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家养子 by 赵四大爷(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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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林家养子 by 赵四大爷(中)(4)
·林泽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驶出视线范围后,才一个回身绕过巷子往一间大宅走去··“管家大叔,你好·”林泽笑眯眯的样子十分讨喜,就连高总管对这个常来作客的小客人都笑脸相迎。
林泽被高总管喜滋滋地迎了进去,走了没几步远就看见水溶嘴里塞了一口点心,见着他来了,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来·“你来啦,这都多久没瞧见你了。
哎呦喂,好一个探花郎呢”说着,还坏笑着拐了林泽一肘子··林泽嫌弃地看着他满嘴的点心屑,低哼了一声,才说:“王爷真是个闲王呀,每日里的都跟没事儿干一样。
我到哪儿都能瞧见·”·水溶“嘿嘿”一笑,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袖子,赔笑道:“那什么,那上回的事儿,不都是我母妃的主意么,可没我什么事儿呀”瞧着林泽脸色仍旧不大好的样子,水溶更是凑过去讨好地说:“这样罢,你想要什么,只要我买得起的,都送你”·林泽斜睨了他一眼,“当真”·“呃,一样儿”·“呸瞧你那点子出息”·被林泽恶狠狠地样子给吓退了三步,再一瞧,林泽已经走进屋子里了。
水溶默默地扼腕,他当初不也是好心么,谁想得到他娘动作就那么快呢·都没给人家林家姑娘吱个声,就要认人家姑娘当干女儿,这事儿搁谁也得要郁闷一段时间呀。
林泽一进屋,就见水湛正在书桌后面批着什么东西,再一瞧,好像是折子·笑着吐了吐舌头,林泽拍着胸口说:“三哥,幸好没叫我瞧见了·机密政要什么的,若给我瞧见了,皇上别再治我的罪罢。”
水湛便笑着把手里批好的折子合上,才对林泽笑道:“哪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落后林泽几步才进来的水溶也笑眯眯的说:“就是说呢,咱们这里你以为人人都能来的呀就算那些个不能见人的折子给你瞧见了也不碍,反正皇上也舍不得罚你呀。”
这话说得水湛脸色一变,林泽也挑眉笑道:“哦你怎么知道皇上不会罚我”·“这个……这个……”抓耳挠腮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瞧着林泽越发带了几分深意的笑容,水溶索性耍赖起来。
“那是因为皇上人好呗”··眨了眨眼睛,水溶一点也不害臊地说:“皇上那不是最好的人么,我那时候瞧了密折,皇上都没生气呢。
哎呀,你比我讨喜多了,我听水湛说了,皇上不是去你们家瞧你了么还和你一块儿说了好些个话呢是吧啊呀,皇上肯定是非常喜欢你的啦”·抖了抖肩膀,林泽嗤笑道:“就你这点儿出息,早该拉出去了。”
水溶也不在意,只笑着把嘴边的点心屑给擦掉,转头却笑着冲林泽说:“我怎么见着是贾家的人送你过来的”·这也能瞧见他可是在巷子头下的马车,北静王,你眼睛够尖的呀·被林泽这样看着,水溶轻声咳了咳,笑道:“那什么,我不是正好去买栗子糕么”说完,还红着脸说:“我那也是想着你不是要来么,买了也是要你吃的”·林泽闻言一笑,翻手向上道:“来一口。”
“什、什么”·林泽龇牙:“栗子糕呀”·“……”水溶默默地别过了脑袋,闷哼道:“吃完了。”
“嘁”·不再搭理水溶,林泽往椅子上一坐,惬意地吃起了茶来·只是才吃了一口,林泽就摇了摇头放下了·水湛看了他一眼,见他眉头皱着,便笑道:“这茶不合胃口”心里已经开始打算让人换种茶来,看来这茶林泽已经吃腻了。
林泽只摇头道:“三哥这里的茶都是极好的·只是我才在贾家吃了两杯,现在再吃,肚子都不舒服了·”·水湛笑道:“你平日里不是不爱去么,怎么今儿个这么有兴致,还在他家吃了两杯茶”说着,已经把手边的一碟子豌豆黄递了过去。
见林泽伸手就拿了两块吃了,忙轻声笑道:“少吃点,这东西性凉,吃多了仔细肚子疼·等晚上留下用饭,我让厨房给你多弄些你爱吃的·”·林泽便把手里又拈起的一块豌豆黄吃了,笑眯眯地说:“多谢三哥啦。”
