体力流失得飞快,再加上无可避免的受伤带来的疼痛折磨,慢慢便有些赶不上节奏。
·当然,他们绝不是一无所获,一番颤抖下来,八个壮汉已经被联手放倒四个,包括开始气焰甚是嚣张的那个小头目,都倒在地上只有□□的力气··男人们打架打到这个地步,就算开头再有什么旖旎的念头也早泄得精光,加上力气的消失,所有围攻者早已不再用那种令人恼火的眼光打量他们,口中的污言秽语也换了一种宣泄的方式。
战斗中短暂的间隙,游所为隐约看到巷口被暖黄车灯一晃,顿时生出一丝期望来,他左手重重捂着右肩,暗中向身边双手撑着膝盖急促喘息的吴梓珮打了个眼色··吴梓珮眼中也闪出一道亮光来,他轻轻点了点头,微微向右挪了两步,微妙地挡住了几个敌人的视线。
他们现在其实已经接近街口,只是毕竟小街里比外面较暗,路过的车辆要是不注意,实在是很难发现他们的窘境··现在每一点希望都是珍贵的,他们已经没时间考虑路过者有没有那样的好心肠了。
游所为计算着时机,摸出手机按亮了闪光灯便是朝街口一甩··这动作又快又狠,闪光灯快捷键不需按亮屏幕就可使用,从吴梓珮刚巧挡住他,到手机带着闪亮的灯光向那驶来的汽车飞过去,总共也没有用了一秒的时间。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惊的一愣,随着汽车随之一声停下,仅剩的四个壮汉也僵着没再动弹··那是一辆擦得能照出人影的加长劳斯莱斯幻影,厚重的车身和全反光的车窗顿时压制得几个围攻者喘不过气来,游所为和吴梓珮瞪大眼睛,在看清开门走下车来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时,不约而同地一口气松下,软倒在地上。
李唯克穿着一身纯黑的西装,双手被皮质的黑手套覆盖着,看着跟黑社会老大没什么两样··可如今这个黑社会老大惊慌失措地把软在地上的那个白净男人扶起来,手忙脚乱地上下检查,而再抬头,周身的怒火仿佛要凝成实质。
“Mr. Parker,”他腾出一只手,让旁边倒着的吴梓珮借一把力,声音里的盛怒使得说出口的话带了一种蛮不讲理的命令意味,“他们伤害了我的朋友,今天在下便向你借两个人。”
“Sure,dear Lee,”车里探出一张高鼻深目、线条周正的中年男人的脸来,端详的神色转瞬即逝,湛蓝的眼睛里马上便好似满含了担忧与真诚,“这些野蛮人,真是太可怕了,请快让您的好朋友上车来吧。”
他主动走下车来,扶住吴梓珮,跟李唯克一起把两个伤员安顿到后座··车子绝尘而去,几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愣愣地站在街边,脸色一片空白··一辆低调的加长黑色商务车紧跟着停到刚才的地方,车上鱼贯下来两个精干的黑衣保镖,三下两下便把剩下的四个人打倒,干脆利落一个不漏地铐起来,押上汽车往相反的方向开走了。
 ·第十章(1)· ·Lucas Parker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他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和同学合作用几年时间做出来一个挺棒的软件公司,转手卖掉赚了一大笔钱·之后就用这笔钱当作原始资金转战珠宝行业,如今年届五十,已经是这国家里举足轻重的珠宝商。
毫无疑问的,他的运气一向不错,毕竟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在这一点上,成功人士们从不避讳谈起自己以往交到的好运··再怎么说,好运其实也只是光顾那些有准备的人。
Mr. Parker保养得不错,这不仅仅体现在他的外表上,而是更多地帮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卓越的眼光·他在这片土地上经营那么多年,虽然并未跻身于顶级富豪之列,也早就对那个处于最上层的圈子不再陌生。
因此仗着灵通的消息和相近的产业领域,他动作很快地和正努力往那个圈子里钻营的李家搭上了线儿··那依据血缘和历史凝聚成的圈子极度排外,想拿到一张入场券难如登天,李家这个外来户能这么快地打出自己的名声,甚至风声都传到了他们这些层次相差甚远的圈外人的耳朵里,所具有的能量可见一斑。
若能搭上这座巨轮,让自己的资产再进大大的一步将不再是梦想··Mr. Parker生意手段高明,旗下的几个设计师在业内也是小有名气,最重要的是,经过这么些年的着意引导,他遍布全国各地的珠宝行在中产阶级人群中信誉颇佳,而这,正是李家需要拿下,而较之他们这些主打亲民的本土品牌不免有些根基薄弱的市场。
合作共赢是每一个生意人都乐见其成的经营方式,在美国,打着Mr. Parker这样的主意给李家送上门去的商家有很多,但感谢幸运之神一如既往的眷顾,他和另外两个珠宝商成功杀出重围,得到了合作的长期合同。
这次李家的大少爷驾临纽约倒不是为了谈生意——他们之间的合约早在情人节前便签署完毕,已经这么试探着进行了一个多季度,双方都有所收获——今日李唯克忽然跑到纽约来,其实只是为了他前段时间特意寄去的一封拍卖图册。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次综合拍卖会的珠宝当中有他们合作以后重磅推出的一款宝石,他寄去那图册的本意原先只是当作业绩报表一类的东西,像总部的人略略展示自己的成果,可没想到,竟把这少董引得亲自来了。
他一向有自知之明,因此在短暂的惊喜过后,立即意识到这年轻的少董显然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一件珠宝大驾光临··不过聪明人的明智之处就在于,他们从不会自作聪明。
因此他全做无觉,就按介绍工作的程序来办,欢欢喜喜地给少董安排好行程,带着人到拍卖会上去转一圈儿,剩下的,便与他毫无相干了··可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样的事。
他们刚从洛克菲勒中心出来,少董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刚才在拍卖中助理悄悄对他说东西拍贵了好多,但也丝毫无损他的好心情··Parker想,Mr. Lee一定很喜欢那个漂亮的小杯子。
拍卖一结束,他就吩咐人去领了那拍品回来,后来回去的一路上,李唯克就一直捧着那个透明的盒子细细端详,Parker看着他的表情,简直要以为他在深情凝视着自己的情人。
结果谁都没料到,车行至一条僻静街道的岔口时,那灯光黯淡的小街里竟飞出一个闪着耀眼白光的东西,直冲车前挡风玻璃而来··连司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一脚刹车将车停了下来。
好在车速原本不快,性能也优越,大老板被闪了一下,好险没将那视若珍宝的盒子给扔出去··Parker心里一阵恼怒,怎么都没想到竟会遇上这样的事,让他这一天完美的安排打了大大的折扣。
可还没等他吩咐司机去查看缘由,便见本来显然有些不愉的少董目光一凝,随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亲自开门走下车去··他心里一动,决定静观其变——反正保镖们就乘车跟在后面不远处,也不怕发生什么意外。
扭打在巷口的一群人已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停下了打斗,他眯起眼睛,发现被一群熊一样的壮汉挤在中间围攻的竟是两个身材修长相貌不俗的东方男人,更让他惊讶的是,虽然那两个人衣衫不整的样子看起来颇狼狈,可旁边躺在地上□□的四个白人清晰地显示出他们竟算是占了上风。
——身手不错啊·Parker摸摸下巴,开始思索这两个人的来历··可他再怎么都想不到,这在暗巷中被一群不入流的混混群殴的年轻男人,竟有那么大的来头。
他是在事后才得知了他们的身份,当时那感觉就仿佛是被大老板拍下来的那个古董碗砸碎在脑门上一样,一向引以为傲的头脑都眩晕起来··无他,只是吴游两家在他们这里名头太大——对于他们这些比较成功的生意人来说,那个圈子里的每一个家族都是如雷贯耳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与这两家的掌舵人——或未来掌舵人——同乘一台轿车,最重要的,居然还是在他们那样狼狈的情况下,以一个援助者的身份。
不过他自然明白轻重,不必少董专门提醒,也知道这件事情最好烂在心里,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再次提起··而当天晚上,他只是听从李唯克的吩咐,把他们三个人送到李家的宅子,一个字都没有多问。
——不管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那都不是一个结交的好时候,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当然,之后他也为自己的有眼色而万分庆幸··这都是后话了,当晚,李唯克在位于市郊的别墅里亲自帮好友和心上人上药,听了他们讲的事情经过,郁闷得简直要吐出血来。
“这么说,都是因为你那狐朋狗友间开的一个‘小’玩笑”·游所为身上的些许皮外伤都已经被细心地处理过,现在正简单披着房子里准备的睡袍懒懒靠在一边,他又把手串戴了回去,光润的珠子衬在手腕处的一片淤青上,显得那白皙细腻的手腕有些可怜,却又多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韵致。
唯一全身健康的李唯克一手拿着药瓶,另一手往吴梓珮身上的伤处抹去,听了那人的解释,语气有些阴恻恻的··吴梓珮干巴巴地笑:“哈……哈哈哈,我也没想到就这么寸……这不是想带所为去个清静点儿的地方么……”·“清静点儿的……gay吧”·理亏地缩了缩脖子,吴梓珮拱拱手向两位“债主”讨饶:“好嘛好嘛,这次算我错了,我任——痛痛痛我去你轻点儿啊啊啊”·腰上的淤青被重重一按,钝钝的疼痛顺着神经一路直达大脑,吴梓珮叫得惨烈,要不是浑身酸困,他能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李唯克冷着脸收回折磨发小的魔掌,重重地哼了一声··游所为忍俊不禁,敷衍地摊手打个圆场,就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好友被虐待,全身放松地歪在床头,简直是十分的无情。
李唯克悄悄看着他,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给吴梓珮上药,其实心里除心疼以外,简直已经乐上了天··自从那天他对人表明心迹以后,游所为就一直在无所不用其极地躲着他,他虽然是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百折不挠,其实心里未尝没有忐忑和茫然。
游戏情场的李总第一次这么没有自信,究其根底,他早已在追逐狩猎中不知不觉地动了情,因为在乎,所以才会没有了游刃有余高高在上,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他才会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的关系,畏首畏尾不敢稍有逾越。
李唯克坐在那里想着,他们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快乐地坐在一起了游所为眼睛里不再充满了那些复杂的防备、愧疚和痛苦,而自己也不用费尽心力地去扮演那个不熟悉的、喜剧般的角色,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只为了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们单纯以朋友的身份坐在这里,为了同一件事情恼,为了同一件事情笑,虽然中间隔了一个吴梓珮,却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相距“最近”的一次··他都不禁有些犹疑了——是不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他们两个都会更快乐些·游所为也在假装不经意地关注着李唯克,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转瞬即逝的迷茫,却想不透这个总是看起来仿佛有无穷无尽精力的、像个孩子一样总是快乐赖皮的男人,为何会露出这样让人痛心的神色。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但不论为何,他都在那个瞬间无法控制地心里一软··吴梓珮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多余了··他暗暗唾弃了这两个有异性——呸——应该是见色忘友的家伙一番,还是十分有眼色地假装伸了个懒腰:“成了成了,当是和面啊一直揉揉揉的没完没了……小爷身强体壮得很,你还是伺候所为去吧”·他暧昧地朝老同学挤挤眼睛,打着哈欠往房门外走:“真是的累了一天……行啦不用管我,我对你这儿还不熟悉么……先睡了,你俩好聊~”· ·第十章(2)· ·被剩下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扯扯嘴角,却在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房间里面面相觑,一时间尴尬地沉默下来。
最后还是游所为打破了僵局,他略微不自在地咳了一下,盯着自己的手掌道:“今天……谢谢你了,不然我俩就真的惨了·”·李唯克坐在刚才给吴梓珮上药的地方,拿过一边干净的毛巾擦了擦手:“谢什么……不过梓珮也太不靠谱,我都不敢想象……”他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话中的担忧后怕满的都要溢出来了。
游所为听出来他的意思,讷讷地接不上话,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李唯克见状,大着胆子凑近了些··游所为仿佛忽然对自己的手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能看到他露出的颈子微妙地泛出一点红色。
他忽然不想再躲避了,在这个精神和身体都无比放松的时刻,他很想放下那些沉甸甸的担子和责任,只听从自己的心,坐在这里,等着那个看起来傻乎乎的男人靠近··李唯克大喜过望,他忽然想起什么,一跃而起跳下床,噔噔噔地跑到桌边拿了一个小盒子又跑了回来。
他把那盒子献宝一样捧到人面前,咧嘴笑了笑:“碰巧瞧见的,想着你会喜欢……”·游所为怔了怔,犹豫片刻,还是把盒子接了过来。
