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家的总裁 by 沧海焦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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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家的总裁 by 沧海焦树(4)
·他的心痛得厉害,浓重的愧疚与恐惧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隐约记得刚刚好像有人跟自己说过李唯克没有大碍,却不能不惶恐于那是否只是恍惚下自我安慰的幻觉……他现在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有倒下,实在没有心力也没有机会去好好确定爱人的安危——在把受害者们安顿好之前,他再不能受到任何可能导致意识模糊的刺激了。
他勉强露出一个如往常般温柔的笑容,摸摸两个小丫头的脑袋:“不怕,这一切都结束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能回家·”·Orion和Cassiopeia就站在他们旁边,Cassiopeia身上也裹着毯子,这坚强而成熟的姑娘却好像在获救的一瞬间就已经镇定下来。
“太感谢您了,Vincent,”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悦耳,流淌着音符般优美动听的旋律,“Orion说这都有赖于您的主意,真不知怎样感谢才好·”·游所为冲她强笑了笑,实在没什么精神再与她周旋,便只是礼貌地客气了几句,尽量使自己的语气不要显得太过冷淡。
聪明的女士很善于辨别时机,另外说实在的,她这段日子受到的惊吓并不比任何人少,相对的,作为最年长的那一个,且身担领队之职,她不但不能顺从心意表现出恐慌和软弱,反而还要时时安慰队伍里情绪不稳定的同伴,尽量使她们少受些伤害。
她便在简单表示过感谢和歉意之后没有多说,尽管在这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对于获救,想到的最多的除了自家哥哥,便是这个只有一面之缘却给她留下了无比深刻印象的男人。
——而现在,他竟真的在她行将绝望之时拯救她于魔鬼的洞窟·仁慈的上帝啊,这难道真是您冥冥中的安排吗·Cassiopeia组织的摄影队伍里都是一些年轻的姑娘,在这个晚上也均已获救,好在Dolmatoff作为人口贩子倒也懂得保持货物的完美度,因此在营救及时的情况下大家只是受到了些惊吓和几天不眠不休的精神折磨,身体上都没有遭遇什么伤害。
实在是不幸中的大幸··这胜利来之不易,最难得的就是当地警方的介入——这些狡猾的官僚们在看到证据齐全,而Dolmatoff大势已去的情况下果断地放弃了这昔日的伙伴,趁机痛打落水狗,着实也给毕竟是外来户的游所为三人省了不少麻烦。
可需要他们操心的事情还是太多,Dolmatoff一伙人毕竟是在这城市盘踞多年的毒瘤,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还有太多隐藏在明面下的势力和财产,这些东西无论漏掉了什么,在将来都是祸患无穷的隐伤。
不过具体揪出这些东西的事情倒也不用他们躬亲,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员来做,他们现在主要的任务,还是要应付一系列难缠的手续和贪婪的官员,这些事情无比繁杂,甚至牵扯到各方的利益分配权力更迭,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他们也只能尽量顺应当地的规则。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所谓入乡随俗,不管到了什么样的地位,也总得遵从一些作为通识的法则··因此在将女孩儿们好好安顿妥善之后,他和Orion便又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李唯克的意外受伤使得他们更是疲于应付,两个人都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此时却也只能强打着精神撑下去。
Alan和Lucas已经完成了任务在当晚陆续离开,两个人忙了整整一通宵,又在第二天早上把还显得有些恹恹的女孩儿们各自安排上回程的飞机··游所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所言和唯雅一起安排回了美国,一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二来李唯克现在还没醒,他先给李家的大家长报过平安,愣是没敢告诉他李唯克受伤的事儿,只说事务繁杂缠身,还需要过段时间才能让李唯克把人送回去。
李家主也没什么异议,这次的事情他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兄弟——也就是唯雅的父亲,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人平安无事,那么让孩子养好精神再回来,到时候再说也能让老两口少些担心。
所言那边,他倒是没有叮嘱什么,现在人已经救出来了,该来的总是要来,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可能瞒他家老爷子一辈子··只是对不能一直陪着妹妹颇觉愧疚,可是现在他也实在分身乏术,加上所言休息过一晚之后也缓过来些,表现出令人惊异的坚强来,临别的时候还反过来安慰他,劝哥哥也要注意休息,别把身体搞垮了。
游所为失笑地揉揉她的发顶,说哥哥自然懂得照顾自己,可不像某些莽莽撞撞的小姑娘··一时间大伙儿都笑了起来,他们都是极坚强极优秀的人,一旦阴霾解除,便会立即焕发出勃勃的生机。
所言哼了一声,特别傲娇地没有道歉,只是把脖子上哥哥送的那个救了她们一命的吊坠紧紧地攥在掌心里··她们昨天晚上已经大致打听出了事情的经过,也知道自己的任性妄为到底捅出了多大的篓子。
不过谁的青春没做过些傻事呢,好在还没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遗憾·她们的人生还有很长,谁知道呢,也许以后就会发现,多出这么一段磨练,说不定并不是全然的坏事。
唯雅却没有说话,她还没见过自己的堂哥,虽然知道对方无事,可还难免感到遗憾和愧疚,这次事情过后,两个丫头无疑都长大了许多··Cassiopeia也在同自己的哥哥告别,她一如既往显出坚毅和柔弱,长长的卷发被松松地束成一拢,绿眼睛嵌在白皙秀美的脸上,透着极温柔而美丽的风韵。
他们兄妹简单说了几句,便一同把目光转到这边来··“Vincent,”她轻柔地唤了一声,游所为转过身,便对上她淡绿色的瞳孔,“我不知怎样的语言才能表述对您智慧和勇敢的倾慕,也不知如何才能诉尽心中对于这次意外的愧疚,但Celeste说得对,你是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了。”
·她大大的绿眼睛里充溢着真诚的关怀,还有一点点责备:“您总是这样慢待自己,可是会让那些爱慕您的人黯然伤怀·”·游所为对这姑娘总是有些应付不过来,但这不妨碍他听出那话语中真挚的关切之意,他含笑点点头,回礼道:“您太客气了,这样的意外不需要您承担责任,Cassiopeia,另外,多谢您的关心。”
Cassiopeia冲他笑笑,没有再说什么··这便是她最让人为难之处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游家这年轻家主的慕艾之意,可她偏偏什么明确的言语都不说,什么暧昧的动作都不做,只是仿佛不经意间透露出绵密的爱意和关心来,让人想要拒绝都说不出口。
她这些做得有多成功,单看对哥哥身边一切女性怀着莫名敌意的所言,和从来对孙子和非华裔名媛的交往严加看管的游老爷子都对她印象极好一事,便可见一斑·· ·第十三章(4)· ·游所为有点招架不住,这无疑是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中遇到的最完美的妻子形象,温柔大方,智慧坚强,还有仿佛上天恩赐的独立和美貌。
当然啦,也还有些缺陷,她身体里毕竟流着雅利安人的血脉··可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时代也与以前不同,国家发展稳定昌盛,游家一直在努力的资产回流也做得卓有成效,若能真正转变为国内的大家族,对于核心血脉的维持,反倒便不像之前那么严苛了。
虽然这条路无疑也是艰辛曲折的,却无疑比和一个男人在一起简单了不止一个数量级··然而再完美也没有用,毕竟不是那个对的人,毕竟他们之间,并没有那般浓烈到可以在艰难中携手并进的爱意——至少游所为对她没有。
让游所为为难的是,他甚至没有跟人家姑娘说清楚的机会,人家从头到尾就没有误会过什么,对他的家族、他的不爱都了解得透透彻彻,也未有所求,他难道还能禁止人家看着自己吗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真为这种小事闹僵了,还要脸不要。
他已经努力地减少和Cassiopeia见面的机会,可这似乎并没有什么成效,这姑娘就像她莫名其妙的爱意一样执着得令人心惊,他们半年未碰面,竟连言言都和她跑到了一起,还做出那般胆大包天的事情来。
他和Orion站在一起,怀着复杂的心情看着那巨大的飞机加速上升,最后消失在洁白的云层当中··“走吧,”Orion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我们还有不少硬仗要打呢”·他说的一点都没有夸张,不过剩下的事情虽算得上棘手,却也是不多了。
因此虽然要操不少心,行程却也安排得不算太紧,两个人直接回酒店去看了一眼已经送回来,却还在昏迷中的李唯克,Orion便跑回房间睡觉了,游所为坐在床边,却片刻都不想离去。
他静静地看了昏迷中的李唯克一会儿,眼神定在对方肩头包裹着的白色纱布上,心里一揪一揪的疼··他是今天凌晨接近日出的时候才听到的确切消息,子弹只是在肩膀上擦出一个深深的伤口,擦破了肩胛动脉才会造成当时那样的出血效果,不过幸好施救及时,除了失血少多以外并没有什么危险。
在得知只要好好养伤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之后,他才算松了一口气,当时腿软得站都站不稳,还多亏及时扶住Orion的肩膀才没有当场坐倒在地··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们都已经很疲惫了,身体几乎到了一个极限,精神也紧绷了太久太久,若不是极其坚定的意志支撑着,恐怕早已要一头栽倒在床上,这好不容易挤出的一个上午时间,也是不得不留出来好稍微恢复状态的。
可现在他坐在李唯克床前,却一点都感不到睡意··他的胃从昨天半夜已经开始疯狂叫嚣,早上虽然用药和食物顶了顶,却是杯水车薪——这痛现在已经趋于麻木,若不是生理反应着额头一直冒出虚汗,他简直都要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有这么个毛病。
“李唯克,你怎么就这么傻呢……”游所为伸出手,想要摸摸沉睡着的爱人的脸,最后却还是带着些许胆怯收了回来,转而握住他垂在床上的手。
他本是想给人家暖暖手的,可覆上去以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更是冰凉,于是忙不迭地把手撤了下来,竟露出被欺负了的小动物般不知所措的委屈··李唯克竟然倒下了……而这都是因为他,这已经是第几个……因为爱他而受伤的人了·“你看看我……好不好”·李唯克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抖动了一下——他受伤并不算太重,刚才Orion推门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从昏睡中醒过来了。
但游所为现在所言真是太难听闻了,他一时不舍得把眼睛张开,想要逗逗自己羞涩的爱人··他躺在那儿,心痒痒地想要听见更多表露心迹的话,只可惜他不能睁开眼睛,看不见游所为现在脸上的表情,不然他恐怕再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到现在,他都没有以一种真正的“爱”去经营这段感情,他的“喜欢”,就像还青涩的少年少女般懵懂甜蜜的爱情,因为在一起而幸福,会为了对方的一颦一笑心动心跳,始终考虑得最多的却还是自己,根本不会太过在意不经意所带来的伤害。
就像现在,他只在意着可能会到来的甜言蜜语,却不去想旁边的游所为,正面临着多大的煎熬,而他的身体,也即将逼近那个崩溃的临界点··但若要说他只是“喜欢”而“不爱”,也未免太不公平,在Dolmatoff开枪的一刹那,他的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在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愿意为自己所爱之人豁出去生命,只为他能好好地活下去。
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或者说——逃避着去意识到,他缩在自己的壳里,抱着讽刺看了所谓的“爱”那么多年,早就丧失了拥有爱的勇气··现在有多狠的心,将来就会受到多大的折磨,这世界从来公平,在爱情里,若是两个人都诚心爱上了,那么永远都不会有输赢之分。
游所为站起身,把手插在自己口袋里,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人··疲惫消磨了他的观察力,他没有发现这个恶劣的玩笑——事实上,他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他的理智提醒自己应该去休息,否则将没有精力去应付将接踵而来的各种琐事,可他的情感把他钉在这里,贪婪地想多看几眼躺在床上的李唯克。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子弹正好打到要害,你会怎么样”·“你想没想过我……你怎么忍心这般折磨我……”·“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昨天晚上,我害怕得快要死了……”·“唯雅很想见你……可是我不敢……你这个样子……她一定会恨我了……”·“我知道自己好懦弱……可我就是害怕……”·“言言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好累……唯克……我好累……”·“你醒过来……醒过来好不好……我就快要坚持不住了……”·“你不要离开我……如果连你都离开……”·“我还没告诉过你呢……我爱你。”
“……我好爱你·”·“……”·李唯克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很多,可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高兴,越听,越是难过。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床上跳起来,握住那个显露出脆弱的强大男人的手,告诉他别怕,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自己什么都明白,永远都不会同他分开··可是他生生抑制住了这冲动。
因为他听到游所为说:“我还没告诉过你呢……我爱你·”·他听到游所为说唯克,我好爱你··他听到游所为喃喃着爱语,直到卧室再一次恢复死一般的寂静,门扇轻轻发出“咯哒”一声,熟悉的脚步在门外渐渐远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装饰繁复的、高高的房顶··爱……·他害怕了,他像是一个可耻又可悲的逃兵,在不得不面对这神圣不容一点污浊的字眼的时候,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他万花丛中游戏了十几年,得到一个风流浪荡的名头··他与每一个爱上自己的情人迅速分手,哪怕那爱语只是情到浓时不由自主的妄言··于一时脑热的爱,他厌烦而鄙薄,那些由欲望或别的什么支配的情感,哪里有资格自认为是爱·于真正纯粹的爱,他却更是向来敬而远之,那种感情太过诗意太过干净,他不敢去尝试,也自卑于去触碰。
说到底,他就是害怕,他并非没有见过那些陷入爱情的男男女女在激情时海誓山盟,然而这些誓言,时常在热情消逝后想冷却的黑咖啡一样,只能散发出令人憎恶的苦涩的味道。
而且他是一向信奉冷静和理智的,在这世界上,却再找不出一样比爱情更加由感性支配的东西了·理性是他赖以生存的支撑,他不敢想象,失去了那些,他今后该如何生活。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之前和游所为在一起,他无疑已经初步尝到了爱情让人热血上头的一面,也感受到了那种情感如毒品般引人沉醉的甜蜜,可只要两个人心照不宣,不把那爱语宣之于口,他就能继续欺骗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而不为它负责。
可现在……这层窗纸被捅破了,如此轻易,如此不堪一击··最令他恐惧的是,他能发现,自己也早已爱上了那个冷清的男人,一如他爱上自己··原来,心早已在不知觉中交了出去,可笑还不自知,犹自洋洋得意。
但是……李唯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里的光芒阴晴不定··这太可怕了……不能……就这么陷下去,现在抽身还来得及,他决不愿,让自己陷入那个可怜可悲的境地。
早断早干净,这样对谁都有好处··命令自己去休息的游所为可没想到这番波折,他现在满心的忧虑与疲惫,又借助了两片安定才沉入混乱的梦境——李唯克受伤,还有太多的工作,需要他和Orion去完成了。
还有之后……他在陷入梦乡的同时想到这件事……回去,便把一切跟老爷子和言言坦白吧··他真的怕了,这次的事情忽然让他意识到,人生的维系是多么脆弱,他再也不愿,在意外下一次来临的时候还有那么多遗憾,让那么多毫无道理的阻碍,挡在他们中间。
