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家养子 by 赵四大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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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林家养子 by 赵四大爷(中)
,可真正的贾家掌权人是谁,明眼人也能瞧出来那是年事已高的贾母··    为了在贾家稳住地位,王熙凤是毫不犹豫地就站在了贾母的身旁··    原本她还奇了怪了,王夫人就是再不喜欢林家的人,也不至于做得这么出格罢。
送些个烂了的酸果子给林家,真当人家是死的再有,把人家冰盆的份例也减了却还照收着人家的钱,这事儿做得也忒不地道了·    凤姐在王夫人屋里只站了一会儿,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已经把情况全部捋清了·    她原就奇了怪了,按理说她屋里的冰盆份例也没这么少啊,去年还每日都有三盆送过来呢,怎么今年却就只有两盆了今儿个去了王夫人那里,王熙凤才明白,原来那些偷偷减去的冰盆子份例是被王夫人转手给卖了·    卖了·    这可真是稀奇了,卖了的银子没在公中的账上找到一个子儿,听着王夫人和薛姨妈谈论着的话,王熙凤冷笑一声。
真真儿的是她的好姑妈,这自私自利的性子当真不愧是王家出来的·    王熙凤这样想着,却又为自己不值她嫁进贾府,从来没跟王夫人做过对,在贾母跟前讨好凑趣儿的,连带着贾母对王夫人的印象也回转了一些。
按理说,她是大房的人,可她却硬是和贾琏搬来那犄角旮旯住着,又干着管家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贴进去自己的嫁妆银子去养这府里头一群眼高手低最势利不过的奴才吗·    王熙凤怒气冲冲地回来了,贾琏一看,吃惊地发现王熙凤不仅脸上忿忿的,那眼圈儿还红了这可把贾琏吓了一跳。
在贾琏的印象里,王熙凤嫁给他以来就一直是个打不倒的女强人,别说人家能在她身上讨着好了,她就是挑个眉都能撤了一干人的职·    眼下是怎么了·    王熙凤见贾琏看过来,心里正酸楚呢,想到王夫人和薛姨妈在一起说的那些话。
可见得这些年她拼着一条命帮着管家,在她好姑妈的心里,竟然还觉得自己是靠向大房只为贾琏考虑的·    人就是这样,平时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谁会扒拉出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说道。
可一旦感情裂了一条缝,那就能颠覆平时所有的好坏不然怎么说人就是感情动物呢·    王熙凤更是典型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她想法也很简单,你不是想着为二房打算这些打算那些还要拿着公中的东西去贴补自己的私房吗那好啊,她今儿个开始就当个甩手掌柜,从此不干了·    第二天,林泽听黛玉说起王熙凤病了的事的时候,还眯着眼睛笑了。
又看了看新送来的两个冰盆子,便歪在榻上一边吃着凉茶,一边翘起了二郎腿·那模样,说有多得瑟就有多得瑟,要给别人看见,准得要人渗得慌·    他就说呢,王熙凤可不是什么笨蛋王夫人把她拿着当枪使了这么些年,她现在发现了还能不发作那才怪了,可不符合王熙凤的个性·    林泽本来也没打算干什么事儿。
他只是觉得王夫人既然想来膈应他,就要有被他膈应回去的准备·告诉王熙凤,是想着这事儿先知会王熙凤一声,如果王熙凤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那可别怪他林泽把这事儿捅到老太太跟前去了·    现在看来,王熙凤做得很好,而且好到远远超过了他预期的目标。
    看看现在为了重新拿起管家大任的王夫人还有没有精力腾出手来烦他们林泽喜滋滋地吃着水湛派人送来的新鲜荔枝,一口一个不要吃得太开心喔·    “唔,真甜。
给澜儿装一碟子送过去,其他的就不许动了·”想了想,这么好吃的荔枝,黛玉如果尝不到还真是可惜·于是林泽亲自又捧了一小碟子荔枝给黛玉送过去了,谁想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嘻嘻的笑声,明显不是黛玉和其他丫鬟的·    林泽瞥了一眼门口的黄雀,黄雀立刻就识相地过来捧了荔枝,又压低声音说:“是史家小姐和薛家小姐过来了。”
    点了点头,林泽指了指那碟子荔枝,脚步一转就回去了··    他又不是贾宝玉,跟这些个避嫌不避嫌的亲戚黏在一起难道好看吗真是无聊到死一到夏天就各种懒得动弹,就算水湛派人来接了好几次,也都被林泽借口打发了。
开玩笑,这天气小爷恨不得就泡在水里一宿一宿的好吗,还出去这是想要爷的命吗·    自从和水湛把身份什么的都说开了之后,林泽发现自己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而且时常还会听水湛说起当今皇上的趣事儿,哎呦喂,那高高在上的天子之尊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林泽各种借口不肯出门,水湛也不好去把人硬是拖出来,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三五不时地就写封信过去,问问林泽的各种现状。
那副古道热肠的口吻,差点让林泽自己都以为他现在是生活在虎穴狼居里,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人算计了··    哪有那么多人算计啊·    林泽打了个哈欠,看看外头几乎快要把樟木都要晒化掉的太阳,顿时懒虫就上来了。
林澜和贾环相处得可不要太好,他果然没看错,没长歪的贾环还是个可造之才呢·    虽然林泽这人睚眦必报的本性是改不了了,可是让他迁怒别人他也很难没有心理包袱。
    就拿贾环来说吧,他虽然是贾宝玉同父异母的兄弟,可是在林泽这里看来,讨厌贾宝玉是一回事,对待贾环的态度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别人对林泽的坏么,林泽那是当场能报仇就报仇的,就算当场没法儿报仇的,没关系,来日方长就加倍奉还好了。
至于说别人对林泽的好么,瞧着如今林泽一门心思对黛玉和林澜的态度就可以知道他是多么有恩必报的孩子了·    自己夸了自己一通,林泽没有半点心理压力。
笑话,只有正确地认清了自己的地位,才能真正发挥自己的价值好吗·    林泽觉得自己很大程度上可能都还是把自己看成了一个局外人,所以他才能特别清醒地去看每一个人。
包括自己……他还以为自己会被那两个神棍给干掉呢,没想到福大命大他活下来了·那么他们家的事儿可就是自己的事儿了,贾家的人可离远点儿,还有那个说话也不经大脑的凤凰蛋更是边上站站··    林泽可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同情心。
    对贾琏的好感也就在他给黛玉还有林澜送了些个小玩意儿之后才衍生的,要不然,就凭着贾琏那副德行,他早让他不安生了·别的手脚都不用动,就让媚娘出来揭发他一下,还怕王熙凤不闹腾起来吗·    再有一个,对贾环的好,那也是因为在家学里的那一次,贾环可是惟一一个伸出援助之手的。
虽然给他的帮助也十分熹微,那总比贾宝玉这个脑袋像被驴踢过一样的傻蛋好多了吧·    林泽睡在竹床上迷迷糊糊的想着,伸手摸了摸身下的丝毯,唔,这毯子还真是凉快,垫在身下就连睡眠质量都比以前好了……·    林泽这里是吃饱喝足了,看着没什么事儿做就一觉睡了过去。
可黛玉这里却是烦躁又不好说出口,只能坐在旁边看薛宝钗和史湘云在自己跟前表现姐妹情深··    套用林泽的话说,那画面真是不要太膈应人喔回头再把隔夜的饭菜给吐出来,多不雅观啊·    黛玉实在搞不清楚,梨香院在东北角上,这薛宝钗住的却在西边儿,两处离得真是不要太远。
这么大太阳晒人的日头下面跑到自己这里来,难道就是她嘴上说的,来看看,怕林妹妹在屋里待得闷了,这么简单·    鬼才信·    绿柔把黛玉面前的茶换下,又重新沏了一杯温茶上来,黛玉才吃了一口,史湘云就不甘寂寞地开口了。
    “林姐姐这里也有趣儿,吃的茶和我们也不一样呢·”说着,便把手里的茶碗一推,只瞧着黛玉面前的茶碗笑道:“我还以为林姐姐这是不爱吃这样的茶,才给我们吃的呢。”
    不等黛玉说话,宝钗便也笑道:“真真儿是云丫头,说个话也能要人笑话死·”说着,便拿手点了点湘云的鼻尖,只对黛玉笑道:“林妹妹,你也别怪她,她原就是心直口快的。”
又向着湘云道:“你林姐姐怎么会把自己不吃的茶拿来给你呢,真是爱胡思乱想的·”·    黛玉冷眼瞧着她们两个一唱一和,懒得答话。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黄雀说道:“姑娘,大爷给姑娘送东西来了·”·    黛玉便轻轻地笑了,只让甘草接了进来··    湘云抬眼瞧见黛玉颊边的那抹笑意,心里就怪不舒服的。
无关其他,只是觉得同样是孤女,黛玉不过比她好在有个父亲活着,在贾府里又有个哥哥照顾着罢了,比自己强出哪里去呢这样的心思,也不好说湘云不对。
她原就是襁褓之中就失了双亲,后来又由叔叔婶子抚养,家里上下待她都多了一分小心,生怕她哪里不好··    到了贾府这里,又是贾母疼爱,又有宝玉向来温柔小意地体贴着,再没有不快活的了。
若要说起来,史湘云在贾府里小住的时候,那日子可比在史家还要自在呢·    这些原都是湘云独一份儿的待遇·贾家的大姑娘元春早早地进了宫,剩下的迎春探春都是庶出,行事做派自己还得掂量着。
惜春虽说是嫡出的,可奈何她本不是荣府这边的人,在这里住着,也拘束的很·只有湘云到了贾府,那是真正的和到了自己家里是一样一样的··    可现在不同了·    看着黛玉,湘云心头真是百味陈杂。
她也不是说有多大的坏心眼,只是觉得原先属于自己的东西,好像自打来了这么一个林姑娘,就都被人给抢走了一样··    贾母也疼爱她,可贾母也疼爱黛玉啊况且,湘云自己也明白得很,她和贾母,不过是侄孙女罢了,可黛玉那可是贾母的亲外孙女。
孰轻孰重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了··    再加上,黛玉出身又好,林家祖上也是袭了侯的,到了黛玉父亲这里,虽然五世恩泽打住了,可黛玉的父亲却是当朝探花,又当了巡盐御史,就连她在家时,也常听叔叔和婶子谈到林家的事儿呢。
    最最让湘云嫉妒的,怕就是宝玉对黛玉的态度了罢·    贾宝玉这个人,是最爱在姐姐妹妹跟前玩闹的,又一惯温柔小意,对谁都百般体贴。
湘云小时候和宝玉没少一起厮混过,闹起来的时候,还曾打扮成宝玉的样子,穿着他的衣裳梳了他的发辫出去玩闹·喜得贾母也说:“真真儿的云丫头和我们宝玉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瞧两人好得竟似一个人一样。
日后只盼着你们也这样才好,再别吵嘴拌架的·”·    那时候,小小的湘云以为,她张口闭口叫着宝玉“爱哥哥”,迟早宝玉也是会明白的。
可是自打黛玉来了,湘云才发现,原来宝玉待姐妹之间也有不同的·    宝玉不会得了有趣儿的东西就时时刻刻地记挂着自己,也不会一有空闲就巴望着要过来看一眼,更不会得了自己的冷眼色,下次还要扬着笑脸凑过去可这一切,他却都对黛玉这样做了·    黛玉见湘云看着自己,还以为湘云是也想吃这荔枝了,便笑了笑说:“这是今年才摘的增城挂绿,这时候吃是最好的。”
又笑道:“我原受不得凉,所以屋里也没摆着冰盆子,想来你们进来这么久,也要觉得热的·”·    宝钗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细汗,又见黛玉仍浑身清爽地坐在那里,便知她所说不假的。
看了看桌上的荔枝,便也笑道:“既是这样的好荔枝,我也要尝尝的·”说着,便挑了一颗轻轻剥开外皮,那里面的果肉晶莹圆润,看得人都想咽一口口水。
宝钗便笑着先剥了一颗给湘云吃了,才又剥了一颗自己吃了··    湘云自己吃了两个,抬头见黛玉并不动手,看了看她身后的丫鬟,便笑道:“我说呢,咱们吃得不文雅,该要丫鬟们动手才对呢。
宝姐姐快别剥了,仔细林姐姐笑话你·”·    黛玉忍住气道:“我原不爱吃这些,吃了只恐肚子疼·”·    湘云听了,又笑道:“原来是这样的道理。
自然是林姐姐不爱吃的茶,才给我们吃·不爱吃的荔枝也给我们吃·”不等黛玉说话,又自叹道:“我原是平民丫头,哪里值当林姐姐这样的人招待,来了这里也不过自取其辱的。”
说着,眼圈儿便红了···    宝钗忙安慰道:“你林姐姐怎么是这么个意思呢,看你,又多想了·”说着,便歉然地对黛玉一笑,只说:“云丫头就是小孩儿心性,妹妹你千万别怪她。
若要有什么不快活的,只管对我说了,咱们姐妹间玩笑话可别要别人笑话呢·”·    说得黛玉也冷下了脸色·薛宝钗这话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她林黛玉心眼子小,连姐妹间的玩笑话也容不下了且不说史湘云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就冲她说的这些,早该被撵出去了。
黛玉冷笑道:“我听着倒有一句是史姑娘说错的,你哪里是什么平民丫头,你分明是公侯小姐,我才是平民丫头·我这里原没有资格招待你,倒是我托大了,绿柔姐姐,送客罢。”
·    说罢,竟是真的甩手回了内室··    宝钗吃惊地看着黛玉离开的背影,怀里还有一个哭泣不止的湘云,登时头疼起来。
    ·    第55章 协理家雪里钗含羞 金配玉林中玉冷笑·    ·    林泽以为没了王熙凤的从旁协助,王夫人至少会消停些日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厮没了王熙凤在一旁帮着管家理事,居然把薛宝钗带在身边管家··    林泽听说这事儿的时候,黛玉和林澜也都在场,听完之后都是一脸的惊讶。
这哪儿跟哪儿啊,偌大的一个国公府,就让一介商贾之女管家传出去就生怕别人笑不死你·    最最让林泽吃惊的是,这事儿王夫人不瞒下却欺上府里头丫鬟婆子奴才小厮的没一个不知道的,恐怕就是倒夜香的也知道事儿。
偏偏儿,就有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是谁啊——贾母·    王夫人明里头暗里头抬举宝钗的行为,贾母是看在眼里的。
但是问题你不能把你家这亲戚带过来管家呀王夫人显然也明白这事儿得瞒着贾母进行,于是上下一封口,得了,还真没人去贾母跟前嚼舌头根子·可王夫人局的不保险呀,于是让探春也出来管管家里头的事儿,着重管管那赵姨娘·    这下好了,贾母那里得到的消息和别人就都不一样了。
    贾母听见的说法那是一个有意思,说是琏二奶奶病了不能管家,王夫人近些年的又吃斋念佛慈善性子压不住下人·又想着探丫头也该出来管管家事了,就一并带在身边学学。
    老太太一听这话,虽然有些疑惑自己这二媳妇儿什么时候转性儿了,连一向不待见的庶女都肯带在身边教养了可这话说得很合老太太心意,自家三个女孩儿,最拔尖的早送进宫里的,剩下的一个是大房庶出的,软耳朵根子就和大老爷一样没个出息。
三丫头倒是个好的,性子爽利还颇得老太太心意,只可惜不是从老二家的肚子里爬出来的,身份儿上就先低了一截子··    贾母其实早就想跟王夫人说道说道,这姑娘家好歹是个娇客,就是庶出的又怎么样呢,何必整日里斤斤计较的,又不肯教这个又不肯教那个的。
须得知道姑娘日后嫁出门子去了,那撑的还是娘家人的脸面,不管嫡庶,左右一个女儿家难道还能有什么威胁不成·    现下听说王夫人这样的做法,老太太再没有不肯的,只笑着又叫来探春交代了一回。
见她眉目间都是爽利劲儿,老太太心里更满意了·浑然未觉探春的笑容里夹杂着的苦涩,在老太太跟前这管家的名义是给她占了,可全家上下瞧着的可不是她·    薛宝钗管家怎么管·    在家时怎么做法在这里仍然怎么做,强出头的事儿她也就一开始先做了两件,打罚了两个婆子后,众人瞧着王夫人的脸色,自然便知道这是要服软的当口儿了。
虽然对亲戚家的姑娘来管教她们,心里自然有些不快活,可当家的主母还坐着看呢,谁敢出来撞在枪口上有话只是憋在心里不说罢了·    想想平日里,府里上下多少人口口相传地说着这薛家的姑娘,又是胸襟开阔的,又是懂事知礼的。
可现在瞧瞧,这手长的,都伸进她们贾府了这也叫心胸宽广呢看人家林家,每日里请安送礼样样儿也没落下,自己在梨香院里有个厨房烧饭烧菜从来不叫人操半点心。
再有,去梨香院送个口信,也能得一大把的钱,谁不乐意去呢·    啧虽说是二太太的侄女,可这关系要论起来可还没有琏二奶奶这内侄女亲热呢。