“赭墨高足杯”他控制不住地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眉梢眼角都是意想不到的笑意,“你……是你拍下来的”·李唯克着迷地看着他亮亮的眼睛,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他故意装着不在意的样子:“是啊,我觉得你好像对这类东西很感兴趣,这杯子做得这么精致又淡雅,我一看见就觉着跟你气场相和……咳,只是没想到,倒抢了你的叫价……”他说着又有些赧然,像个大男生一样挠了挠头发,嘿嘿一笑。
刚才吴梓珮说道他们俩从拍卖会出来闲逛,他便猜到两个人这下午是去干什么了——这并不难猜,拍卖会也不是大白菜,今天符合标准的,也只有这么一场了。
他心里还有点小得意,这样看来,自己对心上人心思的揣摩是再正确不过的了··游所为心满意足地把早就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床头柜上,心里又是一阵触动··他平时是对这些情感什么的注意少些,反应慢些,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傻到什么都不了解,他确定自己从未对李唯克聊起过这方面的偏好,可对方竟是那般笃定他的喜好,并在繁忙的公务中找出时间千里迢迢地赶来弄回去给他。
这可不是略微关注便能做得到的,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都定是把揣测的对象放到了心上,花了心思去了解,并时时记着不曾遗忘··人心都是软的,有人这样用心地对待自己,又怎么可能不感动更别说,李唯克其实早已走到了他的心里,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他已经沉浸在这个人编织的温情中,不可自拔。
他的那些费尽心神的徘徊,那些痛苦不堪的犹疑,都不过是与自己真正的内心做斗争·他畏惧着那一切,陷在过去的悲惨中走不出来,同时却又对这童话般美好的感情充满渴望,自己折磨自己到伤痕累累、身心俱疲。
游所为一直知道自己的懦弱,只是他已经习惯缩在那层坚不可摧的壳里,连探出少许触角都小心翼翼,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可是在这个时刻他豁然开朗,经历了三个多月反反复复的躲避和挣扎,他却莫名其妙地在这一刻,真正意识到这个男人在自己心中的地位,并赌博一般用出了所有的勇敢,决定遵从心的安排。
于是他欣然接受了这份礼物,没有一句推让或是疏离的客气··“我很喜欢·”·李唯克怎么也想不到,幸福竟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他本来准备好的说服这人接受的台词全没了用场,连本来打算借机用上的一连串暧昧把戏,都被堵在这节骨眼儿上使不出来。
可这大大的惊喜已经击中了他,那还能分出半点儿心思去想原来的计划他晕晕乎乎地,腆着脸更挪过去些许,情真意切地看着游所为的眼睛··“所为,你已经动摇了,是不是”·游所为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接口,他的犹豫表现出来,就好像是对刚才的问话有所质疑。
“我不明白你到底在犹豫些什么……我问过你,但是你也不说·”李唯克见状叹了口气,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对面的人,看起来神似一只求顺毛求抚摸的大型犬。
游所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有些伤太深,不要说撕开伤疤,就算只是轻轻的触碰,绝望都会铺天盖地,让人痛不欲生。
他想,总有一天,他将会坦然面对那些伤口,也许有一天,他们之间的爱能让他战胜那种无以言喻的恐惧,他会自然地提起往事,满腔只有悲伤,而无那些让人从骨子里颤栗起来的寒冷。
——但不是现在,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的他,无疑还没有准备好··“我是真的喜欢你……”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天空,一阵风过后,今夜的乌云被吹得四面流散,冷荧荧的星光不期然洒了下来。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如果凝神细听的话,还能听到院子里不知藏在哪棵树中的鸟儿清脆的啼鸣··见游所为还是不说话,李唯克有点心灰意冷,他不再紧紧盯着那人的脸,而是把目光转向窗外,出神地凝视着流散的云。
“我们这样的人,从小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你也是知道的,”他就保持着这么个姿势,苦笑了一下,喃喃地说着,“我知道你以前定是没少听说过我的名声——风流、花心,或许还有不知检点……反正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但是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能给我……能给我我对你的感觉的人,”这话说得拗口,可是说的人毫无自觉,听的人也无甚不解,“我天生就不是什么懂得约束的人,我承认,在那样的环境里,我理所当然地挥霍着资本,我以为那是自身魅力的明证,是我天生便该过的生活,可现在看来,只能感觉到那种日子的空虚和愚蠢。”
“格洛斯特伯爵看不见这世界,却尚且会满怀感情地看待她……而我,和那些纵情声色的所谓朋友们,我们看到的世界只有欲望,那种冰冷的、贪婪的情绪。
所为,遇到你之后,我才体会到那炽烈的感情,我才真正明白何谓情动……”李唯克一唠叨起来简直没完没了,话题都扯到了天南海北去,他却犹然不觉,愁眉苦脸地盯着夜色,好像一位忧郁的诗人。
他说了很久,也说了很多,简直要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人生都拿出来剖析一遍,结果让自己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游所为静静地听着,不曾打断他,他奇异地在这样的诉说中感到安慰,在这个寂静的晚上,听着那人醇厚低沉的声音,仿佛片刻即为永恒。
“……即使我这么混蛋,可是……”李唯克终于结束了滔滔不绝的演讲,却还是不敢把目光拉回来,他紧张得浑身僵硬,硬撑着说出了那句话,“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
游所为的眼光不知何时放到了他的脸上,却随着这句话转移开去,也去注视着天空几乎已经散尽的流云··漫天璀璨的星光下,他忽然就那么微微地笑了。
他说:“那就在一起吧·”·——————————————————————————·很多年以后,游所为都清晰地记得那是的场景,记得李唯克霍然转过头来,张大嘴巴呆呆的样子仿佛一只懵圈的企鹅。
“什……你……你再说一遍”他的舌头仿佛忽然打了结,目瞪口呆地望着游所为,满脸被火星击中的混乱··“我说,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游所为跪坐起来,冲他笑着,一字一句地把刚才的话认真重复了一遍,他的睫毛半垂,却依然可以觑见眼中快活的亮光,一丝红晕悄然升起来,染红了洁白的侧脸··见李唯克还是呆如木鸡,他歪歪头,膝行两步上前,在人的唇上轻轻烙下一吻。
惊喜来得太快,李唯克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平日里运行飞快的双核处理器猛然间烧断了主板,别说思考,已经是彻底死机了··而那阵淡雅的气息凑到面前,彻底将引线点燃,他的头脑“轰”的一声就炸了。
游所为试探地轻啄了两下,就想退开去,却被在激动间战斗力破表的李唯克一把带进怀里,按着头重重地吻在一起,紧接着,就感到一条滑腻的舌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启开自己的口腔。
这些轮到他惊呆了,这27年来他过着传教士一般禁欲严苛的生活,何曾感受到过故此激烈到仿佛要将人的理智吞噬殆尽的亲吻,口中的空气都几乎要被男人强势的唇舌吸干,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节奏瞬间就落入到李大尾巴狼的掌控当中。
 ·第十章(3)· ·对于李唯克来说,这漫长的追求之路他已经走了太久,也忍了太久,他从在那个阔大的庭院第一次看见这仿佛从江南水墨中走出来的男人,就想着把他压在身下,肆意亲吻抚摸,进入他、控制他,让那春水浸润的眸子染上自己带来的□□的颜色……而从那时到现在,这才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他毫不怀疑这是这个清润纯情的男人的初吻,他甚至笨拙得忘了呼吸,被自己带得全身颤栗,一双手臂自然而然地紧紧揪住自己背上的衣服,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河蟹爬过)————————·“……要不然,我用手帮你”·李唯克怎能甘心,可任他各种撒娇打滚,使尽浑身解数,到底也没能骗得游所为松口。
他蔫蔫地看着情人坚决的脸色,究竟没敢恃力胡来——不说游所为现在还受着伤,他却是也有些舍不得,就说他好不容易才苦尽甘来,可不能因为这事儿而让人对自己起了厌恶之心。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让游所为给他撸了一发,对于用上一些手指以外的部位,纯是连提都没敢提·· ·第十章(4)· ·事后两个人洗漱干净(在浴室又差点擦枪走火),并排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李唯克躺在那儿看星星,心心念念地想着身边人白皙光滑的皮肤,和尝起来清新淡雅的味道,总是有些蠢蠢欲动,看得见吃不着实在难熬,他就忍不住想到要不是人那身不合时宜的伤,说不定今晚便好事能成。
——可又转念想到,要是没这么一档子事儿,可说不准自己现在还处在看不见也吃不着的阶段痛苦地努力呢,也就释然了··他在这儿胡思乱想着,游所为却是严肃正经了起来。
不得不说,现阶段他的情更真些,顾虑也多些,便不由自主地思虑更深··他是以前从来没想过要真的这么爱一个人,可是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条路不好走,他们会面对许多阻力、中伤和误解,但是他躺在这一片黑暗中想,这些烦心事儿只要他能担着,便不会让自己的爱人受委屈。
他左思右想着,还是忍不住翻身对身边的李唯克坦白了家里人对这事儿必定抱有的痛恨态度,然后故作轻松道:“不过你放心,这些事儿我会处理好,他们是我自己的家人,我自己来面对。
因此,我也希望你能认真地对待这份感情·”·李唯克张了张嘴,道:“当然·”·他心里其实有点犹豫,李唯克还是那个李唯克,看起来放浪形骸风流不羁,其实却是一个感情上的胆小鬼,渴望爱却蔑视爱,向往热情却也惧怕热情。
但现在的情况,哪里容他想那么多李唯克深知把握时机的重要性,他压下自己心底深处小声呐喊的迟疑,摆出自己最灿烂的招牌笑容,应下了那两个字。
此时此刻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出那承诺的时候,他用上了多少感情,投入了多少认真··这个优雅、英俊、强大、睿智而隐藏脆弱的男人深深地吸引住他,他渴望他如同游鱼渴望大海,如同飞鸟渴望蓝天。
然而他仍然下意识守着那一条底线,终究不曾对人说出一个“爱”字··李唯克没有来由地感到心慌,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摸索到另一只温凉而有力的手掌,他与那只手十指相扣,紧紧地,生怕下一刻便会失却这令人心安的温度。
有些事情,直到失去了才会体会到珍贵,那时他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可笑,才会明白相对于爱人,自己有多自私凉薄,有多懦弱可恨··可现在他们初初定情,满心充溢的都是荷尔蒙带来的冲动和幸福,他们彼此迷恋如同窗外晴朗的星空,哪知风流云散终有聚时,等到乌云漫卷,才知星芒微弱,总不如阳光恒久明亮,不论晴雨皆普照天地。
李唯克想不到,小小的裂隙若不消平,便将很快扩散龟裂,使得大厦在瞬间轰然垮塌——惟愿情深如许,高楼重建亦非绝不可为··这都是后话了,现在两人双手交握,皆觉心宁神定,似再无所畏惧。
三个人第二天便又各自忙了起来,吴梓珮声称简直要被他们这对“狗男男”闪瞎了眼睛,以飞快地速度撤离了李家大宅,游所为倒是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笑看着李唯克与他唇枪舌剑地互损,结果送到一半就接到紧急电话跑去处理,顿时大门外就只剩下吴李二人。
吴梓珮收了嬉笑神色,深吸一口气,朝着老同学的肩膀狠狠揍了一拳··“你小子哪辈子积了德……听好了,你以后要是敢再朝三暮四的,咱俩这朋友可就没得做,看小爷把你揍成半身不遂。”
玩笑的语气,神情却是再认真不过,李唯克想打着哈哈含糊过去,却在好友清明的眼光里败下阵来··“行啦行啦,我就那么不让你放心么,我多不容易才抱得美人归,你该劝所为才是吧。”
吴梓珮眼神一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听出姓李的左推右挡,就是不肯给出个实实在在的承诺来,可观他神色,却又不像是过去那种一时兴起··“我跟所为这么多年相处,还不清楚他么,可放宽你的心吧,你们既然走到这一步,他是死都不会背叛这份感情的了……”·李唯克保持着招牌笑容不变,勾着他的肩膀嘻嘻哈哈。
吴梓珮深深看了他一眼:“别让我们这些朋友失望,别伤了所为的心……他,太不容易了·”·“我知道我知道,放心放心·”·“别嬉皮笑脸的”吴梓珮脸色严肃起来,“你们之间的事儿,我毕竟是个局外人,也不能强求你什么,我就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告诫你——或者说是请求你,别让你的愚蠢毁了这来之不易的珍宝”·他说完也不再强求李唯克说些什么,锤锤他的胸膛,径自上了门口停着的车,远远的语气又恢复了欢快,却是没再回头。
“对了,今年冬天我跟岚汐的订婚仪式,你们两个一定记得带上大大的红包啊~”·李唯克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栽灿烂不过的笑容渐渐从脸上消失了,他喃喃地嘀咕了几句,眼中的几许挣扎被身后响起的招呼抹了去。