“李唯克……”轻微如同呓语的声音从唇缝中流出来,眉头虽还皱着,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就像李唯克那是安慰他说的一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十四章(1)· ·游所为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早上的凝视,将会是他与李唯克在波哥大见的最后一面··最后的琐事在处理时虽然需要颇慎重,但到底数量有限,他和Orion忙得脚不沾地,总算在三天后把事情都处理完了。
那三天简直过得打仗一般,两个人连回酒店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去探望据说已经醒来且身体状况良好的李唯克··而在第三天与最后一个人握过手签了字后,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接到了酒店打来的电话。
李唯克走了,突然地,没有通知任何人,就那么走了··游所为当时就愣住了,他不确定地握着听筒,问:“对不起,请您再说一遍”·前台小姐用地道的美式英语给他重复了一遍,彻底打破了自欺欺人的幻想。
Orion站在一边,看着好友脸色突然难看起来,他由着游所为刚才的问话稍一联想,就明白估计是李唯克那边搞出来了什么事儿··——能让这个人问出那样的傻问题,在这种时候,恐怕也只有那个他的“救命恩人”了。
他不免有点紧张,可话还没问出口,就见面前的人又恢复了平静,用惯常的语气开口道:“Elvis自己先回去了,想是急着见他家表妹……说起来,今天下午我们也该启程了吧”·Orion松了一口气,把刚才的疑神疑鬼归结于这两天频繁的勾心斗角把自己都弄得不正常了,他玩笑地拍拍游所为的肩:“是该走了,没想到他连这么片刻都等不了,该不是佳人有约生怕唐突了吧哈哈哈……哈……”·他结结巴巴地停了下来,发现这个不合时宜的幽默简直糟透了。
·游所为还是一脸平静,好像刚刚瞬间释放出寒气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简单地冲合作伙伴点点头,先行走出了小会议厅··Orion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挠挠头跟了上去,想到这地狱一般的日子终于能够终结了,他就忍不住想要感谢上帝——谁都别想阻止他,一回到华盛顿他就要睡上个三天三夜,世界毁灭了都不在乎。
走出去的游所为暗暗皱眉,他实在想不明白李唯克干嘛那么急着回去,就像这里有什么他避之惟恐不及的东西……可显然,这个假设不成立··但他也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不是那种时时刻刻都要紧盯着恋人的小孩子,留给彼此足够的空间,是他对爱人的尊重里首要的一点。
也许是有什么突发的急事吧……就算没有,早些带唯雅回港岛去让他们家人团聚,也实在是无可厚非的事··这么一想,他就把这事情抛在了脑后,开始苦恼起这几天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难题——怎么在解释好言言的事情之后再顺利跟老爷子出柜,而不至于被打断腿……·他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来——这简直是太过艰巨的一个任务了,他甚至宁愿独自面对一个喷火的……Dolmatoff。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算了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老爷子总不能因为这事儿谋杀了自己唯一的孙子··……其实说起来,他和李唯克在一起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游李两家本就是天生的盟友,这关系无疑能让两家的关系更加紧密……呃,只要忽略了他们两个相同的性别。
不过他对李唯克那边的情况还是持很乐观的态度的,有三个儿子又对老大放浪形骸的生活方式早听之任之的李家主,总不会比他家顽固□□的老爷子更难以说服了……吧。
不过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赶在下午起飞之前好好睡一觉,从这里回洛杉矶需要的时间不过七个小时左右,到时候要面对的,恐怕是比这几天更严苛的局面了··他在脑子里暗暗脑补了一下老爷子凶神恶煞的苛刻表情,□□一声,觉得头更疼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当他好不容易回到西海岸的时候,听到李唯克已经带着唯雅回港,也就不是那么在意了··事实上,这件事情在当时来说已经完全不足以占据他的心神,主宅里将要呈现的一片血雨腥风的形势,比他想象得更加严峻。
他进门的时候天上正在下雨,虽然不大,可气温已是降了少许·当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左右,早早得到过报备的老爷子却正襟危坐在大堂里,等着守在庄园门口的管家把算得上“偷偷摸摸”潜进大门的孙子抓个正着。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李管家·”游所为西服外套也没来得及穿就被提溜住,他倒也光棍,看是躲不过去了,索性把两手空空地下了车,老老实实地跟在管家后面一路走回了主楼。
“二少·”老管家叫了一声,他在游宅待了半辈子——这隶属关系从他父亲、祖父甚至更远远在前的先人时代便开始了·游家当年从清廷迁到海外,不可避免地还是保留了旧式家族的许多陈规,连带着也有不少下人尽都跟了来,后来想发展的便自己走了,更多的却世世代代托庇于这世家大族的羽翼之下——就拿眼前的管家来说,放到外面去,那也是多少商业巨子不敢轻忽的人物。
他资格很老了,几乎是看着游所为的父亲成长起来的那一辈人,只比老爷子小了八岁——只当年大爷不争气,生生把老爷气出一身毛病,还带累了夫人和大少——老人家不免念旧,叫了游所思十几年的大少,在人没了以后也一直不曾对所为所言改口,只二少爷三小姐地叫着。
老人岁数大了,面也较老爷子慈善得多,可礼数辈分从不曾乱过,哪怕是几十年未归家的旁系亲戚,也是分分明明,将那一团乱麻的关系疏离得明明白白··游家人听他那一口称呼也是习惯了,且觉得亲切,并不曾出言阻过。
游所为对他颇敬重,只是担了家主后这固执的老管家就坚决不再允许他用敬称,他便也只能随着习惯喊一声李管家·此时听他有话要说,忙侧了身,做出恭听的神态。
李管家自小便照顾他们几个,待他如同亲孙儿一般,游所为与他,甚比与积威甚重的老爷子还要亲近些,反更像是常人家里的一对祖孙·现在老人看着孩子一脸憔悴,堂里还守着个绝不好过的关卡,便不免有些心疼。
“你这孩子,也是太有主意,三小姐那么大的事儿,怎么好不跟老爷说一声儿呢·”·游所为只能苦笑:“当时情况严峻紧张得很,我全副心神都放在怎么找到言言救她出来的事情上了,对这边便稍有疏忽……”·管家拿着眼角睨他:“你便打算这么跟老爷说”·看他点点头,才一脸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从小便这样看着挺精,怎么在讨老爷开心这事儿上就这么笨呢,这点上,三小姐都做得比你好多了。”
这倒不是假话,所言跟老爷子虽然一样的火爆脾性,时常便能对峙起来,可一来她是女孩子,二来一身撒娇手段也是炉火纯青,老爷子多也是当时怒过一阵,随即便被哄过来,两人时常红脸,却是不曾真的有过什么太过严重的争执。
不像游所为,他爷爷对他要求甚严,自己也是个淡然缓和的性子,从来有责便只是听着捱着——可他若只是性情软弱也就罢了,偏偏里子里是个比谁都顽固有主意的角色,表面上一片恭从,可实际上他认为对的,便是打折了骨头也未必能换出一丁点儿回环来。
游所为摇头不语,还是那一副惯有的温和样子··老管家看他这样子也实在是没脾气:“你这般跟老爷说,难道不是冲着火撺么,你就真是皮痒了,想挨一顿才好”·游所为也没法儿告诉他,比起他将要说出的事情来,这件事上老爷子生气的程度怕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倒不是受虐狂,可到底得有这事儿垫着,先让人发出些火气来,免得到时候一时气急攻心——虽说老爷子身体一向硬朗,到底年纪大了,他还真怕给他爷爷气出什么好歹。
“真是”老人气得跺跺脚,“我是管不了你了,便是当年大爷再如何混账,也没这般让人揪心的·”·他这话一出口立刻便后悔了,小少爷是个好孩子,就是常对自己有些漫不经心——他怎不明白,先前儿的那些可怕事对孩子影响太大,这一生里最大的心魔恐怕就是自己的生父了,又怎么好拿来做比……·“咳,我是说,你需得对自己好些,不然……不然……”·“是,我明白的,”游所为的脸在明亮的灯火里苍白了一瞬,便又缓过来,看着这亲人一般的老者面现尴尬,便极顺畅地将话接了过来,露出一个温雅从容的微笑。
他这笑却是出乎内心,自和李唯克在一起以后,他的心魔本就淡了些,提起过去的事儿也不再那么苦痛难捱,甚至偶尔想起那个男人,也不像过去那样心若火灼,恨不能从未称他为父才好了。
只是刚刚突然那么一提起,难免还有些缓不回神儿,可心知老人说的只是气话,又紧接着便先顾虑他的感受,那丝痛苦也就淡了,怎好让老人家再为自己操心·他放缓了声音,仿佛又是那个英姿卓越、俊秀可亲的少年,温声道:“您的心思所为自然是明白的,不论今后,也断不会做出自伤其身的蠢事来。
只是此番确是错了,来爷爷这里领罚,本也是理所应当·”· ·第十四章(2)· ·李管家看着他,面上有些感慨:“行了,你们都长大了,我也不知该怎么……”他说不下去,慢慢摇了摇头,忽然伸长手臂,像小时候那样拍了拍早比自己高挑的青年的额头,“你从小便是最让人省心也最放心不下的那一个,这性子怕也是打从出生带来的,如何也改不了了。”
“进去吧,老爷等着你呢,悠着点儿,别惹他生气——放心,三小姐早早歇下了,她此番行事鲁莽,可也得了教训,我看老爷也是不舍得再苛责了。”
主楼离门口最近,说话间已是到了··他说着又瞪了游所为一眼:“就是你,刚刚那番解释跟我说说也就罢了,可千万不敢拿到老爷面前去瞎讲……老爷正在气头上,你就是乖乖认错,可真都怕是要捱些皮肉之苦了,若再撺掇他的火气……”他没说下去,可眼睛里的神色已经把警告都说尽了。
游所为听话地点点头,说了一句:“所为晓得了,今晚爷爷估计不会再有事,您便先歇了吧·”说完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主楼厚重的木门···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偌大的厅堂里灯火通明,在这里只能看到老家主的一个背影,游所为不再多想,只低低唤了一声,走过去垂手站在老人家前面。
老爷子手里抓着龙头拐杖坐在太师椅上,没答话,眯着眼睛看着面前挺拔俊美的孙子··整个宅子里的下人已尽被遣出去,厅里空空荡荡的,游所为能隐约听见门外不少车子陆续离去的声音——想是连宅子周围的下人们也尽被撤了去。
他忍不住心里一紧,寻思老爷子这是要放大招了··于是心里免不了便有些发憷,心下掂量了一番,决定还是明儿早上再把与李唯克的事儿告诉他吧··他站在那儿不敢吱声,也不敢再抬眼去观察面前老人的脸色,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摆出一副极温驯乖顺的样子来。
“哼·”两人这么对峙了一会儿,还是老爷子忍不住哼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和他这个孙子比耐心,虽是一把年纪了,可真从来没赢过··“爷爷,所为知错了。”
游所为一听这声音,立马特别爽快地认了错,他是明白的,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怎样率先认错总没有差处,甭管老爷子是为什么大动肝火,总之定是被自己哪里的举动气着了——他暗暗叹了口气,心想今天晚上怕是要吃些苦头。
“哦认错倒快,不知是那里错了,不若说出来听听,免得那小丫头又说我没事儿折腾她哥哥·”·游所为抽了抽嘴角,面上表情更加诚恳:“我没看好言言,没成想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看面前人不说话,显然还在等着他继续,只得咬咬牙接着自省:“出事儿以后,本应该早些通知您的,只是当时忙乱,也不想教您担心,一时便忘……唔”·老爷子听着火便往上涌,一拐杖便抽过来,正打在孙子的腿弯里。
他那拐杖是特制的——老爷子早年经过最混乱的那段时期,甚至还上过战场,到现在都脱不了那一身军人的铁血,不说在宅子里都枪不离身,就是搭手的手杖,都是金属芯子包了一层木料,里面藏了把锋利的西洋剑。
这大铁棍子硬实得很,挥起来虎虎生风,老人家身子板儿好,从不疏于锻炼,一把年纪可手劲半分不小,这一下子过来,险些没把游所为给抽跪下··游所为控制不住地一晃,踉跄了半步。
他也有好些年没吃过这拐杖了,自从执掌游家以来,不知是终于对他满意了些还是想着家主的威严,老爷子很少再这么亲自上手教训他·现在这熟悉的滋味猛然而来,他竟一时有些承受不住。
“你是长大了,自以为一手握着游家,不把我这老头子放在眼里了”·“孙儿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早先就说过,把你妹妹看待好,结果你呢搬回去住了没俩月,人就被绑上哥伦比亚的奴隶贩卖船了”·游所为心里蓦然一阵抽搐,这件事上,他的痛苦愧疚从来便没断过,所言出事,最着急的便是他——那几日情状不明的时候,他心里的恐慌愧悔简直要把自己撕碎开来,像是把胸腔里的嫩肉放在火炉里炽烤灼烧。
这简直要像当年的事一样成了他的心魔,可所言是一个独立的、已经成年的人,今后他哪怕多加管束,又怎能真正干涉她的人生万一……·一想到类似的危险竟可能还会发生,他简直便如同全身被烈油烹炸一般,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是我的错·”他开口,沙哑的声音把自己的嗓子都刮得刺痛不已··“怎么,说错你了”老爷子这回着实气得不轻,握紧拐杖的手都能看到浮凸的青筋,“你在想什么,这种事情竟瞒着我你能瞒得住么,要是言言出了什么意外,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他越说越气,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印着怒火,抬手又是一杖,正正抽在刚才打过的地方。
游所为腿一软,扑通一下就半跪到了地上··老爷子下手半点没留力,他几乎能感到那处瞬间便热肿了起来,一跳一跳的疼··他一时痛得说不出话来,左腿膝盖磕在地上,半条腿都没了知觉。
老爷子看见孙子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挑了挑眉,却是硬着心肠半点没就这么放过他的意思··“对……不起,爷爷·”·游所为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咬牙咽下差点出口的痛呼,缓了一阵,才顺着老爷子的话认了错。
外面忽然亮了一瞬,一声响亮的惊雷过后,仿佛夜空裂了条口子般,刚刚还是细细的雨丝倏地如倾盆刷地封锁了空间··这场大雨一下子带来了大量的湿气和寒意,大厅侧边开着通风的窗子“啪”的一声被吹合上了,寒气却涌进来一阵,夏季衬衫毕竟轻薄,他不禁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温莎家和李家的小子知道告诉家里,你就不知道你们三个孤单单待在那种地方,真以自己好有本事结果呢,你当我不知道李家的小子为救你挨了枪子儿么”·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这是没伤到要害,若是伤到了怎么办游家李家这么大的合作,你打算怎么跟人家里交代”·“这些年没管教你,简直越来越不像话,”老人的表情几乎是称得上凶狠,“再过几年,你是不是也要像那个不肖子一样,把这个家毁得一干二净才甘心”·“……爷爷。”
游所为跪在地上,也不敢起来,听着一句接连一句的诛心之言,禁不住哆嗦了一下,连淡色的唇都忍不住微微颤抖,静默半晌,才堪称虚弱地叫了一声··“叫什么”老爷子举杖又想抽他,可毕竟是嫡亲的孙子,看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偏就心软了下不去手,转而在地上又是一顿,游所为瞧着那块地儿,真担心给砸出一坑来。
大孙子扬起脸,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脸色苍白,眼皮下面两圈儿浓重的黑色,一看这些日子便实在没少受折磨··毕竟人老了也容易心软,只是也不好当场便这么放过他自己下不来台。
刚才话说重了老爷子心里也明白,可那话又勾起他一阵心事儿来,想起这么一出,便准备顺着敲打敲打··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行了,甭在那儿装可怜,自己惹下的摊子自己收拾,还待着我管你吗”·“还有……”他眯起眼睛,饱含沧桑的眼眶里射出锐利的光来,“你与李家那个小子,关系倒是不错”·游所为顿时心里一紧,忙垂下眼睛,不敢让他看出自己眼睛里显出的那点儿惶急来——现在他爷爷怒火正旺,可实在不是个雪上加霜的好时机,怎么着也得等到明天中午,这事才好略微出口。
“所为,我自小一向对你要求严格,可就怕你走上那逆子的老路·”老爷子也是个心硬的,当年儿子闹得厉害,到现在,他也未再承认过那骨肉的身份,只以“逆子”、“不肖子”等言相称。
“说来那李家小子也是个荤腥不忌的风流种,”他皱了皱眉,状似十分厌恶,“我跟你说明白了,你若敢与他不清不楚,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情来,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其实老爷子倒没真看出些什么来,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年儿子的事儿闹得他心力交瘁,此时更容不得任何旧事复发的可能··游所为暗暗叫苦,怎么都没想到老爷子竟洞察入微到这个地步,这下可是把他逼上了悬崖,承认就糟了,可若不认——怕是今后后果更加难捱。
他正苦苦思索着对策,便见爷爷站起身来,竟有几分今天的事儿就这么算了的意思··老爷子是料想一向听话且不虞其父的孙子不会行差踏错,敲打过后也觉口气重了些,便想缓和半分,也由他回房反思这次的错处,算是为自己找个台阶罢了。
可他没想到,这送出去的台阶,人家不一定接得下··游所为看他要开口,顿时也顾不得许多了——这次若将人的话默认下来,今后可算是祸患无穷,以老爷子的脾气,要么气得失去理智将他逐出门墙,还牵连李家,要么急火攻心伤了自身,就像当年他荒唐的父亲第一次重重忤逆时一样。