说着,就把手里的那碟豌豆黄递给了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水溶·见水溶接了过去,才又笑道:“你当我想去贾家么,还不是那贾家的老太君要请老爷过去请不到,这才没法儿,只好让琏二表哥请了我去。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去了之后,那老太君也不说话,自个儿在那里出神·支吾了半天,说到底还是要老爷过去商量·唉……白让我在那里受罪呢。”
·水湛便把眉头一拧,问:“为的什么事儿才要你去,又要找林老爷商量”·林泽撇了撇嘴正要说时,水溶又凑过来笑道:“哎,我猜定是为的他们宫里头那一位太妃娘娘罢”不等林泽和水湛回答,又兀自嗤笑道:“要我说呢,也不该叫什么太妃的,毕竟那宫里头还有一位慎太妃在呢。
贾家的那一个娘娘啊,说的好听呢是贤德妃娘娘,要说白了,谁知道是个什么品级·自古以来也没听说这么个封号过,不伦不类的·”·林泽也笑道:“正是呢,听说这封号还是皇上亲自说了才封的”·水湛便也笑道:“是啊,父皇说念着老臣为江山社稷的有功,故而请老圣人给封了个贤德妃的称号。”
说罢,只伸手抹了抹自己衣裳上的绣线,淡淡一笑道:“这称号,许是因着要嘉奖那贾家的娘娘贤德罢·”·只是这话,也得看说出来别人信不信呀·水溶和林泽都最不信了,尤其水溶更是笑道:“就贾家还能出个贤德的娘娘来哈,要我说呢,他们一家子人也不知道想什么呢。
咱们且不说那贤德妃了,就说他们贾家,好好儿的一个国公府,竟抬举一个亲戚家的女孩儿把家里头的姑娘都比下去了·”·林泽便挑眉笑道:“这话你又哪里知道的又是那贾宝玉去你府上和你谈诗论画了”·水溶冷笑一声,只说:“难道就他一个能说出这些不上规矩的话来不成他们家的婆子哪个是守得住话的,多得是搬弄是非的人呢。
我母妃只去了一趟荣国府,回来就跟我说啦,幸好林姑娘早些个离开了那府里,她瞧着那府中现如今的三个姑娘并一个亲戚家的女孩儿,都是不上她眼睛的·”·林泽笑了笑,说:“这原也不与你们相干,合该我要操心的事儿呢。”
水溶又奇怪道:“怎么这么说呢好端端的和你有什么干系”·林泽便笑了起来,只说:“你不知道呢,那贾家的老太君请我过去为的什么事儿。
她虽遮遮掩掩的说不出别话来,顾左右而言他的,我却能猜得一两分·必是想把那薛家的姑娘推给我们林家呢,哎,还打量我不知道呢·”·一语话毕,水湛脸色霎时就沉了下去,就连水溶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那薛宝钗皇商薛家也配得上你们家的门楣”·水溶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暖意,林泽一听还有些惊诧·这还是他第一回听见水溶这么冷着声音说话呢,当下也只淡笑说:“这都是贾家老太君一厢情愿的事儿,别说我自是不肯的,要说起来,那薛家的口风怕贾家的老太君都没去探过呢。”
说着,又笑道:“那府里头,‘金玉良缘’的闲话传开了,贾家的老太君一向是看不上薛家的出身,总把眼睛还落在我们家身上呢·不是我说,薛家的心也忒实在了些,镇日里都被那贾家当钱袋子使着,还兀自欢喜呢。”
水湛也冷笑道:“正是呢,可不是一荣俱荣·如今瞧着贾家势大,不就是想要抱上去么”说着,却已经把手里的杯盏握得死紧。
纵使脸上神色一贯的冷淡,眼底却已经带上了无尽的寒意··水溶一瞧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怒极,见林泽只在一边淡笑不语,便笑道:“哎,这早晚的,先用了饭罢。”
说罢,便对林泽笑道:“既是请你来吃饭的,你自去告诉厨下你想吃什么好菜·我可不替你跑这腿·”·林泽挑眉一笑,“我去就我去,等菜来了,你可别怪我不给你吃一口。”
说罢,便笑着往厨房的方向去了···见林泽走了,水溶才转头对水湛道:“有什么话,好歹等他走了咱们再合计·我知道你心里正气呢,可别给林泽瞅见了,又有话说。”
水湛半合了眸子,好一会儿才淡淡道:“我知道了·”·晚上的饭菜果然异常丰盛·林泽最爱吃的西湖醋鱼和樱桃肉也赫然在列·水溶看他吃得满脸餍足,手里的筷子转了好几个弯儿,愣是都被林泽给不动声色地隔开了。
欲哭无泪地扒了好几口白饭,到底还是水湛看得有些可怜的样子,便搛了一块樱桃肉搁在水溶面前的盘子里··林泽在旁笑眯眯地瞧着,一顿饭罢,果然心满意足·水湛和水溶又亲自送了林泽回去。