“怎么,梓珮已经走了”游所为处理完突发事件走回来,左顾右盼地也没发现好友的身影,“这小子,走得倒是潇洒,也不跟我道一声别,这么一分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有空聚在一起了……”·李唯克又挂上了笑,不再多想,回头揽上他的肩膀:“他就是这么个人呗,你又不是不知道。”
两个人在一起真的是很神奇的一件事,哪怕他们之前已经相处过那么久,哪怕他们本就经常待在一起,现在也不能时时见面,可是心里,却被充满了难以言说的甜蜜。
这次回国以后,李唯克就把一些私人用品打包搬到了游所为的别墅,堂而皇之地住了下来,游所为倒是也不管他,算是默许·这下子,李总可是登堂入室了··游所为本来还担心该如何跟妹妹坦白,自己跟她最好朋友的哥哥搞在了一起,谁知所言反而先从李唯克那儿得到了风声,他看着妹妹那个比当时得到小马时还要激动高兴的神情,默默地把等在嘴边儿的忏悔吞到了肚子里去。
可是妹妹对这事儿的支持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还有一个不得不过去的坎儿——所言并不清楚当年的事,若是她知道了,还能这么坦然地看着哥哥走上这条路吗·眼看着妹妹高考结束,就要成为大学生了,也就意味着她真正长成了一个有自己判断力的成年人,游所为满心的踌躇。
按理说他早该把事实的真相告诉她,一味的隐瞒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他才不会用在最爱的妹妹身上,可是……·他找不到一个合理的时机,也实在畏惧看到妹妹可能会有的,震惊厌恶的目光……·——那是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用全部心神去疼爱的妹妹啊,只要一想到她可能跟自己产生隔阂,甚或是憎恶自己的决定,他就简直痛苦到全身颤抖。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终究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儿暂且压下来,如同向爷爷坦白他和李唯克的事情一样——等他什么时候真的准备好了,再把这两件棘手的事情一并解决吧。
就住在帝都的外祖那里他倒是没有瞒着——说来也怪,也许正是体现了文人的胸襟和哲思,当年的事件,他的外祖一家本应该比本家还要悲痛,毕竟那是他们的女儿、他们的姐妹成为了事件的受害者,但是外祖夫妇反而成了对这事儿最看得开的人,他们更痛苦的是女儿所托非人,痛恨的,也只是他父亲和其所代表的游氏家族。
至于那个源头上的性向问题,老两口都看得没那么重,就像他外祖母说的:只是他父亲喜欢的那个人,恰好是个男人罢了·这件事本身不是罪,罪恶的是他们的行为。
这种观念,游老爷子不赞同,游所为以前也不理解,可现在,他忽然明白了··如若是真正的爱,又怎会让对方痛苦只求一时之快又怎会对陷入困境的爱人不管不顾而若真能找到自己所爱的人,又怎会在意他是男是女,基于灵魂上的吸引,早远远超越了□□荷尔蒙构成的虚幻。
因此他回京后,第一时间就上门拜访了两位老人,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果不其然,老人们虽对他这行为说不上赞同,但都很欣悦于他真正从那可怕的回忆中走了出来。
他们更在意的永远是外孙本身是否幸福,而世俗的傲慢与偏见,在两个经历了一辈子风风雨雨的老人心里,根本不足以占据一席之地··他坐在书房古朴的木椅上,双手端着暖暖的茶碗,带着微笑听着外祖母字字句句的唠叨,外祖父坐在一边,一脸的老婆子现在简直神烦,却还是不曾打断,末了加上一句:“好好听话。”
游所为笑着点头——他从来知道,不管什么时候,在外边受了多少折磨有过多少挣扎,只要回到这个绿萝掩映的房子,在袅袅檀香中听老人家说上一番,总会海阔天空,心境澄明。
他们总是希望他好好的,不管是慈祥还是严厉,不论是支持还是呵斥,在他们心里,永远没有比他自身感到快乐更加重要的事··他当然会好好的,为了那些爱他的和他爱的人。
 ·第十一章(1)· ·“哥你快点儿,电影马上就要开啦”·人声鼎沸的电影院里,挤满了终于度过地狱般高考的学生,所言和唯雅站在一块儿,用力朝对面招手,一个梳着高高的马尾,一个披散着精致的长卷发,站在人群里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然而此时电影院内性别分化严重失调,成群结队的姑娘们嘻嘻哈哈的,注意力大多朝着相反的方向··目光的焦点,自然是捧着大桶饮品和爆米花的哥哥们··两个同样出色的英俊男人站在一起,穿着休闲随意,却能轻易看出价值不菲,举手投足间,身上爆表的精英范儿简直满的要溢出来。
就算不带什么多余的心思,这样的人物比肩而立,也着实是一件让人赏心悦目的事儿··更别说现在基腐文化盛行,游所为一心只注意着手中的东西和对面的妹妹,李唯克可是注意到,不少女孩子眼中放着诡异的光,看着都要激动得喘不过气来了。
·他得意地笑了笑,这种在不经意中秀恩爱的感觉简直爽得不要不要的··刚才出声的是唯雅,她把头发染成了深栗色,烫出精致的卷曲来,趁着白皙的肤色显得颇为妩媚动人,李唯克看着她,诡异地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
上次带着她去游家过圣诞节的时候,两个小丫头还都处于紧急备考的状态,身上带着摆脱不去的孩子气,青涩得很,现在一朝解放,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显得完全不一样了。
两个人乐呵呵地从哥哥手里把爆米花抢过去,就开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直到在座位上分别坐好,也没再过来多说一句话··四个人的座位分成两组,姑娘们一进放映厅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前排,把剩余的两张票留给了两个大男人。
李唯克和游所为在倒数第二排坐下来时,离电影开场只有几分钟了,李唯克百忙之中把手机摸出来瞅了一眼,就忍不住为上面的内容偷偷笑出了声··#按头小分队#·小队长夫人:哥夫现在484很爽【偷笑】酷爱来夸我们·按头小队长:哥哥哥哥,如此良辰美景,万万不可辜负良人呐~【阴险】·间谍在行动:嗷嗷嗷,你们已经到电影院啦·小队长夫人:【正经脸】当然,为了给他们买到那个最阴暗的角落,小娘可是历经了千辛万苦。
按头小队长:→_→不就是让他俩去买饮料……·小队长夫人:啊啊啊可是我不喜欢吃爆米花啊【流泪】要不是为了让我哥没机会反驳我怎么能让他去排那个队……谁叫那队最长嘤嘤嘤·按头小队长:╮(╯3╰)╭·小队长夫人:QWQ·霸道总裁:小姨子不哭,为了表彰你的功勋卓著……·小队长夫人:⊙▽⊙·霸道总裁:那一整桶豪华版爆米花就奖励给你了^_^·小队长夫人:……·小队长夫人:(╯°Д°)╯︵┻━┻哥夫夫爱呢爱在哪里·霸道总裁:在你哥这里╮(╯3╰)╭·按头小队长:2333333宝贝儿不哭来怀~【拍胸脯】·间谍在行动:2333333二公举不哭来怀~【拍大腿】·小队长夫人:都奏凯本宫要去静静·四周围的灯忽然全部灭掉,影厅一下子暗了下来。
“看什么呢,这么开心”游所为目不斜视,吸了一口手中被妹妹们嫌弃的柠檬茶,眼睛在大屏幕的反光下闪出粼粼的波光··李唯克笑眯眯地把手机放回去,闭嘴不说话,十分手痒地在他吸得凹陷下去的腮帮子上戳了戳。
游所为歪头白了他一眼,修挺的眉毛挑起来一边··他对李唯克这些孩子气的行为十分无可奈何,却又很享受这种轻松的相处气氛·确定心意并没有带来太多相处时间上的改变,却大大改变了在一起度过时间的模式——两个人总会用各种无聊的方式增加与对方身体接触的机会,卸下了伪装和礼貌,呈现出最真实的自己。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听说恋爱会使人变傻,实在所言不虚··在这种事情上,两个人和芸芸众生也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和所爱的人在一起,便满心都只充溢着甜蜜。
也不怪唯雅和所言总是夸张地捂着眼睛大喊要被闪瞎了··这时候李唯克总是一副得意的样子,挑眉索性把游所为揽在怀里大秀恩爱,而游所为就一脸无奈地任他施为,只是偶尔会因为过于白皙的皮肤而藏不住发红的耳尖。
——简直是对单身狗的会心一击··游所为没想过的是,在这样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和那么多陌生的观众一起看电影,感觉会是那样的奇妙··虽然这电影他和李唯克都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可那时抱着审核商品的心态,领着团队恨不得把每一帧的画面和音效切开,思考哪里会引起观众的兴趣,哪里能不着痕迹地植入他们想要散播的思想,就算再熟悉,也失却了电影本身的美感。
这就像是一个法医,不管解剖台上的尸体所属何人,当他把那身体翻来覆去地研究透彻,切开每一层肌理和内脏细细翻找线索的时候,他也是不会去在意这个人到底是美是丑的。
但是如果他看到与这受害人长相如出一辙的、鲜活而美艳的孪生姐妹,那一点都不会影响他认识到她的美好··呃……这个比喻略重口,忘掉它忘掉它。
同理,两个人虽然审过无数的细节,也在试映时观看过完整的影片,可现在和喜欢的人一起坐在这昏暗的角落,与消费者们一起看这最近火得铺天盖地的电影时,感觉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
他不会想到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剧情,而是跟着大家一起紧张,一起悲痛,一起快乐··这也正是这部电影的成功之处,它经得起人们反反复复地观看,而非那种看的时候很爽,爽完就忘根本提不起兴趣二刷甚至多刷的爆米花影片。
游所为看得津津有味的,李唯克却是心痒难捱,哪里能把注意力放在大屏幕上··影片开始前□□群里的那些话笑过了也就过了,可确实是说到了他的心里,妹妹们那么尽心尽力地拉红线,他这作哥哥的,怎么好意思让她们失望·可是风情端看谁人能解,他在那里抓耳挠腮的,偶尔壮起胆子动手动脚,换来的却不过是游所为照脸上糊的一巴掌:“去,别闹。”
李唯克不甘心:“所为,这电影你看过多少遍了,至于那么目不转睛的吗”·游所为收回目光,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不是你吵着要来看的吗,怎么现在又没耐心”·李唯克垂头丧气:“此一时彼一时的,当时和现在能一样吗……”·李总表示,当时革命尚未成功,能把人约出来已经谢天谢地了,哪会在乎用的是什么借口……·“怎么不一样”游所为大致能明白他当时的想法,露出一个狐狸般揶揄的笑。
李唯克呆呆地看着他,游所为一向表现出温润成熟的样子,他何时见过这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竟是……意外的可爱,完全没有违和感··他特别作死地对心中直响的警惕浑然不顾,伸手就想往人家脸上蹭。
结果就被“啪”的一声拍了下来··李唯克:QWQ 啧,真疼··游所为:“老实点儿,专心看·”·他真的不是来看电影的啊摔两个人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看一部看了八百遍的电影,情人完全不让碰好捉急,怎么办在线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放在他的手上,李唯克霍地扭过头去,只看见在昏暗的灯光下,游所为嘴角翘起,冲他微微一笑。
躁动的内心瞬间便平息下来,他安安分分地坐回椅子里,开始认真地看那部“看了八百遍”的电影··李唯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竟会这样纯情,像是初尝禁果的毛头小子一样,只是因为一只不算交握的手就心满意足,甚至心跳加速,满心的悸动不已。
可真的就是如此简单,想来,就算是两个人并肩在街上吹着冷风走一天一夜,只要有那个人在身边,他都会感觉到无比满足和幸福的··这专门腾出来的一天时间两个姑娘简直要玩疯了——也不知是真的需要释放压力还是变着法子折腾哥哥,两个大男人跟在妹妹后面,从电影院奔波到游乐场,从采购员沦落为搬运工——天知道两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孩子怎么那么能跑,游乐场里那些色彩鲜艳童真童趣的东西又是怎么引起她们的兴趣的。
当然啦,李总顶着霸道总裁的称号在手,倒是能通过时不时地在群里窥屏略知一二,因此虽然累成狗,但是在“能和所为留下这色彩斑斓的另类回忆”的诱惑下,还是任劳任怨地跟着跑东跑西,充分显示了作为一个二十四孝好【划掉】老公【划掉】老哥的专精业务能力。
他都摆出这副样子了,游所为还能怎么样呢——他可是实打实的二十四孝哥哥,看着妹妹乐成一朵花儿的小脸老怀大慰()还来不及,哪里还体会得到辛苦为何物。
 ·第十一章(2)· ·可是女孩儿的战斗力太过彪悍,过山车玩儿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再强大的精神力都hold不住了,哥哥们的脸色无比憔悴,相互搀扶着坐在长椅上,一人拿着一个冰淇淋看着女人这种神奇生物神采奕奕地跑去第N次在那排成一条长龙的队伍中见缝插针。
要说长得漂亮的人在哪里都是有优势的,两个打扮得青春靓丽的女孩子笑吟吟的,声音清脆神态大方,这么一天下来,连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小哥都和她俩熟悉起来,瞅着机会就给开个后门儿,两人便兴致勃勃地从边儿跳进长长的车列里。
“年轻多好啊……”李唯克抱着晕眩的脑袋唏嘘不已,想他当年也是滑翔吊索闯三回的英雄好汉,现在居然被这小小的过山车折腾得心力交瘁,想想也是心塞。
游所为深以为然,虽然他俩的年龄都着实说不上老,但是在妹妹们面前,总是有一种跟不上趟的虚弱感··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今天出门之前又被妹妹使劲儿捯饬了一番,宽松的白色V领麻织衫,加上修身牛仔裤,显得一双腿老长老长,跟旁边黑色中长袖配米白裤子的李唯克坐一块儿,各自捧着颜色甜蜜布满小糖果的冰淇淋,大长腿蜷在低矮的椅子边儿,别提有多般配了。
两人缓了一会儿,就看见所言一个人跑过来,脸色红彤彤的,显得莫名兴奋··“快来快来,我俩发现好东西啦~”·说着一手拖着一个人,像拖麻袋一样往出拉,两人无奈,只得自动跟在她后面,往色彩最斑斓的人群里挤。