不管是哪个,都是他绝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索性不如现在便认了吧,反正话题已经挑起,也算是趁风而起、顺水推舟··他就着半跪的姿势,一把抓住老爷子的裤腿,顺势便将另一条腿也屈起,结结实实双膝跪在了地上。
“……你这是作甚”老爷子被他唬了一跳,原本正打算出口的“大发慈悲”瞬间也被咽回去了,他拧起一双浓眉,直觉预感到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游所为垂头,规规矩矩地放下手来,摆在自己大腿上,他能感到自己的后背在那严厉的目光里禁不住发麻,连冷汗都缓缓渗了出来··他看似放松垂在腿上的手实则用力到指尖都发了白,到底是禁不住再憋着了,便盯着面前地板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头顶,仿佛上刑场一般把要说的话挤了出来。
“我跟他……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第十四章(3)· ·他能感到头顶的气场一下子冷了下来,冻得人从心底都发寒··可他忽然就不怕了——这事早晚得说出来,现在主动坦白,总比搂不住时再被迫出柜要主动许多。
更重要的是,既然现在老头儿还有这个力气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场来,顶算是被气得不轻,倒也没怎么影响了身子··既如此,他也便没什么可怕的了··一阵沉默。
游所为盯着地面,虽跪在地上,可脊背挺得笔直,只从脖颈那儿弯出个弧度来,却愈发显得他坚定清贵,泠泠然无可指摘··游老爷子看他这个样子,连上手打的心气儿都忽然间没了。
他自是知道,这孙子一向乖觉,却也是最有主意,外表上一副温温软软很好说话的样子,可内里比谁都骄傲,比谁都坚定··他定也不是会拿这事儿开玩笑的··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你真的想毁了我们游家的百年传承,是吗”·游所为片刻也未沉默,抬头看着老爷子的眼睛,目光灼灼道:“我们早就成年了,完全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而我们对家族尽的义务也半点儿不会少——我看不出来,现在圈子里有哪两家比我们之间更适合联姻……”·“啪。”
话音未落,一巴掌便重重地抽上了他的脸,这巴掌半点没留力,带着阵阵风声而来,直扇得他脸一偏,身体晃了晃,用手一撑,才好歹没有跪不稳趴在地上··“混帐东西”眼看着孙子苍白的脸瞬间红肿起来一边,老爷子却是再没有刚才心软的思绪,只恨不得请出家法来,将这不肖子孙乱棍打死,总不若教他在世人面前丢尽了游家先人的脸面·“你便这么自甘下贱……联姻你们皆为男子,倒是说说,这谁嫁谁娶,联的是哪门子姻”·“李唯克那脾性,这么多年你没听说过他那些手段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便真要如此忤逆,为他脸也不要了不成”·他说得激动,连声音都气得发抖,抬起腿便重重一脚踹在孙子胸口,游所为这次没忍住,闷哼一声被踢得歪倒在地,嗓子里泄出细碎的咳嗽来。
他近日心力交瘁,连着有一个多星期加起来也没好好睡上十个小时,身体早就有些撑不住了——这时本该一切都先放下,好好静养休息才是,不料一回家便遭了这么些罪,此刻还强撑着没有病倒,也只能说年轻人底子好,托平时从未疏于锻炼之福了。
他伸手撑着冰凉的地板,却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你嫌你爹当年还没把我气死,想学他的老路是不是他当年气死了你祖母,害死了自己的妻子,你是不是也要气死我,再把言言也害死”老爷子一边怒吼,一边毫不留情地抡起拐杖,狠狠抽在匍匐着的孙子身上,游所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倏地软倒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缩起,在密集的惩罚中尽量保护住头腹。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可更伤人的却是那些话,他瞳孔猛地一缩,紧紧咬住嘴唇,心脏仿佛在一瞬间坠入了冰冷刺骨的寒潭,先被冻得内外龟裂,随即又被潭底的冰棱狠狠一戳,啪的一下裂得粉碎。
有细细的血线顺着被咬破的嘴唇滑落下来,点滴染在纯白的衬衫上,红白对比极其刺目,愈发显得触目惊心··“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很有理,嗯”老爷子两手发泄一通,直到孙子终于忍不住痛叫出声,才站直身体,双手搭在杖头上,不丁不八站得居高临下,闪着寒光的杖尖儿正杵在倒在地上的游所为软软搭在地上的手边儿,让人时时忧心它会不会突然像刚才那样暴起,抽在旁边已经痛苦不堪的躯体上。
此时老爷子倒是已经冷静下来,他到底经过当年的事儿,一时惊怒也就罢了,现在沉下心来,也知这怒火发泄得毫无作用——这孩子他看着长大,又怎能不了解,若是能被这一顿打一场训熄了心思,也便不是那个弱冠持家的游氏家主了。
现在他们两个都太激动,实在不是合适谈事情的时间,不若双方都冷静一晚上,明日再作计较——反正没有自己的命令,门口是断不敢给小少爷打开大门··“装什么死,跪着”这一声喝用力极大,轰轰然将窗外的雷声都盖了去,游所为一激灵,本已有些控制不住昏沉的意识瞬间被扯了回来,他并未说什么,只是努力用双臂支撑着沉重的身体,腰身颤抖着,挣扎了两下才勉勉强强恢复了刚才的跪姿。
“天晚了,我知你的性子,现在也不跟你吵,你便好好反省反省,待明天不脑子发热了,再来与我谈话罢·”·游所为跪在那儿,倒会苦中作乐地腹诽,想这脑子发热的恐怕还不是自己,只是这话现下万万不能说出来,他便低声应了声是,努力把腰背挺得更直。
老爷子几乎是嘲讽地看了他一眼:“倒真是有日子没受罚了,连规矩也忘了·”他又挑地方往跪着的人腰上抽了一记——这次倒没用多大的力,只是选了人体薄弱处,不是闷痛,却整块皮肤火辣辣的钝疼——径自往门口走。
“跪外面去”老爷子精神瞿烁的样子,外面沉默等着的李管家撑了一把伞,接他上了等在门口的最后一辆车,车子前灯闪了闪,在暴雨里幽灵一般迅速地开走了。
这下整个主楼周围真是半条人影也无,游所为苦笑了笑——老爷子想得周到,倒是不虞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家主的狼狈相了··只是没想到,刚刚等在门外的竟是李管家,那开门的一瞥和之后老爷子下的命令,定也是被他发现了……唉,只怕又累老人家无端担心。
他扶着腰,呲牙咧嘴地很是用了一会儿力才起的来身,便扶着屋中摆设,慢慢往门口去··——老爷子虽是走了,可不代表他受的这罚能打半点儿折扣。
出的门来,抬头看了看依旧雷鸣闪电不止的暗黑天空和仿佛无穷无尽的瓢泼雨幕,游所为忍不住又是一叹··看来今晚实在不好过了,他有些忧心地抚了抚这些天一直隐约抽痛的胃部,想这冤家好些日子没有发作,怕把要力气都攒在这次准备好好折磨自己一番。
摇摇头,还是关了门,走下台阶,老老实实地跪在雨里,姿态挺拔无一丝倾斜,雨点瞬间泼下来,单薄的夏装被淋得湿透,夏季斗大的雨点打在人身上,竟也是生疼生疼的。
雨声大得很,和着风雷之音,他倒是莫名想起神话传说中惩治罪仙的风雷台来,怕也是这么电闪雷鸣,如此处一般幽然沉寂··可不是么……这天地不容的罪孽,若是神仙,斩仙台也上得的吧。
他将母亲留下的那串砗磲握在掌心,坚持着跪了大半宿,可老天就跟着意与他叫板一般,暴雨竟是越下越急,偶然小上一阵,却是狂风呼啸,填补的无半点空闲··不知游老爷子怎么想的,非但撤了周围职守的下人,连附近的灯也叫熄了去,在这么个黑沉无月的夜晚,凄风冷雨的,也真有几分吓人。
游所为倒不至于被这沉沉的黑暗吓着,只是他的身体,委实是快要撑不住了··他身体底子好,前半夜倒也捱得——若非之前那些折腾,本来在雨里跪一夜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可糟就糟在这些天身体已经被他自己遭害得单薄许多,加上听了那一番诛心之论,又伤得不轻,实是身心俱损,有大虚亏空之兆。
之前一直待在空调车里,去听训又赶得急,连外套都来不及套上,上身只着一件薄薄的衬衫,这装扮在夏季本来妥当,可架不住小雨转大下了这么久,夜里气温已非白日可比,刷地降下来,湿透了的衬衫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实在还不如光着身子舒坦。
这样的惩罚,其实他小时候也受过不少,可到底那时候爷爷都没气成现在这般,罚跪一般是在祠堂,最不济也是个遮风挡雨有围墙的地方,且跪着时总是天暖的,在这么大的雨里生受着,倒也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可见是给气狠了。
而且那时候,多半跪不了一宿,从小李管家和所言都护着他,老爷子一发威,便齐齐上阵使尽浑身解数地给他求情,老爷子被左打岔右打岔的,气不了多久也就消了,便再呵责两句,就能让他起来。
便算是求情不动,总也有人半夜悄悄来陪着说会儿话,送个糕点衣物什么的,毕竟夜里寒重,惩罚归惩罚,老人家也不想真的把孙子给折腾出病来,多半是不理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随他们去了。
然而这次的境况,可真是前所未有的凄凉了·· ·第十四章(4)·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老爷子的严令,这主楼附近说没人就没人,除了风雨呼啸,连声虫鸣都传不到耳里——当然,这样的天气里本也就没什么虫子——游所为约莫着李管家肯定被拘在爷爷那儿看着,不让来重施旧计地关照,至于言言,早在他回来之前就睡了,老爷子肯定吩咐了不许给她通风报信,小丫头在梦里香香甜甜的,可不知道她哥哥在这儿遭这么份儿罪。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就一笑——不管什么时候,想到妹妹开开心心舒舒服服的,他就从心底里熨贴起来,像是也跟着一起快乐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可现实就是他还惨兮兮地在这儿跪在雨里,被结实的雨点儿劈头盖脸一顿锤,生生捱了半夜。
雨水把头发都打湿了,发梢不住地往下滴水,密密麻麻的雨帘浇在眉上眼上,顺着棱角分明的轮廓往下流,一道道地连成了小溪,聚在这些天明显更削出来的下巴上,便一刻不停地再坠落到面前的地上,跟满地的水流在一起。
这平台上的水虽然往排水里流了不少,可到底雨打,还是积了薄薄一层,腿部着力处都浸在水里,透心的寒·刚刚被抽出来的肿胀开始时倒是被这冷水镇着疼痛减轻了不少,可到了后来血流不通畅,两腿发麻还来不及,冷雨打在更加敏感的皮肤上反而加重了痛苦,仿佛被灼热的炭火烫着一般一跳一跳的疼。
这简直是恶性循环,到了快黎明的时候,被忽略了好久的胃终于不依不饶地纠缠起来了··他胃里那毛病,本就忌凉又忌疲劳,这下子两样全犯了,哪可能得出个好结果来。
胃痛一起就来势汹汹,只觉得好像五脏六腑都被一只灼烫的大手死死抓住,戳挑撕拧,无所不用其极,一下子就疼得他恨不能立时晕过去··脸上本来就已经够苍白的了,这下子仅残余在唇上的一点血色更是褪得干干净净,冷汗一串串从额头上渗出来,与雨水混在一起,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游所为哆嗦着手指从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药盒——好在几个月前那次极为严重的病发之后,他就养成了这么个随身带上些药的好习惯——打开来也不去数,一股脑把那些圆圆的小药片尽数吞进口里。
万幸这应急的药还算有点用,不一会儿便发挥出药力,他感觉在一团冰冷的腹部有小小的暖流升起来,好歹是稍稍缓和了那让人疯狂的疼痛··他也不禁苦笑——老爷子也是被他气得失去了理智,竟忘了孙子这么个要命的毛病,他现在已经有些微脱水,只是万不敢作死地由这周身的冷雨中索取水分,而周身一个人影也无,便是想要要些应急之物来,也无处下手。
天知道,别说起身,他现在跪都要跪不住了··只盼着早些有人来吧……游所为使劲拧了一把手臂,竭力保持清醒——他现在真是要感激那不合时宜闹起来的胃病了,好歹尖锐的刺痛时刻揪着自己脑中的一点清明,不至于让他就这么昏迷过去。
太冷了,也太疼了,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整个人仿佛从心底里被冻了起来··他暗暗自嘲,狼狈成这么副鬼样子的家主,他在圈子里怕也是头一份儿了··——哦,也不对,总也比当年被绑匪掳去三天的那谁谁……要境况好些。
只是……再……没人来……·……可……就不一定了……·所言其实挺担心她哥哥,但不免也有点儿害怕。
她这次被吓得不轻,不过向来神经大条,被救出来以后好好休养了几日,那恐惧便淡了,身体也恢复过来,看着除了稍稍沉静一些,倒没什么太大变化··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这回闯了大祸,一回来就老老实实跟爷爷认了错,可对于留在南美处理她留下的那一堆烂摊子的哥哥,却是抱歉里夹杂着愧疚,还有点儿担心这次被严厉责备的恐惧。
她从小到大,就没从哥哥那儿听过一句重话,连稍严肃点儿的责备也无,最多是一些亲昵的抱怨,温温柔柔的,她通常也乐于接受··可这次……想到那天看到的哥哥的表情,她就有点发愁——她哥哥,游所为,世家圈子里最备受称赞的家主,最惊才绝艳的年轻一辈第一人,那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上从来是一片智珠在握的冷静从容,何时像那天一般……一般……·惊慌失措,满面憔悴痛苦不堪。
就算在父亲骤然离世,爷爷病重住院,他在仓促间接手家族面对各界重重压力而孤立无援之时,都没有出现过那样的表情··她靠在哥哥怀里的一刹那,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再惶惑不过的颤抖——这种颤抖虽然很快便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却明明白白地显现出了他心中几近窒息的恐惧。
而这痛苦,偏偏是她带来的……她这个从小被哥哥捧在手心里全心呵护的妹妹,给他坚不可摧的心防上捅了那么重重一道口子··唉……算着这些天,哥哥也快该回来了,到时候,又该如何去面对他呢……·“小姐,小姐”·试探的叫声让所言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儿来,猛地一转头,才看见一个穿着燕尾服,带着白手套,在雪白的衬衫上打了蓝色领结的男人。
“咦,你是李伯伯那里的人”她有些惊讶,蓝领结是管家门下极重要的学徒了,她常年不在主宅,对这边的人认的也不算全,面前这个人,也不知是怎么在这偌大的花园里找到她的。
更别说,这才不到五点半吧,实在早了些··“是,”那男人一手背于身后,微微躬身,向她行了一个鞠躬礼,“老师吩咐我来找您·”·“找我什么事儿”所言从椅子上站起来——昨晚大雨下了一夜,临日出的时候却停了,园子里空气清新得很,她早早爬起来,专门跑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想画两笔写生的。
·当然,还没动笔,思绪就跑到宝贝哥哥那里去就是了··“是这样,”那男人露齿一笑,一举一动极合规范,“昨天晚上二先生回来了,老师在主楼等着的时候,打电话叫我在您房前候着,若早上五点还没见他来看过您,便让您到主楼去找老爷一趟。”
所言瞪大眼睛:“什么,哥哥昨晚就回来了”她一拍脑门儿,“那他若到现在都未来过……糟了快,你开车来了吗,快带我去主楼”·她直到坐在车上,心里还是惶惶地跳个不停——游所为回来的第一件事儿必定是要来看她的,就算她已经歇下了,怎么也都会到楼下远远看一眼再走,若是倒现在都没来,那定是被爷爷扣下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所言暗暗叫苦,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儿呢,那个凶巴巴的老家伙最喜欢对她哥左挑右捡,平时要求便严得跟什么似的,这次出了这么大事儿,怎么想都不可能就轻轻揭过去了。
哼,怪不得那么简单就放过自己了,果然是对哥哥没安好心··自己犯错而哥哥受罚这事儿从小到大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所言都气得跳脚,可老爷子心硬的很,更是看出这是最能遏止住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女的法子,俩人没少为这事儿吵吵,可每一次都以所言含恨败退告终。
没办法,老爷子捏住了游所为,游所为也确实怕妹妹上窜下跳地惹出更大的祸事来,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这么多年来都成了习惯··可这次不一样啊……所言咬了咬嘴唇,一双和游所为极相似的眼睛里浮现出强烈的忧色来,一来她这回闯的祸有点大,怕爷爷不会善罢甘休,二来游所为看来是一夜没得空了……甚至连李伯伯都没传出个确切的口风,实在让人担心得很。
可是……也不该啊,要说她也算是了解老爷子的,这次的事情肯定是让他大动肝火,但也不至于能骂上整整一夜吧,说到底这是她惹出来的祸,他揪着哥哥不依不饶的——甚至都瞒着不想让自己知道,着实不合常理。
以前每次因为孙女惩罚孙子,不都是故意当着她的面,至不济也会在事后马上让她知晓啊……哪会像现在这样,还得李伯伯事先布好了棋子,让她去求情·思绪纷纷乱乱的,想得极多,却也闪得极快,车子在她的催促下开出了院子里允许的最大速度,片刻便到了主楼门口。
所言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就被面前的一幕窒住了呼吸··她的哥哥,静静伏在高楼前那片空旷的平台,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双目紧闭,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白衬衫上有几点被雨水冲淡,却依然触目惊心的血迹,他伏在那里,荏弱不堪,却依旧俊美得惊人,像是高台上被紧紧绑缚的祭品,甚至好像失去了呼吸。
“哥……哥哥……”所言颤抖得厉害,她飞快地奔到台阶上,就地猛然跪下,把浑身冰冷的哥哥揽在怀里,慌慌张张地用手去触碰他笔直的鼻梁。