林泽自知水湛和水溶都不会留在沈宅过夜的,送了他回来,马车还要送了水溶回北静王府,再回去宫里头·当下也不推辞,等到了林府又笑着挤兑了水溶一两句才罢了。
等马车渐渐地驶离了林府,水溶还苦笑着说:“瞧这好堂弟,都说是母妃认的他妹妹做干女儿,又不是我撺掇的,怎么好端端地都拿我撒气·”说罢,又哼了哼,“也就你肯宠着他,任由他挤兑我。”
水湛却不理会他的话,心里想着林泽先前的那一番话,正不快呢··水溶看了看他的脸色,只笑道:“怎么,想到那贾家的老太太给小堂弟说亲,被膈应到了”说着,便懒懒地往车壁上一靠,只撇嘴嗤笑道:“这事儿若那贾家的老太太真跟林大人跟前提了,别说咱们不答应,那林大人就第一个不同意的。
也不想想,薛家什么出身,林家什么家世·这商贾之女娶回家,别要林泽都低了一等·”·水湛好一会儿才冷哼一声:“就是林大人同意,这事儿也成不了。”
说着,眸中寒意一闪而过··“你以为父皇那么好说话林泽的身份,如今虽不能提,可咱们心里都清楚·贾家的人只把他当成一个抱养来的孩子呢,没有身份地位的,只靠着林家才起来的。”
水溶也笑道:“正是这个道理了·就是谁都同意了,皇上也不能答应呀他可比咱们都清楚,林泽是何许人呢·”·水溶和水湛说得不错,林泽是皇上心口上一处不能碰触的伤。
就算是为了林泽的安全才把林泽给林如海抱养了,皇上和皇后也从未有一日遗忘过·隔几年就让水湛下江南微服,也是因着林泽在林家,想要迂回着打听一二的意思。
更别提为着林泽,皇上可是连面子都舍下了,让水湛拿着自己的手谕去找的沈愈··皇上虽然这么多年没有提起这话,可他心里对林泽是真心牵挂的··林泽高中探花,最高兴的不是林如海也不是水湛,而是皇上·水湛那一日也在金殿之上,何况他乃是中宫嫡子,当然是站在最当先的位置了。
别人或许没有瞧见,可他却看得分明·当皇上说出:“姑苏林泽,赐探花之名”时,那眼中的欣慰,高高翘起的嘴角无一不昭示着皇上心中的喜悦··所以当皇上听说这事儿的时候,那震怒的反应完全就在水湛的预料之内。
“荒唐荒唐”皇上连说数句荒唐,就知他心里的怒意多盛了·“商贾之女,竟想高嫁林家简直荒唐”·“湛儿,你让林卿速速进宫,这事儿万不能答应”说着,又烦躁地踱了几步,伸手拦住,“不不不,这事儿既是悬而未发,朕就不能把它给弄得人尽皆知。
否则那薛家万一借词赖上泽儿可如何是好”·水湛眸光一闪,上前几步恭敬道:“父皇,儿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湛儿,你可有什么主意快说来给朕听”·“泽儿的年纪虽小,可保不齐那些个人就要给他说上什么乌七八糟的亲事。
他虽是个男孩子,可说到底,父皇,儿臣也不忍他被人这么说道·”见皇上不住点头,水湛勾唇一笑,“父皇,以儿臣看来,不如要钦天监的张大人出来说句话。
林泽未及弱冠不得娶妻,这样,泽儿还有七八年的时间可以步步高升,等日后只让父皇为他的亲事做主必是极佳的·”·这话果然说得皇上心里欢喜起来·林泽本就是他和皇后所生,不过因着太上皇不喜,故而种种迫害不一而足。
林泽虽已经被林如海抱养,他对林如海此人也是极信任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对林泽就没有感情··相反,比起水湛自小被他带着身边教养,没有享受过亲生父母关爱的林泽在他看来就更加楚楚可怜。
所以听到水湛的这一提议,皇上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解决了这一件事儿,水湛便又笑道:“那薛家既如此地想要高嫁,父皇为何就不能成全一二呢·”说着,嘴角的笑容越发地饱含了深意,只笑道:“父皇怕不知道呢,那薛家本就是为着家里的独女小选才上京的,只是因着那薛家长子打死了人命,故而被夺了资格。
再有,儿臣听说那贤德妃娘娘和这薛家的姑娘还是两姨姊妹,想来若能同侍老圣人,她们必是再欢喜不过的·”·“既是如此,自然也该成全他们·”   · ·    第69章 小杏林裴子峻惊鸿 盖别墅王夫人发愁·    ·  林泽笑眯眯地看着长安奉上的一本本账目,心里乐呵得不行。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才几天的功夫,这么些个砖瓦木料的价格就又往上翻了一番··水溶瞧他笑得眉眼俱弯的样子,就有些好气又好笑的·只说:“瞧你这点子出息,往日里还只说我呢。