再说了,这事儿瞒着老太太一个人罢了,若真要亲戚来管家的,人家林姑娘不比这薛姑娘和自家亲近些·    这些个絮絮叨叨的事情,林泽和黛玉都没什么兴趣,当然了,林澜小胖墩是只要有吃的,再来现在有贾环陪他待在一块儿玩着,心情别提多好了。
从他少找唧唧的次数就可以明显看出来,这小胖墩是真的把贾环当成真心朋友在交往呢··    而林泽呢,他对内宅的事情可没什么兴趣掺和,只要不是过来膈应他们林家的人,他就懒得搭理这外面鲜花着锦,内里烈火烹油的荣国府。
掺和了干嘛等这么大一个荣国府油尽灯枯轰然倾塌的时候,好来看看热闹吗林泽才没兴趣呢··    但是这就有点苦了黛玉了。
    没见着黛玉日日都要去贾母那里请安么,没瞧见每日请安的时候,那王夫人的神色都一副“如果你敢说出来,我就不会让你好过”的样子吗没瞧见那薛宝钗也每天黏着过来亲亲热热的“姐姐”、“妹妹”的叫唤么·    黛玉感到十分地惆怅,她真的对这些一点都不想放在心上。
    你荣国府给谁当家关她林家什么事儿,她又从来没想过要在贾家分到丁点儿的好处,而且,他们来的时候还给了荣国府不少好处呢·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自家在这里住着的日子可得清静些,别三五不时地就要过来膈应他们一番·    可哪能都像黛玉所想的这样呢·    某一日,贾母正和众人说说笑笑呢,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到了如今探春跟着王夫人学管家的事儿来了。
便笑道:“我原说呢,我们家的姑娘,很该娇养着,这些管家的事情日后再沾手也未为不可·”说着,见探春把头一低,便仍笑了,说:“可到底咱们也是大户人家,哪有姑娘在家时连这些事情都一窍不通的。”
·    贾母说着,便把黛玉往跟前一拉,只笑道:“不是我说大话,我瞧着我这玉儿也甚懂管家之法的·”便看向黛玉慈爱地笑道:“你母亲在家时,也是我手把手教的她,她虽去得早,可我想着,她必也把你带在跟前悉心教导的。”
    说得黛玉也鼻酸起来,只红了红眼圈儿,低声道:“母亲在家时也常说起曾承欢外祖母膝下的趣事儿,还常说外祖母最是个有福气的·”·    贾母便也笑了,只搂着黛玉笑道:“好孩子,苦了你。
又是我的不是,说了这些话来招你·”·    黛玉便把头一低,也不说话了··    王夫人脸上却很有些不大好看·这贾母的话是什么意思如今凤丫头身子不好了,管家的事儿重新落在自己的手里,府里上下谁不知道再说了,当年若不是看着贾母一力喜爱凤丫头的才干,又想着凤丫头到底是自己的内侄女,虽说是嫁给了大房的贾琏,可凤丫头的心那是被自己拢络得死死的,再不向着大房的。
·    现今怎么了凤丫头突然撂挑子,王夫人倒不疑有他·她哪有不清楚自己这内侄女的,平素最爱卖弄自己的才干,又什么事儿必是走在最前头,只怕别人不知道她有本事。
故而她才把凤丫头当枪使了这么些年,要大老爷和琏儿都失了和气··    可如今她又重新管家了,对外说的是近些年里吃斋念佛的脾性儿和软,可府里当年在自己手里头的当过差的婆子丫鬟哪有个不知道的,她的手段可不比凤姐软和到哪里去·    老太太这话说得倒好笑,竟似把她当做看不见一样,只抬举这林家的丫头又说出那死去的贾敏的事情来,这桩桩件件地,可不就是当众说着她贾王氏如今已经后继无力了么·    王夫人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晦色。
老太太的心思再没人比她更清楚的了,眼瞧着贾敏生了个姐儿,又觉得这两个孩子般配的很,在贾敏还活着的时候就写了信去试探口风·若不是王嬷嬷给自己通了个气,她再不能知的·    好一个老太太,原来是在打着宝玉的主意,休想·    莫要说她并不中意这林丫头,就算是她中意林丫头做儿媳妇儿,那也轮不到老太太来做主。
宝玉的亲娘还在这里站着呢,老太太就当她死了不成·    再看看站在自己身旁的宝钗,王夫人暗暗地点了点头··    那林家的丫头哪里好一副瘦弱的身板子,听说小时候还差点没养活住,幸而是看护住了,这才活了这么大。
可眼下瞧着,走几步路就摇摇摆摆的,又最是个弱柳扶风的姿态,日后娶进门来谁知道是不是和她那短命的娘一样,没得要人晦气·    到底还是宝钗好·    瞧着宝丫头容貌又好,品性也好,比那尖酸刻薄的林丫头不知道好出几条街去何况,林家眼瞧着是有些个清贵,可那也不过是眼下瞧着罢了。
哪有薛家知根知底的,她妹婿如今撒手人寰的,留下的偌大家业和家财那可不都是宝钗的么虽说有个薛蟠继承薛家,可也不看看那薛蟠是个什么人物,打死了人命还吃着官司,若不是有人替他结了案,他哪能像如今这样快活·    王夫人想到这里,嘴角便挑起一抹冷笑。
待娶了宝钗进门,就翻出薛蟠打死人命的官司,要那薛蟠真正儿的一命抵一命到那时候,妹子不过是个丧父丧子的女人,哪有什么主意·宝钗又已经是他们贾家的媳妇儿,那薛家多少金银还不都入了她的私库·    王夫人打得算盘别人是不清楚,可贾母却也能猜到一两分,便不由地多看了宝钗几眼。
说实话,贾母对薛宝钗的感情也很复杂,到底薛宝钗也要叫王夫人一声姨妈,再者王家的姑娘长得也差不到哪里去,单看着凤姐儿的样貌就能知道当年王夫人也是不差的,只是性格太谨然,把一身的艳丽都遮掩了下去。
    倒是元春继承了母亲的端庄也继承了父母二人的容貌优点,那模样性情也都是出挑儿的·贾母亲自卖了老脸请了教养嬷嬷来给贾元春调教了数年,才调教出她如今在宫里的心思手段。
薛宝钗既和贾元春是姨表姊妹,自然容貌也是有几分相像的··    贾母看着薛宝钗唇边一抹恬淡的笑容,便有些失神·这孩子若不是出生在商贾之家,凭她的样貌品性,也是宝玉的良配了,只可惜……历朝历代结亲哪有不讲究门当户对的。
纵使是亲上作亲,也得挑一个日后对宝玉助益颇多的才是··    贾母对宝钗的感情,一则是为着王夫人这样抬举宝钗有些不悦,二则是因为宝钗和元春的几分相似,又不愿打了这孩子的脸面。
故而一直也没有说什么,对王夫人的所作所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可偏偏王夫人是个不明白这道理的,只觉得老太太对林丫头太亲热,对自己喜欢的宝丫头却这样冷淡,心里便有些不快。
见着黛玉坐在贾母跟前低眉敛目的样子,便笑道:“我瞧着如今大姑娘倒出落地比去年更好了,也是个大姑娘了·”·    黛玉只低着头也不说话,别人看来不过是女孩子家被夸奖了总有些不好意思。
可贾母却笑道:“可不是么,还记得玉儿才来的时候,个儿才抵到我这里,这一转眼竟已经长大了好些·”·    又叹道:“我瞧着宝玉这孩子也是个心实的,两个玉儿打小儿感情就好,我看着也开心的。”
    这一句话可把王夫人给气坏了,老太太这么一句话,摆明了是要把林丫头的地位抬上去了不成听听这话说的,宝玉何时和这林丫头感情好了·    黛玉也低着头,在没人瞧见的角度撇了撇嘴。
老太太这话恁得假了,她和那二表哥自打初见,到现在已经快三年了,可也没几个交集点,除了在老太太这里请安吃饭偶尔见着,就是连一句话都没什么机会多说的,怎么就瞧出感情好来了·    宝钗见王夫人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忙上前笑道:“老太太,我听说不几日就是您的寿辰了,我在这里可要先拜一拜老寿星的。”
    贾母便笑道:“这话是谁告诉你的,我那生日不过也罢了·”··    宝钗便抿唇笑了,只说:“原是昨日去姨妈那里,碰巧就听着姨妈说起了老太太寿辰近了,正要想着好好筹办呢。
这不,今日我却来卖乖了·”·    贾母含笑听了,眼神却是一暗·这薛家的宝钗果然是个处事圆滑八面玲珑的性子,单瞧着她这话,又把话题转开了,又讨了她的欢心,还不着痕迹地捧着王夫人,两边儿讨好,不愧是长袖善舞的皇商出身。
    贾母便看了看王夫人,只笑道:“倒是你有心了·”·    王夫人忙起身,十分恭敬地说:“这是媳妇儿分内的事,何来居功之说呢。”
    贾母便挥手让她坐下,却也不想转回先前管家的话题了,只对王夫人道:“三丫头是个好的,跟着你也能学着不少东西·你只管教着,凤丫头那里,还是请人拿了帖子去请太医来看一看,是哪里有了毛病,趁着年轻可别熬坏了身子。”
    一时说了许多话来,王夫人都一一应下了·贾母见她神色恭谨,自觉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便有些恹恹地,只说:“你们都各自回去罢,我也要歇一歇午觉的。”
    众人又都退下回去不提··    只说王夫人携了宝钗回到荣禧堂后面的抱厦之中,便拉着宝钗的手往桌边坐了,又满脸含笑道:“我的儿,今日多亏了你。”
·    宝钗便也笑了,只是脸颊微红,气息微喘·见王夫人这样开心的样子,便也笑道:“姨妈这话说的,我哪有什么呢·不过为姨妈分忧一二,也是我的本分呢。”
    王夫人最喜宝钗这样的懂事,便让金钏儿快快地上了茶果,又笑道:“我的儿,你是不知道,如今我管着家里,老太太最不耐烦的·少不得每日要去训上几句,生怕我拿大了。
她哪里知道,若不是凤丫头如今身上不能够,我如何肯要接下这担子呢·”·    宝钗听王夫人提到凤姐,便也面露几分忧色地问:“姨妈,我瞧着凤姐姐平素身子倒也结实,如今突然就病倒了,却怕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王夫人一惊,忙要细问··    宝钗便只笑了,说:“是我说话的不是,我只是想着,自来那平时身体好的若得了病才难好呢,我只想着凤姐姐平日里身子那么好,现下病了只担心得很。”
    王夫人便笑着拉过宝钗的手,口里叹道:“我的儿,亏你这样关心她·若她病中知道,也是要赞你一声的·”又想着凤姐这一病的确蹊跷,便又对宝钗道:“你不知道,你凤姐姐平日里那样的刚强,当真是百个男人不及她一个,口齿伶俐就是十个你也比不过她去。
如今病着,还不知道怎么难受呢·”·    宝钗便笑道:“姨妈也别太担心了,若要凤姐姐知道了,才不安心呢·”又见王夫人眉间仍有几分疑虑,便笑着说:“还说呢,凤姐姐病了这几日,我却还没空去看她。
左右今日无事,便去看一看才好呢·”·    王夫人听她这样说,正中下怀,可想着凤姐若真是病得极重的,宝钗去了却也有不妥·便皱眉道:“她如今正病着,你过去瞧她是好,可也仔细着,别过了病气反而不好。”
说着,又让金钏儿拿了库房的钥匙,只对宝钗笑道:“那库房里还有几支好参,你挑两支给她送去,嘱咐她好好养病,其他的却不急·”·    宝钗便笑着应了,和金钏儿一起出去。
留下王夫人在屋中却是扬唇笑了·她原担心凤姐病得久了,家中大小事情都要落在自己的身上,一时顾及不来·可现下宝钗既然借着探春的名义管家,那不如要凤姐病得更久一些才好,这样宝钗积威日久,还怕府内人不服气么·    宝钗跟着金钏儿进了库房,根本没经她来挑选,就见金钏儿已经从一边放得好好的锦盒里挑出两个宝蓝色的抱在怀里就要走了。
宝钗正觉奇怪呢,可瞧着金钏儿的样子,却红杏一早知道似的··    “金钏儿,这两支参”·    “哦,这个呀”金钏儿掂了掂自己怀里的两个锦盒,只笑道:“太太一早预备下的,说这两支参是最好不过的,故留着一直没用呢。”
    说着,便又笑道:“原不是给琏二奶奶备着的,这不是巧了么,琏二奶奶这当口病了,这再好的参值几个钱,还是琏二奶奶的身子重要不是”·    宝钗听了也觉有理,便也一笑而过。
    待到了王熙凤的住处,就见廊下有两个小丫头正在说话,金钏儿眼尖,便瞧见其中一个是黛玉身边常跟着的丫鬟名叫甘草的,当下便笑着过去打招呼说:“给两位姐姐请安呢。”
    甘草忙笑着说不敢当,又见宝钗笑吟吟地过来,只笑道:“薛姑娘好·”·    宝钗脸上的笑意顿了顿,只一瞬的功夫便也笑着说:“怎么你在这里呢不陪着你家姑娘,却乱走,仔细你姑娘着急找你呢。”
    甘草便只笑了笑,也不说话·倒是和她先前在一起说话的那丫头笑道:“宝姑娘,林姑娘在里头陪我们奶奶说话呢·”·    宝钗微微一愣,就听金钏儿笑道:“原来林姑娘早来了,可巧,我们也是来瞧瞧琏二奶奶的。”
说着,便自顾自地进去了··    这金钏儿原就是从小在王夫人跟前服侍的,又是家生子,惯来比别人多些体面·况王夫人抬举她,她也自觉比别人都高了一等,就是在自家的妹妹玉钏儿跟前也都有几分高傲来。
    她在王夫人跟前服侍,看惯了王熙凤对王夫人恭恭敬敬的样子,自然也就不大怕王熙凤·听见说黛玉也在里面,更是觉得自己进去也无妨的,便自顾自的进去了。
浑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只宝钗瞧着她的背影眼神微变··    “金钏儿,你怎么来了”·    金钏儿才一进屋,就被平儿瞧见了,便忙过来拉了她的手,只笑道:“平日里也不常见你过来走动,怎么今儿个来了”··    金钏儿便也笑了,只把平儿的脸蛋一掐,又笑着说:“好你个小蹄子,平日里惯爱打趣儿人的,我不过奉了太太的话来瞧瞧你家奶奶,看把你这狂的。”
说着,又要伸手去捏平儿,被平儿躲开了,便收了手,只笑道:“也不独我一人呢,宝姑娘也来了·”·    平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宝钗手上执着一柄纨扇就进来了,便忙过去请安说:“宝姑娘怎么这时候来了。”
    宝钗素知这丫头得凤姐重用,当下也不说别的,只先笑着拉了平儿的手笑道:“平儿姐姐,我这两日不得空才没能来,好容易今儿个有时间,忙就过来了。
凤姐姐可好些了身子好不好头疼不疼有没有请大夫,有没有吃药呢”·    一迭声的问着这些话,倒要平儿对她也有几分刮目相看,便只笑道:“我们奶奶好一些了,只是身子乏,起不来罢了。”
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宝钗绕过屏风,往里面去··    宝钗才一转过屏风,就见凤姐穿着一件素色衣裳,头上也不见簪金戴玉的,只朴素地用一根银簪子挽住了,余下几缕发丝垂在耳边,看着怪娇弱的。
便只笑着过去道:“凤姐姐,我来看你来了·”·    凤姐也看着宝钗笑了,“我说是什么样儿的风,竟把你也吹来了·”说着,又看向黛玉,只笑道:“你们两个要不来,一起不来。
要来时,又一起来了·我这里又不能陪,少不得你们见谅些·”说罢,只对平儿道:“快给姑娘上茶来,慢了只拿你是问·”·    宝钗便挨着桌子坐下了,见凤姐歪在床上,一张粉面微微泛白的样子,只笑道:“快别这样折腾她,要让她哪里伤着了,可不得你心疼死”·    凤姐因笑道:“如何要我心疼死”·    宝钗便拿扇子抵住了手心,又笑道:“她又能给你铺床,又能给你叠被,又能管着你吃喝,又能管着你住行,还能掌着你的帐房钥匙,可不是最能干的一个若她被你这一迭声的催促摔着磕着了,回头等我们走了,怕你只要心疼死”·    说得凤姐也笑起来,指着宝钗道:“瞧你一张嘴。
我平素里都听人说,我们家里最是嘴上饶不过人的不过是林丫头,原来换了你也是一样的·如今我瞧着,反而是林妹妹好,来看我时温柔体贴的,哪里像你”·    宝钗原还含笑听着,等凤姐一句话说完,脸上笑意便冷了几分。
正要开口时,平儿已经捧了茶进来··    “要我说呢,奶奶这心思竟也巧,这样好的茶可难得·”·    宝钗听平儿这样说,便笑着吃了一口,果然清爽甘甜,又不像茶叶泡出来的,茶汤色泽却又十分清亮,不觉便十分好奇起来,只问道:“这是什么茶,竟从来没吃过的。”
    凤姐听宝钗这样问,便指着黛玉笑道:“你只别来问我,这茶又不是我们家的·你只管问她,问我是没有用的·”·    宝钗只斜睨了一眼黛玉,就见黛玉抿唇一笑,只说:“这茶原是沈嬷嬷想着我身子弱不耐寒暑的,才泡了出来,哪里就值当你们这样说它。”
    凤姐便拉了平儿的手,又指着黛玉笑道:“快去掐她一把,这话也说出来,不说谦虚些,反而越发地骄傲起来了·”又笑着说:“我这里再没有哪一日今天这样热闹,只可惜二妹妹、三妹妹她们不在,否则更好了。”
    宝钗便低头笑着吃了一口茶,听黛玉轻轻地说:“谁说不是呢·”·    金钏儿见她们说得正开心,便也寻着空隙插话进来,只捧着那两个锦盒笑道:“给琏二奶奶请安了,我们太太不放心奶奶,就怕奶奶不安心养病呢。”
    凤姐便笑了笑,说:“要太太这样惦记,可怎么好呢·”说着,便看向金钏儿手里的锦盒,问:“你手里是什么东西”·    宝钗便笑道:“原该我送了来,可姨妈又不放心,只怕我拿错了,故而要金钏儿也陪我一道儿来了。”
说着,便把那两个蓝色的锦盒往凤姐跟前一放,笑道:“这是姨妈特特给你留下的好参,又嘱咐我说,必要你好生地养着病,可别熬坏了身子·”·    凤姐看着那蓝色的锦盒,眼底眸色一闪,却仍是笑着说:“多谢太太惦记呢。”
    平儿自然又拿了两个装着金稞子的荷包给了金钏儿,金钏儿十分欢喜地把荷包塞进了自己的袖子,才笑着说要赶回去回话了·说这话时,却不断瞟着宝钗。
    宝钗自知王夫人还有话要对她说,眼瞧着凤姐怕是真病了,这家还要多管些时日·宝钗心里也存了一段故事,便也不肯久坐,辞了辞到底出去了··    等宝钗和金钏儿一前一后地出去了,凤姐这才卸下了笑脸,把手里的那两个锦盒一开,就见两支形状完好品相精致的参躺在绒布上,当下便勾唇冷笑道:“二太太只怕我不肯吃呢,巴巴地要宝丫头送了来。”