“天啊……快来人啊来人呐”· ·第十五章(1)· ·游所为其实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他只是疲劳过度加上胃痛,免疫系统一时崩溃,就昏过去了。
不过他在雨水里昏迷的时间有点儿长,侵入身体的寒气却不大容易赶走·就他那么个破胃,这阵子怕都是有的熬了··他其实并不是全无意识的,只觉得浑身疼得厉害,但感官模模糊糊,对外界听不分明,只觉得开始静得吓人,后来又莫名吵嚷起来,这次过程中倒穿插了短暂的安静,只是安静过后又是混乱,乱哄哄的吵得他脑仁儿发疼。
昏然间脑子里还闪过不少画面,想起些旧事——那时候彩色斑斓的记忆温暖得仿佛一幕童话,让人不敢触碰,生怕吹一口气就要碎了··那时候,他还有美丽温柔的母亲,还有英俊风趣的父亲,一副小大人样子的哥哥也在。
“邻居家”那个叫吴梓珮的小孩儿三天两头跑过来撩他,说他怎么长得比小姑娘还好看,然后就被护弟弟跟护犊子似的所思一顿揍,两个半大小子扭打得尘土飞扬,却连扬起的烟尘都仿佛吸收了午后暖暖的阳光。
然后……当然啦,还有那些然后……·“他好歹是你的亲孙子你想弄死他吗”·……是言言的声音,这是……又跟爷爷吵起来了呵,没大没小的,听着倒是精力充沛。
“游所言你怎么跟我说话的”·真是爷爷……真是,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总是这套说辞··“我说话怎么了我说话还有你过分嘛现在人都这样了,你还想把他关到那个阴森森的祠堂里”·看来……这是一点儿没消气,不过关祠堂老爷子不至于认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回心转意呢。
“他活该”瓷器碎裂的声音,显然不知是谁扫落了桌上的器具··游所为听得实在肉疼,只能希望这不是在自己的房间,至少……桌上别正好摆着他最喜欢的那套哥窑青瓷。
“你凭什么……”·“他自己干了什么事儿……呸,他有脸干,我还没那个脸说”·“爷爷”桌子被惊天动地地拍了一声,游所为还是第一次听到向来开开心心没心没肺的妹妹发出这么愤怒的声音。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他不就是爱上一个人吗他错了吗”·“你……你竟知道”老爷子声音里充满了惊疑,然后是更上一层楼的怒火,“好哇,原来你们一起瞒着我”·他猛地顿了顿拐杖,只是铺了厚厚一层地毯的地面并不像大厅里那样有着响亮的回应了:“他还没错不知廉耻违逆人伦,游家的脸都要让他丢尽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所言尖着嗓子回了一句,声音里的哭腔终于忍不住了,“从小你就会要求他,他干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不喜欢他,干脆别要这个孙子算了”·她一哭,气势便弱了下来,声声的控诉却一点不带停歇,根本不让人插话。
“他就是你的工具,是不是可他是我的哥哥啊……是我唯一的哥哥什么廉耻什么人伦,你倒是说说,他哪点儿伤天害理,哪里见不得人”·“你就知道把什么都压在他身上,他是个人,他是个人他不是你那些没有生命冷冰冰的枪,不是股市里随人操控没有感情的数字”·“你们总想瞒着我,我傻吗整个家里这种不正常的风气,不正常的厌恶,真当我眼睛都是瞎的,什么都看不到吗”·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我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你有没有关心过他的感情,你知不知道他内心受了多少折磨你再找不出一个更坚强更善良的人了”·“爷爷,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把人折腾成这么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你满意了这是你愿意看到的”·“是……我什么都不懂,那些大道理我也不会说,可我肯定,我哥哥绝不是那种为了所谓的‘爱’置责任于不顾的人,但他跟唯克哥在一起到底碍着你什么,碍着这个世界什么他们两个,从性格到本领,从身份到相貌,到底哪里不配,哪里会丢游家的脸了”·“就因为他是游家家主,他的婚姻和感情就要由那些不相干的外人来评断吗,而且……哪里会有人说什么,游家和李家联合,谁敢多说一个不字”·“你就是欺负他……你觉得他好欺负,他活该对你逆来顺受他不是父亲凭什么让他来背负那些恶心的罪孽”·“够了”·所言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和哽咽的声音混在一起,连字句都有些听不分明了,可最后的那句话,还是像惊雷一样劈在一老一小两个人心上。
游老爷子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打断她,看着孙女犹是通红却坚定瞪着的眼睛,第一次觉得小丫头可真是长大了,话说得一套一套,简直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可现在这却不是最要紧的,他首先便沉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关于你父亲,在哪儿听了些风言风语”·“什么风……”所言以为他想转移话题,眼睛一瞪,下意识就要反驳,却一下子回过味儿来,发现好像还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她确实对当年的事儿没什么了解,一个是游所为护着,半点儿污秽不想让他妹妹接触,二来她当时太小,刚出生不久能有什么记忆,不过是后来听人传言自己缝缝补补,只不喜欢那个从来没见过几面的父亲。
她知道的不像当时跟李唯克说的那么少——至少她明白母亲当年的离世定是与父亲的那个男性情人有关;可知道的也不那么多,她隐约知道当年的事儿有隐情,却绝不明白事实的真相会是那么惨烈深刻。
不过她这样的成长环境也注定了,日后得知真相再怎么愤怒,也不会将之牵扯到那整个性向的问题中去,她其实更像外祖父母那一边的血脉,浪漫又理智,感性却坚强,明白来龙去脉后只会心疼哥哥的不容易,却不会对他的选择质疑半分。
归根结底,她最关心的不过是哥哥的幸福罢了··不管是当时一心想要拉郎,还是现在的据理力争,这一切都无非是因为,她坚信那样能给哥哥带来幸福,而绝不是关于自己的半分私念作祟。
她眼珠子一转,发现这是个得知真相的好时机··便索性横道:“甭管是谁告诉我的,反正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大的事儿,你们还想瞒我一辈子”·老爷子掂量地看了看她,忽然笑了:“行了,你也别唬我,该你知道的,自然会教你知晓。”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他对这孙女儿太了解了,若小丫头真对当年的事儿知之甚祥,现在怎么也不可能被他一下子带偏话题,毕竟现在正讨论的,可是她那顶顶重要的哥哥。
所言见是没希望了,又气不过:“那是我父母的事儿,你们凭什么不告诉我还有现在,我哥……”·“言言……”·游所为挣扎了半天,才从那仿佛一团棉花一样的思绪中脱出身来,睁开了眼睛。
他急着阻止妹妹再惹爷爷生气,这不是吵两句便能解决的问题,说多了徒增不快,并无什么实际用处··“啊,哥你醒啦·”声音虽然虚弱,却瞬间就被时刻关注着他情况的所言注意到了,小姑娘一下子飞扑过来,直接蹦到他旁边的床面上,伸手就要去触碰他的额头。
所言专心摸了摸,有点儿忧心道:“还有点儿烧呢,哥,你胃痛好点儿没”·游所为冲她稍稍点头,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便转头朝向站在床边的老爷子。
“爷爷……”·“哼,”老爷子并不领情,显然还在生他的气,“叫什么叫,我看你是不想在这个家待下去了,也不想要自己的身份了吧。”
游所为无奈道:“怎么会……爷爷,我只想跟您好好谈谈·”·“有什么好谈的,”老人双手支着杖头坐在床边一把交椅上,腰杆挺直看着窗外,“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为了个男人连责任都不顾了,我再说什么,你还能回心转意”·所言就听不得他说这话,闻言迅速把身一转,柳眉都竖了起来:“怎么就不顾责任了,你倒是说说,我哥因为这个误了咱们家什么事儿”·“言言,”游所为轻声劝阻,“别这么跟爷爷说话。”
“可你看看他说的都是什么话……”所言撇撇嘴,终于在哥哥的眼神中偃旗息鼓,狠狠瞪了爷爷一眼,抱着双臂坐在床上不说话了··老爷子挑眉:“怎么,这时候倒知道懂事儿了我倒宁愿你天天像她那么气我,也好过你现在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爷爷,我不是开玩笑·”游所为已经在妹妹的帮助下靠坐起来,只是到底身上没劲儿,他还得微抬着头说话——明明是处于劣势的情景,语气却还是那么心平气和,“我是认真的,这将尽三十年来从没如此认真过。”
老爷子脸色铁青,瞪着他不说话··“爷爷,我知道这事情不好接受,尤其……”他犹豫了一下,眼神往妹妹那儿一瞟,转移了话题,“可是真的好好想想,其实也并没有太大的危害。”
“我们现在的地位已经足够稳固,不是那个必须要联姻维持势力的时候了——退一步讲,就算是联姻,本来李家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选择·”·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是,我们两个不能光明正大地把这当作婚姻,但是只要能起到相同的作用,外在的形式又有什么关系”·“胡说八道”老爷子气哼哼地打断他,“这能一样没有法律维持的关系能有什么保障,就凭你爱他他爱你,这儿戏一般的承诺所为,我能明确地告诉你,你一直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也许我平时对你要求严厉了一些,但那是为了什么,我们都很清楚。”
“可是现在你要三十岁了,你来告诉我你找到了真爱,要像儿女情长的小孩子一样去追求你的爱情我以为这种想法十几年前你就不该有了,否则就太让人失望了。”
 ·第十五章(2)· ·游所为叹出一口气:“爷爷,您得讲道理,我是相信爱情的存在,可这难道是不该相信的吗爱情不过是情感的一种,很多人把它看得太过特殊了——可实际上,它跟友情,跟亲情,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呢”·“不过是人类的一种情感,何必对它避如蛇蝎……我喜欢一个男人,爱上了一个男人,难道这就能否定我的能力了吗,难道这样我便当不起游家家主的责任了吗”·“感情的发生说易也易,说难也难,可既然它发生了,就自然有其发生的道理……”·“住口”·老爷子怒不可遏地站起来:“你是真的铁了心,说出这一大堆歪理邪说,说到底,你就不觉得自己哪里错了”·“我是不知……”·“我让你这一夜好好冷静,好好想想自己在什么地方有问题,好好反省,你现在就给我这么一番大道理作为答案”·看着孙子低着头不说话了,却显然是要用沉默抗争到底,老爷子气得又是连喘了两下,恨不得再一棍抽上去:“看来是这惩罚力度太轻……”·“爷爷”所言一下子跪直起来,张开双臂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把哥哥挡在身后,身上熊熊燃烧的怒火一点都不比老爷子少,“你还想杀了他不成”·“你让开,今天我不打醒他……”·“我不许不然你连我一块儿打好了”·“游所言,你不要得寸进尺”·“你才是,你真的是我们的亲爷爷吗”·“……”·“好了言言,”游所为安抚地拍拍妹妹的背,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又转向老爷子,“爷爷,这件事情上,我听从您的教训,但并不以此为误——就算是您打死我,也不能改变我的想法。”
他站在床前,俊雅的脸上带着苍白的倦色,宽大的睡袍罩在身上,显得整个人身材更加瘦削,甚至有点虚弱起来——可是只要看到那双眼睛,就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那双眼睛中透着如此决绝的坚定,又深沉又透彻,仿佛从潭水中冲出了金色的火焰··“爷爷,也许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我只能向您保证,当年的遗憾不会再发生,我也绝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其他的……就请您让我任性这一次吧,求您了……”·“您可能觉得我们只是一时冲动,但不是的,我说了我不是在开玩笑,也说了我从未这么认真过……在这件事情上,我希望得到您的祝福,因为您是我的亲人,是我尊敬的长辈。”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面色诚恳:“这段时间我还是先搬出去吧,您放心,子初会直接联系我,公司的事儿不会耽搁的……当然,如果您觉得我暂时没有资格再担任游氏的家主一职,我也可以先把这位置交出来,什么时候……您想明白了,再说便是。”
“游所为,你这是在威胁我”老爷子一动不动,面色有些阴沉··游所为摇头:“不,爷爷,请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告诉您,我是您的孙子,我的一切都是您给予的,所以我不会用那些东西为筹码强迫您接受我的想法,我只是在祈求您的谅解和尊重。”
老爷子怒道:“好好好,你现在翅膀硬了,学会将军了既然如此,还待在这个压抑不堪的家里干什么,给我滚出去”·游所为皱眉:“爷爷,我并没有那么说,这儿是我的家,永远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地方。”
“最重要的地方”老人面现嘲讽,“你最重要的不是李家那个小子了吗既然这里重要,那我让你待在这庄园里,不许再与他见面,你可愿意”·游所为深吸一口气,摇头道:“您说的没有道理……爷爷,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问题能以理智的方式解决,而不是这些……这些……”·“这些什么独断专行唯我独尊”·“爷爷……”·老人一挥手,显然不想听他多说,只狠狠瞪了兄妹二人一眼,便脚下生风地走出了房间,厚重的木门被拍在门框上,响声惊天动地。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倒是所言先回过神儿来:“唉,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可不是,”游所为扶额,“算是掀了逆鳞了,他居然没有再抽我一顿,也是神奇。”
所言瞪了哥哥一眼:“怎么,你还想找虐呀”她轻轻摸了摸哥哥腿弯处露出来的大片青肿,心疼道,“啧,爷爷下手也太狠了,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哪里撑得住”·游所为被她摸得一缩,有点哭笑不得:“好了好了,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抹些药也便下去了。”
“哼,”所言站起来踮起脚尖,一手叉腰,一手举高戳戳哥哥的脑门,“在你自己身上,什么都不是大事儿,今天早上要不是李伯伯叫人去找我救你,你指不定现在还在雨里躺着呐,那可就不是低烧这么简单的事了。”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是是是,”游所为任她戳,两手拱着讨饶,“多谢公主大人救命之恩·”·所言咧嘴一笑,随即正色,导正了话题:“倒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回国么”·“回吧,”游所为叹一声,摊了摊手,“在这待着找不自在么,只是这段时间公司的事儿我不太好管太勤了,我打算先去一趟港岛,暂且去投奔唯克好了……公司那边有你子初哥看着,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儿。”
所言咬了咬唇,担心道:“你这次也是有点冲动了……唯克哥那边应该还没说,不过他家里倒是应该比我们家容易些,就看李家主怎么想了·”·“再说吧,”游所为摇头,“慢慢来,这次要不是想着一次让他气个够,我也不会这么沉不住气的。”
所言调皮一笑:“可不是气了个够,老哥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还是要看关键时刻啊,就这么闯了一次祸,都快把老爷子气得晕过去了·”·她眼珠子一转,继续道:“可我就是不太明白,爷爷到底生的哪门子气,好歹那么大岁数了,什么事儿没经过,至于那么大气性么。”
游所为一顿,摇摇头没说话··“哥~哥……”所言跳过来,拉着他的袖子,眼巴巴看着他··游所为又忍不住叹气,突然就不想再瞒了……也算是把所有难以启齿的事儿都搁这一次解决了吧。
他想,自己是再经受不起一次这样的折磨了··他拉着妹妹坐下,凝神思索了半天,才郑重其事道:“言言,你也长大了,有些事情不可能永远瞒着你,”他苦笑,“原先,我是想保留这秘密一辈子的,可现在……我那个情况……我想你有知道的权力。”
他认真而难过地看着妹妹:“我早就想和你说,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何时的时机……我也怕,你会因此恨我……”·他右手抽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抬起来捂住自己的脸,然而这动作被生生抑制住了,最终没能成行。
所言有点坐立不安,她看着自己面现痛苦之色的哥哥,难得没有出言打岔··“关于……我们父母当年遇难的真相·”·“父亲”所言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时尖锐些,仿佛那恐惧把她的声带挤小了。
“是的……父亲·他们的去世都不是偶然,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这真的是一个挺长的故事,到最后一切结束,已经是傍晚了。