你什么出身,也倒腾起这些玩意儿来了·要是谏官知道了,又有你好果子吃·”虽这样说着,可却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凑过去看了看··这一看可不得了,脸上当下也是满脸的惊诧。
水湛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你做什么这副表情”·水溶便怔怔地指着林泽说:“我只以为他是小赚一笔呢,谁想得到他竟倒腾了这么多。”
说着,已经递了一本账册给水湛瞧着··水湛伸手接过来一看,原来那账面儿正是盆景山石的进账和出账,粗略地一合计,竟是赚了要有十几万两·水湛虽不至于跟没见过钱似的冒失,可这么一下子就入了十几万两的帐,他也有些咂舌。
便笑着问:“你都什么时候存的这些东西,我从前怎么不知道·”··林泽把手里几本账册都核对了,才笑道:“早在三个月之前我不就跟你说了,借了你后面一排的屋子摆放东西么。
那时候你也不问我要摆什么,我自然也懒得再说了·”说着,下巴微微一抬,摇着手里的账册子笑道:“那时候囤积的东西,如今可不就是卖出了好价钱么”·水湛一听,也不由地失笑。
只是三个月前“这省亲的旨意才下来不多时,要说这宫里有些个风声,早个半月的也说得过去·只是你三个月之前怎么就得了这些个消息”·林泽却不答他这话,他总不能说自己是未卜先知罢。
当下只笑了笑说:“原就打算买了这些东西回来存着,等将来我妹妹出门子陪嫁也好呢·再说了,这些个东西,现在看着贵,不过是因着几家贵人娘娘家都忙着省亲诸事呢,要放在平时,看一眼都嫌累。”
“我不过白捡了个便宜,要说起来,这三十万两可赚得不黑心·你们是没瞧见呢,还有的铺子,那价格可是一天一个样儿,那价钱往上面一搁,我都不好意思看了,亏得他们还好意思跟人张嘴要呢。”
林泽这话可不假,那些个黑心的想要捞上一笔的店家可不管是什么人来买,他只管他能获得最大的利润就尽够了·哪里像林泽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林泽净赚了三十万两,的确不是个小数目。
可他进回来的那些个太湖石、楠木、紫檀的哪一样儿不是金尊玉贵的·就说他兴致一来进的五十多匹大红缎子,一种一块榴开百子的,一种江南风景暗纹的,都是面料华贵,精美绝伦。
只是颜色忒艳丽了些,若不是家里要省亲的,谁平日好端端地买了这么艳丽的料子回去··水溶听他说已经赚了三十多万两,心里也是吃了一惊·忙凑过来把账本儿对了对,可不是么,满打满算的,也要有三十三、四万两了。
当下对林泽这理财的才能赞不绝口,只笑道:“哎,等我有了银子,咱们合开一间铺子岂不好呢”·林泽只笑道:“又胡说八道的,这钱又不是我接手的。
咱们自己在这里说说就罢了,你一个王爷,我一个庶吉士,搁在这里竟然说起要与民争利的事儿啦·别叫别人听到这话又给咱们告到皇上面前去,有你的好果子吃呢”·这可是把水溶方才说的话又都还回去了。
林泽才说完,水溶已经笑出声了··这话说得忒要人笑话还与民争利不干这茬子事儿呢,那手里头的这些个账目难道都是别人的不成要说这些话诓别人还成,诓他·水溶第一个就不买账,直接笑出声来,指着林泽手里的账册笑道:“我就知道你最小心眼儿的,哪里肯自己经手。
快告诉了我,你怎么脱的手,又让谁给你背的黑锅·”说着,已经看向了长安·见长安垂着头束手立在一边,便抚掌笑道:“我知道了,定是长安帮你办的事儿,是也不是”·林泽便斜睨了水溶一眼,只笑道:“你既知道了,何必又来问我。”
水溶一听,更乐了·只站起身和长安勾肩搭背的一块儿说话,弄得长安脸上都红了半边,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林泽便笑道:“快别拿他玩笑了,我们可穷得叮当响呢,哪里比得上你这个王爷富贵”·水湛听了这话,也笑道:“瞧这是谁家的小财神,赚的金满钵银满钵的,还在我们跟前嚷嚷着穷了。
倒要我们怎么自处呢”说着,便伸手为林泽拭去了额角的薄汗··林泽和水湛本来就感情十分深厚,他自是把水湛早看作了兄长一样的存在,对水湛的动作也不排斥,还笑眯眯地凑过去让水湛帮他把脑门上的汗都擦了。
才笑道:“三哥别怕,我这里的银子日后都给三哥用·”·水湛便低低地笑了一声,揽着林泽的手臂也微微地紧了几分··等林泽回了府的时候,就见青梅咬着下唇欲言又止的。
林泽有些纳闷,白果便先上来服侍了林泽梳洗更衣,等一切妥当了,林泽便看向青梅笑道:“这是怎么了既有话要说,便跟我说开了·若是无事,就趁早去歇下。”