鲜艳明丽的色块晃得人眼晕,游所为只能感觉到妹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在一大群身材臃肿的卡通人物里都要看不清她飞扬跳跃的马尾··结果他稀里糊涂地就被从挨挨挤挤的人群里掏出来,刚觉得视线一清,还没来得及定定神,就感觉身上和头上都出现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然后被忽然怪力的妹妹一把按坐在一个高高的……王座上·就看见李唯克站在他右边——这疑似王座的东西实在太高了,他坐上来的时候甚至需要踮起脚尖往上撑——于是就带来了李唯克站在他旁边,头顶竟只到他下巴的效果。
李唯克竟然笑嘻嘻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披了件看起来蠢蠢的铠甲,右手抓着一把配套的大剑,左手把一个假作装了一点酒的高脚杯塞到他手里,冲着前方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
游所为条件反射地朝同样的方向看过去,就被迎面的闪光灯闪了一脸,左手还举着双人分的冰淇淋··他茫然地在举着相机的唯雅露出脸向他坏笑的时候从那座位上跳下来,紧接着就眼看着李唯克从他头上扒拉下来一个造型夸张的王冠,再一低头,才发现刚才上身的竟是一件绣样华丽得过分的大氅。
游所为:=_=·“哇好棒快来看快来看”他被暑气蒸腾得慢了不止半拍的思维还没转过来,就见所言手舞足蹈地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了一张A4纸那么大的十二寸照片,和唯雅两个人兴致勃勃地凑在一起,满脸诡计得逞的坏笑。
李唯克也满怀期待地往过挤,看到照片正面的时候眼前一亮,对两个女孩儿堪称诡秘地笑笑··游所为大致能想明白刚才发生什么了,对妹妹们这样的淘气也是无可奈何,他只得随便找个地方把那个红酒杯放下,过去跟他们一起看。
……·其实说实话,那照片还是不错的,毕竟是两个立志于新闻专业的姑娘,选取的角度和光线都很有技巧,整个画面色彩明丽,景物清晰——如果不是图中两个主角体现出的效果的话,游所为一定会真心实意地给她们竖个大拇指。
……或许说,体现那样效果的不是他跟李唯克的话··他一向喜欢简洁清淡的色彩和设计,就算后来所言全包了他的平时装扮,也没有过太出格的装饰,大多是简洁的单色。
哪怕偶尔在细节上暗搓搓地满足一把腐女的幻想,也不敢太明显了,毕竟若是过分了,游所为也不会什么都随他的··可是这次却是不一样了··画面里的男人们风格迥异,一站一坐。
站着的李唯克身披金灿灿的铠甲,手持一把大剑,这两样刚刚被游所为腹诽造型愚蠢的道具在照片里却有了不一样的风采,线条的浮夸变成了精致,闪瞎眼的颜色充满了浓浓的金属感,衬着他比一般人更深刻的五官愈发英挺,活脱脱一个中世纪的欧洲骑士;而游所为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头戴王冠,右手执着酒杯,身上披着过分华丽的长袍,那些艳丽的纹绣在他身上不仅不显得艳俗,反而塑造出了毋庸置疑的高贵和美丽。
可他茫然的看着镜头的眼神,再加上左手两只硕大的彩色冰淇淋,整个人又显出一股无辜来,竟奇异地与那身衣服相得益彰··游所为不禁扶额,虽然有心抗议把这个自己如此出丑的时刻这么永远记录下来,可是看到三双亮晶晶的狼眼,只能默默地把反对意见咽了下去。
·“哇,你们这张效果真好”正无奈间,一个戴着鸭舌帽,脖子上挂着一张工作证的小哥窜过来,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们身后,蓦地就是一声喊。
三个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抬头,拿着照片的唯雅条件反射地把那东西护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瞪着这个忽然冒出来的青年··“哎哎,别误会,”那青年连忙赔笑着举举双手,把胸前的工作证亮出来给他们看,“这摊儿是我开的……我在这儿这么久了,还没看到过出来这么好的效果呢。”
这倒是实话,游乐园里这些角色扮演的照相地点,多数都是游客们来小小地体验一把,造型百变花样迭出,正经摆造型的人可不多——就像他们一行人,其实说起来,游所为这个被临时拉进来的,神态和道具都跟情景一点儿不搭——可万事都架不住颜值高啊,这服装硬生生被他们拍出了专业硬照的效果,还带了点儿正经硬照少见的生活气息来。
“是吧是吧~”所言马上眉开眼笑的,“你这服装道具也不错啊,做得很精致嘛”·那老板笑嘻嘻的,生意人灵活的口舌一用出来,再加上确实也没什么坏心,哄的两个小姑娘都乐呵呵的,还把照片拿出来跟他“分享”。
“是这样的,”把两尊男神放在一边,三人小团伙热火朝天地聊了一会儿,那老板才看似不经意地提出了要求,“你们这出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能不能给我留个底片儿挂起来啊嘿嘿,”他搓了搓手,“你们这照片一挂在这儿,我这地方增加的客流肯定不少。”
“这个……”姑娘们本来聊得挺high,下意识地就想答应,可是转念一想,这事儿好像不是那么靠谱··所言皱了皱眉,他们家走的是传媒业,哥哥现在更是改变了营销方向,以后上镜的时候绝对少不了,李唯克就更别说了,虽然现在有所收敛,可原来那也总是靠使劲压着才没三天两头上报纸头条的人物。
他们的身份都太不一般,这种在公众场所留下这种容易授人话柄的隐患的事儿,还真不一定能做··她想了想,拍拍唯雅的手肘,转身找刚才又退到一边长椅上的哥哥问话。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唯雅冲那老板甜甜一笑:“这个不好说呢,他们两个都不是爱出风头的性子,还得好好问问他们的意见才成·”·“是是是,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老板也不以为意,只以为两个小女孩儿做不了哥哥的主,就等着待会儿拿到授权便赶紧洗一张大大的宣传照出来··毕竟一般的游客们不论什么性格,真的很少拒绝这种求恳,毕竟一张照片不是什么大事儿,除了认识的人谁也看不出来,来游乐场玩儿的谁不讲究个好心情,两边哈哈一笑的也就应了。
实在是今天这两个男人看起来气场太强烈,他有点儿怯着直接上去就问,只能从妹妹团这里下手,聊得也算愉快,想来也不该受到什么阻碍吧·那厢所言把事情说了,果然游所为眉头一皱就想拒绝。
他一般是顺着妹妹的,但一来所言懂事儿,倒很少提出让他为难的要求,今天这状况也就是纯跑个腿来问他,没什么强烈的意愿表现出来,二来身在其位,他要考虑的事情毕竟太多,他们这些人的身份信息贵重得很,虽然照理说这种小事儿根本不会出什么影响,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多注意点儿总是没错的。
他张张嘴:“还是算了吧,这种照片留在公众场合,到底不是那么体面·”·李唯克却在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说出了不同的看法:“所为,先别急着拒绝……我看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必要想太多。”
游所为转头:“我也不愿意多想,可是总觉得……”·李唯克摊手:“能有什么事儿啊,有心思算计的人在哪儿不能搞到一张照片就算知道了我们来这玩儿能怎么样,反正言言和唯雅也早就走进社交圈了,谁不知道你游大家主宝贝妹妹得紧,又谁不知道她俩好得一人似的啊。”
看游所为不说话,好像在思索,他给小姨子使了眼色,便再接再厉道:“再说我俩的关系,两家现在不正合作得蜜里调油也似,咱们私交好一点儿,谁也说不出什么来,你那表情……”他呲牙笑了笑,“一看就是被小魔女算计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对呀哥,”所言一听这分析,就知道自己是瞎操心了,当下赶紧挽住哥哥的手臂,撒起娇来,“咱俩也是想得太多了,这根本没什么嘛,就算有普通人认出你俩来,说不定还能给咱家起到宣传效果呢”她眨眨眼,偷偷和一边的李唯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这也是咱们的美好回忆嘛,照得这么漂亮,怎么就不能给别人看啦,怕丢脸啊”·游所为:“……”·他是真的怕丢脸啊……·可妹妹的“撒娇摇手必杀技”一使出来就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肿么破·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让言言开心重要啊……·可是真的好丢脸啊QWQ·算了就算被认出来,给损友嘲笑一下又不会死。
那就……留吧……·他的内心交战激烈,外表却是一片平静,维持着高深莫测()云淡风轻()的总裁模式笑容,听着两个人轮番在耳边叽叽喳喳。
“好吧,你们说得有道理·”游总一脸“真是拿你们没办法”,终于开金口给出了许可,“让他用吧,今天出来玩儿也就是图个开心么。”
QWQ泥萌开心就好··“耶谢谢老哥mua~”所言乐得一蹦,在哥哥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便无视哥夫的怨妇脸马上返回去准备报告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第十一章(3)· ·李唯克就特幽怨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转头对着游所为就想往上贴:“所为……”·游所为被他的波浪线激出来一身鸡皮疙瘩,哭笑不得地拍他:“好好说话。”
李唯克嘿嘿一笑:“来来,给我也亲一口……啊”·被一巴掌糊脸的李总以他惨痛的教训告诉我们,做人脸皮不能太厚【正经脸】·这边照相摊小哥已经等得有些心焦,他这个角度刚好看见游所为的正脸,就看着那个穿白色上衣的漂亮男人总是皱着眉摇头摇头再摇头,摇得他吐槽都快憋不住了。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走过去盯着巨大的压力自行上阵的时候,终于看到梳着清爽马尾辫的姑娘笑着跑向这里,把手里的相机递过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捉急的小哥几乎喜极而泣,再三对女孩儿表示感谢之后,赶紧去把底片拷贝到自己的电脑里··一行四人那天逛得很尽兴,所言和唯雅买了两条童话里公主一般的裙子穿着,还逼着哥哥也在头上顶着可爱童话人物的头饰,相机不离手地拍了好多照片。
游所为已经放弃挣扎,索性随着她们去闹——不过他用了这辈子所有的毅力坚决拒绝了一只粉红色的Hello Kitty蝴蝶结,转而接受了一对看起来还不算太蠢的猫耳朵——倒是李唯克竟意外地对这项活动兴趣颇浓,戴着一副圆圆的老鼠耳朵,笑得神似一只狡猾的耗子。
其实他哪里在乎自己戴的是什么,看着那做工细致毛绒绒的白□□耳朵嵌在游所为深栗色的卷发里,简直萌得要捂胸口晕过去——当然,那对小白鼠的耳朵也很适合他就是了。
最开心的就要数所言了,她以前使尽浑身解数也能没成功和兰嘉密谋在一系列的休闲装里加上猫耳之类麦麸的元素而不让游所为发觉,如今哥哥竟真的直接戴上了这头饰,她幸福得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虽然哥哥大人一脸无奈,可脸上的表情,不能说乐在其中,也绝非真正的着恼··不就是害羞嘛……所言很happy地找了个理由,便继续毫无罪恶感地折腾人了。
那天晚上的时候,两个小的侵占了李唯克的老窝,于是游所为那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这么一天下来,游所为疲惫得厉害,一进门就想快些洗漱休息,可是对于虎视眈眈了一天的李唯克来说,现在要他消停还早得很呢。
他飞快地在客房浴室洗了个战斗澡,就悄摸儿地潜回主卧,用被子把头脸都盖住,潜伏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打开了·游所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睡袍,薄薄的丝绸面料沾了水汽,柔顺地贴在身上,有些地方还能隐隐印出些皮肤来。
他的头发应是刚吹过,显得很蓬软,不复先前的坚硬··游所为在浴池里泡了一会儿,蒸腾的热汽在他脸上染上了红晕·舒适的温度降低了他的警惕性,他打着哈欠走到床边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那本来应该是很明显的一大坨隆起。
刚要掀开被子,他的心没来由地一晃,然而神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拉住衣角拽到了床上··后背在松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罩上来的阴影挡住了柔和的光线,游所为把手臂移到身上人的肩上低低地笑了笑,在周围隐约氤氲的马鞭草的清香中主动迎上了不由分说吻过来的唇。
——————————(河蟹再次爬过)————————·咦这一章就没了· ·第十二章(1)· ·游所为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中天,他躺在那儿花了足有一分钟,才想起来自己躺在什么地方,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他面瘫着脸看着天花板,竭力保持冷静··——不然他一定会冲出去把那个打桩机一样的禽兽徒手撕成八百块儿的·然而再冷静,也改变不了他现在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连动动手臂都万分吃力的事实。
他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儿舒坦的地方,尤其是腰部和大腿内侧,酸软得像是折断了似的,就连因为床垫的柔软而凹陷下去的一点点弧度,都折磨得他整个背部的肌肉都像被灌满了乳酸。
就连胸口的那两处,现在敏感得厉害,跟被子柔软的面料稍一摩擦,都是火辣辣的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唯一让他的怒火不至于那么高涨的是,他发现自己躺的地方很干净,身体也是,从里到外都清清爽爽……·——哦,救命,他又想起来昨天晚上(或者是今天凌晨)被姓李的禽兽按在浴室光洁的墙壁上,温柔的水流和那吓人的巨物一同在自己的身体里进出……·游所为猛地摇了摇头,想把那疯狂□□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却牵动了拉伤的肌肉,他忍不住难堪而痛苦地低叫了一声。