所言早就颤抖地靠在哥哥怀里,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游所为把一切都告诉了她,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他客观得像在陈述他人的故事,却不难从他的嗓音里听出深深的绝望与伤痛。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怎么了”他拍着妹妹的背,轻声安慰,“何必这样说,是哥哥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母亲和大哥……”·“不,哥,”所言红着眼眶,抬手捂住他的嘴,“我不许你说这种话……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错……错的是父亲,是爷爷……是我,但唯独不是你。”
“对不起,我那么不懂事,什么都不知道,还总往你的伤口上撒盐……你承担了那么多,而我那么傻,那么自以为是……”·“不,言言。”
游所为温柔地给她梳理凌乱的头发,“你没有错,我现在很幸福,谢谢你……若不是这样,我的一声都将被这噩梦折磨·”·所言破涕为笑:“说的是,不管怎样,大哥和妈妈,都一定希望你和我过得好好的,姥姥说得对,性向没有错,错的只是那些人而已。”
她歪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哥哥:“若是以后……我能把这事情告诉唯雅吗”·游所为沉默了片刻,释然道:“当然了,这是我们共同的过去,选择保守它,还是与朋友分享它,都是你的权力。”
“放心吧哥哥,我有分寸的……那你呢,你打算告诉唯克哥吗”·这次游所为沉默得更久了,就在所言已经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轻声道:“会吧,我想是会的,”他说得很慢,好像是一边说,一边在思考,“我因为这个和他互相折磨了很久,我想,作为我未来的伴侣,他也有知情的权力。”
他拧拧妹妹的鼻子:“是啊,我应该告诉他,这次去港岛找他,便找个机会说了吧,省的两个人中间总是横着一根刺·”·所言连连点头,伸长手臂,揽住哥哥的脖子,把自己牢牢地挂上去——就像很小的时候一样。
“不管怎么样,有我,有你——啊,还有唯雅和唯克哥,我们在一起,就又是一个家·”·“是,”游所为柔声道,“以后,我们会是一家人。”
 ·第十五章(3)· ·兄妹两个准备第二天早上一起回国,所言也要回帝都准备即将到来的开学了··直到早上临走的时候,老爷子都没有再露面,倒是李管家一路把两个孩子送到了门口。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向来省心的小少爷捅出个多大的篓子,可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慈爱地拍拍游所为的肩··“李伯伯就是想你快快乐乐的,别把自己肩膀上的担子压得太重才是……老爷那个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那么骄傲强势了一辈子,你们两个就像是铠甲与长矛一般,千万莫要真的伤了和气,冲突起来,里面都是亲人的血肉模糊。”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难得放弃了对礼教的执着,重又用最初的称呼起来,好像面前的游所为,就是那个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却心思重到让人疼惜的孩子。
游所为也乖乖地点点头,他知道好歹,明白这个老人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着想,也便不会多说··他何尝愿意跟自己的爷爷针锋相对呢,只是这件事,两个人都不肯妥协,也便只能这样拖着,希望……能有个什么契机才好。
但他实在是想不到了,究竟什么样的契机,能让固执的爷爷接受这厌恶了大半辈子的东西··两个人在空中飞了十几个小时,到了国内,也差不多是中午的时间··游所为没有在帝都停留,放下所言后就直接转去了港岛,直到他再次降落了才接到妹妹的电话,知道唯雅也已经到达帝都了,毕竟离开学的日子,也不远了。
他得知这件事,本能地便觉得有什么不对——李唯克已经太久没有跟他联系了,前些日子还可说是忙着照顾唯雅,解决他家里那一大堆事儿,可既然现在唯雅早已离开,那会是什么事儿绊住了他的脚步——可这想法也不过一晃而过,即将见到爱人的兴奋让他不愿多想,·他想不到,最深切的痛苦往往来源于最亲近的人,因为那伤口被刺得猝不及防,在根本没有防备的时候,就被一剑穿心。
他现在身心俱疲,最该做的事情应该是先到住处去,好好休养一下·最不济也该先吃顿精心准备的午餐,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他近来的睡眠实在是太少了,身体内外都是伤,甚至还发着低烧,更别说情感上爆发的回忆和冲突,都在一波波地攻击着已经脆弱不堪的健康防线。
可就算再理智的人,谁又没有偶尔一次感情用事的时候呢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爱人,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爱人甚至还正因为救他的原因而昏迷不醒。
而现在,他刚刚因此与从小敬重的爷爷对峙一番,还陪着妹妹回忆了一次此生最不愿回忆的记忆,毫不夸张的说,现在他心里的伤痛比身体还要多一些··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能不渴望立刻见到那个能给他快乐的男人呢,他是如此地想念他,想念他开朗的大笑,想念他说话是低沉磁性的声调……也想念他炽热的吻,那些酣畅淋漓、仿佛两个人完全融于一体的□□。
哦,是的是的……尽管这听起来确实不那么“循规蹈矩”,可这个时候,他不想去考虑那些所谓的礼貌和礼仪,他只想遵从自己的心,马上就到爱人身边去。
游所为在心里嘲笑了一番自己像个小姑娘一样依赖冲动的行为,却还是吩咐司机直接将车开到李氏的总部大楼,怀着激动的心情下了车··他要怎么说呢嘿亲爱的,我被爷爷扫地出门了,你这里需不需要一个全职经理人·哦——这真是太失礼了,他在心里默默地捂了一下脸,使劲仰起头,却还是看不到那栋全身被海蓝色玻璃覆盖的高大建筑顶层的模样。
李唯克之前说过,他的办公室总是要建在顶层的——这个其实并不那么讨喜的地方,但只要忽略那些窒闷和阳光,顶层开阔的视野和居高临下的处境还是挺令人心悦的。
无怪那么多人都喜欢把总裁办公室设在那接受最多太阳炙烤的地方··没有预约、商量就直接跑到人家办公的地方来,他不否认自己有些幼稚的“惊喜”想法,不过这行为其实只是基于一时冲动,若正巧李唯克不在总部,他也只能认命白跑一趟了。
不过下车以后他想了想,还是让司机先回宅子,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也许有点类似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他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再次仰头看了看,迈着从容的步子走进了那栋看起来冰冷而威严的大厦。
一开门就被强劲的冷气冻得一哆嗦——八月的港岛到处都是这样,恨不能用科技把全世界变成冰窖·从室外的极热到室内的极冷,好在他在室外没待多久,不然恐怕还要更难适应。
他一看见前台那小姑娘就笑了,眼睛很大鼻梁娇俏,栗色长卷发,连嘴角公式化的微笑都显得很灵动,典型的“李氏审美”··这应该是李唯克很喜欢的一个类型吧,他过去那些著名的情人里,这类型的长相不计其数。
也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和这样的品貌沾的上边了··“先生,”那女孩儿叫住他,“请问您找谁”·“哦,”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走神了,连忙歉然地点头,冲她道,“我找李唯克李总,请问他现在有在这里吗”·女孩儿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都不知道自己来找的人在不在的英俊男人有点儿不靠谱,但还是礼貌地回答道:“李总今天有来过,请问您没有预约吗”·游所为无奈地摊手:“抱歉,我也是临时起意……麻烦您帮忙问问吧,就说我姓游。”
“好的·”女孩儿点点头,拨通了内线电话··过了一会儿,她的脸色抑制不住地变得奇异起来,用一种难以形容的目光看着游所为……怎么说呢,有点恍然大悟,有点轻蔑,又有点同情。
游所为被她这复杂的眼光弄得迷惑不堪,但还是礼貌地保持了沉默,等她把电话讲完··那姑娘终于放下电话,冲游所为摇摇头:“我们李总不想见你·”·游所为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想过千万种回答,李唯克可能正好不在,可能正在忙,最大的可能就是像他设计的那样惊喜万分,可他怎么都没想到,答案是冷冰冰的一句:我们李总不想见你。
他觉得有些冷,正打算多问一句,就听见那女孩儿接着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说:“我们总经理还说,请您以后不要再来找他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不起请您再……”·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于恍惚了,前台善良的姑娘都有些不忍心,但她还是尽职尽责地重复了一便刚才的话。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忽然意识到那冰冷的话中的寒意,心脏好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抓紧了一样,痛得直哆嗦,却根本说不出话来··没有再自取其辱地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走出了大楼。
前台小姐看着他落魄的背影耸了耸肩,说实话,这样的情景她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少总在外面惹下的那些风流债根本不是第一次找到他们的公司总部来,这也不是第一个看起来方才还在和少总轻怜蜜意,却转眼间就被无情抛弃的情人。
只是这个还是看起来有些差别呢……那种柔和而清冽的气息,实在不像是个为了财富出卖自己身体和爱情的人,事后的反应,也和那些认不清自己身份的情人们截然不同。
难道是被少总骗了倒是有可能呢……少总那个渣攻,没心没肺的,却从来不缺前仆后继迷惑在他那副金玉其外表象下的战利品··不过管他呢,这些并不是自己工作的范围,操太多心可并没有什么好处。
小姑娘想着,又端起标准的微笑,继续柔声询问下一个拜访的客人了··游所为出了那大门走在街上,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那好像要把人烤熟的热浪一般。
这太突然了,也太奇怪了——然而再回想起来从波哥大开始李唯克的表现,却又好像早有预兆··……可他那时还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我。
也许就是因为那个呢他忽然觉得和你在一起付出了太多··可那不是我的错……·呵呵,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到底都是因为你不是吗·我不相信……他说过会永远陪我……·你太傻了,那个人你没听说过吗,类似的话他对多少人说了多少遍,也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相信了。
可他不像是……·你清醒些吧游所为,你懂得什么呢,在李唯克面前,你懂得的那些又有什么用呢,瞧瞧你做的那些傻事,出柜,哈·我……·他不爱你了,或许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游所为哆嗦了一下,觉得一阵眩晕··不,我不信……这话,我要听到他亲口对我说·· ·第十五章(4)· ·他几乎是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号码。
数着拨通的声音简直漫长如年,然而最后还是无人接听,手机发出一声仿佛要断气的哀鸣,恢复了号码输入界面··有汗水顺着额头滑进了眼睛离,又酸又涩,刺得人心都开始疼。
游所为恍若未觉,他按了重播,固执地把手机放到耳边··“喂,”电话终于接通了,那熟悉的声音里,却是他从未听到过的,浓浓的不耐,“到底什么事儿,快说。”
……还需要说什么呢……都到现在了……还要说什么……·“……唯克……”他发出一个音节,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游总,抱歉了,我们……就这样吧·”·“……”·就……这样吧·游所为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笑,用最快的速度按下了挂断键,阻断了自己险些传过去的不稳的呼吸。
他抬头看看太阳,被刺得眯起来眼睛,那光芒那么温暖,那么明亮,却也那么嚣张地,刺伤想要直视接近它的人··他猛地低头,眼前是丛丛簇簇晃动的青色光圈,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有光子在视网膜上前仆后继地爆炸、死亡,渲染出光怪陆离而不真实的彩色。
真是愚蠢……太愚蠢了……·李唯克……你太蠢了……·脑中忽然传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游所为受不住地低哼一声,想要睁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
“所为……所为,你怎么了”·好……熟悉的声音,是,是子初·他隐隐约约见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朝自己冲过来,随即便一个趔趄,向前扑到了下去。
紧接着却不是想来也被日光烘烤得如同伙伴的地面,最后的意识,便是一个充斥着令人心安的熟悉气味的、温暖的怀抱··嘴角上挑,好像是做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所有的思绪便迅速陷入了黑暗。
他再醒来的时候,睁眼见到的便是港岛大宅里木色深沉的床顶··穆子初一直挺担心地盯着他——他正好来港岛办事,听所言说游所为也过来了,便想着多待段时间,也和这久未相见的好友见个面。
另外,作为公司直属游所为的高层,他对现在的风起云涌最是敏感不过,虽然游所为自己还没有什么明确的指示,主家那边却已经是一副肃杀之态·对这些他不敢轻举妄动,也需要好好找老板了解下情况,之后才好按部就班地下手。
当然啦,他已经从所言哪里听说了游所为出柜的事儿,他对这一向温润的好友突如其来的大胆举动还是很震惊的,虽然没有什么立场阻止,却还是莫名其妙感到不爽——大概是因为所为为之付出了这么多的是那个人吧,他对李唯克,从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
最可怕的是,这印象似乎被证实了··看见游所为一个人站在大街上的时候,他就敏感地感到不对劲··毕竟八月的港岛那是什么天气——游所为之前遭的那些罪他大致了解些,就算身体健康的人,在商业区都受不了长时间待在户外,以他现在的虚弱,这简直是毫无道理的自虐行为。
当然,他很快就知道那是为什么了··他大概永远都忘不了,脸色难看昏迷在自己怀里的男人,露出怎样一张让人心碎的虚弱表情,用怎样痛苦的声调,一遍遍地念叨那个人渣的名字——而那时候,自己是怎样的怒火中烧,恨不得冲进李氏大楼把那个不知道珍惜的混蛋碎尸万段。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啧,真希望这是因为那倒霉玩意儿得了什么绝症一命呜呼了··可惜不是,李氏没有发出讣告——那么发生了什么事儿,也就很明显了。
显然,自己最珍贵的……朋友,被个混蛋人渣给踹了··穆子初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可是他有什么办法呢,除了好好照顾游所为,起码先把他糟透了的身体状况弄好之外·看出乎他意料的是,醒过来的游所为并没有继续露出那种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表情,没有伤感,没有失魂落魄,若非说有什么变化,只是似乎更加沉稳,话也变得更少了。
他整个人在短时间内又瘦了一圈——老天爷,他原来就已经够瘦的,现在看起来简直仙风道骨得要升天了——但身体状况明显好了起来,按时休息,好好吃饭,还坚持了每天的锻炼。
只是很少再泡茶··他想过通过这个抚平好友的心绪,可游所为对着茶壶第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花了比平时多很多的时间,心不在焉地将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却在拿起杯子的瞬间皱起了眉头。
“……茶的味道,不对了·”·穆子初坐在他对面,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伸长胳膊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把那比白瓷还要苍白几分的冰凉的手掌护在自己手心里:“不是茶的味道变了,而是你的心乱了。”
“是吗”游所为露出些少见的茫然神色,然后冲他抱歉地笑笑,“也许吧,现在我心不静,也泡不出好茶了·”·“所为,你这样做……值得吗”·“什么哦,你说那个……”游所为垂目摇了摇头,显出些疲惫来,“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我才不会就这么算了。”
穆子初惊诧了,他可从没想到这种话能从游所为口中说出来··游所为好笑地看了看他的神色,耸耸肩:“好了,有那么惊世骇俗吗……我当然不会就此罢休,难道就那么灰溜溜地跑回本家认错吗”·“可是李唯克……就为了这么个人,你又是何必呢”·游所为摇摇头:“不,你不了解他,”他笃定道,“我对他以前的事情,并不是一无所知,李唯克这个人,混蛋归混蛋,可这次不同。”
“怎么不同”·“这次他不是因为混蛋才做了这种事,他只是太蠢·”·穆子初一愣,然后仔细想了想,忽然便明白了。
是啊,一个人的什么都能作假,真正的感情却又怎么能作假·他不喜欢李唯克归不喜欢,可也不能否认,当时他一门心思追求游所为时的那些表现,真是说他没动真感情,连鬼都不信。