青梅听林泽这样说,便上来道:“大爷,您去瞧瞧姑娘罢,姑娘今儿个可生了气回来的呢·连晚饭都没用,我们怎么劝都不成·”·林泽一听,脸上的笑意便冷了。
黛玉今儿个是和北静王太妃去甘露寺上香了,怎么就生了气定是有人给气给黛玉受了才会如此·一想到这里,林泽忙把鞋子一踩就要出去·幸好被青梅拦住了,好歹穿好了鞋袜才往黛玉那里去。
等甘草通禀后,林泽一进屋子就发现黛玉眼角微红,眸中还闪烁着几分水色··林泽不禁心里大为心疼·好容易把黛玉从贾家那个泥沼里给带了出来,怎么又受了委屈呢一下子又想到这北静王太妃怎么不好好儿地照顾着黛玉呢。
若要黛玉受委屈的话,他明日就让水溶也受委屈·黛玉见林泽一进屋脸色就不大好看,忙揉了揉眼角,只笑着问:“哥哥怎么来了这大晚上了,应该早些歇下才是呢。”
林泽却也不听她说这些,只拉开凳子坐下了,目光灼灼地问:“今儿个有谁给你气受了说出来,哥哥给你做主”·黛玉抿了抿唇角,不肯说话。
林泽见她这样,知道她是不肯说的了,便转头看向甘草·甘草瞧着黛玉的脸色,又见林泽目光微寒,一咬下唇就把今日在甘露寺的遭遇都说了··原来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北静王太妃心情舒畅,便着人接了黛玉一起去甘露寺上香·这本是带着黛玉出来走动走动的意思,要真说起来,北静王太妃对黛玉的印象那是极好的·虽说小姑娘生得纤瘦了些,可风姿卓然,气质脱俗,自有一段风流袅娜的态度。
北静王太妃非常喜欢黛玉,所以也没和府上商量,已经擅自主张说起了要认黛玉做干女儿的事儿··这话可不是说说的,北静王太妃瞧见黛玉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真的这么打算了。
只是可惜,一来林如海抱恙在身不见外客,黛玉小女孩子家家的做不了主;二来,自家的儿子知道这事儿之后没两天就求着自己千万别这么冲动··北静王太妃可纳闷了,认不认作干女儿,什么时候和水溶有关系了·可见自己的儿子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北静王太妃不由地联想到了别处。
难不成竟是自己的儿子瞧上了黛玉不成也是,男才女貌的,又是一个风流贤王,一个清贵淑媛·要说起来,可不是正般配么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看到了本质的北静王太妃乐了,难怪水溶不让自己认黛玉做干女儿呢,不就是日后若要求亲,这话不好说么··故而,因着这样的一层缘故,北静王太妃对黛玉反而越来越好了。
那可真是隔三差五地就让身边的嬷嬷亲自去接黛玉到北静王府作客,又带着黛玉到处走动·向其他世家夫人,郡王妃,王妃介绍起来的时候,北静王太妃那可是笑着就说黛玉是林家的姑娘。
和北静王家交好的林家姑娘,这在上流的圈子里,那可为黛玉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北静王太妃性子非常直爽,黛玉的性子也和北静王太妃的性子颇有些相似之处。
所以北静王太妃也偏疼黛玉一些,有时候连到宫里头陪皇后娘娘说话都能拐着几个弯儿地提到黛玉··不过皇后的态度让北静王太妃感到非常惊讶·听到她想要认黛玉做干女儿这番想法的时候,皇后娘娘不仅不表示反对或者疑惑,反而是一力赞成。
甚至连问都没问,便笑着说:“择定了哪一日认下林家的姑娘,我好给你一道旨意,也给这林家的姑娘一个体面·”·北静王太妃便笑着说:“皇后娘娘这话说得,臣妇原想认呢,可溶儿那孩子却推三阻四的。
说出许多荒诞不经的话来,更拿什么朋友的话来搪塞·只说,若我不经他朋友的同意就认了林家的姑娘做干女儿,他那朋友怕要变着法儿地欺负他呢·”·“皇后娘娘您说说看,就溶儿那样的性子,他还能吃亏再有,他如今都是王爷了,谁还敢对他没上没下的呢。
所以臣妇说呢,那都是他的借口了·”·皇后听得却是一愣,她也从水湛那里听说过,水溶和林泽的私交甚笃·这欺负水溶的事儿,林泽是常干的·或许,水溶反复提到的朋友就是泽儿,也未可知。
想到这里,皇后便笑道:“既然溶儿这么说,你且先把这事儿略放一放·要我说呢,到底该征得林家的同意,林家的姑娘虽母亲早逝,可她父亲兄弟还健在呢,咱们也不该把礼数忘了。”
说得北静王太妃连连点头称是·自此黛玉在皇后心里也留下了一个好印象暂且不表··只说这次北静王太妃去甘露寺上香,正想着有一两日没见黛玉了,不如带了黛玉一块儿去听佛经。