    黛玉只坐在一边吃茶,脸上神色淡淡的··    凤姐看了她一眼,又见她身后站着的沈嬷嬷脸色平淡,便有些讪讪地·可到底心里气不过,仍是把手里的参递了过去,说:“沈嬷嬷,您给瞧一瞧,这参可有什么蹊跷”·    沈嬷嬷却不搭话,黛玉见凤姐神色焦急,便自叹了一声,对沈嬷嬷轻声道:“嬷嬷,您就瞧着凤姐姐待我们不差的份儿上给她看一看罢。”
    沈嬷嬷这才接过那参来,先是瞥了一眼,继而脸色一变,又细细地翻看了一会儿,才把参放回盒子中,却是摇头不语·王熙凤被她这样的一番行为早吓住了,她自知这沈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身份也不一般,又听黛玉说这沈嬷嬷是用药的好手,这才把东西给沈嬷嬷看了。
可沈嬷嬷这反应·    黛玉见王熙凤俏脸雪白,便转头对沈嬷嬷道:“嬷嬷有话只管说,凤姐姐也不是外人·”··    沈嬷嬷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见王熙凤脸色苍白地看着自己,才道:“这原是你们的家事,我是不该说的。
别的我不知道,可这参,是万万不能用的·”说罢,却不肯再说了··    王熙凤心中隐隐猜到些什么,可到底不好在年纪小小的黛玉跟前说开,便勉强笑道:“好妹妹,谢谢你今日来看我。”
    黛玉便淡笑着起身,只道:“凤姐姐,你只管好好地照顾着自己的身子,如今府上有三妹妹帮着二太太管家,想来是妥帖的·”说着,又笑道:“我倒忘了今日哥哥出了门,怕是澜儿一人在家里是要等急了的,我就先回去了。”
    凤姐便笑着让平儿去送,黛玉只推说不肯,终是自己出去了·等到屋里只有凤姐主仆二人时,凤姐才定住了心神,把那参往桌上一放,对平儿道:“你打发了旺儿媳妇儿,悄悄地带了这参去找李大夫瞧瞧。
别的话不许多说”·    平儿忙去办了,凤姐却颓然地躺在引枕上,心里无限悲意··    宝钗和金钏儿又过来回了话,王夫人便打发了金钏儿出去守门,只拉着宝钗的手笑道:“我的儿,我知你自小身上就带了一个金锁是不是”·    宝钗先是一惊,才又笑道:“姨妈怎么问起这个来。”
见王夫人嘴角含笑地看着自己,宝钗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原是父亲找人给我打的一把金锁,皆因我小时候总被吓着,才要金子来压一压·”·    王夫人便笑着摸了摸宝钗的鬓发,又笑道:“我也瞧过你那金锁,只是样式太朴拙了些,沉甸甸的也没甚趣味。”
    正说着,就听金钏儿在外头说有东西送来了·宝钗抬头一看,王夫人嘴角正上挑了一抹笑来·等金钏儿捧了锦盒进来,王夫人打开来看时,就见其中放了一只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的璎珞,下面坠着一块沉甸甸的金锁。
仔细瞧着更有两行字迹··    “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宝钗喃喃地念了两声,才疑惑地抬起头来。
王夫人只笑道:“你不知道,你宝兄弟自从落草时口中就含了一块玉来,那玉不过雀卵大小,却精致可爱·上面也有字迹,倒也奇了,字迹虽微,却能叫人都看清楚。”
    宝钗在家时也曾听闻此事,现下听王夫人说起,也十分好奇,便问:“那玉上面是刻了什么字迹”·    王夫人便含笑道:“那玉的反面倒也不必说了,不过是一些吉利话。
写着‘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云云,不知真假·倒是正面又有一句话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虽不解其意,却也十分雅致的。”
    宝钗本就是玲珑心思,听王夫人这样说,哪有不明白的·便只含羞把头低下了·王夫人见她如此娇羞的女儿家作态,不觉便笑了,只说:“常言说:金须得玉来配他才好呢。
如今,宝玉有一块玉,可不得要一块金来配么”·    说罢,亲自把那锦盒中的璎珞拿将出来给宝钗戴好了,又笑道:“如今可好呢。”
    宝钗抚着胸前的金锁,眼神暗了暗·姨妈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那是希望自己和宝兄弟配成一对·自己上京小选的事,本是说给别人听的,却只有姨妈才知道,自己的小选名额早因为兄长薛蟠的事故被消去了。
如今想着,在贾府中住下,眼瞧着宝玉被众人捧着,对自己却也极好的·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却悄悄地羞红了脸颊··    第二日,平儿把凤姐交代的事情一一办妥,才进屋就见凤姐正伏在引枕上啜泣不止,忙过去安慰道:“奶奶何故如此,伤了自己的身子值当什么。”
    凤姐哭道:“这才是我的好姑妈呢,为了自己的私心哪有什么干不出来的·”说着,又哭道:“我原还疑心沈嬷嬷是骗我呢,想着这么多年我不过是太忙了些,没时间将养着才子嗣艰难,可谁知道……”说着,又哭了起来。
    平儿也十分鼻酸·昨日沈嬷嬷来时说的那些话,虽说凤姐平日里管家上下事务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可到底却是因为杯碟茶盏都是有心用药狠狠地泡过的。
大房子嗣艰难,日后纵贾琏袭了这荣国府又能如何怕是因为“无后”这一条要被人诟病死·    何况凤姐善妒,她不先生下嫡子,如何容得了别人先生下庶子呢·    王熙凤擦了擦眼泪,心里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日后再不和那慈姑妈站在一条线上了。
她是大房长媳,她公公可是正经地袭了爵位的,却因为老太太偏心,愣是让出了荣禧堂只能在花园子里头住着·而她呢被她那好姑妈温言软语地哄骗着,放着敞亮的大屋子不住,偏在这犄角旮旯里头蜗居,想想也十分动气·    日后她可再不犯傻了·    姑妈呀,同是王家的女儿,谁又比谁手段差一些不成你要送这样的药来给我,好要我好生地再病上几病,我便将计就计,把这烫手的山芋索性交给了你去·    “如今府里头又传着什么话呢”·    平儿咬了咬下唇道:“我听着府里人都说着,宝姑娘自小戴了一块金锁,正和宝玉的玉是一对。
金玉良缘天生注定的·”·    凤姐听罢,冷冷一笑··    她的二姑妈是个傻的,被二太太耍弄着还兀自开心呢宝丫头是上京小选的,如今传出这话来能好听满府上下的婆子丫鬟嘴碎到什么程度,没人比王熙凤更清楚了。
平日里纵是没事她们还要掰扯些事情出来,如今这么大一宗趣闻在眼前,还怕她们不传出去吗·    若是日后这“金玉良缘”当真成了也就罢了,可若是成不了,宝丫头一辈子那可就毁了·    薛宝钗这辈子会不会被毁了,这不在林泽关心的范围之内。
他关心的是,金玉良缘传了出来,那他就要时刻注意着贾宝玉,别让这蠢货再挑出“木石前盟”的话头来他妹妹可矜贵的很,这蠢货可不配做自己的妹夫··    林泽摸了摸下巴,开始严肃地思考起了如何一劳永逸地杜绝贾宝玉和黛玉的接触这一深刻的人生问题·    ·    第56章 听闲言恩侯慎出手 小选至宝钗巧心思·    ·    正所谓“金玉良缘,命中注定”。
这话一传出来,就连住在花园子里的贾赦都隐隐地听到了风声,何况是贾母呢这不,立马就叫了婆子过来回话,可这人没找的好,一找竟然找了赖嬷嬷来。
    赖嬷嬷是什么人呀当年被林家打发回来的时候那是灰头土脸颜面无光,几辈子的老脸是统统都丢在扬州了·可回到京城之后了,人家愣是脸皮子厚的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连同行的王嬷嬷也不得不感叹一声。
    贾母找这赖嬷嬷回话也就是一时兴起了,要平日里才轮不着赖嬷嬷来卖乖··    “老太太,您这是白担心了,府内如今上下都井井有条的,哪里还有这些闲话传出来。
我倒是听说,那薛家的姑娘原就自打出生就给她戴了一块金锁在脖子里的,说是她小时候身子也弱,常常吓病了,到底要金子压一压才好呢·”·    又笑道:“那金锁倒是个巧宗,原也想瞧来着,只是薛家姑娘却是最不张扬的性子,那些个金银玉器的可都妥妥儿的收着,再没就这么拿出来的道理不是”·    贾母越听越觉得不是滋味儿。
这原先既然没拿出来过,怎么现在就传出这些话了便垂眸问:“怎么我听说那金锁上也有字”·    赖嬷嬷便又笑着回道:“老太太的消息比我们还灵通呢,我们也听说那金锁上有字迹呢,只是是什么字迹却不知道的。
还得要问宝二爷呢·”·    贾母一惊,遂问:“这又和宝玉什么干系,你仔细说明白了”·    那赖嬷嬷原在林家受了挂落回来,幸而王夫人为她讲情,老太太也不欲罚她,只降了她的月钱不叫近前做事了。
可日后,却一味儿地只抱着王夫人的大腿,再没有不以王夫人的话当话的·她又是贾府的老人了,说句话出来也多有人听的·眼下这“金玉良缘”的风声既是横空传出来的,免不了要叫人生疑,其中头一个要问的必是老太太。
    赖嬷嬷心里再清楚不过的,她如今虽投靠了二太太,可人还在老太太的院子里当差呢·一个话说不周全,惹了老太太的火气,恐怕就要被撵出去的。
当下,只又卖好着把话引到了贾母的心尖子上··    “都说宝二爷和宝姑娘一起玩笑时瞧见宝姑娘脖颈里挂了一个金项圈,便定要瞧上一瞧。
宝姑娘拗不过他,只好依了·宝二爷瞧过之后,便笑着说那金锁和他的那块玉倒像是一对的·上头的话也瞧着相似,再没有这样的巧事儿·”·    赖嬷嬷偷瞧着贾母的脸色,见贾母眸色微沉的样子,便又道:“这话原也不相干,不过是姊妹间的玩笑,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倒是宝二爷身边的丫头嘴碎的很,一句话传出多少闲言碎语来,反而要府里都知道这玩笑了·”·    贾母听到这话,脸色更沉了·见赖嬷嬷脸上陪着笑脸,心里更是厌烦,只挥手说:“你去罢,这话叫那些个嘴碎的再不许说。
要我听见了,可不饶的·”·    赖嬷嬷便笑着应了,一出屋门却早把贾母的话抛在了脑后·老太太这态度可没太强硬呢,许是真被自己的话给哄住了,她现在可着急去王夫人那里讨巧领赏呢·    与此同时,大老爷的院子里,王熙凤听到旺儿媳妇说了这些话后,便冷笑道:“这才是老太太呢。”
又转过头去看炕上的邢夫人,只笑道:“太太,今儿个送了许多的瓜果来,可新鲜呢·”·    邢夫人这几日都被凤姐哄着陪着,早把平素里对凤姐的不待见抛诸脑后。
虽不大明白这媳妇儿何时对自己这样好了,却也不碍着她享受媳妇儿的孝敬·听凤姐这样说,便也笑着拈了几颗荔枝吃了,当真十分津甜,便也笑道:“这荔枝去岁却没有呢,如今庄子上的东西是越发的好了。
想来今年的收成必不差的,你们自己也多留着吃,别总往这里送过来·”·    凤姐听邢夫人这样说,脸上便有些发红·去年谁会想到大老爷这里有没有瓜果呢,又是她管着家,最是看不上邢夫人这样小家子气的,因而便听着二太太的话,只求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是了。
给邢夫人这里送来的瓜果鲜蔬怕都比不上给迎春她们的呢··    邢夫人又吃了几颗,便笑着对身边的一个丫鬟道:“把这荔枝给你老爷也送去尝尝鲜,今年夏天还没吃上呢。”
    凤姐便笑着说:“太太当真想得周到,可儿媳却也不差的,早先就让人送去了·”又笑着说:“太太别惦记我们呢,只您和老爷这里舒服了,才算不辜负了我们的心。”
    说得邢夫人也笑起来,又想到如今贾琏也常来和老爷走动,心里十分欢喜,便笑道:“我前几日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又不见你·老太太还有问二太太你的身子,我倒想起你病了这些日子,却也看不大出来呢。”
    凤姐便笑了笑,让平儿把屋里的人都带了下去,才对邢夫人叹道:“太太是不知道,我这几年管家着实是伤了身子·外人看着我管家的风光,哪里知道内里的苦楚。
不说这一大家子吃吃喝喝多大的开销,我们虽也有庄子年年有些个进益,到底还是出的多进的少·这满府里又都是嘴,若苛待了谁,不得把我骂死么故而这几年,我竟贴了不少自己的嫁妆体己,可却还是心有余力而不足。
如今寅吃卯粮,也渐渐不支了·”·    邢夫人听她这样说,脸上就是一惊·她先还以为凤姐是说的假话来骗她,谁不知道凤姐管家时那气焰多大。
可见凤姐脸上神色却又不似作伪,又听她一一道来,心里已信了七八分·再想到凤姐进门这些年,连个子嗣都没有,更是信了··    当下便道:“如今你不管家,二太太那里肯”·    王熙凤便冷笑道:“再没有不肯的,二太太只怕我不能多病些时日呢”可却也不好对邢夫人说出那霉坏了的参的事情,怕邢夫人这藏不住话的性子,若然哪一日说漏了嘴,不得要闹出一番风波来么。
·    邢夫人虽是小家小户出来的,又没什么才干,可见凤姐说了这一大通的话,便觉凤姐是诚心要和他们大房修好的·便也不藏着掖着,只把心里话对凤姐说道:“我也知你这几年是累坏了身子,前两年也怀过身子,却又没留得住。
如今你既把这管家的担子卸了,再好不过的,只管将养着,等日后给老爷生个白白胖胖的孙子才好·”·    王熙凤便娇笑道:“太太这话也是,难道就是老爷的孙子,竟不是您的了。”
说着,又把在贾母跟前的撒娇劲儿拿了出来,对邢夫人笑道:“太太若要说这话儿,就是大姐儿也要哭坏了·”·    邢夫人想到乖巧可爱的大姐儿,便笑开了,又道:“还说这话,那孩子我一日不见着心里就惦记,怎么你今日来了却不带她来”·    凤姐便又笑道:“太太是不知道呢,她昨日玩疯了,一身的汗又吹了风,半夜起来两三次,今早又嚷着头疼身子重,请大夫来瞧了,说是受了凉,须得养两日。
谁知那孩子,一听见我今日要过来太太这里,只嚷着要过来给太太请安,我和二爷再三劝了,她才肯依·还说,等身体好了,便要过来和太太说话呢·”·    邢夫人忙笑道:“这可不得了,受凉也有大有小的,可别要庸医误事。
只管拿了你老爷的帖子去请那太医过来瞧一瞧才好呢·”又笑道:“她倒有心惦记我,你们自要她好好养着,再不许这样疯玩的·”·    凤姐便笑着应了。
又说:“她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就用到太医来看,纵请来了,没得要人说道·”·    邢夫人却冷哼一声,只说:“谁敢说这话来,大姐儿是咱们长房嫡孙女,谁要说出那些个混账的话来,只管拉出去打死干净”·    这话却听得凤姐一怔,见邢夫人说得十分认真,心里对邢夫人倒有些改观。
    原来这邢夫人乃是贾赦的填房,出身原就低微,嫁进来时也曾因着颜色姣好被贾赦宠爱过一段时日,到底因她气质与前大太太相去甚远,要贾赦不喜,便丢在了脑后。
可谁又能知,这邢夫人虽然不曾管家,却也日日生活在荣国府中,坐久了大太太的位置,纵是以往的小家子气仍在,偶尔却也能露出些许合该是她身份应有的果决来··    王熙凤自然知道邢夫人是真心喜欢大姐儿才如此说,当下也笑着说:“大姐儿有太太这样的疼爱她,当真是她的福气了。
原是连她娘都没有这样的福分呢,待回去,我是要吃醋的·”·    说得邢夫人掩唇笑了,婆媳二人算是真正儿的坦诚相对把心事都说了出来·这边女眷说话聊心事,那边贾琏和贾赦相谈也十分融洽。
·    贾赦,如今是袭了一等将军的爵位,可偏偏因着贾母的偏心,只能让出了荣禧堂住在这花园子里·心里难道就没个气性儿说来谁也不信的。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年代,也讲究一个“孝”字呀,“百善孝为先”,一个“不孝”的帽子若真是扣下来,那别说什么让出荣禧堂了,恐怕到时候连荣国府都能被赔进去·    贾琏在这里和贾赦谈谈自己工作上的事情,虽然大老爷如今也不管事,可好歹有个品级在身上啊,早年也曾和一些个官员有这么点子私交,对贾琏的帮助虽不能算大,可好歹也能算是几分助力吧。
    贾琏和贾赦聊着聊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如今在贾府里住着的两家亲戚的身上··    “如今你姑妈去了,留下三个孩子住在咱们家,可过的日子却叫人唏嘘不已。
那二太太的亲戚也忒上脸了些,我都听说了好些闲话,亏得还日日捧着那家姑娘·”·    贾琏听贾赦这样说,也不好搭话,便道:“老爷如今在这里住着,那边的事又是烦心,只不理会也就是了。”
    贾赦便冷哼道:“我倒想要清静,可架不住二太太偏像个怕我不知道的,巴巴地要人把话还传进我的耳朵里来·”又想到贾政那性子,更是瞧不上了,只道:“你姑妈那可是我们的亲妹子,如今人走了,府里也不替她戴孝就罢了,偏偏整日里还传出这些闲言碎语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说什么‘金玉良缘’,端得笑掉人大牙来。”
    要说贾赦对贾敏有什么深情厚谊的,那可就是扯淡·只是比起和贾政之间的兄弟之情,贾赦和贾敏之间的兄妹之情反而要更和谐一点·原因无他,那贾敏到底是一介女流,纵使家里多疼宠些,也威胁不到他的地位。
而且老国公在世的时候,喜爱幼女聪敏,他又何尝不喜欢妹妹乖巧呢·在家时也捧着贾敏,等到了贾敏出了门子,也是真心实意地祝贺她和林海百年好合··    可要说起贾赦和贾政,那可要让贾赦气到不行。