可偏偏那个蠢货自己相信了——李唯克以前的作风是有名的人渣,这么一个不相信爱且又惧怕爱的人,会怎么想真是再好猜不过··游所为自信道:“我们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不爱,只是他的愚蠢,他的懦弱……我得承认,这让我很不爽,可是若就因为这些事而放弃感情,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得。”
“我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也算是给自己一次机会吧,这些事,若能捋清楚,那么以后自然一番坦途,可若是理不清楚,那便……便算是缘分已尽了吧……”·他说到这儿,终于露出些正常的忧伤来,却并不怎么明显,仿佛胜券在握一般。
那是当然,他愿意再一次付出自己的信任,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那么差··“好吧,”穆子初极不符合他人设地做了个鬼脸,冲游所为挤挤眼睛,“你开心就好,若他真能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也便大方地原谅了他吧。”
游所为被他逗笑了——他这些天来还没有这么愉快地笑过·但为什么不呢,既然已经想明白了,也准备好了,那么余下的事情,便听天由命了。
他总是这样,艰难时从不怨天尤人,拥有时百般珍惜,失去了也会坦然面对【1】·无论什么时候,当大家以为他真的不行了,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总是能让人意外地站起来,腰背笔直,凌然不可侵犯。
相比之下,这几天李总过得实在不太好··他作为高贵冷艳甩人的那一个,本来是不应该有什么痛不欲生、憋屈难耐之类的情绪的,可他不仅有了,这些情绪还来得相当强烈。
他喜闻乐见地被自己作的死糊了一脸,每天简直坐立不安地时时刻刻惦念着游所为,又在发现自己思维再次跑到人家那儿去的时候严令停止——可这哪能说停就停,饱尝相思而不得见的滋味实在太难熬了。
简直比陷入不理智的“爱情”还要难熬··而在他伤了爱人的心的第二天,就接到了表妹和所言打来的视频电话,被劈头盖脸狠狠训斥了一通··他从来没有见过所言那个小姑娘那么暴怒的时候,简直像一头被伤害了幼崽的母狮子。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李唯克很想说他不知道——他也确实不太知道——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就是再不要脸,也说不出这样的话。
反而还因为这两句狂怒的问话生出难以抑制的痛悔惭愧来,好像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连唯雅也狠狠瞪着他,一字一句道:“唯克哥,你真让我失望……你简直是个混蛋”·那声音里的鄙视和厌恶满得都要溢出来了,李唯克甚至有点被吓到,他茫然地检视了一番自己的内心,发现……·——竟是无言以对。
他还没缓过神儿来,电话便被“啪”的一声摔挂了,从视频传回来的最后一个画面看,他觉得游所为家里的那台电话估计是寿终正寝了··手机又“嘀”的响了一声。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群提示:|按头小分队|管理员已将您移除该群··“操……”他终于憋不住,满含痛苦地骂了一声出来。
———————————————————————————·注(1):这是在一个论坛上看见一个读者妹子写的评论,我很喜欢,就拿来用了^_^跟大家说明一下,毕竟不是原创……我还写不出这么绝妙的评价QAQ· ·第十六章(1)· ·李唯克喜欢游所为,这一点毋庸置疑。
李唯克已经爱上游所为了……这一点无论他承不承认,都已成事实,无可更改··正是因为认识到了这一点,他才会那么痛苦,那么烦躁,却根本抑制不住自己想要见到那个人的欲望,才会日日担心他的情况,想着他被拒之门外的心情,一次次后悔惭愧,如自虐般无法自拔。
也因此,神经质般度过了几日之后,收到游所为通过正式渠道发过来的晚餐邀请,他才会同意得那么不假思索··游所为早已俘获他了,从身体到心灵,这个像毒品一样让人深深上瘾的男人,早已经成为了他自身血肉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如他对游所为的意义一样。
李唯克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像个要去相亲的毛头小子一样把衣服摆了满间屋子,换了一套又一套,对着镜子紧张地思考将要做出的表情,说出的话。
——这真是太蠢了·他看着镜子里一只发情的公孔雀一般的自己,不禁这么想到·可他无法控制这种蛇精病一样的举动,即将要见到游所为的期待和紧张牢牢地控制住了他的心神。
李唯克,你可真没出息··然而这一切的心绪在真正见到人的那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了,他站在包厢门口,近乎贪婪地把目光在安然行来的爱人身上一寸寸扫过,带着久别重逢的渴切和些许愧疚的退缩。
·他瘦了,身材显得更加清颀,配上苍白的脸色愈显单薄··李唯克的心蓦然疼痛起来——他这辈子都还没有过这么强烈想要自扇耳光的冲动·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混蛋,可从来对那些风流往事津津乐道——因为不曾在意,所以才把那些当作炫耀的谈资,但在此刻,他忽然畏惧于前去面对这个男人,来之前没心没肺的喜悦荡然无存。
那个伤害了他的人渣是谁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谁,忍心去伤害这么一个人·“李总,”游所为定下身形,平和地冲他点了点头,“您来得真早,请入座吧。”
李唯克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傻愣愣的大型犬——藏獒或者哈士奇什么的,一副具有欺骗性的外表,面对主人却恨不得露出肚皮撒娇打滚,又二又蠢地想把口水糊主人一脸。
却在严厉的目光下半分不敢轻举妄动··桌上摆着瓶红酒,侍应生动作优雅地给两边的客人斟了酒,安安静静退了出去,房间里安静下来,李唯克焦躁得想在椅子里扭来扭去,却强行抑制住自己。
游所为坐在他对面,表情波澜不兴,他略略低垂眼睫,修长的食指擦过杯沿,像是在打量杯中流动着的紫红色的酒液,又像是在评估对面大失水准的男人··李唯克终于先坐不住了:“你今天……”他甩了甩头,第一次发现组织语言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有什么事儿吗,今天晚上”·他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沮丧地感觉自己好像把那毛头小子的本质表现出来了。
好在游所为没有就此嘲笑他——哦,当然不会,他一向是一个从不会失礼的翩翩君子不是吗——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对他的犯傻不做理会,举起酒杯优雅地呷了一口。
“当然是我们两个的事,我认为,这件事应该理理清楚·”·李唯克烦躁地捏紧了酒杯细细的颈子,克制住了想要挠头的欲望:“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以为上次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他抿了抿嘴,还是把预先排演过无数次的话说了出来,“游所为,咱们都是成年人,这档子事儿你情我愿的,跟个国中女生似的搅搅缠缠有意思么都说游家主王谢遗风,怎么……”·他说不下去了,并且在看见对面的人睫毛颤动着褪去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的那一瞬,后悔得想要把手里的酒杯吃下去。
李唯克,你怎么就能混蛋成这么个样子呢··游所为心里隐隐痛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这次来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以面对一切刻薄的言语与刁难,可他高估了自己——他毕竟也是个人,虽然心思柔软,愿意给人第二次机会,可来自最亲近的人毫不留情的伤害还是让他痛苦不堪。
这痛太难抵御,也太过难熬,一瞬间他甚至感到想要退缩的疲惫,是不是只要狠心放弃,便能再缩回自己的壳里,任凭外界风雨交加而岿然不动·他哽了一下,藏在桌子底下的左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他花了所有力气才勉强维持住平静的面具,虚弱地把变得异常沉重的酒杯放回桌上··“李唯克,你闭嘴·”·李唯克闭嘴了,他脑子里最后那么一丁点儿机灵阻止了宿主迫切的作死,把他牢牢钉在椅子上,却躲闪着不敢看对面人的眼睛。
游所为轻叹一声,抬手揉揉自己的眉心··“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自以为是的教训……只是我自忖清醒,不想让我们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真挚的感情太难得,我不想为了这么个愚蠢的理由而放弃。”
“我知道你的话,你不过是用这样的语言掩饰自己的软弱……这些,我能理解,但是不代表我不怪你·”·他的声音严厉起来:“没有人能不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但现在暂且不是追究的时候,你不要在用这样的语言激怒我,那对你没有好处。”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李唯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以为我答应跟你在一起,只是源于荷尔蒙的一时冲动我对你的了解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我却没有想到,这份感情最后还是会毁在你的懦弱上。”
“我不怪你,我只是看不起你,连迈出这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有些人常常用真实来掩盖自己,注重实际,那是因为害怕看到自己丑恶的一面。”
他这一番话说得雷厉风行,根本不给李唯克插嘴的机会,李唯克简直被骂得抬不起头来,他却也不曾想过反驳,沉默着任他斥责··“我游所为向来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也向来愿意给人第二次机会,今天在这里你要是能斩钉截铁地告诉我:我们完了,那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若你说不出,那我便知道你还没有想明白,我会等你想明白的那一天,再与你分说·”·“你要想清楚了,我愿意这样做,是因为我爱你,因为我明白人生的挣扎与痛苦——我知道,有些人值得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我绝不是一个没有原则的傻子,如果你情愿对这感情先一步放手……”他闭了闭眼,道,“我不会因此影响两家的合作关系,但来日即便你死在我面前,我游所为也不会再对你多看一眼,掉一滴眼泪。”
李唯克被他这番话镇住了,他目瞪口呆地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游所为说得干干脆脆,说完就两手指尖相对坐在他对面,穿透性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是到了抉择的时候了——他毫不怀疑游所为说的话,因为他就是这么个人,如此坚定又如此果决,善良而理智··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怎么可能说出来呢,游所为把他看得透透彻彻,再准确不过了。
他早就爱上这个男人,爱得泥足深陷、不可自拔,他只是惧于承认,害怕那即将到来的责任与风浪··没错,游所为说得太对了,他如此懦弱而愚蠢,在选择面前畏畏缩缩裹足不前——于是他把选择□□裸地摆在他面前,要么抓紧,要么放弃。
他又怎么可能放弃……他在不知不觉中陷得如此深,若真就那么放弃了,那么他的一部分也便要随之死去了··他看着对面的人清俊美好一如既往的面孔,被惭愧和痛惜绑住了舌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面对这样的纯粹和坚决,他愈发意识到自己的丑陋,愈发不敢轻易出言,生怕哪里行差踏错,往后便再无追悔的机会··“我不会……所为,我不会。”
他终于开口了,嗓子里像哽了什么灼热尖锐的东西,每一句话都说得艰难,却有了之前不曾有的坚定··李唯克忽然像从前那样笑了,这是他这段日子以来真正露出的第一个笑容,释然而放松,带着感慨:“你说得对,我太软弱了……所为,我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
游所为摇摇头,紧绷着的身体却悄悄放松下来——天知道,刚才他的状态就好像上战场一般,不成功便成仁,决绝得一往无前··李唯克温柔地看着他,语带惭愧:“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无法反驳……是的,我爱你,尽管之前我不想承认,但爱就在那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感觉就像是打开了心上的什么囚笼,瞬间便放松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愉悦起来··“这些天来,我也很痛苦……虽然我不愿意表现出来,但那种感觉,真的很难熬。
我如此自私地把同样甚至更胜一筹的痛苦强加于你,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多谢你……没有放弃我·”· ·第十六章(2)· ·游所为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圈瞬间酸涩起来。
他不是铁打的,作为承受伤害的那一方,他心中的煎熬只会更多,他心上的伤口,只会更加惨烈,鲜血淋漓··他的头脑清楚,因此会想尽一切办法挽救这段险些夭折的感情,但这不代表他就不会痛,不会被那些冰冷的举动和言辞刺伤。
尤其是在那个时候,他几近被放逐,孤立无援,心中唯一支撑着他的无非是两个人在一起的信念——他刚刚那么斩钉截铁地向长辈保证过两个人的相爱恒久,转脸就被劈头盖脸的背叛打得一塌糊涂。
他难道没有想过要放弃吗他面对的艰难曲折比之李唯克远远超出,他本可以好好地给自己物色一个妻子,组成一个平淡而有利事业发展的家庭,而不必面对像现在这么多的苦难和折磨。
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要全力以赴地坚持下去,他的性格一向如此,也因此才能取得那么多那么令人艳羡的成功——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收获。
他终于放松下来,一手扶额,冲李唯克低笑:“我倒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你表现的……我还以为要等很久呢·”·李唯克赧然道:“我也没想到,大概是你对我的影响太大了吧,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
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我怎么好意思……还像以前那么混蛋呢·”·游所为恶狠狠地:“你这就不混蛋了吗,你可知道……可知道……”·李唯克恢复了过去嬉皮笑脸的样子,好像他们之间那些戳人心肺的过往不曾存在过,他不假思索地起身,两步绕到游所为身后,厚着脸皮用双臂环住他,亲密地讨好着:“我知道,我混蛋我人渣,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傻子……所为,再不会了,我保证再不会了。”
游所为拍拍他的手臂,释然地笑了··现在再去揪着那些过往不放,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们这么不容易才终于互明心迹,走到一起,何必再让那些无聊的事情横亘在两个人中间,阻碍自己得到幸福。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他并不是毫无原则地大度,只是比一般人更清醒,更能看到事情的本质,这样的特性给他带来了更多的伤害,但同时也让他能更好地享受生活中的一切美好。
他仰起头,纵容地与背后的爱人交换了一个吻,他知道,今夜,自己终于能放下所有心事好好地休息一次了··——╭(′▽`)╯啊哈哈哈哈实在是太天真了呐,这么认真地去撩拨一只精力旺盛的小攻,竟还想全身而退么·诶嘿嘿原来作死也是会传染的啊╮(╯3╰)╭·当晚,游总被压在被子里双目含泪,两腿发软的时候,深深地反思了自己的行为。
只是当时的情况哪容他多想,这么个想法只是从脑海里一晃而过,就被身上的禽兽激烈的动作撞散了,之后他连嗓子都喊哑了,也早把这念头扔到了九霄云外··“混蛋……你……啊……轻点儿……”·“宝贝儿……”李唯克额上亮晶晶的汗顺着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流下来,他虔诚地吻去游所为睫毛上挂着的不知是汗珠还是泪水,眼里的痴迷满溢,“你可真太棒了……来,放松点儿……”·“呜……不……不要……啊……”·第二天早上,当他腰酸背痛地从李家的大床上爬起来,才再次认真思考了一下现在用李唯克之前的错误禁止他上床,到底来不来得及。
——显然,悔之晚矣……·没错,当天晚上,游总就在李家登堂入室了··李唯克直接把他带回了主宅,只是并没把这事儿告诉他·两个人后来都喝了不少酒,李总酒量好,只是看着有些脸红,游所为却已经整个人都陷入醉酒的状态了。
那会儿他只由李唯克拉着,哪有闲心注意自己身处何处李唯克夜不归宿也不是第一次,车子在半夜偷偷摸摸溜进老宅的时候,连警卫都不费那心多看一眼。
第二天他把这事儿抛出来,结结实实把游所为吓了个够呛··他腰还疼着,却奇迹般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你……你你你说……”·李唯克好笑地把他揽在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好了,不要那么紧张,我们家和你们家可不一样。”