等到了甘露寺,黛玉陪着北静王太妃上香,便忽闻得身后有几位妇人过来问安行礼·黛玉虽不大认识,礼数却拿捏得好·那几个妇人也都频频称赞,北静王太妃便只笑着寒暄数句。
正要别过时,就听那人群里忽有一人笑道:“林姐姐”·黛玉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曾见的湘云··想当年在贾府中住着时,黛玉时常在贾母跟前承欢说笑,也和三春姊妹日日相处的。
比起后来的薛宝钗,黛玉倒是先见着的史湘云·她因自己的身世,年幼丧母之痛在心头盘亘数月也不能走出,便更怜惜襁褓之中已经失父失母的史湘云·平日里相处之时,对史湘云也颇多谦让。
那时宝钗未来,她和史湘云之间也并没有别的什么矛盾·至多不过是因着宝玉的几句玩笑话惹得湘云着恼,姊妹们都上去劝解一二也就撂开了手··可自打宝钗来后,湘云却和宝钗日益亲密。
坐卧同席,朝不离夕·宝钗向来对黛玉都是面儿上热情内里冷淡,黛玉又最是心思细腻的,哪里察觉不出·自后越发地疏远了这两人,只是也不多说罢了··此番在甘露寺看到湘云在此,黛玉心里也十分吃惊。
·那先前上来给北静王太妃问安的一个妇人便笑道:“这位就是林姑娘罢,我是保龄侯夫人,这位是忠靖侯夫人·”·黛玉便知这二位便是史家的两位夫人了,故而一一拜见过,又有两位夫人依次送上表里。
保龄侯夫人杨氏便笑道:“我原说呢,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儿家,到底不同别家·我见了也心生欢喜,难怪王太妃都爱你的品格·”·黛玉脸上一阵羞红,便垂头不语。
跟着保龄侯夫人和忠靖侯夫人同来的除了史湘云,也有另两个女孩儿,都是嫡出之女,自小也是受了好教养的·见着黛玉这样的人品相貌,心里也十分乐意亲近··北静王太妃见她们小女孩儿家家的,料必她们并不爱在这烟熏火燎之地久待,又见黛玉和那史家的姑娘认识,便笑着嘱咐黛玉说:“你们小孩子家家的自去玩闹,我们这里参拜上香的,拘着你们反而没意思了。”
说罢,便笑着请保龄侯夫人和忠靖侯夫人同行··那史湘云见两个婶母都走了,自然也乐得自由,回头看时,就见史湘霞和史湘霓已经上去和黛玉彼此厮认过,此刻正在说笑。
湘云脸上便有些不大好看·别的不说,她最讨厌黛玉在哪里都成为别人讨好的对象··在荣国府里,宝玉温柔小意体贴入微,没有黛玉在时,姊妹们相处都是一样儿的亲密。
可自打黛玉来了之后,宝玉就镇日里伏低做小地,只求黛玉多看他一眼·这让湘云心里憋了一口气,早就想发作了,只是无奈找不到借口··等后来宝钗来了,湘云才找到人和她一个鼻孔出气。
只是宝钗虽然对黛玉也是不冷不热的,却也不能指着黛玉的鼻子说她的不是··幸而后来黛玉搬出了荣国府,湘云心里才好受些·能不见着黛玉,可省的她心烦。
可谁想今日陪婶母来上香,竟又瞧着了·再看看那俩姐妹,明明是侯府里出来的,偏在黛玉跟前就像矮了一截子似的,恁得让人瞧不起··湘云脸上的神色有些沉郁,黛玉一早就瞧出来了,只当她心情不好,便笑问说:“史大姑娘这是怎么了,一脸不开心呢。”
没等史湘云说话,史湘霓已经先笑道:“你不知道,她最不耐烦来寺里求福还愿的·还总说,见着这烟熏火燎的地儿就头疼呢”说着,便和史湘霞齐齐地笑了起来。
史湘云被她们这样一说,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只咬牙道:“只你们是爱来的,我自和你们不同·你们是侯府的小姐,我是什么人呢”说罢,就甩了帕子要走。
被史湘霞连忙拽住了,又连声赔了不是才渐渐地回转过来··史湘霓便道:“都是一家子的骨肉亲戚,只你说这些话来,叫人听见可怎么想我们呢”说着,便拿了帕子给史湘云擦眼泪,又劝道:“都说你身世可怜,可你说说,从小到大,有好吃的好玩的,哪一样不先给了你你偏还这样气人”·史湘霓此话本是玩笑之意,谁知史湘云一听更气了,只怒道:“是我不配用这些好吃的好玩的,白要你们为我担着不是了”说罢,也不等人来拦她,一下子就跑了。
·史湘霞满脸焦急地说:“这可怎么是好,霓儿,你说话也太不讲究了些”说罢,便也带着丫鬟追了上去·这里虽说是佛门清静之地,可也不是只有女眷来上香的。
史湘云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孩子家,要是被男眷冲撞了说出去可就没脸了··史湘霓被史湘霞这样一说,也满脸委屈地咬住了下唇·见黛玉还在一旁站着,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发红的眼圈儿,只勉力笑道:“都是我们不好,要你看了笑话啦。”