    别说他年轻时是个纨绔子弟,放眼望去,那四王八公和他一辈儿的人里头,有几个不是和他一样的公子哥儿就是贾政这个怪胎,每日里作出一副谦逊好学的样子来,要老国公对他也刮目相看。
他们贾家那是靠着军功起家的,虽然不说出口,可对文官那也是十分向往的··    贾赦打一出生,那就是被抱到老太太跟前养着的,这老太太不是别人,正是贾赦的亲祖母,如今的贾母的婆婆。
长房长子嫡孙,再没哪个做祖母的不喜爱的,对贾赦那是疼爱有加,呵护备至·贾赦也因此度过了一个愉快的童年··    可童年结束之后,贾赦的人生就迎来了一个悲剧的转折点。
那就是老太太故去了,他又被接回了贾母跟前,可那时候贾母已经有了贾政,就连贾敏也已经怀在肚子里了,对这个从小就被抱养在婆婆身边的大儿子,贾母说感情那是有的,可一对比从小就在自己跟前乖巧听话的二儿子,那就显然不是一个档次了。
    贾赦那时候就觉得,这二弟生来可能就是为了打脸的·    你没瞧着这货成日里四书五经不离手,嘴里最常叨念的就是“之乎者也”么这些让贾赦最头疼的东西,偏偏是老国公最喜欢的。
这就不谈了,可这老话说的好啊,“货比货该扔,人比人该死”·贾赦虽然也没不像话到哪里去,可和勤奋好学的贾政一对比,那高下是立见啊··    老国公那个气啊你说你个做大哥的,没瞧着你弟弟用功读书给家里都要挣功名了吗可你这个做大哥的呢,成日里出去斗鸡走狗不干正事儿的,怎么好意思呢·    贾赦内心很苦逼,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里需要不好意思啊·    要知道,他生来就是长房长孙,日后这爵位是他的也是他的,不是他的也是他的。
他去读什么书,挣什么功名呀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他日后必定是袭爵的,谁让他就是托生的时间地点人物性别一样不差呢·    本来么,和贾赦一个年龄层,一个家庭背景的同龄人里,也不乏比贾赦更荒唐的。
可人家就是比贾赦有福气,人家家里没出现像贾政这么一个对比鲜明的兄弟呀就算有,那也是庶子之流,谁会分出什么心思去看庶子用功努力啊,笑死人了。
    所以直到老国公病得快死的时候,贾赦依旧非常苦逼却又非常隐忍地过着日子,直到老国公快要断气的时候,还惦记着贾政不能袭爵又没考到功名,最终硬是扛着一口气上了折子为贾政求了个庇荫。
那一刻,贾赦的心算是彻底的凉了·瞧着二弟虽然接受了老圣人的恩泽,但是那一脸的不情愿,贾赦内心几乎想吐血·等到老国公下葬了,他袭了爵,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贾母跟他玩了一出好把戏。
    让出荣禧堂,因为贾母觉得贾政住在荣禧堂更合适·而他呢,堂堂一等威烈将军,只能默默地夹着尾巴搬进了小花园子里,那时候,贾赦的心就彻底的死了。
老娘偏心二弟,这是全府上下公认的秘密,不需要解释·    当然了,等到贾政娶了金陵王家的嫡女之后,这种厌恶就升级了·等到自家的儿子娶了那王氏的内侄女之后,这种厌恶已经达到了顶峰,说不准哪一天就要爆棚的节奏·    可是呢,就在贾赦已经预备着要开始发出这种爆炸气息的时候,贾琏和凤姐却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对大房重新亲热了起来。
    不得不说,贾赦虽然看着是没脑子的,也许实际上脑子确实也因为这几年的花天酒地不大好使了·但是作为袭了爵的继承人,贾赦还是具备一定的思考能力的。
他倒没有一开始就被凤姐和贾琏的讨好卖乖给收买,只是对凤姐的转性儿感到有几分疑虑··    要知道,这王熙凤自打嫁进贾家,和二太太那可是一条绳子上拴着,用贾赦的话来说,那是好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王夫人拢络人的手段,在王熙凤身上可见一斑·    可这突如其来的,凤姐转性儿了,王夫人却还像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贾赦就不得不思考思考,这次王熙凤是真心地亲近他们大房还是假意归顺了。
    等到这段日子下来,贾琏又孝顺又不忤逆,王熙凤还每日里都带着大姐儿过来请安,对邢夫人也没了往日的横挑鼻子竖挑眼,反而乖巧得当真和那平常人家的儿媳妇一样一样的。
贾赦这才信了,凤姐是真心地向着他们大房了··    这其中不得不说,大姐儿的乖巧讨喜也是一大原因·贾赦如今已经是年已五十的人了,半辈子都要过去了,可不就是想着含饴弄孙的心思么。
可儿子被儿媳妇儿处处压着一头,儿媳妇儿又被向来不对盘的二太太给拢络着,夫妻俩平日里就跟脑子里进了水一样,镇日地就住在那犄角旮旯里为着贾府上下奔波劳碌的还落不到一个好字。
贾赦就是有心要说他们几句,可他们哪有时间精力过来听啊·    现在好了,儿媳妇儿看着是跟二房的离了心,儿子也回转过来看着也有模有样的,算是也没辜负给他捐的六品同知。
眼瞧着事事顺心的时候,大老爷偏有听见这么一出儿二房里头自导自演的戏份,心里可膈应的慌,便把贾琏提溜到自己跟前来好一通发泄··    “你姑妈纵走了,好歹你姑父还在呢。
以前也是我没好生嘱咐你,你姑妈走时,老太太要你去扬州办事,那二太太怕还存了什么心思呢·如今你林家表弟表妹都住在咱们府上,你媳妇儿虽不管家了,到底两边也要多走动走动。
要知道,你姑父是简在帝心的人物,日后说不定就能提拔你一把·”·    贾琏听着大老爷这一席话,当下便有如醍醐灌顶·是啊,不说林姑父如今管着江南盐课,就是日后任满了,那也是简在帝心的人物。
更别说瞧着林表弟也是极有前途的,指不准日后就要高中榜首·自己还是该和林家多亲近亲近··    没等贾琏应答呢,贾赦吃了一颗荔枝,又说:“我另有一句话要嘱咐你呢,你媳妇儿如今既不管家了,咱们府上听说现在是二太太管着,又说带着三丫头一起。
我倒奇了怪了,那咱们大房里的迎春难道不是贾家的姑娘她二房的庶女难不成还比我们大房的高贵到哪里去不成,却要她说出个道理来给我听听·”·    贾琏一听,忙道:“老爷不知道,如今我们府上虽说是二太太带着三妹妹管着家,可实际上却是薛家的姑娘在帮着打理呢。”
    一句话,却让贾赦气得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只骂道:“混帐东西,这二太太是昏了头还是瞎了眼,咱们是什么样儿的人家,薛家是什么样儿的人家咱们一家子被个商贾出身的小姑娘拿捏着,传出去能好听日后咱们家的姑娘还要不要论亲事了”说罢,犹不解气,就要命人去问老太太。
    贾琏忙劝住了,只说:“老爷可不能如此,老太太现今还不知道这事儿呢·许是二太太也知道这事儿是不规矩的,故而瞒着老太太没说·”·    贾赦听着更气,冷哼道:“自打那薛家的人来了,咱们府上传出多少话来。
什么‘胸怀大度,懂事知礼’的宝姑娘,我瞧着,却是个最不上规矩的”又说,“这管家的事情,轮得到她一个亲戚家的来插手莫说她了,就是人家林家的不也没说一句话来,就她能上赶着来我们家管理家务,这是巴巴地要嫁进来不成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出身,配不配得上”·    贾琏便不开口了,贾赦骂了一阵,见贾琏这样,只说:“你明日便去一趟扬州,我便卖个好给你林姑父,瞧着林家的孩子在咱们家这么被欺负,我如今倒要做回主。”
说得贾琏也微微一惊,却不敢细问,只得应了一声是,自回去不提···    等回去了,贾琏夫妻俩在屋里一说起今日的事来,王熙凤想了想,便也笑了,说:“大老爷这是要为二爷打算了,我瞧着是好事,二爷只管去就是了。”
又笑道:“等吃过了午饭,我也要往林妹妹那里去走一走·大老爷说得很是,姊妹之间常常走动才好呢·”·    一时夫妻俩又说了几句,便要人传饭来吃,等歇了午觉,王熙凤便整了衣裳,换了一身茜红色长裙往梨香院去了。
    谁知走到半路,就遇见了黛玉的丫鬟甘草,王熙凤便笑着问她:“这是往哪里去呢,你家姑娘可在不在家呢”·    甘草见是凤姐,便知凤姐是来找黛玉的,忙笑道:“给琏二奶奶请安了。
我们姑娘原在老太太那里说笑的,听说薛姑娘病了,府上的三姑娘便拉着我们姑娘一起去看薛姑娘了·”·    凤姐一听,眉头便微微一皱·宝钗病了可没听说呀但是见甘草这么说,心里虽疑惑,脸上却只笑道:“竟是病了我可也要去瞧瞧,你和我们一起罢。”
甘草便笑着应了··    又走了一段路,才到了宝钗所住之处,只见院内三五个婆子聚在一起闲话家常,又有两个小丫头在廊下叽叽喳喳的说话,见来了人也懒怠过来请安。
王熙凤见此眼中已有不悦,却因这些都是薛姨妈家里的婆子丫鬟也不好发作,等进了屋里,满是清爽,却又见那外室有两个丫鬟懒懒散散地伏在榻上浅睡,见来人了,其中一个懒懒地站起身请了个安,另一个却仍半眯着眼睛睡着。
    王熙凤憋着一口气,脸色很不好看,正要开口时,就听得内室传来一声咳嗽,便是宝钗笑问:“可是有人来了”·    那伏在榻上的丫鬟便半坐起身,只笑着说:“是琏二奶奶来了。”
又对王熙凤笑嘻嘻地说:“琏二奶奶,我们姑娘在里头呢·”却不起身来送··    王熙凤自往里面去了,就见黛玉坐在桌边半垂着眼睛,探春也坐在黛玉身侧正在吃茶,宝钗半躺在床上,床沿却坐了一个人。
王熙凤微微一愣,见那人抬眼看过来,便吃惊道:“宝玉,你怎么在这里”·    宝玉便笑道:“我原听说宝姐姐身子不舒服,心里挂记,便来了。”
又指着探春笑道:“路上碰着了三妹妹和林妹妹,才知道她们也是来瞧宝姐姐的·”·    在宝玉说话的空当,甘草早站在了黛玉身边,身子恰恰就挡住了宝玉看过来的视线。
凤姐素知林家兄妹都对宝玉有些冷冷淡淡的,当下也不觉得奇怪,便也在探春身边坐了,见宝钗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衣裳,便笑道:“怎么好好儿的,竟是生病了我瞧着你却还好。”
    宝钗便抿唇一笑,只说:“原也没什么,不过是打小儿的病症了·”·    凤姐从不曾听闻她有这样的病症,又见她脸色间似有几分憔悴之色,便也浮现几分关心之意,只问:“你从前也不曾说过,如今好好儿的反而有这等事情来,咱们家药材也是尽有的,我这便让人拿了帖子去请太医来瞧你。”
·    宝钗便笑道:“何必这样的麻烦,原只是小病·”又见凤姐目光中满是关怀之色,便也笑道:“凤姐姐,我若当真病得重了,哪能还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呢。
我自小有这等病,后来得了一个癞头和尚说的偏方,制了药丸子,每次发病只吃一颗也就好了·”·    凤姐听她这样说,心里也好奇得很,因问:“不知是个什么海上方儿你只说来,我们也记着,说与人知道,倘遇见这样病,也是行好的事。”
    宝钗见问,便只笑道:“不用这方儿还好,若用了这方儿,真真把人琐碎死·东西药料一概都有限,只难得‘可巧’二字”·    说着,便把那药方儿里的东西一一地说了:“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
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    凤姐不待她说完,便已经笑了,只道:“哎呦这么说来,这就得三年的工夫。
倘或雨水这日竟不下雨,这却怎处呢”·    宝钗笑道:“所以说那里有这样可巧的雨,便没雨也只好再等罢了·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
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坛内,埋在花根底下·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煎汤送下。”
    凤姐一听,只又笑道:“阿弥陀佛,真坑死人的事儿等十年未必都这样巧的呢·”·    宝钗道:“我也说呢,纵是巧了,哪有这样巧的事儿。
怕不得几年也凑不齐·”说着,又抿唇笑道:“谁知竟好,自他说了去后,一二年间可巧都得了,好容易配成一料·如今从南带至北,现在就埋在梨花树底下呢。”
    凤姐听她这样说着,心里的疑惑反而更大,可见宝钗形容间十分认真,便又问道:“这药可有名子没有呢”·    宝钗道:“有。
这也是那癞头和尚说下的,叫作‘冷香丸’·”·    凤姐听了便点头儿,因又说:“你这病发了时到底觉怎么着我平日瞧你,却瞧不大出来你有什么病症的。”
    宝钗想了想,只道:“也不觉甚怎么着,只不过喘嗽些,吃一丸下去也就好些了·”·    凤姐便打住了话头,倒是探春听了她们的话,只掩唇笑道:“这是宝姐姐的造化,若我们得了这样的病症,再没一个癞头和尚来给我们这样的海上方儿的。”
    说得凤姐也笑了,只笑骂道:“别人生病,你却还笑话,这可是讨打呢·你当病了是玩的若哪一日你生病了,看我,再不去瞧你的。”
探春闻言,便笑着挨在凤姐身边撒娇···    宝玉瞧瞧探春和凤姐,又转头想看黛玉,却见黛玉侧身坐着,他视线却恰好被甘草挡住了,心里便觉没趣。
转头就见宝钗嘴角含了一抹笑意,因她在床上半躺着,身上没有穿外套,只在腰上搭了一条秋香色的被子·宝玉便笑道:“宝姐姐这药的名字却甚雅致,那些个什么‘人参养荣丸’,‘知柏地黄丸’的,再没什么意思。”
    宝钗便又笑了,只说:“宝兄弟这话说的,可要大夫们一哭呢·”·    宝玉便又笑了笑,二人挨在一处说话,靠的极近。
宝钗屋里因只放了两个冰盆,虽进门时甚觉清爽,可坐久了仍有些热气·何况屋内就有六七个人在,哪有不热的不一会儿,宝钗额头上便冒出了香汗了,才拿手帕擦了,宝玉却突然凑了过来,把宝钗也是一吓。
    他们二人此时靠得极近,宝玉只闻一阵阵凉森森甜丝丝的幽香,竟不知是何香气,遂问:“姐姐熏的是什么香我竟从未闻见过这味儿。”
    宝钗笑道:“我最怕熏香,好好的衣服,熏的烟燎火气的·况如今天气又热,衣服上薰了香气反而要人头昏脑胀·”说着,便又拿眼去瞧了瞧黛玉。
    宝玉没有发现宝钗话里的敷衍,只道:“既如此,这是什么香”说着,只把宝钗手里才擦了香汗的手帕子拿了过来,嗅了又嗅。
    宝钗想了一想,才笑道:“是了,是我今早起来吃了冷香丸的香气·”·    宝玉笑道:“我才听姐姐说起这冷香丸的做法,竟不知道这药的香气这么好闻好姐姐,你也给我一丸尝尝。
好姐姐”·    说得宝钗也笑了,见宝玉猴在自己身旁笑闹,便佯怒道:“又混闹了,一个药也是混吃的仔细姨妈知道了,又要说你。”
    宝玉果然不敢再放肆,可又闻着这丝丝缕缕的幽香,心里总有些发痒,不觉靠着宝钗又近了几分·凤姐冷眼瞧着,见宝钗脸颊晕红,又见宝玉脸上仍是一贯和姊妹相处的笑脸,更觉得这薛姨妈被王夫人拢络得没了成算。
    等几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就听到有人进来·凤姐抬眼看去,原来是宝玉房中的袭人来了·袭人先给众人请了安,见宝玉和宝钗二人挨靠着坐在一起,眼神闪了闪,才道:“二爷,老爷那里命人来找你呢,快回去罢。
迟了老爷又该说你疯玩忘了时间·”·    宝玉一听是老爷找他,便已经怕得缩了缩身子,又道:“怎么这时候要人来找我”脚下却已经站起身来,对凤姐几人道:“我这就先去了,你们只在这里说话。”
    说着,脚下步子却不肯动·宝钗便在一边笑道:“宝兄弟,你快些去罢,迟了又该要被说·”·    宝玉讪讪一笑,才肯走了。
    等宝玉走了,凤姐瞧着宝钗含笑坐在床上,便也笑道:“我倒忘了一事,今儿个才听说,小选的日子已经到了,你可怎么个说法”·    宝钗闻言,先是一愣,见凤姐含笑看着自己,便也笑了,说:“凤姐姐不知道,我这身子早不发病,晚不发病的,偏这时候病了。
小选的日子眼瞧着就要过了,只恨自己身子不争气罢·”说着,又拿眼去看黛玉,见黛玉神色间淡淡的,不觉便咬住了下唇··    凤姐听宝钗这样说,便问:“我瞧你身子好得多呢,你之先不也说了,发病时只要吃一丸下去,也就好了么”·    宝钗便笑道:“虽是这样说,到底身子还是受累。
若要在宫里失了仪态,岂不是祸连家中了·因此和母亲商量了,也只得自恨罢了·”·    凤姐听她这样说,又想到她平日里好好儿的,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再有她说的那什么“冷香丸”,又是荷花莲花的,又是风霜雨雪的,又要二十四节气,又要论到细致的几钱几两上,却有哪一样儿真真儿地治病呢。
恐怕不过是不去小选的借口罢了·    因此便也不欲再问,只又略坐了坐,就推说宝钗身子不好,几人也就各自回去了··    倒是林泽晚饭的时候听见这事儿,也忍不住要笑,还问黛玉说:“那薛家的姑娘当真有这么一丸药么哪一日我们也来弄这么个药吃一吃,瞧着是不是包治百病的”·    说得黛玉把眉头一拧,只道:“你以为吃药是好玩的没病没灾的谁要吃那东西”·    正说着,沈嬷嬷便道:“那是什么药,能治什么病,大爷可别被骗了。”
见林泽和黛玉都看向她,便道:“我学医大半辈子,也从没听说过这么一剂方子能治病·那薛家的姑娘,恐怕也是唬人玩笑的话,大爷若要信了,可要上当的。”
    林泽原本对这原著中提及的“冷香丸”十分好奇,可现在听着沈嬷嬷的说法,便又笑了:“嬷嬷可错啦,那‘冷香丸’并非为的能治病,只为的能‘治心’罢了。”