昨天晚上两人说开以后,游所为已经把自己出柜的事情告诉了他,当时还特意嘱咐李唯克不要心急慢慢来,可没想到居然当晚就被带了回来··他却不知道,出柜这件事,对于李唯克和他来说是完全不同的——他们家情况本就特殊,他又是从小就规规矩矩,从来没惹过麻烦,忽然爆出这么大的新闻,自然会炸得惊天动地;而对于李唯克,他的性向问题在家里早就不是秘密,李先生年轻的时候还跟他发过几次火,李夫人也很是为此收拾过他几次,后来所有招数都使尽了,两口子看实在拉不回来,也就随他去了。
·李家家风前卫得很,李唯克兄弟三人,又不用担心下一代无人可承,因此这在他们家确实不算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基于他自己的能力,对他第一继承人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老两口这些年最担心的,就是不着调的儿子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他们早就看开了,只要儿子能老老实实找个正经的爱人过日子,不至于到老连个做伴儿的人都没有,也就心满意足。
李唯克心里对这些门儿清,其实他尽管早就被吴梓珮警告过,也想不到游家竟然有那么大的反应·游所为身上那些伤口经过这几天稍微好上一些,却依旧有几分狰狞,他听见游所为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来源的时候,心疼得恨不得再给自己一拳。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包厢里干掉了不计其数的红酒,边喝边说,把所有问题都互相坦白得清清楚楚、透透彻彻··也是因为知道了那么多真相,之后的那场性事才进行得那么激烈彻底,得知了一切的李唯克,简直想要把爱人糅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不能想象,自从认识他以来,游所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经过了多少煎熬,独自吃了多少苦头,他自己的那点儿小情绪小纠结,现在看来简直是幼稚矫情得不堪一提··他控制不住自己地想要抱得再紧一点,进入得再深一点,仿佛那样两个人便能连为一体,他便能对那些无法想象的痛苦感同身受。
看着一向优雅禁欲的爱人在自己身下哭泣求饶,带来快感的却不是以前那种肤浅的征服欲,而是真真切切的怜惜——只有在这个时候,在自己面前,他才会如此放松自己,放下一切压得人苦不堪言的责任和重担,只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真正的“人”。
可话虽是这么说,游所为却还是紧张得要死,在他的概念里,家里人这一关是最难过的··不过早上他俩醒得晚,待他从李唯克口中得知这个让人惊悚的事实之时,李先生和夫人早就出了门,估摸着怎么也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了。
其实今天李唯克也该是去工作的,不过他自作主张地给自己放了个假,美其名曰劳逸结合,便堂而皇之地跟游所为腻歪在房间里,连房门都不想出··可他却忘了,老爹老妈不在家是真的,老爷子可是不用出门上班儿啊。
于是午餐时间两个人下楼以后,便和已经坐在餐厅的老人撞了个正着··李老爷子:“哟,小两口儿醒了啊”·游所为:“……”·李唯克:“爷……爷爷……”·爷爷你不要这么吓人啊你孙媳妇儿胆子小脸皮薄一不小心吓跑了叫你孙子可怎么办啊QAQ。
游所为像石化了一样,和他贴得极近的李唯克甚至能听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咔咔”的皲裂声··不过所幸这情况没有持续太久,他很快反应过来,紧张地憋出一个招牌的温雅笑容,恭声道:“李老先生……”·“咦”老先生用奇怪的目光扫了扫他们两个,给了李唯克一个“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又冲游所为笑得一脸慈祥,“好孩子,不用拘谨,过来一起坐。”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游所为求助地瞟了一眼李唯克,见没反应,只得认命地坐在老先生旁边··这个老人给人的感觉跟他爷爷和外祖都不一样,李唯克很像他,鲜活年轻的样子——这种感觉并不来源于外表,而是从内心中生发出来的,永远保持着青春的活力。
他道过谢,尽量镇定自若地坐在桌边,身体却紧绷着,准备应付随时可能到来的问题··可想不到,这次吃饭也就只是吃饭而已,李老爷子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招待自家讨人喜欢的子侄,也不遵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与他随便聊聊生活中琐碎的小事,他原先设想的那些问题是一个都没提。
直到回房他都有些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些时间就过去了··李唯克早就憋了笑,他看着游所为如临大敌的样子可亲可爱得紧,在爷爷面前也不好提醒,只能眼见这在圈子里出名的、商场上无往而不利的游大家主被他爷爷天马行空的行事带得晕头转向,简直像只被老狐狸诱拐的兔子。
没办法,这方面,游总还是太嫩了··李唯克从前胡闹归胡闹,其实分寸也掌握得很好,他有一票来来去去流水般的情人,却从始至终都不曾把任何一个带回家里来,更别说领到长辈们面前了。
昨天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长辈都已经睡了,可这一点都不影响他们早上起来以后听下人说起昨晚大少终于带人——虽然是个男人——回来的事,早上餐桌上没有见到李唯克的身影,三个历经风浪的大人便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第十六章(3)· ·李氏夫妇要工作,自然不可能留在家里等着瞧瞧儿媳妇的模样,三人一合计,便把这任务交给了眼光最是毒辣的老爷子——其他的都不重要,连是男是女的不管了,只要看着人好、踏实,将来别把儿子给骗了去就足够了。
还能怎么样呢,三位家长这些年为李唯克这熊孩子也是操碎了心,这孩子天生一副风流心肠,甚至对男孩子的兴趣还远远大于漂亮姑娘,劝也劝过了,骂也骂过了,眼见都三十多了,还能硬逼着他娶谁不成·算了吧,联姻这种事情有最好,没有的影响也不是太大,只要孩子能消消停停地好好过日子,又哪有那么多可奢求的东西呢。
只要别被一时迷了眼,找个闹腾的回来,将来搞得家宅不宁沦为笑柄,其他的,爱怎么着便怎么着好了··——其实也不用说别的,李总这么副性子纯粹就这么惯出来的。
身负重任的老爷子中午早早就到了客厅,早伸长脖子等着考量自己的孙媳妇儿了,老爷子一个人坐在那儿,脑子里把孙媳妇儿可能的形象过了个遍:从满身铆钉破皮衣的朋克青年到浓妆艳抹女里女气的娘炮人妖通通过了一遍,没办法,大孙子也没带人回来过,对于他究竟喜好哪种风格老爷子是半点都不清楚,为了自己的心脏,只能从最坏的打算想起了。
只是哪怕他曾想过的最好的形象,也不及看见那个跟在孙子身后下楼来的年轻人时得他欢心的万分之一··那孩子看起来简直太正常了,也太优秀了··简简单单的白衬衫休闲服,硬生生给他穿出了时尚杂志模特硬照的感觉,面相温和含蓄,行为从容优雅,一看便经过极良好且严格的教养。
·都说看人先看一双眼,只看这男孩子的眼睛,便知是个极温柔高尚的人··看得出他紧张得不得了,想来也是头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吧,但整个人行止进退有度,分毫不乱,甚至隐然有上位之风。
老爷子笑眯眯的,心思拐了个弯儿——这副样子,可见是从小熏陶出来的朗朗家风,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能有的风范呐··难不成,孙子这回还弄回来个圈子里的孩子可也没听说这一辈有哪家出柜的小辈有如此一副君子如玉的品貌啊……·噫,别是被孙子给骗到手的吧·可谈话间,人家对于两个人的关系倒是坦然得很,显然是清楚明白的,也打算认真地这么过下去,再说这孩子看着规矩是规矩,可绝不是什么不知世事的公子哥儿,思维清晰得很,头脑也很是精明。
老爷子最后还是罢手不想了——至少现在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其他的就留给儿子儿媳自己操心去吧,不管怎么说,他对这孩子是非常满意的,孙子若真是好事能成,可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要知道,老人家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整个李家虽然算得上子孙满堂,可也许是遗传使然,满屋子的小子丫头没一个能让人省心,因此他从来最羡慕的就是老友们家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对那些懂事沉稳又能干的小辈青眼有加。
这下子可算是如了愿,孙媳妇儿简直就是照着“别人家孩子”的模板打造的,若孙子能把人拿下来,老人家可真是心满意足了··有了这么个强力助攻在,原来游所为严阵以待的“见家长”一事,顺利到让人不敢相信。
他都还没好好揣摩出那顿午饭中的“深意”,雷厉风行的李家父母晚上就召集全家人开了宴,李唯克的两个弟弟都被叫回来,让他一次认了个全··游所为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正是下午四点,离晚饭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了。
他整个人的内心简直是崩溃的,感觉都快被这一家子不按常理出牌的老老少少玩儿坏了,可事到临头,也只得匆匆回游宅换了身正装,却是赶不及跟李唯克一起前去了··可巧李先生也因事耽误了一下,比妻儿父亲晚了一步到达,两个人在酒店大堂就碰上了。
游所为虽然年轻,可他父亲过世得早,他早早接任家主,把游家管理的照旧风生水起,圈子里哪有人敢轻视他一众家主早已认可了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做他们的同辈,只是到底他年龄小一层,因此与李唯克吴梓珮他们也是平辈论交,各论各的,倒不拘什么。
李家和游家合作正是如火如荼,这件事一直是由李唯克负责,可在把事情交代给他之前,最先确定合作关系的,却是两家家主共同达成的协议··也就是说,早在他认识游所为以前,他老爸和未来的儿媳妇儿,就已经见过了……·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游所为心里紧张得快搅成了浆糊,哪能想起来这档子事儿,直到他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一口气准备前往先前说好的小厅,肩上忽然被人拍了拍。
“真是巧啊游先生,到了港岛怎么也不来看看老朋友”·他转身,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英俊的中年男人冲他和蔼地笑着,伸出一只手。
游所为:“……”·Σ(っ°Д°;)っ我去去去啊你你你不要吓我,我我我怎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我该怎么称呼他啊啊啊啊啊……·原来早就见过了当时有没有留下什么坏印象啊争取百分比的时候会不会太不客气了要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QAQ。
他觉得自己简直僵硬得如同一个机器人,连几乎长在脸上的笑容都险些维持不住··“您您好啊,李……李那个伯父……咳咳·”·他恨不能咬了自己的舌头。
李父愣了愣,他跟游家这小家主接触虽不多,但圈子里对他的风评也多有耳闻,可不论是亲身经历还是道听途说,现在他的表现都与人们印象里的那个人相差甚远··——天呐,这孩子看起来简直是被吓坏了。
李父不由自主地反思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装扮和刚才说的话,无论如何都找不出能让面前的年轻人如此紧张的原因——而且听听他的称呼吧,伯父这真是……·他想要缓和一下气氛,便笑道:“今晚夜色多好啊,游总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莫不是佳人有约”·“不不不……啊……”游所为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含糊过去,他的理智渐渐回笼,可是现在却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他要怎么跟人家坦白他今晚上到这里的目的呢貌似不管怎么开口,都会显得很尴尬啊……·他心里犹疑不定,便笑得有点僵硬,好在李先生是个善解人意的伙伴,看出他不在状态,也就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
他们并肩往酒店内走,都谢绝了侍应生的引导,不紧不慢地去赴那个即将到来的“战场”··李父叹了一声:“我今天来却是身负重任啊,我大儿子——你知道的,唯克,”见游所为僵硬地点点头,他便继续说了下去,“唉,这家伙从小就不省心,如今好不容易要安定下了,我和他母亲好歹都来看看,也替他掌掌眼……”·游所为嘴角抽动了一下,答道:“应该的。”
李父摇摇头:“他若是有你一半优秀,我也就不用那么发愁了·”·“哪里,”游所为道,“唯克能力很棒,我们的合作都很愉快。”
不管什么时候,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孩子,家长都是会高兴的,李先生也不例外,他的笑容更真诚了一点:“我倒是忘了,这段时日你们一直在相处呢……哎对了,这段时间唯克在帝都,游先生可曾看见他与谁过从甚密”·游所为被呛了一下,过从甚密除了他,还真没听说李唯克跟哪个人过从甚密……·“这个……”他想趁这个机会把事情说出来,“唯克总是跟我在一起的,我们关系……我借他的春风,可是领略了不少帝都的美景。”
李父哈哈笑道:“那当然好,你们关系亲密,是我们大家都乐于见到的,他没给你造成困扰就好·”他顿了顿,还是不甘心地想问出来什么,可眼见目的地已经要到了。
·两个人同路这么久也挺稀奇的,他打个招呼:“我就在这儿了,你看……”·游所为局促地笑了笑:“我也在这儿……伯父。”
说话间门口的服务生已经为他们打开了房门,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房间很宽敞,与这大门相连的是一个装饰雅致的大厅,李唯克和自己的两个弟弟、母亲和祖父就坐在大厅的沙发里,听到门响都转头看过来。
“你可算是来了,”李唯克边笑边冲这边迎过来,“所为快来,我妈正跟我夸你呢……哎,爸也来了·”·李父现在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呢,他看看两人亲密的动作,再想想刚才游所为说的话,这才明白了。
再看游所为冲自己赧然地笑,顿时也有点尴尬起来··怪不得刚才人家那副神情呢,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OTZ·李家的人都没想到李唯克带回来的“媳妇儿”是这么个身份,说实在的,这可有点儿惊悚。
游家李家建立伙伴关系也有一段时间了,两家契合得很,简直是合作的最佳人选,也因此,两家的联姻本来也是最是合宜··可任谁也没想到是这么个联法,原先的想法都是把注意力放在所言和唯雅身上的,她们作为各自本家这一辈唯一的女孩子,若能在对方家族中找到合意的伴侣,就再好不过了。
可如今,竟是两个男人……·而且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李唯克接任李家下一辈家主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到时候他们两个在一起,那真是没有更牢固的纽带了。
噫,这么想想,这主意好像也不错呢·· ·第十六章(4)· ·当然,李家人会这么想完全是因为他们对李唯克的性向早有预料,生怕他沉浸在那个混乱的圈子里找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还来不及,如今的选择已经是不敢想象的合心了。
而且,他们也早就做好了将来给李唯克过继之类的准备,财产分割等问题都不必多加烦恼··游家就不一样,游所为这一闹,可谓是把老爷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家人丁要稀薄得多,嫡系这一辈只有他和所言两个人,将来的子嗣问题如果真的没办法,只能从支系中挑选血脉。
可游家的性质又是不同,他们家跟扎在国外,除了嫡系那一支,其他多多少少大都混入了异族的血脉,想找个血统纯正的继承人,也是件挺麻烦的事儿··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游所为还在争取爷爷松口同意的第一阶段努力呢。
这次碰面可谓是宾主尽欢,游所为的名头在圈子里其实挺传奇的,就像李唯克第一次见到他的想法一样,与他初见的世家子弟,都免不了对这个“别人家的孩子”充满了微妙的感觉,李家的两个弟弟也不例外。
可是当这个模范,忽然变成了自己的大嫂,这种微妙就不自觉地冲另一个方向而去了··李二和李三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最能闹也最好相处的时候,游所为的性格又实在讨人喜欢得紧,加上相貌在这一家子颜控面前的加分,他们很快便打成一片,勾肩搭背起来。
咳咳,应该是单方面还未遂的勾肩搭背··两个秃小子倒是想去和未来大嫂处好关系,可是在大哥严厉的眼光里只能无奈地放弃了——啧,真是善妒,果真是有家室的男人了,以前几时见他如此这般过啊·李母是个性格颇外向的女人,和游所为记忆中的母亲可谓是截然相反,他母亲书香世家出身,什么时候举止都带着淡淡的疏离和温雅,虽是性格柔软和善,可若论起来,母子关系还真不是那么亲密。
现在李母却不同了,她是那种吃饭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喜欢的孩子碗里堆成小山的神奇存在,她让游所为坐在自己旁边,一晚上就几乎没怎么动自己的筷子,而是时刻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盘子,用公筷把它填得满满当当。