黛玉对史湘霓的印象不错,见她这样委屈着还强自欢笑的和自己说话,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只笑道:“她那脾气惯来如此,只气过一阵儿也就好了·说不定,你姐姐已经追上她了,咱们也去瞧瞧罢。”
史湘霓便弯了弯唇·她又不是笨蛋,怎么看不出黛玉是真心还是假意呢·二人一路轻声说着话,一边循着史湘霞和史湘云的方向找过去·果然在一片杏林瞧见了史湘云赌气不理史湘霞,史湘霞正在一旁细细劝解。
史湘霓只看了一会儿,就小跑过去,只温声道:“云姐姐,我年纪小不会说话,你别生我的气·”·原来史家这一辈儿三个女孩儿中,史湘云年纪最长,史湘霓年纪最幼,又是史鼐的嫡女,在家颇受宠爱。
可也因为如此,湘云最嫉妒的也是史湘霓·史鼐是史湘云的叔父,史湘云的父亲乃是保龄侯尚书令史公嫡长子,本该袭了保龄侯的爵位·谁想年纪轻轻的,竟是亡了。
湘云那时正在襁褓之中,她母亲却也殉亡夫而去·故而这保龄侯的爵位便由二子史鼐袭了··正因这样,史湘云每每看见史湘霓,心里总是又悲又叹·史湘霓所拥有的一切,本该是她所有真正的侯府嫡长女,也该是她才对。
可实际上,她却只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罢了··史湘霓赔着小心说了好些个话来安慰史湘云,终于把史湘云给哄得回转过来··可没想到,史湘云却任性地说:“我渴了,也饿了,你们两个给我去拿了吃的喝的来。”
颐指气使的样子,就如同在呼喝丫鬟··史湘霞和史湘霓对视一眼,却还是强忍住心头的怒意,对黛玉抱歉一笑,各自带了丫鬟去了·留下湘云和翠缕站在原地,黛玉身后站着的绿柔和甘草只但笑不语。
湘云眺望了望那坡子,只见满眼的翠色,说不出的生机勃勃·当下便也笑道:“林姐姐,我听说那坡子上面有一种草,气味芬芳又提神醒脑的,满京城里打眼儿望去,只甘露寺才有呢。”
黛玉闻言,便淡淡笑道:“果然如此也是这寺里的福祉·”·湘云见黛玉脸上神色淡淡的,心里便有些着恼·又看黛玉身后的绿柔笑意浅浅,甘草身量娇小,便笑着问:“林姐姐,怎么不见红杏呢”·“她身子有些抱恙在家里休养,故而没来。”
“是这样呀”湘云眼珠子一转,便又笑道:“那正好啦,那坡子上的草正好可以带回去给红杏吃了·我这就去采来”说着,向翠缕使了个眼色,便已经往那山坡上跑去。
黛玉拦阻不及,见湘云已经跑向了山坡,当下便道:“咱们快过去看看她,别再摔着”说着,便提步过去·可等黛玉走上山坡时,就见湘云正笑眯眯地弯腰看着脚边的一排花草。
黛玉眉头一跳,心里便有些不好的预感·再要问时,就见湘云已经直起了身子,伸手过来把她往山坡的另一边一推·甘草和绿柔眼睁睁地看着黛玉被湘云推落,虽被翠缕拦住,到底甘草个子娇小,趁着翠缕拦住绿柔的空档,忙一蹿儿就上了山坡。
再看黛玉的时候,就见黛玉正落在了山坡的另一面儿,那里也是一片杏林,只是却有男眷在·那男子虽已经背过身子,可黛玉只身站在那里,却羞得满脸通红,只好拿帕子遮着。
甘草忙不迭地滑了下去,又拿了帕子替黛玉遮着·好歹护着黛玉离开了那里,抬头看时,就见史湘云站在山坡上,眼中有几分怨毒的神色·甘草看得心里微惊,收回目光的时候就见黛玉也正瞧着史湘云。
甘草忙垂了头,手里的帕子却遮得越发严实了··回头看了一眼那背对着她们的少年,只见他露出个侧脸,神色冷峻,竟十分沉稳俨然的样子·甘草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人既然知道非礼勿视,那应该不是多嘴多舌的人罢。
林泽听罢,一张脸已经黑得不行·如果史湘云就在他跟前,他可不能保证自己的拳头不对着史湘云的脸蛋挥下去当包子的年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林泽已经开始准备要步步高升了。
有水湛给他支持,有皇上对他青眼有加,又有简在帝心的父亲,他林泽可不想在忍气吞声考取了功名之后还让自己的弟妹受委屈·“这事儿过去了,也就罢了。
我也不想提起,那位……”想到那位在杏林中一瞥而过的男子,黛玉脸颊一烫·那个人,并不像是纨绔公子··林泽听黛玉这样说,不置可否。