瞬间——就好像在他房间里装了什么探测雷达之类的东西似的——厨房里叮叮咣咣的声音就是一停,随即房间“砰”的一声被撞开,李唯克带着惯常——或比惯常还灿烂得多的笑脸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啊,所为你终于醒了,我看你睡得香,一直没忍心叫你·我电话叫小徐订了些新鲜蔬菜过来,今天就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游所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饶是李总脸皮厚惯了,也不免有些讪讪地停了嘴。
“呃,”他捉急地抓抓后脑勺,终于急中生智地想起了什么,从淡蓝色格子的围裙里掏出来游所为的手机,“对了,上午你睡着,可是好多人找你,我接了一个……呃,他们告诉我事情倒不急,等你醒了再说也行……”·他也发现了自己似乎还有点儿越描越乱的本事,索性不说话了,恭恭敬敬地把手机递上来,就悄没声儿地溜回了厨房,再次叮叮咣咣了起来。
游所为也没管他,只是暗自想了一下这货可别把他好不容易布置好的厨房给炸毁了,就划开了满是邮件图标和未接来电的工作手机··他先是给兢兢业业守着公司的穆子初发了条短信,告诉他自己很好不用担心,今天的事儿他自己看着决定就好,接着逐条打开直接发到他这里的邮件,一封一封地处理起来。
他第无数次庆幸当时在那个法国餐厅遇见了穆子初,不然自己在这个企业艰难的转折关头一定会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想想当初,要不是跟着李唯克,自己定不会去一家法……·打住……游所为头疼地发觉自己的思维又飘到那个没羞没臊的老混蛋身上去了,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勤勤恳恳地批文件。
屋子里的温度和湿度都控制得很舒适,窗帘刚刚被进来的李唯克拉开,正午灿烂的阳光从和整面墙一样大的窗子外洒进来,正好照射在他身上,于是这舒适中又增添了一点暖洋洋的活力。
可是身上仍然很疼QVQ··这一天是周五,游所为在家休息了一个周末,好好享受了一番李大公子殷勤备至的照料——只除了他第一天一时兴起弄出来的堪比黑暗料理的食物,在游所为丝毫不给面子地对着端上来颜色可疑的东西表示质疑,又自己不甘心地尝试过一下之后,李唯克终于不得不遗憾地承认自己并没有点亮厨房技能,于是老老实实地继续叫徐秘书送饭菜。
·他同时为那天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具体表现我们在这里便不一一赘述,毕竟那是属于小两口的家事,我们所能透露的就是,直到两个小丫头的双双被帝都大学录取,通知书都寄到了家里,可怜的李大总裁还没能从别墅里最小的一间客房硬梆梆的小床上搬出去。
穆子初在星期一见到上周无故旷工一天的老板的时候,镜片后那双洞察的眼睛敏感地闪了闪··游所为对上他的视线,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忐忑,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跟人家问了一声早安,得到了从鼻子里发出的“哼”的一声。
游所为:“……”·他至今没想明白,为什么每次面对这个斯文俊美的男人的时候,自己的气势总是莫名其妙地就怂了,连带着李唯克都是如此,虽然每次都呲牙咧嘴地想上前挠两爪,却总是给人一种在爪牙锋利的猫前面扬威耀武的耗子的微妙错觉。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没错,他是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的,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们对对方就有天性一般的敌意——在李唯克跟他表白之后,他一度认为那是因为穆子初对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这么说虽然有点自恋,可看他的表现,实在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其实在那个时候,别说是他,就连穆子初心里都还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呢,但天生的敏锐让他们很快各自意识到自己好像想岔了方向,两个人在觉察出这一点的时候着实松了口气——游所为是因为总算自己还不是专招引男性的奇特体质,而穆子初则是因为,虽然跟男性有过几次尝试,但他从心里还是认定自己的性向正常的,如果可能的话,他不太想去那条崎岖辛苦的羊肠小道上艰难前行。
然而现在诡异的感觉进一步升级了,游所为在看到这位成熟优秀的下属的时候,愧疚感还是像从前那样从心底的深处冒了出来,而穆子初——他眯了眯眼,把目光锁定在老板洁白的手腕那里一个不甚明显的咬痕上,感觉自己正在咬牙切齿,几乎是立刻便想把李唯克揪出来抽打三百遍。
这种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宵小之徒觊觎的感觉……咦他扶了扶眼镜,再一次愣住了,难道自己还是喜欢他的,只是还没有意识到·游所为被他瞪视得浑身发毛,却是不敢出言提醒,只能抢过他手里打算送过来的文件,逃也似的跑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哪里是能躲得过去的,要知道游氏总部大楼的这一层,只有总裁和执行经理的两间办公室——这还是当时游所为为了体现他对人家的重视亲自吩咐设计的,此时却造成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效果,把他自己坑了个彻底。
他听见敲门声抬起头来,就看见一身银灰西服的好友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不容置疑地推开了他办公室的大门··“……”游所为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怎么,子初有事儿吗”·“快下班了,来和你说说话。”
穆子初面容沉静,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哑光的宝蓝色衬衫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也使得一身色泽沉闷的正装活泼了些许··游所为挤出一个笑来,有心找借口推拒,可想着这事儿到底也瞒不住,还是扣上了手中的钢笔站起身来,礼貌地打了一个手势:“那便请进来坐吧。”
穆子初进来随他走到茶案边上,两个男人在沙发上坐得同样笔直··游所为烧了一壶水,垂下眼睛问道:“子初想喝点儿什么,红茶还是……”·“大红袍吧,”穆子初沉声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蔫耷耷的样子莫名有些心疼,他舒了口气,把自己身上的气势稍稍收敛了些,“你那胃口,还是不要多喝绿茶。”
“嗯·”游所为心里一暖,应了一声,取出精致的茶罐,娴熟地把茶叶在茶碟里一层层按粗细纳好,便用刚好烧成的鱼眼水浇淋茶壶茶杯,再将壶放回炉上,把准备好的茶叶小心地倒进壶里。
这过程中他一言未发,穆子初也就静静地看着他动作,看着看着竟是有些着迷——他们两个相交日久,游所为已经给他展示过无数次茶道,可每次瞧见那行云流水的潇洒动作,他还是忍不住沉迷其中。
等水二沸的过程中,穆子初忍不住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你跟李唯克……咳,在一起了”·“……嗯·”游所为本来就低着头注视着桌上的壶,闻言手指一颤,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穆子初一是沉默,他没想到游所为就这样承认了,可是转念一想,不说自己两个人的关系,但是游所为的性格,被人问道这个份儿上,便断没有着意隐瞒的道理··这便不难看出来,李唯克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深。
他咬牙切齿地想着那个好运的可恶小子,没注意到游所为显然还在惴惴不安地等着他的问话··游所为等了半天不见他反应,终于还是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别说他已经知道穆子初对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就算误会没有解开,他也应该最多是对朋友的抱歉,万万不会有现在这种快要把自己击倒的愧疚感。
穆子初回过神,看他一副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的情态,心里就是一软·· ·第十二章(2)· ·他连自己的心情都弄不明白,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只能掩饰般转移话题道:“哎,水开了。”
游所为一下子抬头,提起沸水等了一阵,估摸好时间后才小心地揭开壶盖,将水沿着壶壁旋转着冲了下去··水一冲满,他就拿着壶盖轻轻撇去浮出壶口的茶沫,再将之盖定。
旋即提着刚刚放下的沸水,将严丝合缝的茶壶再次冲淋一遍,再去洗杯··穆子初看着他忙,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憋出一句:“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长了一副招蜂引蝶的桃花眼,我给你工作时间不长,关于他过去的绯闻可是听了不少。”
……完了他说完这话,才忽然意识到语气不对啊,怎么更像是追求失败的男人酸溜溜地讽刺自己的情敌了……想着连忙换了一个语重心长的口气补救道:“你们这条路不好走,尤其以你俩的身份,说助力也是助力,说阻碍也是阻碍,必然要面临不少困难,你可是……真的想好了”·游所为手上忙着,面上却是微微一笑,暖若春风。
·“他过去那些破事儿,我可比你听得更多些……可也说了那是过去了,哪能总抓着旧账不放呢·唯克很好啊,”他顿了顿,笑容甜蜜了些,“虽然花心了点,不着调了点,精力……随性了点,可他其实是很细心很善良的一个人,我喜欢他,这些就够了。”
他说着,将烫杯的水尽数倾倒到茶洗里面去,此时壶表面的水渍也正好蒸干了,时间丝毫不差··游所为给他们两人面前各自摆了一个杯子,缓慢而均匀地把泡好的茶水洒进去,换上一副更严肃的神色,“关于那些困难,我也想过了,我不敢说一定能将那些轻松解决,可至少能保证,会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再大的暴雨,也总有风流云散的那一天。”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两盏茶倒好,壶中的水恰好倾尽,没胜出一滴来,他微笑着,对着穆子初做了一个“请用”的手势··穆子初还能说什么呢,他消停地捧起一个茶杯,边品着,边也对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微笑来:“算了,你高兴就好。”
啧,他都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一个如此高尚的人呢··游所为解决了这个大麻烦,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是心情愉快,除了李唯克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不服气地嚷嚷了几句(我们的事情凭什么要他来批准),也被他一个眼神就冻住了不敢再造次。
因此游大总裁的日子过得很是舒心,连警惕心都下降了,在所言和唯雅终于拿到通知书的晚上,结束了庆功宴以后又被姓李的禽兽吃干抹净了一回·李唯克按着好不容易服软的恋人翻来覆去各种折腾,把游总都快折腾得散了架,不消说,第二天又是痛并快乐着地对着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怎么就死不悔改呢游所为对于他这样的行为很是苦恼··不过他很快就没有心思花在这样的小事上了,两个胆大包天的姑娘联手给家里放了个晴天霹雳,留了一段儿视频就把自己打包送到了南美。
游所为当时正在总部办公,当被李唯克紧急电话叫得打开电脑,对着传过来的视频上妹妹一如既往甜美中透着狡黠的微笑时,整个人的内心几乎都是崩溃的··游三姑娘表示,她的梦想是要成为一个顶级的摄影记者,因此才不要整天待在雾霾笼罩下的帝都呢,三姑娘是一个自由的小精灵——呸——是一个自由的小姑娘,李大姑娘也是,于是她们决定利用这个暑假跟随导师去南美拍摄潘帕斯草原美妙的探戈和飞翔的雄鹰,并兴致勃勃地向哥哥科普了卡法亚特峡谷的风沙和巴拿马美妙飘逸的波列拉。
什么哥哥你说我们还没入学没有导师放心啦,这个拍摄队伍是Cassiopeia姐姐带队的,我俩就临时拜她做导师啦(……)·游所为呆滞脸。
他知道言言说的Cassiopeia姐姐是谁——Cassiopeia Windsor,温莎主家的小公主··在上个圣诞节的晚宴上他们刚刚相识,那时这漂亮姑娘得体的谈吐和毫不掩饰的大胆倾慕便让他欣赏之余颇有些吃不消,倒是同样与她在那次晚宴上认识的所言两人和她颇为投契——也许是这个美国姑娘不会给所言那种她在接触国内的大家族小姐时的,“将来可能会成为合法嫂子”的危机感,三个年龄相近的女孩儿很谈得来,更别说后来知道了彼此都有同样的选择和梦想,就在之后的时间里没少保持来往。
这次Cassiopeia带队拍摄,也实在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两个姑娘从小都算是被惯坏了,深知家里不会轻易同意的情况下,竟然瞒着所有人办了护照和签证,留下视频偷偷溜走了。
至于家里人得知后怎样惊怒,和回来后事情该如何收场,就不在现在正兴奋着的她们两人的考虑范围之内了··这时候李唯克的电话打过来,声音里带着和他现在的心情如出一辙的崩溃和无奈。
“这俩丫头也太大胆了,这次回来,怎么也得好好收拾她们一番·”·游所为深以为然,并深刻反省了自己对妹妹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让她连基本的危急意识都没有……不管谁带队,不和家里说一声跑到那种地方去真的合适吗不说离国内,就算离美国本家那里近一些,也还有一个大洲的距离呢·她们那样的身份……游所为被自己的脑补吓得心惊肉跳,可到底不能跟李唯克开着飞机跑南美去把两个不知具体跑到哪儿去闹事儿的小妹妹揪回来,只能在心里祈祷温莎小公主一定要靠谱,千万要在不磕蹭一点儿皮的情况下把旅程圆满结束啊……·可生活的戏剧性就在于在多数——尤其是特别严重的情况下事与愿违,本来还能每天半夜定时收到妹妹发回来的照片的游所为,忽然在一天夜里没有等到这循例的问候。