    见黛玉和沈嬷嬷都十分好奇的样子,便清了清嗓子说:“瞧着那‘冷香丸’的配方,要春夏秋冬四季的白牡丹、白荷花、白芙蓉、白梅花花蕊。
次年还得在春风晒干研磨,又要雨水、白露、霜降、小雪的雨水,露水,霜水,雪水·加上蜂蜜、白糖,最后还得用黄柏煎服·哎呦呦,听一听,多费事”·    黛玉便道:“谁说不是呢。”
    林泽便只笑道:“正因着费事儿,才可显得这药珍贵么·否则,像什么‘人参养荣丸’的,寻常可见,有什么好觉得稀奇呢这才是,一丸药配一个人呢人家薛家姑娘,只怕你们不知道她家里可有能力,把这寻常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凑巧寻见的东西可巧都寻着了,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呢”·    这阴阳怪气的论调,把不苟言笑的沈嬷嬷也说笑了,何况黛玉和绿柔、红杏等人·    ··    第57章 过东府公子恋风流 设圈套王爷出主意·    ·    林泽本来已经打算好今年定是要回家去的,因为想着林如海就快进京述职了,他们三兄妹住在这里,反而被贾母拿捏着,倒要让林如海不好做了。
林泽虽然对林如海管着盐课这一处不甚大明白,可听着水湛说了几次这位置的重要性之后就提高了警惕··    朝廷通常在两淮、两浙、长芦、河东等地各派巡盐御史一人。
    老圣人在位时,就曾在福建、两广等地派有巡盐御史·就是在今上登基后的三四年里,才陆续停两广、福建、长芦、河东、两浙等地盐差,仅在两淮还派有巡盐御史。
    这监察御史本来就有查纠百司官邪、天子耳目风纪之职责,如奉命担任巡盐御史,那么书中记载的关于御史“各以其事专监察”的说法,自然就担负着查察盐政、纠举不法的使命。
    盐乃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历代均由官营·从今上的态度看来,撤了两广、福建、长芦、河东、两浙的盐差,可又偏偏留下了两淮的巡盐御史,其中是大有文章的。
    林泽别的不大清楚,可林如海做事的小心谨慎和水湛说起这事时对林如海的敬重,那能说明的问题可就太多了林泽不笨,今上为什么登基做了皇帝,那是因为今上身份最高贵,生母最得宠吗不,不是正是因为今上的本性纯良,才让老圣人选中了当了继承人。
    可老狐狸能生下一只小白兔吗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今上虽然是个心地纯善的人,可那是从前他当皇子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品格。
如今既然已经登上了皇位,怎么可能还会是当初的样子呢·虽说登基之初的那一两年里是遵从老圣人的懿旨,处处都不露锋芒的,却也是借着老圣人的手清了一大批怀有异心的党羽啊等到坐稳了位置,那大刀阔斧的改革还把老圣人给气了好久。
    林如海是简在帝心的人物,江南盐课又一贯是不太平,那些个仗着腰杆子的世家一向喜欢折腾起波澜来·等过些日子林如海进京述职的话,以贾家这一家子的德行,别说放行了,不把他们扣在家里就不错了·    林泽这里琢磨了好几日要怎么离开贾家的想法,见着紫鹃和贾府的几个小丫鬟时,那眼神看得紫鹃都有些觉得脖子凉凉了。
林泽心里隐隐有个计划产生,可没等他计划成熟呢,贾宝玉这货就跑来给他添堵了··    因东边宁府中花园内花木繁盛,贾珍之妻尤氏乃治酒,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赏花。
是日先携了贾蓉之妻,二人来面请··    中间却有一事,宝玉也在其列,因想着林泽素日不大常出门的,怕他觉得烦闷便让他一起去·林泽本不想去,他对那比荣国府还要荒唐的宁国府可半点兴趣都没有,没得沾惹了一身的腥气。
    宝玉只不依,又连连央告,又禀了贾母·贾母最爱热闹的,林泽虽不是贾敏亲生,却也和几个孩子一样看待·到底要鸳鸯过来请了一回,林泽不好相辞,只得去了。
    贾母等于早饭后过来,就在会芳园游顽,先茶后酒,不过皆是宁荣二府女眷家宴小集,并无别样新文趣事可记·宝玉和林泽在席上陪坐了不多时,便听宝玉嚷着困倦。
贾母最心疼之人唯宝玉一人耳,当下便要人送他去歇息·又见林泽在旁边坐着,便也笑道:“我们这里听戏唱曲儿的,知道你们小孩子家最不耐烦,也不拘着你们。
只去歇个午觉回来罢·”·    贾蓉之妻秦氏便忙笑回道:“我们这里有给宝叔收拾下的屋子,老祖宗放心,只管交与我就是了·”又向宝玉的奶娘丫鬟等道:“嬷嬷、姐姐们,请随我这里来。”
    贾母素知秦氏是个极妥当的人,生的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乃重孙媳中第一个得意之人,见他去安置宝玉,自是安稳的··    当下秦氏引了一簇人来至上房内间。
宝玉抬头看见一幅画贴在上面,画的人物固好,其故事乃是《燃藜图》,也不看系何人所画,心中便有些不快·又有一幅对联,写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及看了这两句,纵然室宇精美,铺陈华丽,宝玉亦断断不肯在这里了,忙说:“快出去快出去”秦氏听了笑道:“这里还不好,可往那里去呢不然往我屋里去吧。”
宝玉点头微笑··    便有一个嬷嬷说道:“那里有个叔叔往侄儿房里睡觉的理”·    秦氏笑道:“嗳哟哟,不怕他恼。
他能多大呢,就忌讳这些个上月你没看见我那个兄弟来了,虽然与宝叔同年,两个人若站在一处,只怕那个还高些呢·”·    宝玉道:“我怎么没见过你带他来我瞧瞧。”
    众人笑道:“隔着二三十里,往那里带去,见的日子有呢·”·    说着大家便要来至秦氏房中,却又听林泽笑道:“也不必麻烦,我就在这里歇了。”
说着,便看向宝玉··    宝玉怔怔地看着林泽,秦氏也是一愣,不过一瞬又笑道:“也好,林叔就在这里安歇着罢·”说着,便要跟着来的嬷嬷留下两个,又要自己的丫鬟在廊下守着。
一应妥帖了,才带着宝玉继续走向自己房中··    林泽长这么大,那可是头一回被人叫“叔”,心里老大不自在的,便摸了摸鼻子·惹得青梅笑道:“大爷快进去罢,难道要在这里歇个午觉不成”·    说得林泽也笑了,便由着她们上来服侍着睡下,一觉香甜无梦。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用晚饭的时候·林泽整理好衣裳,便在门口等着贾宝玉过来,却见好一会儿贾宝玉才在袭人等丫鬟的陪同下过来,神色恍惚的样子也不知道走神到了哪里。
林泽心里有些纳闷,可是又没什么兴趣问他·二人一路无话,到贾母处,见贾母等人言笑晏晏,便一齐用了晚饭,又回去荣府时各自回去··    林泽才回去,就听得黛玉那里打发了人来问说:“大爷这一天往哪里去了,书院里使人来问了两三回。”
·    林泽才想起,他今儿个还和闻希白约好的呢哎,都是这记性当下便让青梅过去黛玉那里回话,自己又梳洗了一番就上床了。
等着青梅回来,便回话说:“姑娘已经睡下了,等明日罢·”林泽听她这样说,也不便去打扰,便也睡下··    第二日天明,就见宝玉又来寻他。
林泽心想:自己和这蠢石头何时这么亲密了,自己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瞧,他怎么这些天见天儿地往自己这里来·    等林泽瞧见贾宝玉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什么。
    贾宝玉的脸色酡红,居然还透出了几分羞意来·林泽心里暗惊,这是什么情况可不等他开口呢,贾宝玉已经先说话了。
    “林表哥,咱们昨天不是在……嗯……”·    等等,这个尾音是什么调子啊林泽觉得自己可能和贾宝玉在一起说话是个不理智的选择,他应该立刻马上离开才对·    “林表哥,昨天我在蓉儿媳妇儿的房里睡了一宿,梦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扯了扯手指,贾宝玉的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瞧得林泽心也抖了三抖,这都没完呢贾宝玉又抿着唇低头道:“林表哥,你梦见过什么仙姑不曾”·    仙、仙姑·    林泽握住茶杯的手抖了抖,差点没把杯子里的茶水给抖落出来。
贾宝玉这话说得可真吓人,仙姑什么的,林泽对《红楼梦》里最强大的金手指警幻仙姑还是知道一两分的·又想到这警幻仙姑一出场,好像就教了贾宝玉做了什么坏事……该不会·    林泽看了看贾宝玉酡红的脸颊,又瞧瞧他今日只带了两个平日里不大常带的丫鬟,心里就猜到了一两分。
哎呦喂,贾宝玉啊,你如今可才九岁啊九岁啊你知道吗想到那袭人也不过就十一岁,林泽表示心里某一处名为“下限”的东西似乎被这个世界刷新了。
    “我向来睡得熟又没觉扰梦的,再没机会梦见什么仙姑仙子的,想来也是各人的缘法·二表弟这样问,莫不是二表弟你梦见了么”·    一句话把宝玉也问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林泽就明白了……明白了··    “二表弟,咳嗯,咱们改天再叙罢,我今儿个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呢·”假意咳了几声,果然贾宝玉就上了当,一时问这问那把警幻仙姑所教之事也抛在了一边。
    直到林泽再三说只是小病并无大碍,贾宝玉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又陪着说了几句·不觉又把话引到了那警幻仙境中所遇之景物上来·林泽本来还在想怎么打住这话题,可听了贾宝玉几句话后,又把这担忧放在一边了。
    原因不为其他,只因贾宝玉也没说起警幻所教授之事,只把自己对那仙境中朦朦胧胧的些许印象深刻之物说来与林泽听听罢了··    “那茶清香味美,醇美非常。
我只听那仙姑说,那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又以仙花灵叶上所带之宿露而烹,此茶名曰‘千红一窟’·又有一杯酒清香甘冽,异乎寻常,问后方知,那酒乃以百花之蕊,万木之汁,加以麟髓之醅,凤乳之曲酿成,因名为‘万艳同杯’。”
    说着,便笑道:“那茶呀酒的,味道纯美非常,取了这样的名字,再雅致不过的·只可惜独我一人尝了,若和林表哥一起吃一口,才好呢。”
    林泽听到这里连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千红一哭”、“万艳同悲”这是什么好名字还一起去呢,依他看来,那什么仙姑就是和癞头和尚一道儿的红尘神棍。
都说天家无情,那所谓的仙姑道人不也一样是无情之人么·    宝玉又絮絮地说了数句,见林泽神色间恹恹的,便打住了话头·只笑道:“林表哥身子不舒服,我就不多坐了。
等林表哥好些了,我再来罢·”·    若不是不合时宜,林泽是当真十分想要诚实地说:别呀,那我就一直不好下去,你可别来·    但是瞧着宝玉笑着出门,林泽又觉得自己对这么一个九岁大的孩子是不是太苛刻了。
想了想,还是把这些抛在一边,也含笑送他出去··    “给大爷请安,给宝二爷请安·”·    林泽见紫鹃笑吟吟地过来请安,便也笑道:“怎么你在这里呢”·    紫鹃便笑道:“姑娘去了老太太那里,我正要去黄雀那里给她看针线呢。”
说着,便拿眼去看宝玉··    宝玉见紫鹃看着自己,忙笑着对林泽道:“林表哥,你就送到这里罢,只让紫鹃送我出去就是了·你身子不好,原该多歇一歇。”
    林泽听了,也只含笑应了·就对紫鹃吩咐好生送宝玉出去,这才回了屋··    宝玉见林泽回了屋子,便一把拉住紫鹃的手,只问道:“好姐姐,你上回不是说要把林妹妹的诗词送给我瞧瞧的么。
这都多久了,我还没瞧着呢·好姐姐”·    紫鹃被他一把拽着手,脸上红了一片,见周围只几个粗使婆子,却还是嗔道:“这像什么话呢,可要别人瞧见了说出什么来”一边说着,便一边去推开宝玉的手。
    宝玉更加不依了,扭股糖似的猴在紫鹃身上,紫鹃被他这样一闹,云髻都有些松散·幸而他们边走边说着,现在已经出了梨香院,正在拐角的假山石后面呢。
紫鹃见四周无人,便轻声劝道:“你要再这样的淘气,我更不拿东西给你了·”·    宝玉一听,忙收回了手,反倒惹了紫鹃一笑·她便道:“如今姑娘的诗词也不大爱看了,就是练字也不勤呢。
你要我找了那诗词纸张来,可是难为我呢·”这话却大有不实·黛玉如今看书反而是更勤快的,就是练字也是每天分出一个时辰来·只是紫鹃身份拘着,哪能近前服侍呢,自然也就拿不到黛玉的手迹。
可又不愿意在宝玉面前掉了份儿,只好拿这话来哄着···    宝玉便道:“也不拘什么,纵使是林妹妹零散些的东西也就是了·”说着,又去拉住紫鹃的手,只一个劲地央道:“好姐姐,你不知道,林妹妹每日里只在老太太跟前略坐一坐,别的时候都在自己屋里。
我再寻不到机会和她说话的·好姐姐,只求你带了林妹妹的东西来给我做个念想也好·”·    紫鹃听得他这样说,又被他拉着手,脸上红晕久久不退。
便只笑道:“别说你们姊妹间感情了,就是大爷和姑娘间也少有这么亲昵的·”说着,还是不忍宝玉失望,便笑道:“我只瞧着什么就给你什么也就是了,可不许挑三拣四的,否则我是不依的。”
    说得宝玉喜笑颜开,又趴在紫鹃肩头,嗅她云鬓上的香气·他因领略了警幻仙姑所教之事,又正是精力勃发好奇年纪,晚间便拉着袭人共同研习了一番,果然有趣。
可今早一起来,袭人就因腰酸躺在床上犯困,他又因这等羞人的事不好告人,只好来寻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林泽说话··    现下和紫鹃靠在一处,夏日酷暑,衣衫单薄,紫鹃又是身段窈窕不输晴雯的,脸蛋也十分温柔可亲。
宝玉先前猴在她身上一番笑闹,早已经有些异样生出,便靠在她肩头上笑道:“好姐姐,你擦的什么头油,这么香·”·    宝玉的呼吸近在咫尺,紫鹃脸上又是一烫,她年纪虽不大,可也对这男女情事略有耳闻的。
可她一贯觉得宝玉年纪小,又是不知事的,哪里会往那里想·只是觉得两人贴合得这样近,终究不合适罢了··    紫鹃便笑着推了推宝玉,只笑道:“哪里是什么好的东西,不过是去年剩下的茶花头油罢了,偏你说来又笑我们呢。”
    宝玉只笑着贴过去,又见紫鹃唇上一抹脂红,更是嘴馋起来,只道:“好姐姐,你把那唇上的胭脂赏我一口吃罢·好姐姐,就一口·”·    紫鹃听后,便噗嗤笑了。
拿手把宝玉一推,站开半步的距离笑道:“你这爱吃红的毛病怎么还不改呢,偏袭人她们惯着你,我可不依的·”说着,拿眼一睨宝玉,转身便跑了··    宝玉见她云鬓松散,脸颊生红,唇上一抹嫣色自有一番风韵。
正是眼饧骨软之时,忽闻得紫鹃提起袭人,心头便是一怔·也顾不得紫鹃跑开,忙往自己屋里去了··    林泽这里存了一段心事,真是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香,没一两日,眼睛下面就浮出了一片青色。
青梅几个都问了,林泽却只推说今日看书看得头疼才如此,其余的话却并不敢说··    他可不敢说贾宝玉现在是个知人事的了,都和身边的丫鬟那什么什么了。
这要说出来,别说他们贾家的那三个姑娘先没脸,就是住在这里的亲戚家的姑娘也要跟着丢份儿··    他这里正为这事儿烦恼呢,那紫鹃又不消停,每日里就觑着空想往前凑。
林泽就想不通了,这贾家的丫鬟都是怎么调教出来的说是一个比一个像小姐,那也没错·容貌样子也都是出挑儿的,可这性格却着实不敢恭维。
    瞧那袭人,才十一岁罢,就跟个宝玉这样那般的……这就不说了,再瞧那晴雯,每日里也不知道掐尖要强个什么劲,就怕自己的张狂传不到主子耳朵里。
凤姐如今是托病不管家的,宝钗因为王夫人日日抬举她,自然什么都走在头里,尽管还打着探春的名义,那幌子如今也聊胜于无了··    这一个个的姑娘,整日里都往贾母那里去,贾宝玉又一直是住在碧纱厨里的,一来二去的,可不是天天都能见着么。
    林泽这个着急啊,恨不得立刻在背上插俩翅膀就这么飞出去·可不行啊别说他没翅膀,就是有翅膀,那贾家也不能瞧着到手的人质飞跑了呀。
林泽心里这话对谁都不能说,可又怕黛玉每日在贾母那里和贾宝玉接触着,便婉转地明里暗里跟青杏几个交代了一番·把她们几个也弄得一头雾水,却还是照办了··    可就是这么着,林泽还是不放心啊。
于是没等到第三天,就去找水湛商量了··    还是上次的宅子,还是挂着“沈宅”的门匾·林泽一路那是畅通无阻,瞧着长安驾轻就熟地就把马车停在了老地方,林泽笑眯眯地拍了拍长安的肩膀,小子挺机灵啊,没白收你·    可这带着赞许的眼神却让长安倍感压力太大。
可怜小主子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就是主子派来的卧底呢,这眼神,太信任他了,他都要脸红了·    林泽进去一看,没瞧见水湛,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先歇一会儿。