游所为对这种热情颇有点消受不来,可是架不住李母总是用那种饱含无限母爱的眼神看着他,便也只能尽量放慢自己进食的速度,以便不要撑坏了可怜的胃··他最近到底缠绵病榻颇有一段时日,虽然有好好将养,心结也打开了,可亏掉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补的,现在看起来还是有些病弱憔悴,尤其是身形,清瘦得让人怜惜。
简直太能让人母爱泛滥了·李妈妈好多年没有机会这样表现,今天晚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不会轻易放过··总的来说,这次“见家长”,比游所为原先想的要和谐顺利多了,李家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鲜,而与李家所有人的相处都让他感到很愉快——无怪乎李唯克会养成那么一个任性而不让人厌烦的性格。
这边的事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搞定了,直到他与李唯克一起回到帝都共同的家,都还有点不敢相信竟就这样成功了··李唯克笑他:“早就告诉过你了,我们家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阻力的——你若不是个男的,简直是我家那些人最理想的媳妇儿,当然,就算你是个男的,他们也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他揶揄道:“看我妈那样子,日后婆媳关系是绝对不用再担心了·”·游所为笑笑,也没就“婆媳”一事与他争执,他是明白的,李唯克这个人,你接他的话就是顺了他的意了,就自己胡搅蛮缠的段数,最后一定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又何必与他多说·李家那边虽是妥了,可最难过的游家老爷子那一关,还是没有一点儿眉目。
两个人都愁得很,可愁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暂且放下,想着车到山前必有路吧··主家那边雷声大雨点小地闹了一阵儿,也就偃旗息鼓了,游所为一时摸不清楚他爷爷是想着暂且放过他,还是酝酿着什么更大的打算,可约摸着怎么都不会真的把自己怎么样,也就放心地继续管着公司,只是比先前更小心了些。
只是所言和唯雅两个却是对李唯克忽然没了半点儿好脸色,显然还是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若不是看游所为自己不计较,也不愿意一厢情愿地阻止了他自己承认的幸福,两个小姑娘怕是要完全把李总列为拒绝往来户。
便算是现在,那也是日日横眉冷对的,一边又对宝贝儿游总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李总也是无计可施,毕竟是自己造下的孽,游所为不与他计较,可有的是人替人家心疼不值,将他当作洪水猛兽般防着,他只能使出浑身解数,一边对着恋人伏低做小,一边还得一心地讨好两个小女王。
·日子就这么忽然平淡了下来,平淡而又幸福··但也许两个人命中注定不是能消停过日子的人,没过几天,新一波的麻烦就蹦蹦哒哒着来了··事情的开头就是那么出人意料。
当时游所为刚刚给公司的高管们开完每周的总结报告会,大家还在各自整理桌上的纸质文件和电脑时,他的私人号码突兀地响了··他们公司的例会一向开的很准时,周围熟悉的人也都清楚这一点,因此不管是李唯克还是所言,都不会挑在这个时段找他,更别说穆子初了——他还正在会议室里坐着呢。
游所为难得有点困惑,而当他看清楚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时,这种困惑就变成了想要扶额的冲动··他把电话挂断,收拾好东西,一马当先地走出了会议室··居然是陆小千的电话。
说起来,他们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他只是偶尔听何蓝有提起过,陆小千在她的公司干得很不错,她已经决定把公司交到那个大男孩手中打理··只是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他也没时间联系这过去的朋友。
交情就是这样,你不去好好地经营,也便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了·要说当时他们几个在一起也是出生入死过的,可长久没有来往,他看到那串当时烂熟于心的数字时已经有点恍然。
他其实不太明白当时自己的心态,以游家的地位来说,那种超越时代的科技已经不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太大的利益了,更别说游家的任何产业跟这电子产品都沾不上边··至于“飞人”的事,就更加莫名其妙,他完全能够确定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什么作内裤外穿的超人拯救世界的念头,说得刻薄点,个人英雄主义的那些思想,他一向都是嗤之以鼻的。
他确实是对那科技抱有抹不掉的幻想,因而极度渴望拥有·但他的道德底线却是在思想中占比更大的东西,当初究竟为什么事情会变成那个样子,他到现在都百思不得其解。
他后来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莫可名状的东西操控了思维一般,虽然意识清醒,可有时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好在后来这种控制又悄悄地渐弱甚至消失了,他从那种控制中挣脱出来,却已经被卷入了那些事的漩涡不可抽身,就只能按着剧本走下去……好在对手太弱智,最后领着一群奇葩还是艰难地取得了胜利。
陆小千这个人,作为朋友他是很愿意交往的,可若单以一个年轻人的身份来说,他又不是那么欣赏··他身上有一种近乎于幼稚的天真,还有他最讨厌的莽撞——但他又不是一个莽莽直直的粗汉,他偏偏在一些时候有那么一点儿小聪明,而这小聪明又让他显得不是那么磊落。
当然,陆小千的人品还是毋庸置疑的,他手握那么大的力量,却从未行差踏错,不管开始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至少一直在“为正义事业而奋斗”··他喜欢这样的侠气,因此在不得不搀和其中的那段时间尽心尽力地给他经营出一个制度完善的“飞人总部”。
只希望后来在他抽身而出以后,那些人还能保持住心底的善良,不求做什么大事,至少能一直做个好人··也许是阅历的缘故,或许是身上的气质,尽管他从不是发起者,在那个小团体中却拥有很不一般的地位。
那些从神话妖怪到街头混混的成员们在那段时间都喜欢找他咨询遇到的麻烦,他也尽心尽力地解答——在大多数情况下,他给出的都是极可靠的正确建议··后来大家各自散去,联系也便少了,但偶尔还是会有电话接到艾瑞克去,对于这些特殊的“朋友”,他一向是能帮就帮,可越到后来,这种请教也就越来越稀疏,直至消失。
——不管怎么说吧,他宁愿相信这是因为大家都成熟起来,能够自行判断是非罢了··而现在,陆小千竟然主动把电话打到他这里来,毫无疑问是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麻烦出现了。
果不其然,电话一拨回去就立刻被接了起来,陆小千的声音还是那么咋咋呼呼、充满活力··“为哥,那个什么黄眉大王,他又出现啦”· ·第十七章(1)· ·游所为这个人呢,说他重情不假,他是那种颇有古时候话本里仗义疏财、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侠气的人,但说他凉薄也不假,有时候你觉得自己与他交心,称兄道弟,可说疏远了也便疏远了,他不会再费心去找你。
说到底是朋友易交,但实在难走到心里··他总是坚持各人有各人的路,都有各自不同的活法,他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同样也不会因为外界的质疑而改变自己的思路。
陆小千等人,在他划定的圈子里都属于此类——既是能同舟共济的伙伴,又是能够相忘于江湖的惊鸿之缘··但黄眉不一样··要说在那段时间里有谁真正地走进了他那一心的铜墙铁壁,也就只有这个来自两千多年前的山大王了。
他这种在尔虞我诈的名利场里浸泡了太久的人,对那一腔真诚、掏心掏肺的赤子之情,总是格外没有抵抗力··黄眉在一开始对他甚至称不上尊敬,撑死了是初到异界惶恐不安的时候,因为雏鸟情节赖定了这么一个“对他好”的人,游所为当时对这点清醒得很,因此在黄眉第一次因为桀骜翻脸的时候,心里才没有一点儿郁愤,有的只是淡淡的无奈。
那妖精说是活了几百岁,可想见在他师父门下也是撒野惯了的,从没受过什么苦处,到后来被顶上漫漫西天路,当的又是作威作福的山大王,没谁敢给他脸色看··因此那性子倒像个孩子似的,任性妄为,却也没心没肺,有点儿孩子恶作剧的小聪明,也不让人讨厌。
虽然年轻了不是一点儿半点儿,可游所为待他,一直就像管着那么个孩子··而都说孩子心里是最明白的,谁真心对他好,谁只是表面上虚应故事,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清明的很。
所以尽管后来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曲意奉承的人也不在少数,可对于黄眉,游所为也一直是他最亲近、可以拿命去护着的人··他本是个无法无天的妖怪,哪懂得那么些人情世故、大爱苍生,他是向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唐僧都说抓便抓了,就算被金箍棒打了满头包,也最多是道一声晦气,再去为心心念念的长生寻别的法门。
可游所为想惩恶扬善,游所为念着着天下苍生,游所为对于时空的秩序严守不愿破坏,那不管多不甘心,他也认了··为了这么个人,他愿意去压抑自己的本性,愿意用条条框框把自己约束起来,愿意为了些虚无缥缈的理由放弃长生,也愿意……从这个让他温暖安心的人身边离开,从此再不相见。
只要游所为想··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和给予都是相互的,虽然不是付出多少便得到多少,可付出一颗真心,大部分情况下都不会一无所获··尤其是遇到游所为这样温柔又缺爱的人,他对这种直白的赤诚最是没辙,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个妖怪放在了心上。
他有的时候也暗暗想过,黄眉能不能活过两千岁,能不能到了这个时代,还挂念着他这个另类的朋友··可这念头淡淡地在脑海里一扫便过了,有些事情经不得深想,事后回想起来才意识到其中隐隐然藏着的悲凉——他们那时一群人咋咋呼呼,却是从未想过,既然同一时空里不能出现不同时间的同一个人,那么那些号称与天地同寿的朋友们,都到哪儿去了。
只能长叹一声冤孽,实在冤孽……·不过事情也许也没那么糟糕呢,乐观一点看,也许会有许多解释·可不论解释再多,那些也与作为凡人的他再无关联(),至少他从出生到如今都未在其他时候见过那些人,已经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可现在,这个局面似乎被打破了··游所为无法形容自己听见那条消息时的感受,不过他知道,不管是什么都不能阻止自己去见一见那个朋友了··万幸的是,陆小千提到,傻妞在回来的时候,把太子也一并带回来了。
游所为接到电话就去了他那儿,把那个纯银色的小手机取了回来···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然而在看到那个熟悉的手机的时候,在内心还是叹了一口气··——说到底,游所为,你终究不是个能安稳度日的人。
据陆小千所说,黄眉这次出现的状况十分古怪——其实他在来到这时代的第一时间没有来找自己就已经够古怪的了——他并不是以往那副“无业游民”一样落拓不羁的打扮,而是一身西装革履,俨然一副成功的社会精英人物的派头。
陆小千发现他也是出于偶然——那时候傻妞刚刚回归不久,他没什么心思放在工作上,只顾着跟小女朋友卿卿我我,结果就被何蓝逮着狠狠训了一顿··可他这脾性大概是这辈子也改不了了,嘴上嗯嗯啊啊地应承半天,转脸又因为各种各样的乌龙事件晃了公司的一位大客户。
这事儿说白了其实也不大,大家一起做生意,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至于就气得如何,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大不了找时间再约就是··可这一再约就出了问题,本来说好的客户忽然就反悔了,说到理由支支吾吾,陆小千疑心其中有诈,叫傻妞一查,结果就在那客户家里发现了黄眉的身影。
出人意料的是,平日里显得威风凛凛的顾客在黄眉面前却像是秃了尾巴的山鸡,唯唯诺诺不敢稍有异议——更让人惊奇的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竟像是上下属之间一般,黄眉对他直接发号施令,那老板便连连点头地遵从。
游所为听到这儿就皱起了眉头,他自问对黄眉了解得很,那妖怪向来不是个对现代社会的钱权有多少野心的角色,他就像故事里梁山上的好汉,一向行事由心只求潇洒,想来若是能对他衣食方面的需求有所满足,让他日日宅在家里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一个最烦动脑筋的人,是绝不可能和当年的牛魔王一样做出什么控制人类谋取利益的事情来的,而经历了当年的事,想来他等闲也不会被人诱惑,收入麾下··不管从哪方面看,这事儿都诚如陆小千所言——太过于古怪了。
因此尽管这有极大可能意味着又一场让人头疼的麻烦,游所为还是毫不犹豫地把事情揽了过来,发动手中的资源并让太子和傻妞配合一起去寻找真相··可也许是当年那场决战的影响,两部手机都没有了原先极为方便的寻人功能,他也做好了打长期战的准备。
可谁知没几天,下边就传回了有进展的消息··盖因这位老朋友此次回归十分高调,毫不掩饰地甚至在上层圈子里露了面——令人惊奇的是露面时的身份:作为一位寡头大鳄的神秘合作伙伴。
游所为的心当即就是一沉,这一切都太古怪了,也太熟悉了,但却与那时发生的事情却完全不在一个级数,若有事发生,那将是真正扔在他们这层次的一个炸弹,甚至对于这世界的影响都将不可估量。
他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自见到黄眉,向他问问清楚,这异乎寻常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坏的可能……他微微沉下了脸色,不愿继续去想,但那念头却总是扰人地跑出来,搅得他满心的狂风骤雨。
——黄眉他,有可能是被什么人控制住了··能控制他的会是什么人呢,总归是有法力的,也就是……那些难以对付的角色·那些拥有超自然能力的人总是看不得人世安生,想要在暗处搅风搅雨,若真是如此,事情可就麻烦了。
游家确实地位超然,可到底只是凡世的势力,在这种较量中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再者说了,就算是能帮上忙,他也不愿意把自己最珍视的家人们扯入这危险的漩涡中来,可能的话,他还是想自己去搞定的。
可有一个人注定隐瞒不了——他也不怎么想去隐瞒——李唯克··不管是什么事儿,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便一起面对吧··早在从港岛回京的那天,游所为便抽出空闲将他所有不同于常人的经历向爱人和盘托出,两个人决定了要在一起,并不是说不能有自己的私密和空间,只是这种实在严重的事情,对方总有知情的必要,也有知道的权力。
他们才不会做自以为保护,而把一切危险都向与自己最亲密的人隐瞒的事情,那只会让人在危机到来之时猝不及防,白白增添危险··不说李唯克,就是所言、老爷子,甚至穆子初和吴梓珮,他也许说得并不是那么详细,可也适当地提示过他们要小心来自于不知名处的超自然威胁,也许这提醒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可谁知道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救了他在意的人的生命。
而对于李唯克,他的应对方式又是不同,李唯克当时明确表示了愿意与他共同进退的心思,他便也再无保留,桩桩件件说得明明白白··不过在当时,其实他是没有想到会真的再面对这些事情的,说起来,不过一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二是为了给爱人分享些私密的过去,谁说这不是促进感情的好方法呢,至少当天晚上,两个人可是“深入谈话”到了晨光微曦的时刻。
·当然,对于这结果游总是不是和李总一般喜闻乐见,那就不是我们能探听到的话题了·· ·第十七章(2)· ·和黄眉出现在同一张画面里的男人名叫Alexey Kurbski(阿莱克塞·库尔布斯基),一个来自俄罗斯的石油寡头,当然,他是谁并不重要,因为他显然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这个人游所为和李唯克都算是接触过,他们那个圈子说小其实真的小得可怜,每天那些人来来去去,几代的经营下来,不要说脸熟了,追溯一下族谱说不定大家都还有些一表三千里的亲缘关系。
库尔布斯基为人很是大方爽朗,却也有东部斯拉夫人那种独特的精明和傲慢,游所为和他的接触不算多,但性格还算相处得来,两人偶尔在什么场合碰面,也是颇能说得上几句。
而这次他派出的人之所以能那么快就找到黄眉的踪迹,也是因为这个库尔布斯基,给各大家族派来了一场晚宴的邀请函··那请柬挑不出什么毛病,看上去也不像多大的事儿,虽然作为礼貌还是给交际圈里的家族都去了一封,可想想也知道,一般收到请柬的家主们都不太会有那个闲情逸致,毕竟看上去不过是一年中大大小小的众多晚宴之中的一个罢了。
强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都市情缘·但宴会办在西海岸,作为东道主,恐怕就算没有黄眉的缘故,游所为也要给面子去转一圈,与人家喝两杯,闲聊几句巩固些交情··他听到这事儿的时候,心里的情绪就颇有些微妙。
怎么就那么麻烦呢,也不知上辈子到底是惹到了哪路神佛,这些神异鬼怪的事情,怎么就这么爱往自己身边凑·事情都到了这份儿上,那宴会他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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