他这些天本就被折腾得神经衰弱得厉害,这下更是瞪着眼睛对着电脑屏幕硬生生坐了一夜,结果直到平时的早餐时间,也没有等到··这下连一起陪着熬了大半宿的李唯克也坐不住了,两个人心里都禁不住浮现出了最坏的那个猜测——怕是出事了。
所言虽然胡闹,可到底还是对哥哥宝贝得紧的,每天的问候都定时定点,再忙再累也绝不延迟——她也知道自己这次做得过分了,便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起码让哥哥知道自己平安。
她是知道分寸的,不论多忙都要挤出时间来——哪怕只是简单地写一句“我很好”呢,若不是真的遇到什么严重的突发事件,断不会随便开这种玩笑,也绝不会有忘了这件事的可能。
两个做哥哥的心里都是再明白不过,面对这样的状况,简直急得想顺网线过去把妹妹找回来了··——可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连妹妹们到底在哪儿都不知道。
在每天定时的通话当中,两个当哥哥的简直是操碎了心,可想方设法也没从人家口中套出来队伍到底行进到了哪里·小姑娘们精明得很,生怕暴露了位置会被火气上涌的哥哥亲自去抓回来,对自己的情况捂得死紧。
两个人连联系Windsor家的大少爷这件事都做了,可也只是从无可奈何的两个人变成了面面相觑的三个人而已··Orion也是无奈得紧,他妹妹从小就不是个消停的女孩儿,这次出行号称要拍到“最真实原始的南美肖像”,为了不被本家人打扰,拉着一队人马下了飞机就手机不带电脑不开,彻底屏蔽了家人的视线。
不过他到底不想两人那么心急,Windsor大小姐任性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野外求生技能也受过培训,自理能力那是杠杠的——别说她年前跟家里放话要追求那个冷情优雅的游家家主,这次把人宝贝儿妹妹拐带一起去,指不定肚子里打着什么小九九。
·可不急归不急,担心总还是有的,这段时间他的电话也是日日往帝都打,可三个男人一筹莫展,只能祈祷着姑娘们平安归来··这事儿除了Cassiopeia动作太大了瞒不住,是软磨硬泡争取了家里的同意之外,另外两个可怜的哥哥一直都没敢把事情上报回去。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小丫头们太大胆,行事完全不考虑后果,可哥哥们不能也跟着胡闹,她们身份特殊,牵扯太大,出门在外这种事,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全的保障。
……另外,趁事情还能兜住就给兜着吧,不然就算平安回来了,也免不了一顿严厉的责罚,到时候当哥哥的也没立场阻止,哪里忍心··李唯克私下里跟游所为抱怨,前世准时欠了自家的小魔星,合着今生就是来还债的。
游所为愁眉苦脸的也被他逗笑了,说那你一定是犯了断人姻缘的大孽,佛祖罚你今生当牛做马,尚不足偿人万一··他在氤氲的茶汽里捻动着掌心光华流转的砗磲,李唯克看着他,恍惚便觉得宝相庄严,霞光浮动,随即他甩了甩头,暗自嘲笑自己一定是这几日担忧气怒得狠了,竟生出这般无谓的幻觉来。
可是现在好了,千求万求的老天爷也没应,三个大宝贝儿竟还是出了事儿·· ·第十二章(3)· ·其实并不能就肯定说她们出事儿了,但也八九不离十,三个人同时中断了联系,怎么想也不是平平安安跟大伙儿开玩笑的节奏——总不能是一起喝得酩酊大醉睡过去了吧。
游所为根本坐不住,所言一般给他发信的时间都是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一点中间的时段,正巧是南美那里大概中午,午饭左右的时间,可这么一晚上过去,到现在都有六七个小时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他摇了摇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想。
这事儿他们早和Orion通了气,三个人早在她们刚启程的时候就把女孩儿们的照片给自家在南美的分公司传了过去,吩咐多注意着些——可这种手段在平时都对一天钻山沟一天进雨林的探险小队没什么用,更别说现在集体失踪的时候了。
他们现在正坐在游家在帝都的主宅会议室里,本来用来召开家族会议的投影一直开着,两人和Orion的影像围着小圆桌坐在一排,一边从各个驻南美公司传回来浩如烟海的资料堆里试图找到几人的踪迹,一边不时盯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播放着南美各国新闻的屏幕,说不清是希望还是害怕听到些相关的消息。
最给寻人增加难度的便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对她们的身份保密变得比以前更加重要,因此中美驻各国的大使馆虽然也通过各种渠道摆脱过了,却是言语含糊不明,连照片都只敢让在小范围内流传——人家的工作人员没有当场甩脸色,就算是看在三大财阀联手的面子上,也实在是再客气不过了。
这些都让寻找的工作陷入了困境,李唯克已经不敢瞒着家里,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在挨了正值壮年的老爹一顿狠骂之后,还是得认命地继续担当家里的寻人代表——就像前面说的,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游所为不同,在没找到妹妹的情况下,他愣是顶住了没给远在旧金山的老爷子递一个字儿··他家的情况毕竟跟李唯克不一样,李唯克就是个年轻的少爷,不过是弄丢的表小姐之前正好在他那儿渡假,跑出去玩儿后他帮着瞒了一段时间而已,再加上他本身调动家族资源的能力也有限,求助家主是势在必行的决定。
而游所为,他已经是这个庞大家族的家主了——他甚至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将尽六年了··他完全有能力调动家族的一切资源,而家族里发生的一切,也毫无疑问都是他自己的责任。
这次妹妹闯了祸,他还真不敢太早让爷爷知道,毕竟老爷子年纪大了,经不起刺激,拉着老人家整日担惊受怕得不偿失,他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完完全全地担起这个位置的责任。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承担和忍耐,这次……游所为阖了阖干涩的眼,无声地用拳头抵住胃部,心想,也不过是……其中一件罢了··他看起来狼狈极了,不眠不休的寻找和忧心极大地耗费了他的精力,并且这种耗费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显著,他几乎是以一种燃烧生命的方式折磨自己,会议室里,缭绕的烟气几乎就没有断过。
李唯克虽然也很着急,可还是不禁为他的健康状况担心··他这才想起来,自从他们相识,他都从未见过这男人吸烟的样子··游所为吸烟的模样有一直很特别的魅力,像是阅尽世间沧桑了浪子,又好像天下寰宇在握的帝王,同时兼具酒的豪迈与剑的锋锐,这种矛盾的气质杂糅出一种说不出的性感,把他平时温润沉稳的气质都逼了开去。
也就是时机不对,可就算在这种关头,李唯克也很想上前用嘴唇描摹那个线条优美、在这短短几天里生出一层胡渣的下巴··他生生控制住自己,再一次让忧心和急切笼罩了自己的心房。
他只是上前握住那男人的手,毫不惊讶地发现那简直冰凉得吓人··他很想拍拍男人的肩告诉他不用担心,两个丫头命大得很,一定会平安归来;他想告诉他别怕,这次有他一直陪在他身边;想告诉他他也是凡人,也是血肉之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想让他去歇歇吧,要认真对待自己的身体,因为有人关心在意……·最后他只是掌心用力捏了捏他修长的指骨,说出一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游所为疲惫地点点头,终于忍不住把脸藏在一只手心里:“唯克,我好害怕……”·他平时清朗的嗓音嘶哑不堪,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唯克心疼地抱住他,心酸地觉得他肩膀凸出的骨骼戳得人生疼·他轻轻地拍了拍怀中人的背,在他耳边说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话连他自己都安慰不了,却奇迹般地仿佛给那具濒临崩溃的身体注入了新的能量。
游所为默默地点点头,凝视着桌子上散乱的纸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Orion刚才张大嘴巴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现在才慢慢缓过神儿来,他的神色有些奇特,却硬生生忍下了询问的欲望——毕竟他们现在实在有重要得多的事情要操心。
会议室里一时只剩下各地新闻播报的声音,三个人沉默着,白色的香烟在空气中缭绕··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游所为忽然站起来,厚重的椅子被“砰”的一声带倒了。
“我想到了”他这时候站起来,难免有些踉跄,脑子也晕得控制不住身体,李唯克眼疾手快地一步蹿上前扶住他,才让他没有倒在地上。
可当事人浑不在意,游所为兴奋得苍白的双颊都泛起了红晕,满是血丝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我想到了我们能找出她们在哪儿”·这下Orion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和李唯克的两双眼睛都盯在了他身上。
游所为以一种将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亢奋看着他俩:“那个发射器指挥Toby的那个”·李唯克瞬间就想起来了那个被当作生日礼物和小马一起送出去的玩意儿。
Toby是所言给生日收到的小马驹取的名字,而当时为了讨妹妹欢心,游所为在把马儿送出去的时候,还亲手做了一套外形是项链的信号收发装置··那发射器说技术倒不算多高,毕竟他并不是专业人员,但是造价却十分昂贵,贵就贵在它特殊的收发渠道和方式上。
那装置走的是游家自己的卫星,被败家子儿家主专门空出来一个给他妹妹糟害,电波发射与接受更是找了旗下的技术人员进行加密加固,哪怕所言潜在马里亚纳海沟底部呢,远在英国的Toby也能接收到她的命令给跳一支圆圈舞。
此时只要她能别把那发射器关上,游所为等人就能通过接收器反推出她们所在的位置··游所为一想起来这件事,简直片刻都坐不住,一边吩咐英国马场那边的人把接收器保存好,读取记录里面的数据,一边拽着李唯克就往外跑。
会议室的灯光一下子全部熄灭了下来,远在美国的Orion思索一阵,也果断吩咐准备起落事宜,打算先到南美等着两人汇合··大量的数据流很快就经过了筛选,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将之整合处理过后,把一周内发射器主人的行程表都发送了过来。
游所为拿到那报表的时候瞬间颤抖了一下,紧紧地把那纸张捏在手指当中,吩咐机长直飞波哥大··哥伦比亚·李唯克痛苦猛地一缩,像被兜头浇了一桶冰水——在那种地方失联,摄影组十有八九是被当地黑帮绑架了。
他苍白着脸看向游所为,见他已经开始竭力镇定地命令伦敦的人员以最快的速度带着接收器和必须设备赶到波哥大与他们集合,便也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把最新情况通知给Orion。
另两路人马几乎是同时赶到,游所为和李唯克离得远,只能先在飞机上远程与他们联系,时刻关注着事态的发展状况··他们依旧不敢联系当地政府——或者说,在确定了失踪地点之后更加不敢了。
距离摄影小组的失联现在已经过了大约两天的时间,他们还没有接到任何的勒索电话,这足以证明实施绑架的团体并非从事最简单也最危险的绑架人质勒索赎金的工作,几人对他们所求何物都有些不敢去想,也更将妹妹失踪的消息捂得严严实实。
毕竟那是一个黑暗势力那般猖獗的国家,他们不敢信任当地的警察和政府,甚至入境都是使用了虚假的证件办理··处在他们那样的身份地位,有的时候面临勒索甚至比普通人还要为难,至少普通人只是竭尽全力地去凑足条件,无非成与不成,而他们……有时可能真的需要在自己最爱的亲人和家族利益之间做一个选择。
更重要的是,哪怕能够指控,可他们现在并没有拿得出手的证据·· ·第十二章(4)· ·游所为坐在飞机上看着舷窗外的白云,下巴的线条绷得死紧,面沉如水,李唯克也没有说话的心情,他跟唯雅的感情一向不错,现在这种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煎熬。
整个机舱里的气氛无比压抑,两个人相对无言,脑子里简直被可怕的猜想与焦虑塞满了··“所为,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终究还是李唯克打破了沉默,他是发自内心地担心游所为的身体状况,毕竟下面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照他现在这个状态,真没准还能坚持多久。
游所为闭了闭眼,才发现眼皮已经干涩得针扎般疼··“也好·”他沉声应了一句,起身把自己挪到床上闭上眼,可脑子里乱哄哄的,尖锐的声响和色彩狂乱的画面挤成一团,像是点了快进的意识流影片,鲜艳的光彩充斥了脑海里的每一个细胞。
根本静不下来··他揉了揉眉心,也深知自己这样的状态对营救没有半分帮助,索性从床头柜里取出安眠药一次倒出四片吞下去,再倒回枕头上,立竿见影地感觉大脑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李唯克看着迅速陷入睡眠——或者说昏迷更加合适——连条被子也没盖的游所为叹了口气,抽出来毯子给他盖上,躺在另一张床上也开始休息··他想着睡熟的游所为眉间那条深深的刻痕,也不禁皱起眉头,都说眉带悬针的人天生操劳的命格,果真不假。
这次的事情太突然也太危险了,在那个他们无论什么领域都渗透颇为浅薄的国家,仅凭几人之力想要斗过在当地盘根错节的黑帮,难度委实有些大··他们不敢求助当地警方,也不能请求本国士兵协助——毕竟在人家的国家,一不小心就会造成严重的外交事件——只能靠手头能动用的资源和能请到的最好的雇佣兵,可这些东西也并不牢靠……在这样的情况下,谁知道有什么是值得信任的呢·飞机在暗沉的夜色当中静静滑过天空,在万丈高空之上,寂静里却透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第二天早上到达目的地,两个人下了飞机,没有片刻耽搁就被带到了Orion已先一步准备好的临时据点··这个时时表现得都如同在宴会现场的优雅男人也难得表现出些憔悴来,虽然衣着一如既往的高贵严整,整个人却没有了以前游刃有余的气场。