    长安回头一瞧,就见林泽已经躺在竹椅上睡下了,还不忘给自己搭上一条小薄毯·长安点了点头,小主子还是很会照顾自己的·看看四周,没什么人走动,他就先去给马喂点草吧。
    就是这么两边一走开,沈宅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什么叫不速之客,那就是不请自来自作多情的客人·谁也没想着要他过来呀,他就过来了。
你说你睡觉睡得好好儿的,正舒舒服服的不想起来的时候,觉着头上一片阴影打下来你怕不怕林泽觉得他现在就徘徊在是睁眼睛还是继续睡下去的人生抉择之间。
犹豫了好半天,林泽还是默默地睁开了眼睛··    “嗬——你谁啊”·    眼前的少年年纪也就跟水湛差不多的样子罢,也许还得再比水湛小那么一两岁。
可瞧着那嘴角一抹轻佻的笑,配着那副温和的五官亲和力十足的笑容……林泽不得不表示,眼前这货还是很有做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的本钱的··    没等林泽出神,那人就自己开始了简洁的自我介绍。
    “我姓水……不,不是·我姓沈,单名一个溶字·”自称是“沈溶”的少年笑眯眯地伸出了手,在林泽的头上摸了摸,然后笑道:“我听沈三提过你,你叫林泽对不对”·    林泽没说话,可“沈溶”显然不会就甘愿沉默下去,笑眯眯地凑过来说:“你今儿个怎么来了,沈三肯定不知道吧”见林泽不理自己,又笑道:“哎,他一定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你来,他今儿个可不会去杨大人府上作客。”
·    “你知道我怎么知道你的吗”·    “沈三他可没什么好朋友,他那种性格啊,除了我能陪他说说话之外还有谁能听他说话呀。”
    “唉,你都不知道·沈三一提到你呀,那可就是打开了话匣子·说上一天一宿恐怕也说不完·你可得要好好儿地夸夸我,我为了你,听他折磨了我耳朵近一个多月呢。”
    “林泽林泽,你怎么不说话呀”·    “哎,我告诉你呀·我是沈三的堂弟,虽然比他小两岁,那至少要比你大罢。
我听说你比沈三小七岁是不是哎,真巧,我比你大五岁·”·    林泽听着“沈溶”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半天的话,才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哼道:“北静王就这么喜欢骗人玩么”·    “啊”一下子就被揭穿的“沈溶”……哦不,是水溶,也没什么尴尬的表情,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听到了十分有趣的话一样,凑过去看着林泽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北静王呀我这还没当上王爷呢。”
    林泽没理他,可是水溶却又笑眯眯地添了一句话说:“不过也快啦,我父王和母妃要出去游历,这王府没人也不行·父王说了,等回头就给皇上上折子,请封我呢。”
    林泽真心对这人没辙了,从前怎么没从原著里发现北静王是个话唠呢这货就应该拉出去啪啪啪十分钟,然后再拖进来,可能世界就会从此清静很多。
    不知不觉林泽已经学会了闻希白犀利的脑补技能,并且也能够熟练运用了··    作为不甘寂寞自认为浑身上下都是闪光点的准北静王水溶觉得被忽视了,而且隐隐有一点辛酸的感觉。
他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忽视呢,而且还是被眼前这个可能和自己有密不可分关系的人忽视·    所以……当林泽看见眼前的水溶双眼中透出的点点悲戚之色,突然很想抓着他的肩膀狠命地摇上一摇。
“你在外面这么装【哔——】你家人造吗”·    水溶的脑电波显然和林泽不在同一个区间,就在两人含情对视脉脉无语的时候,水湛皱眉道:“你们干什么呢”·    问得好林泽率先从竹椅上起身跑到水湛身旁,同时在心里默默地为水湛的这一个提问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水溶则是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襟,然后回过头,冲着水湛笑眯眯地说:“我这不是来看看可爱的泽弟嘛。”
    泽弟……你在叫谁·    林泽递过去一个眼神·然后迅速地接收到了水溶笑容满面的答案,就是在叫你呀·    闭嘴你这个话唠·    ……·    两人的无声交流最终以林泽一记犀利的眼刀划下句点。
水溶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才对水湛笑道:“我原是来给你送东西的,想着你今日或许在呢·谁想一来就瞧着泽……”在林泽犀利的目光下,水溶很识相地改口说:“谁想一来就瞧着林泽了,便和他聊了一会儿。”
    如果不是林泽在场,水湛真的很想冲过去把水溶吊起来狠狠地审问一番·别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吧要知道,林泽真生气起来,那劲头可会把人给逼疯的天知道,他听见水溶叫林泽“泽弟”的时候,心里第一个闪过的情绪不是不爽,而是惊惧·    “什么东西你放下就是了。”
    水溶才不理这句话呢,他和水湛的关系那是铁打不动的,本来就是堂兄弟,自家的老头子和皇上关系也是铁杆子一样,北静王一脉本来就是纯纯地皇室忠心表白党,手里又不握着威胁皇家的兵权什么的,还和皇家沾亲带故的,只要不是脑袋被驴踢了想要造反什么的,未来的一百年里,只要皇帝还姓水,北静王就不会被干掉。
    水溶瞧着水湛带回来好多的酒,当下就凑过去嗅了嗅,指着其中一坛子说:“这是梨花白”·    水湛斜睨了他一眼,也不回答。
    水溶却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连那笑眯眯的表情也换了换,变成小孩子一样傻乐的模样·抱着一坛子酒就不肯撒手了,直嚷嚷着这么好的酒,放在这里也是白瞎,还不如给他呢。
    水湛听他说完,才道:“给你带回去,又喝上两三坛子醉死在你家荷塘里”·    “噗——”·    “嗤——”·    第一声不客气的笑当然是林泽发出来的,他还以为话篓子附身的水溶已经够大跌眼镜的了,没想到这货居然还有这么光荣的历史,真是让人惊讶到要啧啧称奇了。
    第二声当然是水溶掩饰性地嗤之以鼻,他才不会承认前年那个喝了两坛子好酒结果就躺在了石凳上,后来被冷风一吹,滚进了荷塘里差点被淹死的人是他呢那明显和他不是一个人好不好赶快忘记那段不光彩的过去·    水湛说完就不理他了,只侧过头问林泽说:“你怎么今儿个来了,可是有什么事”说着,就见林泽眼底两抹青色,眉头便轻轻皱起,伸手抚了抚那青色说:“这是怎么了晚上睡不好”·    “哎,是啊。”
    轻叹了一声,林泽正要说话呢,那边水溶又笑着跑了过来,指着林泽笑道:“这眼睛下面缀着两片青斑的样子,你瞧着可像不像前几年进贡上来的那只松鼠”说着,还比划道:“我记得,那只松鼠眼睛下面也是这么一团青乌乌的,又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和林泽可是像极了。”
    见水湛和林泽都不说话,水溶只以为林泽是没见过那小松鼠,便又叹道:“哎,你不知道,那小松鼠可着实招人疼爱,那时候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地想要呢。
就皇上后宫里的娘娘们,谁不喜欢好像听说皇上是把那松鼠给皇后娘娘了罢,哎,沈三是不是啊”··    水湛淡淡地“嗯”了一声,才想跳过这个话题,水溶便又笑道:“我跟你说呀,你要是想见那松鼠也简单,只和沈三说一声就得了。
他是中宫嫡子,皇后娘娘对他向来有求必应的·”·    林泽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心想:那松鼠,他可天天都能见着。
去年秋天还掉了一团毛,痒的他身上都不舒服了好久·幸好今年打理的好,眼瞧着夏天过去,进了秋天也许不会掉毛呢··    他这里想着唧唧,水溶还以为是他有些腼腆了,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抱着那一坛子梨花白到桌边左右端详起来。
    水湛瞥了一眼水溶,虽然对他和林泽两人相处时还要横插进来一个人有些不愉快,但是看在水溶还挺识相的份儿上,他也就不计较了·回头就看见林泽眨巴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那眼睛里还泛着几分困倦,当下就把水湛的心疼都勾了出来。
    “这几天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嗯瞧这困的样子·”·    林泽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手臂,然后就靠在水湛肩膀上笑道:“我才没胡思乱想呢,就是因为知道了些事情,这不是睡不着觉么,自己想也想不通,所以就来找三哥了。”
    水湛听了,便皱起了眉头··    贾府里是个怎么样混乱的情况,他虽然没亲眼瞧着,可就听着长安的说法,那也是个极不上规矩的人家。
何况,他每每进宫给母后请安时,那贾家的大姑娘瞧着人的眼神可别太露骨了哼,不想着要家里的男人去挣功名立家业,反而把女儿送进宫里搏富贵,也不知道那贾家是怎么想的。
    反正就是一句话,三殿下对那一家子反感得很·    林泽便抓着水湛腰间的一个玉佩把玩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那贾宝玉,都通晓人事了,我心里膈应极了,却有不知道怎么办。”
    “什么”·    这下轮到水湛惊讶了·那贾宝玉才多大,九岁多吧十岁是没有的这么小就通人事了,他们家老太太知道吗·    林泽低低地“嗯”了一声,又说:“三哥,你也知道的,那贾家的老太君平日里宠的那贾宝玉跟个凤凰宝贝蛋一样,这都多大了,还睡在碧纱厨里呢。
而且又日日和姐妹们一处厮混·以前也就罢了,那都是大家还小呢,如今他……他都知道那些事儿了,再一起待着,不好罢·”·    “当然不好了”·    放开了手里的梨花白,水溶嚷嚷道:“这话还要问么,当然是一千个不好一万个不好了”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疑惑道:“我以前还听说过,那贾宝玉好像是衔玉而诞,他家的人常说他日后必有大造化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唔,是有一块玉呢,晶莹美丽的,我也瞧见过·上面不过刻了几句吉利话,又有一句不明不白的谶语,便传得沸沸扬扬的·依我瞧着,不过比寻常美玉多些灵气罢了,也没甚么。”
林泽说着,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这里面还戴了一块岫玉呢,那才是真好的··    水湛瞥见他的小动作,嘴角笑意一勾,又想到那贾宝玉如今已经通晓了人事。
不说小小年纪的和姊妹们还一处厮混,没得白败坏了林家姑娘的闺誉,再有一个,林泽住在那里,不免也要受到影响的·若真被那贾宝玉给带坏了,可要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你不如尽早地搬回家去,别再留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反而好·”·    林泽何尝不想呢,只是就这么猛然大剌剌地说要回去了,谁肯呀便苦着脸说:“好歹也要有个理由罢,不然这平白无故地就要回去,外人瞧着还以为我们不敬外祖呢。”
    水湛心道也是·便去看水溶,说:“你最多主意的,拿一个来说说·”·    水溶摸了摸鼻子,笑道:“我虽多主意,奈何都不是正经的,且容我再想一想,你们再合计合计。”
    听他这样说,林泽心里的郁闷便先散了一些·可转念又想到紫鹃,却又叹道:“烦心的事儿也不独这一遭呢·那贾老太君给我妹妹赐了一个丫鬟叫紫鹃的,明明只得了二等丫鬟的份例,却镇日里都要往屋里去凑。
也不掂量着自己如今的身份,更气人的是,还和那贾宝玉掰扯不清的·”·    说得水湛一愣,忙问何故··    林泽便道:“我也不知道呢。
那贾宝玉这些日子常来找我,只说些不痛不痒的小事,又没个意思·我本就不耐和他常坐,只略陪着说了几句话就借词推脱送客,每每总见着紫鹃和他一处说话·所以我才说呢,这贾府的丫鬟和爷们儿之间动手动脚的,半点规矩都没有,瞧着都心烦。”
·    正说着,林泽又把眉头一皱,“今日他还来了一回,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来,才叫我知道了他原来……我就不说了。
那紫鹃恰好路过,我就让她去送贾宝玉回去了,谁想不过片刻的功夫,再回来时衣衫也有些不整,发髻也松散了半边,一张脸通红的,吓得黛玉身边的二等丫鬟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呢。”
    水湛闻言也皱了皱眉,这贾家的水也太混了,趁早离开了才好··    正说着,水溶便一拍双手,过来笑道:“我可有了”·    林泽听他这样一说,下意识地便脱口而出:“几个月了”·    看着水溶一脸的复杂,再侧头瞧瞧水湛忍俊不禁的样子,林泽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讪笑道:“口误,口误。
你才说有了,是有主意了”·    水溶便收起来脸上便秘一样的表情,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说来,末了还坏笑道:“这办法可不许说是我教的,没得白要人笑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设定是这样的……·    黛玉5岁【主】以黛玉为中心的话,这样数下来···    林澜-2林泽+2贾宝玉+1薛宝钗+3薛蟠+5·    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时候,说到宝玉7、8岁,贾蓉16岁。
    那时黛玉6岁,黛玉比宝玉小1岁,应该那时宝玉准确是7岁,推算贾蓉比宝玉大9岁··    后来,可卿死的时候,给贾蓉封了个龙禁尉,贾蓉报履历的时候,说年方20岁,贾蓉比宝玉大9岁,也就是说,在可卿死的时候,宝玉应该是11岁。
    补上一句,就是说贾宝玉初试云雨是在去宁府逛完一天后回家和袭人初试的,那时秦可卿还在,大约在初秋(或夏末)吧··    后来可卿九月半就生病了,凤姐看望可卿病情的时候,又遇上了贾瑞大色狼,然后凤姐在腊月初毒设相思局干掉了贾瑞,贾瑞从过完年生病,病了1年后,又腊尽春回的时候死了。
    贾瑞从病到死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在他死后的那年年底的时候,林黛玉的父亲重病,林黛玉回苏州·然后才是可卿死,中间大概隔了大概两年有余。
    所以有可能贾宝玉初试的时候只有9岁左右了·……袭人和宝钗是同庚,宝钗比贾宝玉大两岁,这时候袭人就是11岁没错了……真是可怕的年纪。
    所以我这么一说,大家要明白两点··    1.曹公在写《红楼梦》的过程中,年纪没有好好的设定,所以让我们看得很……【吐槽无力】·    2.虽然不知道八九岁的男孩子能不能雄起,但是按照曹公的这个设定,我觉得……前文薛蟠应该是要比宝玉可以早一岁干坏事的。
    3.这里我是绝对按照曹公笔下的年纪顺下来的,所以有点膈应的可以忽略掉这个BUG,毕竟原作者已经不能修复这个BUG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曹公深思熟虑的结果,还是就是个大BUG·    ·    第58章 生闲事丫鬟争醋意 别贾府兄妹冷旁观·    ·    林泽自那日听了水溶的一番话,心里早已定下了主意。
又想着,贾宝玉平日里的作态也不甚讲究,只把紫鹃往那里一推也就是了··    虽然紫鹃有些无辜,可林泽却并不可怜她··    他不是不知道,紫鹃背着他们和贾府里的人可恁的亲密。
不说她原就是贾母派来服侍的人,惯常是要在贾母那里回话的·就是王夫人也拢络着她,好等她口里说出什么话来,在林家身上剐一层·这样的丫鬟,林泽自认是要不起的,也不想要。
    趁着这个机会,一并还给了贾府才好··    打定主意后,林泽的饭量和睡眠质量都上升了不少·正琢磨着怎么下手呢,没两日就从青梅那里听说宝玉跟前的大丫鬟袭人病了。