宽敞的房间内已经被各种电子设备和散乱的纸张占满了,两个带着黑框眼镜的技术人员在对着电脑屏幕手指翻飞地下达一系列指令,另外还有两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桌子旁边共同对着一份资料研究,虽是同样的严肃神色,气质却是迥然不同。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两个人跟着Orion进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有人都专注于自己手中的工作……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瞥向门口··“那是你家的两位教授,”Orion指着被大屏幕遮住半张脸的技术员,冲两人介绍,“那边的两个,黑人是Alan,我能找到的最好的雇佣兵团团长,白人是Lucas……”他迟疑了片刻,“国家从‘那个地方’给我们派出的支援,算是出的绝密任务。”
·两个人都点点头,上前跟一官一野的两位营救专家简单见了面,就坐下来一起分析目前掌握的情况··其实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三个都帮不上什么忙,毕竟还是得有专业人员来做,于是他们也就是坐在旁边乖乖听着,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断了人家的思路。
两个专家非常靠谱,在游所为和李唯克到来之前,他们已经跟两个技术人员合作找出了人质被关押的具体位置,现在正对着那基地的防御系统分析和进攻,以期能尽快做好行动的准备。
万幸那发射器藏得隐蔽,绑匪竟是没有发现,可遗憾的是,技术员们调出了接收器几天以来的收发记录,没有发现一条信息——也就是说,所言自己也把这救命的玩意儿给忘了。
所幸她也不曾将电源关上,给搜救工作再增添难度··皮肤黝黑身材剽悍的Alan说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思路却是异常流畅清晰,他连续否定了Lucas提出的几个方案,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其中的危险。
“不行,不行,这太冒险了·”他不停地摇着头,对计划不断否决··“这已经是对人质保护最有利的方案了·”Lucas皱眉,他相貌英俊,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恐怕还以为他是某个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
Alan瞪了他一眼,毫不避讳三个雇主就坐在旁边:“我是说执行者太冒险了,到时候人质安全撤离,不管是现场断后还是总控室监控都要面对完全无法预料到的局面。”
“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人质安全地营救出来,之后是我们自己的事”·“那是对你来说,”Alan不怀好意地笑笑,“特工Lucas,我收钱办事儿,没那么伟大的情操。”
Orion见状连忙打断他:“价钱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再……”·“不不不,”Alan向他摇摇手指,“你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我并不是借机提高价码,只是虽说是给人卖命,我们也不愿意为了钱真的把小命搭上去。”
他敲敲桌子,又转向对面的同行,“计划还得再做,必须想办法把他们的武装力量和大脑调开·”·“那根本不可能,”Lucas清秀的脸上也有了火气,“这黑帮的性质跟恐怖组织都差不多了,从这种地方解救人质本来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儿,有什么能需要首脑和军师带着武装一起去办交易核武吗”·“那就修正计划,”黑人寸步不让,“不管是什么也需要我们共同合作完成,波哥大这么乱,总能找到其他的渠道。”
“可时间要来不及了”特工看起来想要把手上的平板摔到同伴脸上,“距离人质最后一次联系已经炒锅了72小时,现在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那也不能用你那个计划,那简直就是用我们的命去赌博”·“怎么,难道我记错了你的工作不就是拿命参赌吗”·“……好了。”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温连续升高,游所为沉着脸站了起来,阻止了战争再次升级,“这个计划对人质考虑得很完善,就它了·”·他朝Alan看过去冰冷的一眼,阻止了他就要冲口而出的抗议:“你们只管去做,引开主力的事情,就由我操心吧。”
“你”·“不行”·他话音未落,两个情绪各异的声音便同时响起来,Alan和Lucas同时起立,一个面带疑惑,另一个看起来比刚刚更生气了。
黑人看见同伴的反应,聪明地没有再出声··Lucas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用一种好像对着任性的孩子极力讲道理的语气说道:“游先生,恕我直言,您的生命比这次行动重要得多。”
游所为面无表情:“不,没有比营救更重要的事情了·”·“您不能这样,”特工先生看起来真的很想蹿上来把这个脑子不清楚的男人敲晕,“您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国家之所以派我前来,就是为了你们家族为帝国做出的卓越贡献,这绝不能以您的安全作为砝码。”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不,您对这个领域并不了解——至少决不如我了解,”他无奈地摊手,“您不明白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他们可不会在意您的身份地位,这太危险了。”
事发突然,李唯克和Orion也被游所为的不按常理出牌镇住了,眼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几回合之后,才稍稍回过神儿来··“不Vincent,你疯了吗”Orion首先惊呼,飞快地把一只手按在游所为肩上,仿佛怕他忽然就拔腿跑了似的,“你怎么能亲自去面对那些人,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收到消息而你还没有安全撤离的后果”·李唯克也一把抓住他的手:“所为,你不要冲动,言言她们的事情我们都很着急,但你要留心自己的身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想想后果,你并不只是代表着自己一个人”·旁听的Alen也回过味儿来了,他虽然对雇主们的身份不甚了解,可光看能调动Lucas这个身份的人物也不难想象,他虽然认为这主意确实可以把组织首脑调开,可同时也不得不承认,以他们几个的身份来说,这点子简直糟糕透了。
于是他难得良心发现了一把:“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救出来几个再陷进去更重要的,还不够我们忙的·”·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游所为:“……”·他颇无奈地对着几个围着炮轰他的人举起了双手:“你们能听我说完吗我什么时候说要‘自己’去面对他们了,把更大的把柄送上门,还有可能暴露言言她们的身份,我是傻的吗”·几个人没说话,可表情都肯定了这一点。
游所为更无奈了,他真不明白自己的形象在这里怎么就变成了无谋莽夫……·“就算我想去跟他们谈生意把他们引出来,可游家的买卖在哪儿能跟他们扯上关系,我的想法只是放出一块香饵,引鱼儿们上钩罢了。”
 ·第十三章(1)· ·游所为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充斥着直接粗暴的土豪思维··哥伦比亚这个国家有两点很是著名,一是行事猖獗的黑帮组织,二是地下蕴藏的储量惊人的黄金。
·他打算请当地的所有黑帮大佬政商名流吃一次宴席,联三家之手放出一笔巨额投资支援当地的金矿开发·这无疑是能让所有商人肾上腺素急剧分泌的超大馅饼,而在波哥大,这将是几方把控着金矿所有权的黑帮势力竞争角逐的对象。
毫无疑问,这么一个暗流汹涌、会后指不定就拉出去人马在哪儿火并的宴会,值得头目带着军师,以及不少武装力量一起出动了··而这无疑避免了接到消息的大佬一怒之下挑了合作对象,几方势力相互牵制,也完美地把只是作为宴会主人来此淘金的游所为撇清关系。
虽然危险无疑还是有的,但已经降到了可控范围之内,一番劝说之后,Lucas也就勉强同意了··Orion和李唯克也没有意见,只是要求了一起行动,毕竟是三家的名义,这样也能显得更有说服力。
虽说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但是生意人的脑子根本不必多转就瞬间明白,这次的事情说不准是不是因祸得福,至少若能在这里稳赚不赔的矿业上插一脚,总也不是坏事。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时间,因此所有的前期准备都一律从简,游所为当即就给当地的各大名流发去了信函,三家所有当时能动用的资源都全速运转起来,紧赶慢赶把宴会时间订在了第二天晚上——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快时间了,却还是显得过于仓促。
但现在事态紧急,也注意不了那么多细节了··赚钱的机会谁都想要,尤其是这种外地来的金融大鳄,带了大笔的资金,却不介入矿产管理,只需要提供每年的分红——而相对的是,会有大笔现成的资金流入——这简直是本地矿产老板们最欢迎的方式了。
而像这次三家联手投资的规模,更是百年难遇的机会,几乎是收到请柬的一瞬间,各个手握大权的黑帮教父们便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兴奋起来,这三个闻名世界的大财团在他们心中也是颇有名气,若是能成功签下合同,至少信誉和资金方面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当然,也有人有点犹豫为什么这三家竟会联起手来,而且居然行动得这般仓促,虽然从目前来看并没有什么失礼疏漏之处,也实在不是那些大家族的风格··可嘀咕归嘀咕,到底是不会有什么人跟钱过不去的,当天晚上的宴会,波哥大四季酒店门前豪车云集,身材火辣佩戴着奢华首饰的美女们言笑晏晏,光洁修长的手臂挽在大佬们被高级西装包裹的臂弯里。
游所为三人带着得体的笑容,娴熟地周旋于这一帮“生意人”之间,而另一边,带队的Alan和Lucas已经开始了他们今晚的任务··打发掉一个浑身香气异常浓郁的中年女富商之后,游所为有点撑不住地做到了角落的沙发里。
他被那香气熏得头晕,劳累的身体不足以把他从那种难过的眩晕中解救出来,他喝下一点冰水,希望能暂时缓解一下身体上的不适··“所为,你还好吗”熟悉的声音和里面藏着的关切让他觉得舒服了一点儿,他不着痕迹地靠在也坐过来的李唯克肩上,毫不掩饰地把自己的虚弱和恐惧暴露出去。
“不太好……说真的·”他喃喃地,把热烫的额头贴在爱人宽厚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遮掩住此时显得过于刺目的灯光··两人沉默地休息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回到舞会上去。
“Mr. You”一杯鲜红的液体挡在游所为前面,有着典型印第安人长相的男人笑着露出一口牙齿,“真荣幸在这里看到您……哦,还有Mr. Lee,毕竟,你们知道的,这在哥伦比亚可不常见。”
“幸会,Mr. Dolmatoff·”游所为反应很快,他只是瞳孔紧缩了瞬间,便笑着打招呼从面前男人手里接过那杯红酒··李唯克也同样动作自然地打了招呼,他们两个表现得再礼貌不过,却只有相触的身体部分知道,对方兴奋亦或是愤怒的颤栗。
Samper Dolmatoff,他们要寻找的那个黑帮的实际掌舵人··就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印第安人,他的笑容显得很真诚,白白的牙齿和眼角细微的纹路,都能显示出他养尊处优的生活和待人和善的教养。
——都是毒蛇伪装自己的假象··Dolmatoff笑得很开心,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跟其他人一样,希望从这三个不知因何而来的巨大的钱袋子里分出一杯羹。
哦……他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有些挑剔地想,太年轻了,实在是太年轻了,这些基于血缘而传承的家族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不靠谱,比如过早就被单独委派重任的接班人。
当然,还有过于年轻的家主··只是,那个清瘦漂亮些的东方男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Dolmatoff和一些看各种东方面孔都没什么区别的人不一样,他的记忆力很好,分辨能力也很出色,这让他在一些与东方人打交道的生意里能在无形中占不少便宜。
不过显然,当晚过于宴会厅熏人甜蜜的财富味道降低了他的警觉心,他把那一晃而过的奇异熟悉感归结于自己的疑神疑鬼——这并不是第一次——毕竟这东方人长相如此出色,他若是见过,应该不会这样全无印象才是。
而且总之,那对他今天晚上从同行的嘴里抢下这笔生意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无疑对这生意重视得很,这次出席更是带来了不少心腹和最有能力的手下,要知道,今晚他有一艘极重要的船要出港呢——那艘不同于以往常规式的人□□易的,装了他最近搜罗到的珍宝的大船。
游所为不着痕迹地把那红酒换到左手,继续跟面前最大的敌人谈笑风生——他们今晚的任务无疑就是拖住这个男人,和他的手下,这样营救小组那边才能进行得更顺利,也更安全。
三个各怀鬼胎的男人面上一片融洽,有其他大佬远远地看到这边的场景,都有些嫉妒Dolmatoff这难得的好运气,竟一次将大老板堵住两个,最重要的是,他们看起来相谈甚欢。
Orion无疑也注意到了这便的景象,他轻轻皱了皱眉,继续应付其他人,却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分了一半儿过去··“是的,您要知道,我的金矿这些年产量可是一直出于领先地位……唉,只是身家不够啊,规模还是小了些,那大把的黄金眼看埋在地下取不出来,不知道有多心疼。”
Dolmatoff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真的好像一个境况不顺的长者,可天知道,这位满面慈祥的“正当生意人”从事的多是人口贩卖的生意,他把那些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奴隶们再分门别类送往世界各地,而让他们永生不得再见家乡的土壤。
·当然,他确实也挖掘金矿,在这个国家,谁不会在金矿生意中掺一脚呢……若能以此拉到大笔的资金,他的人口生意无疑能更进一步,那甚至是比开采黄金更一本万利的买卖。
游所为顺着他,也是一副深表同情的样子:“那实在是太可惜了,要知道,好的采矿点实在不好找,您若是守着宝山而限于资源无法开采,那简直是石像都要为之痛惜的遗憾。”
“谁说不是呢·” Dolmatoff唉声叹气的,“这儿的采矿竞争激烈得很,也许那地方,明年便不再是我名下的资产了……可那些新手又懂些什么,他们只知道一味莽采,时常把大好的矿产都搞坏了。”
李唯克也在旁边接道:“那简直是不能原谅的罪孽了,现在像您这样经验丰富又思虑深远的开矿人,实在已经不多了·”·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时时露着想要把投资就这么给过去的意思,又偏偏咬着那句话不松口,Dolmatoff面上还是风度翩翩的,心里早就骂翻了天,觉得两个娘儿们唧唧的小崽子没一点决断力。
对答一直这么不温不火的,他也知道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这些世家出来的后生说话一套一套的,可不是原先以为的那么好忽悠··眼看着再这么说下去除了在圈子里给自己招黑没什么意义,他也就识趣地找了个由头结束了谈话,礼貌地举举杯子走到场中去。
此时宴会已经进行了有一半,算着也有快两个钟头了,可营救组那边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三人都有些着急,可却不敢表现出来,硬撑着一副镇定的面孔周旋··Dolmatoff退到场边手下们聚集的地方,暗暗啐了一口,用当地俚语骂了一句两个油盐不进的狐狸,心知这次宴会大概也就是给他们个结识的机会,之后群狼争食野兽角斗,三大家族便作壁上观,只待决出一个优胜者领取他们丰厚的奖赏罢了。
 ·第十三章(2)· ·这么想着,他不免觉得被冒犯,可实际就那么摆在那里,他们这些人虽然在这个国家里呼风唤雨只手遮天,在国际黑暗世界里也算是有一定的名头,可是与那样的庞然大物毕竟还是没得比,私底下的小动作不说,真正伤筋动骨的碰撞可是照个面都难免粉身碎骨。
于是他也就不着急了,真正的较量可是还没开始呢,现在剩余的时间,不如便好好地享受这次盛宴好了……·他举起酒杯对路过不知陪着哪位富商的性感小妞调笑了片刻,忽的便想起今天要启航的那船珍贵货色来。
有几个的气质真是不同呢,估计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姐……不过有什么用,陷落进他的帝国,原本的身份也不过是在奴隶身上添加的一笔贵重价码罢了,他的那些老顾客都是守规矩的人,不虞会出现什么意外。
Dolmatoff舔了舔嘴角,露出充满欲望的笑容来——既是对处女鲜嫩美好的胴体,也是对即将入账的大笔资金——随即吩咐跟来的属下与本部联系联系,这艘满载宝物的货船,可不容出现半点差错。
——不过能出什么差错呢布埃纳文图拉的人口生意基本上都被他垄断了,上下也都打点通畅,这么多年没出过什么意外,这次想来也会是一帆风顺,这也是他今天放心地带出大半家底来角逐机会的原因之一。
他转而又把目光放在会场里——那个看起来有点面熟的年轻家主又在跳舞了,他好像真的有点身体不适,脸色稍微难看了些……奇怪,这样给人的感觉更加熟悉了。
反正闲来无事,他就暗中注视着那男人的一举一动,优雅的礼仪和骨子里的清傲浑然天成,啧,倒是和那个李家的继承人很是亲密啊··哎,刚才没注意,怎么这男人也有点面熟呢。
“他一直在看你·”李唯克借着把杯子放到圆桌上的动作,给游所为挡住了那令人恼火的视线,他皱着眉,语气里有点不高兴,不过更多的却是甚重··游所为的焦躁比他更多地显露出来,显然如果再不听到那边的捷报就要崩溃了。
“谁知道呢,”他心烦意乱道,“也许他看我面善也说不……”·“不好”李唯克一惊,忽然打断他的话,“我之前见过言言,也是第一眼就觉得你面熟的,他不会是……”·游所为呼吸一滞:“不会吧,他们这些人不都应该不太会分辨亚洲人的五官吗”·李唯克忧心忡忡道:“可说不准……那边怎么还没消息,再这么下去,说不定我们倒要有麻烦了。”
游所为面沉如水地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个印第安裔人贩子的方向,摩挲着腕上凉滑的珠子定了定神,开口道:“恐怕真的要出事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那边Dolmatoff瞧见面色凝重疾步向他走去的手下,也同时意识到了这句话。
“怎么了”他竭力保持冷静,却还是抑制不住害怕听到什么难以承受的消息——今天晚上这批货至关重要,不仅凝聚了他大量的财富和心血,同时也比平时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老……老板,”前来传信的黑衣大汉瑟瑟发抖,“那艘船……被……被抢走了……”·Dolmatoff只觉得耳边“轰”的一炸,瞬间连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那是他这些年来最重要的一笔生意啊·“什么”他一把抓住面前人的领子,慈眉善目的面孔扭曲成可怕的形状,“被抢走布埃纳文图拉有谁敢抢我的东西你们这群废物,嗯居然会被人把船抢走”·“是……是一伙外国人……老板……”那手下被他单手提起来,却半点不敢挣扎,抖得如同筛糠一般,“他……他们的身手太可怕了,还对我们的布置了如指掌……今天晚上船上人手也不够……”·“你是在怪我吗” Dolmatoff的声音已经压得极低,都接近蛇类发出的嘶嘶声了。
这是他暴怒时才会有的表现,他看着面前的下属,眼神就像在看着一个死人··“不……不……不是……”·“废物还看着干什么,带人去追啊”他像扔一件垃圾一样把报信人扔到一边,对着剩下的人低声咆哮,“都呆在这里等着挨枪子儿吗”·这边的动静不小,早就引起了会场内大部分人的注意,不过上前的人一个都没有,大家都在观望,也许今晚一过,这最强大的竞争对手就要烟消云散了呢·Dolmatoff阴冷的眼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游所为和李唯克的身上。
他禁不住定住眼神想了一下,随即惊惶地睁大了双眼,那惊惶随即变成了恶毒,那种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的阴狠··“你们”他大喊了一声,声音盖过了会场播放的音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游所为直觉有什么不对,他狠狠一拽李唯克,想要离开那个看起来与穷凶极恶的敌人过于接近的地方··然而疲劳到底使他的反应慢了少许,Dolmatoff那声大喊的余音还未落下,就霍然从腰间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不由分说地冲他们开了一枪。
这手枪本是他保命用的,当初弄来可花了不少力气,连现在最先进的侦察系统都有骗过的几率,别说这小小的酒宴了··他现在是豁出去了,反正已经知道了自己犯了多大的戒——绝对死无葬身之地——倒不如拼死一搏,临死前若能拉个罪魁祸首,无疑也是好的。
他对于刚刚退下的属下们能从这厅里出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他们今天的警惕心实在太放松了——本来也是,三大家族那是何等的地位,他们何德何能就能让人家有想要算计的必要呢——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他本来已经把那几个娘儿们的身份想得挺高,却没想到能手眼通天到这个地步。
果然,他开枪的瞬间就被从各个隐蔽角落蹿出来的黑衣保镖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在嗅到一股清香的气体之后,身体便瞬间软了下来··不过……看到那边更加混乱的情景之后,他咧嘴露出一个阴狠的笑,虽然看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子弹入肉的声音,他相信自己是不会听错的。
在场的宾客都保持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冷静,仿佛这场景在他们的生活中,再平常不过一般,直到两个宴会主人在枪声响起后一同倒下,才有人露出犹疑和生怕受到牵连的表情来。
但仍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保有好奇心,大家都把目光移开,祈祷没自己的事儿了就赶快能够离开··“唯……唯克……李唯克……”游所为早已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目光所及,只有爱人紧闭的眼睛,和自己搭在对方肩头的手一片猩红的濡湿。
他刚刚其实预感到了危险,可动作却是慢了半拍,终究还是没躲开那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他们是有想过Dolmatoff会逃过安检把武器带进会场——这些人谁会真的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毫无保障地暴露出来——可他们没想到,自己的目的会暴露得那么突然。
要知道,当初连被所言留下深刻印象的李唯克在看到游所为的第一次,也没能把两个人联系起来,毕竟所言性子跳脱,而游所为却是非同一般的沉静,就算长相有所相似,一般人又哪能那么快判断出他们的关系·却不料,出了Dolmatoff这么个异数。
现场的安保工作其实已经做得很不错,大批的保镖和雇佣军埋伏在暗处,Dolmatoff一伙人接触的酒水饮料里更是提前混入了难以察觉的迷药,只需闻到药引,便能瞬间瘫痪一个健壮的成年男性,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意外总要发生了,才能被所有人意识到。
游所为从没像现在这一刻一样痛恨自己··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些意识到不对,他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反应再快一点,他恨自己被妹妹的安慰捕获了心神,居然警惕下降到了这个可憎的地步。
他恨自己因为过于疲惫而迟缓的动作……竟会在那时避无可避……·他恨自己得到了李唯克的爱,会让他在那个瞬间奋不顾身地扑到自己身上,用血肉之躯替自己挡住了那本该致命的一枪。
他好恨……·李唯克……不要离开我……眼眶终于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小小的水珠就那么滴下去,溅在仿佛安静睡着的男人硬朗英气的脸上。
他浑浑噩噩地听着现场的指挥,看着面色冷漠的宾客依次疏散,看着李唯克被抬上担架,一只手从担架边上挂下来,布满了殷红的鲜血……··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游所为感觉耳边一片嗡鸣,他的视线里布满了大量模糊的色块,剧烈的心跳声仿佛响在耳边一般。
“游先生放心,子弹只是打到肩膀,李先生应该只是受到震动晕过去了,以后不会留下后遗症的·”·什么……他在说什么……唯克不会死是吗真好……·“游先生,请在这些材料上签字,当地政府已经同意跟我们合作,我们需要尽快对集团的残余势力进行清剿。”
可是好累……好想睡一会儿……·“游先生,人质全部安全解救出来了,现在船已经靠岸,麻烦您亲自去处理善后·”·人质……船……言言她们得救了吗……·“行了你没看出他状态不对吗滚开”·这声音好熟悉……不……不是唯克……·“VincentVincent你还好吗再坚持一下,我们就要到了。”
是谁……在叫谁……·“哥——”·言言· ·第十三章(3)· ·游所为猛地惊醒过来,他好像刚刚从一个充塞着淤泥而令人窒息的沼泽里挣扎出来,全身已经耗尽了力气,却因为新鲜的空气而重获生机。
他靠着Orion定定神,眼前的一切终于清晰起来,他看见巨大的游轮,到处闪着刺眼光芒的警车,披着毯子的人群,布埃纳文图拉码头漆黑阴霾的夜晚··还有同样披着毯子,正冲自己哭得泣不成声的妹妹。
言言……言言·他身上好像一瞬间又充满了力气,大步上前一把将搂在一块儿的所言和唯雅都揽进怀里,紧紧的,声音都哽咽起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哥……哥哥,我好怕……我好怕……你……你怎么才来……呜……”所言脸上遍布泪痕,面色苍白憔悴,这个从生下来便养尊处优的小公主还从没遭过这么大的罪。
她一边委屈地诉说,一边崩溃地捶打哥哥抱着她的手臂··“我知道,我知道·”游所为搂着她俩,一下一下轻柔地拍着她们的后背,他的眼圈也红得厉害,这么多天以来,他都不敢想象妹妹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想去回忆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对不起,言言……对不起,是哥哥无能……”·唯雅显得要冷静许多,虽然也显然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却没有过于激烈的肢体动作,她只是默默地流泪,脱力般依偎在游所为怀里。
“所为哥哥,我哥呢,他怎么不在”·游所为一哽,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僵硬起来,一边换上了更轻柔的语气··“唯雅放心,你哥哥只是最近太累了,坚持到你们被救出来,就……暂时性地休克了,我已经把他送到医院,你们好好休息,很快就能见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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