林泽有些惊讶,他还记得青梅和贾宝玉那旮瘩的人向来没什么交情的··    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这话都是从紫鹃那里听说的··    青梅见林泽问起,便也笑道:“哪里是我要去打听的呢,大爷又不是不知道,我惯常是个不爱理会这些个事情的。
左右谁家的丫鬟婆子有个不好的,与我们什么相干呢·”·    林泽便也点头道:“很该如此·”·    两人正说着,就见白果进来,一面笑道:“青梅姐姐,你可有什么做工精致的荷包不曾”·    青梅便笑了笑,说:“那些东西,都收在箱子里呢,哪里有精致的,不过是能看罢了。”
又见白果已经去找了,便又笑着问道:“什么时候你也来找我要东西了,从前可没见呢·”·    白果便笑了笑,从青梅的箱子里翻出一个藕荷色的小荷包来,又从自己袖子里拿出一只碧蓝色的,并排放在一块儿,又指着那两个荷包笑道:“大爷瞧瞧,这是青梅姐姐的好呢,还是我的好”·    林泽从来也不关心这些事儿的,见那两个荷包,一个是藕荷色做底上面绣着映天彩莲,一个是碧蓝色衬着一对仙鹤昂首嘶鸣。
便笑道:“一个清淡雅致,一个意境高远,各有千秋罢·你怎么突然拿这些出来,是又有人来找你学针线了”·    白果便笑了笑,才说:“原是姑娘房里的紫鹃过来找我,央了我好几次要我把姑娘的荷包给她瞧一瞧。
可我那里有,手里不过多些自己平日里做的东西罢了,便只好跟她说明了·她先时说不要的,现下又说想要了·这不,我怕自己的手艺不好,特特地来寻青梅姐姐呢。”
    说得青梅一阵笑,只拿手戳了戳白果的额头,又笑道:“这些不过是家常做的东西罢了,值当什么·只是,给她看着学了也好,独有一样儿,可别落进那些个脏手里,没得污了我们的名声。”
    白果自然也知道这意思,忙点头道谢,就要出去·却有被林泽叫回来,瞧着林泽脸色,却不敢吱声··    林泽皱眉看了看白果手里的那两只荷包,又想到那紫鹃素来也不是个爱拿针捻线的,怎么这二不当五的时候就来寻了这些个东西来便问道:“她先要你去拿了姑娘的东西”·    白果便点头道:“是啊,我还笑话她呢,姑娘房里的针线自然是由绿柔姐姐或是红杏姐姐收着的,哪里就来找我们要呢。”
·    林泽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昨日听说宝二爷过来了”·    白果虽疑惑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却也不碍她回答,只说:“宝二爷昨日来时,见大爷不在,便觉得没趣儿。
又去看了二爷一回,那时候二爷和环三爷正一起写字呢,也没空说话·再后来,宝二爷想去看姑娘来着,崔嬷嬷却挡着没让他进·”·    林泽眯了眯眼,声音也沉了几分。
“昨日是谁送宝二爷出门的”·    “这个……”白果想了想,却想到自己那时候可忙着给白芍蓖头发,也没空。
只瞧着崔嬷嬷没给宝二爷好脸色,那宝二爷便自讨没趣地说了几句话,惹得崔嬷嬷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终究没闹腾起来也就回去了·只是,到底何人送的,却真真儿地没印象了。
·    “好像是紫鹃·”青梅在旁边低低地说了一句,见林泽看过来,又忙道:“我也记不大真了,只是瞧着宝二爷是一个人先出的院门儿,紫鹃追过去说了几句话,是不是她送宝二爷回去的,我就不知道了。”
    林泽眯起了眼睛,这算什么,贾宝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整日里“宝姐姐”、“云妹妹”地亲亲热热,还和那什么花袭人的干出龌龊事儿来。
这边居然还敢肖想他的妹妹既然人家上赶着作死,林泽也不想拦着·反正那紫鹃瞧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瞧着心大的很,怕还作着什么不该作的梦呢·    “白果,你去叫了甘草过来。
把这荷包且先留在我这里,青梅,你去老太君那里请姑娘早些回来,我有话说·”·    二人对视一眼,忙照办了··    不多时,甘草便掀了帘子进来。
见林泽端着一杯茶坐在桌边,忙行礼问安·林泽只挥了挥手,让她也坐下·便把桌上放着的那两只荷包往她跟前一推,只问:“我知道你素来是心灵手巧的,这事情从前我也信你,这次也要信你的。”
    甘草便疑惑道:“大爷有话直说罢,若我能做到的,必不推辞的·”·    林泽因笑了笑,又吃了一口茶才说:“这两个荷包一个是白果的,一个是青梅的。
她们手艺也好,只是这事儿却不好要她们做·你听我的意思,是要在这荷包的背面绣上一株紫鹃花来才好·”·    甘草听了,便把眉头微微皱起,尚不解其意。
    林泽便道:“如今你跟在姑娘身边,那紫鹃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你想必也心里清楚的·我有一句话问你,若她把你的东西送到爷们儿的手里,你什么想法儿”·    甘草立刻道:“她敢”·    林泽便叹了一口气,说:“正是了。
你们女孩子家家的,名声可恁地重要·没得白叫她糟蹋了·如今只是除了一个隐患,那紫鹃是想把姑娘的东西给贾家的宝二爷,我焉能不管”·    甘草本来就不笨,听了林泽的几句话便了悟了。
想到那紫鹃隔三差五地就要往屋里面凑,这段时日和那宝二爷走得忒近·若说紫鹃没有半点的想法,她是头一个不信的·所以当林泽这样说了之后,她就立刻明白了林泽想要她在荷包后面动手脚的目的了。
    只是……紫鹃花太显眼了些··    甘草笑了笑,说:“大爷只管交给我办,必妥当的·”·    林泽听后,也是放下了心,又嘱咐道:“还有一句话,紫鹃原想要的便是玉儿的东西,这两只荷包是白果和青梅的,她想必也没见过。
你偷偷地交给她,别露了风声,只说这是姑娘那里的就是了·”·    甘草点了点头,应声道:“我知道大爷的意思,这东西我必亲生交给她,不出一点差错的。”
    等晚间黛玉回来时,林泽便把这事儿简明扼要地跟她提了一提,差点让黛玉气得发喘·虽不至于犯了旧疾,却也是横眉倒竖,只啐道:“原来是打的这样的主意,我还说她见天儿地要往我房里去是为什么。”
    又道:“幸而青杏她们守得紧,没要她得逞·”·    绿柔便笑着在旁边安慰道:“姑娘可消消气,为了这起子小人哪里值当。”
说着,便把手里的茶递过去,看着黛玉吃了一口,气息渐定了,才又笑道:“原是那些个混帐东西自己下流狐媚子,哪里要姑娘这里生气呢·何况,有大爷在,必没事的。”
    这么一顶高帽子扣下来,就是林泽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对绿柔笑道:“绿柔姐姐只拿话来打趣我·我虽有主意,却还怕妹妹不高兴呢。”
    黛玉便冷哼一声,只笑道:“凭你做的事,再多的不高兴也是有过的·你只把你的主意说一说,若是荒唐的,再不必提·若是合情合理的,我才答应。”
    林泽便把自己的主意略说了一说,虽提到了甘草来做这个手脚,却没有说和甘草之间的话·只是笑道:“甘草那丫头是个好的,从前还没提拔到一等的份例已经是办事细致妥帖的了,如今跟着你这么几年,和你感情自然极深的。
我不过把这话在她面前微微一提,她已经气得狠了·”·    黛玉便也笑了,想到甘草素日的为人,也是十分信的··    绿柔更是笑道:“她平日里便是个极好的,也不枉太太在时抬举她,也不枉和大爷你出去了一遭呢。”
    说得几人都笑了起来·这事儿便也敲定了,只是黛玉还私下又和林泽说了几句,隐隐是有些不忍心的意思·林泽却只劝道:“妹妹凡事也太软和了,叫人都欺负到了头上来。
怎不想想,若今日当真要她得了手,日后坏的可是你的名声·我林家的女儿再比不上金枝玉叶的,那也是极清贵的,怎么容得了她来撒野”·    说得黛玉也没话了,只应了此事。
回头却还笑了笑,说:“凡事软和的又不止我一个,哥哥性子才绵软呢·”话毕,便自己回去了·留下林泽一个人,有些郁闷的摸了摸鼻子··    他很包子吗……好像是的。
    这事既交代给了甘草,林泽自然半点也不担心的·甘草做事一向妥帖麻利,果然,没两日,甘草就把做过了手脚的荷包私下里偷偷的给了紫鹃,又嘱咐了她好些话,才罢了。
·    紫鹃先时也曾想过要从姑娘这里寻一两个旧物件拿给宝玉,可终究那屋子都踏不进去,何况东西只好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后来听黄雀和青鹤两个闲聊,听说黛玉的针线活也是林府里的嬷嬷教的,那嬷嬷也教过白果和青梅等人··    紫鹃便存了这样一段心思,只想着就算拿不到黛玉的旧物件,拿了青梅和白果的物件儿那也可以蒙混过关的。
女儿家的针线活,若不是特别出挑的,哪有什么区别·宝玉又向来对这些没什么讲究,纵拿了别人的去充数,料必他也是看不出来的···    这样一想,便卯足了劲去求白果。
谁知白果先还答应的,后来不知怎的,却又找不到好的针线活了·紫鹃总不好拿了太旧的东西,因此也郁郁不欢了好一会儿·只是峰回路转,姑娘屋里的甘草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她要学针线的,便拿了手里两个不同式样儿的荷包来,只说这是姑娘从前学针线时做着玩儿的,让她只拿着也学一学。
    紫鹃自然欣喜异常·摸着那两个荷包,心里也如同吃了一剂强心散··    林泽知道紫鹃的反应知道,笑得十分乐呵·倒不是别的什么原因,能一石二鸟的话,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次日,就有宝玉要往梨香院这里来·林泽笑着婉拒了,后一脚就听说紫鹃着急想要出去·可林泽哪儿肯放人啊,现在放出去,那可没到时候呢。
因此,紫鹃没能去见得成宝玉·那着急的样子,就连林泽都能感同身受了··    等到了傍晚,黛玉却让绿柔把一盒人参给了紫鹃,对她嘱咐说:“这原是要送给琏二奶奶的,只是听说琏二奶奶如今在大太太那里养着病,一时又不好过去,故嘱托你去送一送。
仔细着送过去,路上也要注意些·别误了晚饭的时辰·”·    紫鹃忙喜不自禁地接过那一盒人参,连忙就要去了·只是她却没瞧见,站在她身后的绿柔无声地轻叹了一声。
    紫鹃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她能出来的时间有限,自然想着想把手里揣着的荷包送给宝玉去·因此也不往花园子那里去,先绕进了贾母的上房这里,叫出碧痕来说话,然后才蹑手蹑脚地进了宝玉的屋子。
    哪知这一日这样凑巧,贾母正和王夫人往东府去玩了,上房这里只有宝玉一屋子的人在,晴雯和麝月不知道哪里去了,袭人因近日身上不好,便在外面隔间的小床上自己歇息。
紫鹃才进去的时候,就见宝玉和衣躺在床上酣睡,一旁的秋纹打着扇子·见她来了,忙过来亲亲热热地执了她的手,问这问那的··    紫鹃从前就在贾母跟前做二等丫鬟,给了黛玉的时间也不算长,何况又日日在府内走动,帮着林家送这些东西那些东西的,宝玉这屋里的丫鬟,十个倒要有八个和她是相熟的。
见她来了,自然问长问短··    紫鹃便笑着一一答了·秋纹又见她手里拿了一个盒子,忙笑着问道:“又给我们送东西来呢是什么好东西,可要我们也瞧瞧呢。”
说着,就去揭那盒子·当下就瞧见盒子里一支人参,便疑惑道:“咱们这里可没人要用这东西呢,好好儿的,怎么送了这个东西来”·    紫鹃便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只笑道:“谁说送给你们来的怎么,天底下但凡是好的,难不成都要送到你们这里来要我说来,这也太霸道了些”·    说得秋纹也笑了,正要说话时,忽闻得睡在外面隔间的袭人几声咳嗽,忙止住了笑声。
过了一会儿,听袭人翻身的声音,似是又睡过去了,秋纹才压低了声音道:“若要说起霸道,那一个不比我霸道些我是什么名牌上的人呢,哪一日撵出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事儿呢。”
说着,便努着嘴示意紫鹃去瞧袭人··    紫鹃便也笑了笑,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凡事也想开些,她纵千般好万般好的,宝玉身边也难把她放在头一位呢。”
    秋纹便低笑了一声,说:“谁说不是呢·你这些日子不大往我们这里来,可不知道咱们这里热闹极了·又是宝姑娘又是史大姑娘的,哪一个不比她强些要我说呢,她纵是样样儿好在头里,尚要在宝玉跟前伏小做低的,主子们问起来,还不都要她吃上挂落。”
    说着,只瞧着紫鹃又是一笑,“我瞧着,老太太若不是把你给了林姑娘,真真儿地把你给了宝玉才好呢·瞧你这人品,瞧你这模样,她哪一点比得你”·    紫鹃被她说得脸红,就要伸手去打她。
秋纹哪里会依她,只小跑出去,又一面轻声交代说:“你可给宝玉扇扇风,若做得好了,来日也要抬你起来的·”·    紫鹃红着脸笑啐了她一声,回头见宝玉和衣卧着,脑门上还有一层细汗,便拿出帕子轻轻地给他拭了。
一面手里给他打着扇子,一面想着秋纹那些话来··    她又不是个傻的,老太太是什么态度,举家上下恐怕都能瞧出一二分来·亲上作亲的事情从前也不是没有,单看着如今的琏二奶奶,那不也是二太太的内侄女么。
要是依着老太太的意思,把林姑娘许给了宝玉,那她说不得也能……虽然林姑娘跟前的一等丫鬟份额满了,可眼瞧着绿柔和红杏那是比她们大出好些去的,再要个两三年的,恐怕没等林姑娘出门,就先要打发了她们出去了。
    紫鹃这时候还惦记着当初做黛玉跟前二等丫鬟时,林泽和黛玉的话呢·一心想的是,等绿柔和红杏走了,那空下来的位子必是自己的·她又是贾家的家生子儿,老子娘又都在贾家做活,日后林姑娘真要嫁了进来,一应的人情往来家中上下老小,还不都得她在旁搭把手么。
    想到这里,便又把心思转到了平儿身上·都说琏二奶奶是个最掐尖要强的性子,可就是那么刚强的人呢,嫁给了琏二爷,还不都一样要拿平儿拢络着爷们儿那二太太素来也多人敬重,可还有周姨娘、赵姨娘跟着老爷生了孩子呢。
她这样的,林姑娘平日里待她也和善,说不得……日后就能被抬举着做了姨娘呢·    一时想到这里,脸上便是一片绯红··    “好姐姐,你怎么脸红了”·    紫鹃一惊,手里的扇子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此时也顾不上去看宝玉何时醒的,也顾不上去回答宝玉的问题,紫鹃便忙低头去拾扇子,谁知一低一抬的,就这么和宝玉碰着了脑袋·两人同时轻呼一声,紫鹃脚下没站得稳,一个踉跄竟倒在了宝玉的怀里。
·    宝玉才刚醒来,就见床边坐着的人从秋纹变成了紫鹃,心里正疑惑呢,就瞧着紫鹃一脸绯红·才出口问了句话,谁想吓得紫鹃这样。
两人也是凑巧了,可紫鹃软倒在自己身上,宝玉也撑不住,顺势就又躺回了床上···    紫鹃羞得满脸臊红,只道:“你这是什么样子,被人看到了怎么好”·    宝玉一抬头,就见紫鹃满脸羞红,一双眼睛眸色氤氲,神情似笑还嗔,心中正是迷醉之时,听得紫鹃呖呖娇声,便嘻嘻一笑,只拉着紫鹃的手道:“好姐姐,我瞧见你,心里正欢喜呢,哪里顾得上其他。”
    紫鹃被他说得脸上更是滚烫,想要抽手回来,却又觉得满手酥软不得着力,只得由他去了·便挨在床边坐了,见宝玉身上衣衫散乱,便拿手去给他理了理,又笑道:“这一觉睡得可香呢,若不是我来,你岂不是要睡到明日大早去”·    宝玉也笑道:“正是呢。
老太太今日午后已经要人传话过来说了,晚上只留在东府里玩牌,只怕回来的晚了,交代我们自便呢·”又见紫鹃眼波生情,忙挽留道:“好姐姐,不如你也在这里用饭罢,我这里的饭菜虽比不得林妹妹那里的雅致,却也极好的。”
    说得紫鹃也笑了,看得宝玉又是一呆·只觉得平日里紫鹃虽亦有些动人之处,却难得今日瞧见她这样娇柔的一面·不觉便看住了··    紫鹃只笑道:“你留我吃饭,我可不敢呢。”
又笑道:“我还有别的事呢,哪里能在你这里耽搁太久·快放开我,我还要往别处去呢·”·    宝玉听她这样一说,再不肯放的,更把手抱紧了,只猴在紫鹃的身上扭股糖一样,嘴里说着:“好姐姐,便依我这一次罢。
我每日里只盼着和姐姐你见一面呢,怎么姐姐你竟不想我呢·”又侧头去看紫鹃,见紫鹃唇上一抹脂红,便嘻嘻笑道:“好姐姐,把你唇上的胭脂赏我一口吃罢,上一次可没尝到呢。”
    紫鹃听他这样说起,便微微挣扎了一下,见挣不开,也就由他去了·宝玉便在紫鹃唇上舔了一舔,笑道:“这味道倒清甜,倒像是那芙蓉花的香气。”
说着,便拉住紫鹃躺在床上,又细细地吃了一口··    紫鹃被她舔得唇上生痒,便也娇笑道:“快别这样,被人瞧见像什么呢·”·    宝玉只不依,仍按住她的手吃她唇上的胭脂。
两人正嬉闹之时,就听得一声怒喝,原来竟是一直睡在外间的袭人醒了··    “哪来的小蹄子勾着爷们儿干尽了坏事儿,咱们也起来分辨分辨好好的爷们儿,倘或叫你们勾引坏了,那还了得。”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推开了宝玉,劈头盖脸地就打了下来··    紫鹃被打得蒙住,哪里知道还手,可袭人此时心里早已经气了个半死,下手也重得很。
她前些日子刚和宝玉试了云雨之情,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哪知道,近日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宝玉体贴她,本不欲要她在跟前服侍,独她不肯,也是怕要晴雯等人也勾着宝玉学坏了的意思。
可怎么就料得到,日防夜防的,防住了这屋里的,却没防得住别处的·    紫鹃正要翻手时,却又听得屋外传来一声响动,竟是麝月引着王夫人进来了。
    还没反应过来呢,袭人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王夫人才一进来,就见紫鹃身上衣衫凌乱,发髻松散,一张脸已经肿了小半边,正仰躺在床上神色惊惶。
宝玉也是一身的家常衣裳,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地上却是哭得声嘶力竭的袭人··    王夫人喝道:“这是什么事儿”·    袭人便抽抽噎噎地说了,“奴婢近日原身子不好,一直在外间歇着。
哪知今日晴雯和麝月都有事去了,屋里只留了秋纹服侍·奴婢半睡半醒间,就听来了人,听着她和秋纹说些不庄重的话来,又说什么抬举谁的话,不多一会儿就听着秋纹出去了。
奴婢身子重,又起不来·可没多一会儿就听着那人似是把宝玉勾在床上的声响,忙下来拉了·”·    又哭道:“原是奴婢的错,若知道是紫鹃姑娘,奴婢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
说着,便抹着眼泪道:“我原只以为是哪个轻佻狂放的丫头,勾着爷们儿学坏,因此也没等看清,就劈手打了下去·现下瞧着,怕是奴婢误会了·”·    一番话说得人人都信了,一时只觉得袭人忠心护主,看着紫鹃的目光却都有些变了。
    王夫人便怒道:“拿秋纹来”·    等秋纹来了,见屋里只王夫人坐在椅子上,一张脸早没了素日的慈善样子,心里早怕了个半死。
又听得王夫人问话,便也哆哆嗦嗦地把话都说了·更是做实了紫鹃勾着爷们儿干坏事儿的样子来··    紫鹃这里有苦说不出,不住地拿眼去看宝玉。
她现在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宝玉一个了·谁想宝玉是接收到了紫鹃的眼神,却没明白紫鹃的意思·见紫鹃袖口露出一只荷包,急忙道:“太太,并不是这样的。
原是紫鹃替我送东西来的,我摔倒时她正拉我,一个没拉住就倒在了一起·袭人见到的不过是我们倒下的样子,并非如此的·”·    说着,就让紫鹃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紫鹃哪里敢,她这时候若把东西拿出来了,那可不就是把林姑娘也牵连了进来么那她当真是要背上恶奴的名声了,这可如何是好·    宝玉却管不得这些,他心里虽也埋怨袭人这样撒泼地上来扑打紫鹃,却也信了袭人话里的意思。
只当作袭人是不知道来人是紫鹃呢,故而才如此的·更多的心急如何帮紫鹃洗脱这个冤枉的罪名,也顾不得紫鹃的犹豫,探身过去就从紫鹃的袖子里扯出了那两个荷包来。
    王夫人接过来拿在手中瞧了,心头更怒,只骂道:“这是什么东西”·    宝玉便道:“这是我央她给我的,是林妹妹的。”
    王夫人被他一句话气得差点喘不上来气,只怒道:“好一个林姑娘”又瞪着眼睛对紫鹃质问道:“我来问你,是也不是”·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紫鹃闭上了眼,点了点头·就听王夫人冷笑数声,对身边跟来的金钏儿道:“去,请了林姑娘来,我倒要瞧瞧,这私相授受的是哪一家子的规矩”··    林泽听见这话的时候,也不免冷笑数声。
分明是贾宝玉一厢情愿,到了王夫人这里,话音一转就变成了他们林家不上规矩了,真真可笑至极·见黛玉脸色沉郁,林泽便笑着安慰说:“别理会她们,你待在家里,我去就是了。”
    又对绿柔道:“让甘草和红杏姐姐随我去罢,绿柔姐姐好好安慰安慰玉儿·”又对青梅笑道:“快去把这事儿告诉琏二奶奶知道。”
    青梅忙去了·林泽便步伐散漫地带着红杏和甘草往贾宝玉这里来··    这日,凤姐正在邢夫人这里说笑,忽闻得平儿跑了进来,一张小脸颜色雪白地看着自己,满脸惊惶之色,心里就是一咯噔。
也顾不得邢夫人在此,便忙问了缘由··    平儿被吓住了,半点话也不敢瞒着,把今日听闻的种种都向凤姐说了,也把凤姐给听得怔住·独邢夫人先反应过来,嘴里只骂道:“作死作死,干出这等下流的事儿来”又想到迎春如今也在那里住着,心里又是一阵膈应,只拉着凤姐的手说:“你大妹妹如今还在那里住着,这可如何是好。
若要传了这样的话出去,日后怕你大妹妹也没个好人家能嫁了·”·    凤姐被邢夫人这样一说,也回过神来,忙劝道:“太太也别忧心,这事儿如今还没闹大,只待我去前面看一回。”
说着,便带着平儿往荣禧堂这里来··    才一进门,就见王夫人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脚边是碎了一地的瓷片·王熙凤定睛一瞧,王夫人的手指还颤着,再一看,王熙凤抿住了唇角。
林表弟那神色,真是太有意思了··    真不怪林泽一副吊儿郎当看好戏的样子,本来么,紫鹃也不是他什么丫鬟,又不是林家的什么人,这紫鹃的身契还在贾母手里头握着呢,和他们林家那是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他来这里,不过就是围观一下战况,顺便加点柴添点油烧把火,别的事儿,他可真不稀罕做··    王熙凤近前道:“太太,这是怎么了”·    王夫人睇了她一眼,冷哼道:“你倒来得快,哼”·    王熙凤权当听不懂这话里的冷嘲热讽,只叹道:“原是那些个小丫头片子也不顶事儿,遇着了什么事情都跟荒脚鸡似的,要我说呢,这事儿啊,许是误会呢。”
说着,便对形容狼狈的紫鹃道:“你素来也是个有体面的丫头,怎么这多早晚地到爷们儿这里来呢·”·    紫鹃便哭道:“我是给奶奶送人参的,不过是到宝二爷这里略走一走,原是上回和宝二爷屋里的几个丫鬟说了要来看看女红针线的。”
    王熙凤见她手里的确是有一个盒子,便又笑道:“这人参竟是送我的了”又对林泽笑着福了福身,道:“必是林表弟想着我们呢,嫂子这里先谢过了。”
    林泽便也笑了笑,二人相谈了一两句,却让王夫人在一旁听了十分不是滋味·凤姐已经病了这么些日子,也看不出个好歹来,她送去的那人参也不知道她是用了还是没用的,眼瞧着凤姐的脸色也不像是那憔悴枯黄的。
    王夫人捏住手里的佛珠默念了一声,才睁开一双眼睛,冷冷地说:“林大爷,这丫头带了不该带的东西来,你可怎么说呢·”说着,便让金钏儿把那两只荷包递了过来。
    林泽瞧了一眼,就疑惑地问:“两只荷包罢了·”·    王夫人便冷笑道:“林大爷是个爷们儿自然不知道的,这荷包可是大有来头的。
寻常姑娘哪有上赶着给爷们儿送荷包的,我瞧着大姑娘怕是有别的心思罢·”·    林泽听她这样说,也勾着唇角冷笑了一声·不等他开口,就听王熙凤已经惊呼了一声,只说:“这话可不能乱说呀,二太太。”
    王夫人一怔,何时凤姐竟叫自己“二太太”了·    不等王夫人开口,王熙凤已经拿过了那荷包左右瞧了,才道:“这荷包是谁的还不知道呢,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林妹妹的呢。
二太太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要冤死人的事儿这话只在咱们这里说一说,虽是不碍的,可传到老太太耳朵里,那可有一场气要生·”·    王夫人死死地捏住手里的佛珠,眼睛已经盯着王熙凤怒道:“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把这事情告诉给老太太知道不成”她统共就一个宝玉,还见天儿的有这么些个下流狐媚子来勾着,镇日地不庄重,已经叫老爷灰了心。
若再让老太太知道了,还不知道有多大一场气生·    王熙凤便笑了笑说:“哎呦呦,哪里是这个意思,二太太别误会罢·”说着,便把手里的荷包拿住看了又看,对紫鹃道:“这荷包是哪里来的”·    紫鹃抖了抖肩膀,却不敢说了。
    王夫人冷笑道:“你先前不是还口齿十分伶俐的么,现在怎么就不说了”说着,还斜睨了一眼作壁上观的林泽,只道:“你莫怕,说了实话我也不罚你什么。
左右是谁做下的事,就该谁来担着·”言下之意,已经把矛头指在林家的头上了··    王熙凤在旁边眼神一闪,正要开口时,就听得一声轻呼。
然后就见林泽身后站着的甘草捂住了自己的小嘴,只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眨呀眨的·瞥见林泽一脸的轻松惬意,王熙凤便抿唇无声地笑了·她这是着的什么急呢,没瞧着人家林家大爷那是一点儿都不着急么。
    王夫人见甘草这样的作态,心里十分不快活,只骂道:“什么下三滥的泥腿子奴才,也在我面前挺腰子·做出这样的事来,还有脸说话·没得笑掉了人的牙下流狐媚子的东西,镇日里勾着爷们儿干些不三不四的事情来,只以为我腾不出手来收拾你们,瞧这轻狂的样儿,我最是瞧不上的。”
    一番话,连着甘草等人也一并骂进去了·林泽却也不生气,王夫人现在的状态就和想要咬人的疯狗没多大区别,林泽可不想顺着她的意思。
真要和长辈杠上了,别说外头看着也是他的错儿,就是家里面说起来,也是伤的林家的脸面儿·王夫人脑子不太好使,那可不代表着林泽的脑袋也秀逗了···    冲着甘草打了个眼色,甘草便会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对凤姐道:“琏二奶奶,那荷包可否给我一看·”·    凤姐便笑了,这丫头素来是个机灵的·瞧她说话不紧不慢的,又是这么个聪敏的样子,必是有后招儿的。
便也点了点头,让平儿把那荷包递了过去··    甘草翻来过去的看了看,便皱起了眉头,说:“这是紫鹃绣的荷包呀,怎么说是姑娘的呢”·    跪在地上的紫鹃一听这话,立刻就抬起了头,只尖声道:“分明是姑娘的,怎么说是我的”又见甘草手里抓着那两个荷包,眼角瞥见王夫人越发沉下去的脸色,紫鹃心里更加害怕,只又喊道:“分明是昨日你亲手给我的,说是我想学女红针线,这两个是姑娘旧日曾学着绣出来的荷包,给我瞧着,别带出去了”·    甘草便疑惑道:“我昨日何曾说过这些话来我昨日明明一直陪在姑娘身边呢,哪有功夫去二等丫鬟的房里找你呢。”
特地把“二等丫鬟”加重了一些语气,说得紫鹃也羞愧地低下了头·甘草犹自皱眉道:“况且你这话里也说不清楚·怎么说你想学着女红针线的,偏我就寻了姑娘的旧事物给你来学你若要学,只拿着别的手艺好的看着也就是了,如今要拿姑娘的来看再有,你又说我嘱咐你别带出去,怎么你还带在身上呢”·    一番话,问得紫鹃哑口无言。
    甘草又怕别人不信似的,只把那其中一只藕荷色的荷包轻轻拆开,就从里头掉出一朵半干的紫鹃花来·王夫人当下就脸色巨变,看着紫鹃的眼神活像是要生吃了她一般。
    紫鹃在这样的目光下垂下头去,半句也不敢分辩·她还能说什么她怎么好意思把之前和宝玉之间的约定现下和盘托出呢屋里站着王夫人、琏二奶奶和林大爷,她已经得罪了个遍儿,若是再把宝玉拉下水,只怕王夫人也不会轻饶了她当下就想向林泽求情。
    可不等紫鹃开口,林泽已经瞧出了她的想法·便笑道:“二表弟,你这嘴上怎么这么红,可是破了”一句话,就把王夫人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贾宝玉殷红异常的唇瓣上。
    “这是胭脂罢了·”怕林泽不信,贾宝玉还拿手擦了擦又舔了舔,笑道:“惯常是吃惯了这东西的,只忘了擦了·”·    林泽也不理会这天然呆,只把目光看向紫鹃笑道:“你唇上的胭脂怎么就糊了呢”·    “啪——”又是一声,一只漂亮的杯子被王夫人大力地掷在脚下。
林泽眼角一抽,啧,真疼呀·    见紫鹃也无话可辨,林泽便拱手笑道:“这原是二表弟喜爱紫鹃的针线活罢了,咱们却是白搁置了。
如今又在孝中,那些个鲜亮的活计哪里用得到·既然二表弟喜欢,只留着就是了·”又看向王夫人道:“二舅母对我妹妹的那些猜测,可也打住了。
有些事,到底还是查明了再说的好·”·    又对凤姐笑道:“我们原在京城就有宅子,先前不过因着屋子久未有人住了,才借住在这里·现在老宅子也拾掇好了,我们再留在这里也不合适的。”
意思就是,爷要搬走了,你们快点放行罢··    王夫人正气怒着,凤姐虽有些惊怔,却也并不想拦着林泽·在她看来,比起和着她的这慈姑妈一起打击林家,还不如好好地靠拢林家来得好。
这慈姑妈还算计着她,给了那些个霉坏了的人参来药她,可人家林家却帮了自己天大的忙··    当下便只略留了一留罢了·王夫人早想着他们早走早好,哪有不肯的。
见林泽这样说,便冷声道:“既是如此,也就不虚留你们了·”·    林泽内心欢呼一声,目标达成于是愉快的回去收拾包袱,趁着贾母还在东府里摸牌摸得开心的时候,林家早趁着马车回了自家了。
    至于第二日贾母得知此事的时候,林泽兄妹三人早就在自家的屋子里睡得香甜了·谁管贾家想这想那的·贾母发多大的脾气那也得王夫人哄着,怎么办呢,凤姐可还抱恙在花园子那里养着呢。
    你说紫鹃那就是王夫人一根心头上拔不出的刺了·原因没别的,只因贾母心里不痛快,把紫鹃就搁在王夫人跟前使了··    ·    第59章 佳人有约路上闲逛 五城兵马牢里见面·    ·    林泽回家之后也没忙着给谁报信呢,先是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见管家林福的儿子林成正在院子里忙这忙那的呢·当下便笑着过去对林成道:“林成大哥,我们这么突然的回来,给你添麻烦了罢”·    林成憨憨地笑了笑,只说:“这是哪里的话,原就是收拾好了屋子等着大爷回来呢。”
又对林泽说:“大爷,您先去前厅用饭罢·”·    林泽听他这样说,便点了点头,脚下步子才一迈出,就又回头对林成说:“林成大哥,咱们才回来,姑娘的身子素来是娇弱的,怕那有些人巴巴地过来,只扰了姑娘清静就不好了。”
又笑道:“这些日子就要林成大哥你帮着挡一挡了·”·    林成便笑着应了·自去办理,也不必再提··    林泽想着,这一大早的,按照往日里在贾府里住着的时候了解到的,那贾府自然没几个起得来的主子奴才,不过等到用过了早饭……啧,林泽相信,贾家的老太太那是肯定要派人来的。
果不其然,在林泽躲在屋子里看书的时候,就听着青梅进来说贾家来人了·听说还是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来着·林泽闻言冷哼一声,现在这时候来,明显是想拢络他们兄妹呢,没门儿·    青梅皱眉道:“贾老太君既然遣了人来接大爷和姑娘,咱们不去的话……”·    林泽只笑道:“这有什么,左右有林成大哥在呢,不怕的。”
言下之意,反正有林成挡着呢,那贾家能进来一个才奇怪了··    要说林成这个人,和他爹林福一比,自然是要差一截子的·倒不是说别的,林福的年纪阅历摆在那里,少说只是站在门口那也要来人说话掂量掂量。
何况林福在林家当了这么些年的管家,那看人的本事也是极好的··    见了什么人说什么话,他是很有分寸的·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那在林福那里都有一本帐呢。
    可换了林成来,就可就大不一样了··    这具体的不一样在哪儿呢那就在于啊,林福说话就算是拒绝了,那也极委婉不伤面子的。
可林成不一样啊,林成才来京城多少时候啊,他也就只知道,凡事都得听他爹的·可林福临走前也交代了,在京城里,大爷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也别怕得罪人,你这不是还小嘛谁还能和个愣头青的小伙子计较什么呢·    于是林成在得了林泽的吩咐之后,那回绝的话是叫一个彻底啊。
简单明了绝不拖泥带水,让贾家的是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人家赖大家的坐在马车里没下来,留着赖大在门口对林成陪着笑脸,那意思就是咱们就想接着你们家的三兄妹再回贾府坐一坐成么·    林成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这小伙子可实在了,那就是一个直肠子。
大爷怎么交代的他就怎么完成,对赖大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脸色,也就板着一张脸说:“不行,我们家大爷累着了,姑娘和二爷身子向来孱弱的,现在还不舒服呢,不去”·    哎呦呦,这一句话可不得了啦。
跟来的婆子们虽然都是在贾母身边当差的,可那也有对林家兄妹的消息灵通的·昨日二太太那么大的阵仗在宝二爷的屋里发作了一通,林大爷那是当时就卷了铺盖收拾了东西套了马车就回去了。
等老太太从东府里回来了,那是什么也来不及了·黄花菜都凉了,就是去追人又能追到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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