只对甘草道:“姑娘晚上没用饭,去让厨下做些好克化的来·我陪姑娘一起用一用·”·等安慰着黛玉用了一盅燕菜鹧鸪汤后,林泽才冷着脸回了自己的屋子。
心里已经打算好了,明儿个就去给史家下个绊子让你们家姑娘这么上赶着作死,可不就是给他添堵么林泽心里不快活了,让他捧在心尖子上的人不快活,那就等于是让他不快活。
可次日,林泽还没动身呢,贾家的马车却已经到了·这回仍是贾琏驾车来的,请了黛玉和林泽一块儿过去·又说如今正是娘娘要省亲的当口,说到底一家子亲戚也该去看看。
只是同一时间来的,还有沈愈命人来接的马车,林泽看了看,还是老老实实地上了沈愈派来的马车·毕竟么,贾家已经不足为惧了,可沈愈要发起火来,那可挡不住呀·在马车上,林泽想到贾琏说起那些话的样子,便要嗤笑几声。
他脸上虽然一径是笑眯眯的,垂下去的眼睛里却满是讽刺之色·省亲,说的好是天大的荣耀,可实际上呢那不过是为的搬空了荣国府家底罢了。
荣国府,说来是国公府第,可是从第一代荣国公算起,也不过是刚刚起家三四代而已·说家底,有些·至于丰厚与否,林泽相信,一次省亲下来,就算不能全部掏空这个府第,怕也能去了他们家财的十之八九。
不然,原著里黛玉也不至于说出“必至后手不接”的话来···美轮美奂的省亲别墅大观园,这回可再没了林家那二三百万两的外财,这下子,林泽就要好好儿地瞧一瞧了。
省亲的别墅可要怎么建呢·林泽料想的没错·最初的欢喜过后不到两日,王夫人等人的心里就开始着急了·不为别的,只因这圣旨中说是准了宫妃的省亲,但是皇帝的女人,总不能就叫人家让到花厅中坐下吧那也忒不成样子了·所以说呢,皇上这圣旨下得很有些个意思。
其中就有这么一条:“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外,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也就是说,没有新建的豪华之所,那么你家的宫妃是不能回来的。
可这能让贵妃凤銮下驾之所,又岂是说建就能建起来的没有人力物力财力,如何建得成·现今的荣宁二府紧挨着,足足地占了一条宁荣街,地方倒是尽有的。
可是这一应的木料砖瓦却都得花银子去买·等建好了园子,里头种上些个奇花异草也是一笔开销·再有了,屋子都建好了,难道里面就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吗那定是要装潢好了的。
王夫人再想到,那些个床榻桌椅帘幔纱围,那些个古董字画金玉玩器,哪样不得用上讲究的东西就是稍微差一点的,也拿不出手呀·另外,等到建好了园子,那里头还得拨些人去看守打扫。
就算这些人都可以从自家的婆子丫鬟里拨过去,可又能拨多少呢少不得还得从外头买了人来,想想这也是一笔额外的开销··王夫人光是想到这些,就已经觉得头痛非常了。
待得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几个人碰头一合计,这么个省亲园子弄下来,没有百八十万两的银子,怕是建不出来的··这么一大笔银子从哪里出呢这又不是上下两片嘴唇一碰就能有的,就算是从公帐上挪用,能挪动的也不过就那么十几万两银子。
真要全挪动到了建园子的工程上,那全家的吃喝又怎么办呢·想到这些个地方,王夫人的头更疼了··荣国府的家底最清楚的就是她了公中是有银子,可也不多。
毕竟,府里每年的进项有限·而且也是明账搁在账面儿上的··再说贾赦,之前虽抄了周瑞赖大的家私,说来也抄了不少的银子·可公帐上也就看到了三十万两。
就这三十万两还被大老爷当着老太太的面儿给吞走了一半不止呢·说到这个,王夫人就又是一阵割肉般的痛·那银子到底是不是为着元春晋位,至今还得打个问号呢夏太监那里可没说收到了这么大笔的银子,虽然夏太监也不会傻呆呆地说出自己收了多少贿赂,可至少王夫人从他的口气里也能探知一二。
看来大老爷从这三十万两里头也昧了不少··说到贾政,他是有个工部员外郎的差事,可他最爱养着清客·就贾政的俸禄,那还不够他自己花的·每日里还得从账上再支取些银子来用呢贾琏就更别提了,捐了一个同知,那就是个虚职。
这么一大家子人,全都指望着老祖宗置办下的庄子收益,每年能有多少·纵使有,那也禁不住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吃喝用度呀·府里头真正有钱的,那是各房的太太奶奶们。
王夫人叹息数声,这道理搁谁,谁都明白·可是那些太太奶奶们的银子,大多是陪嫁来的,她难不成还要张嘴要人家拿出来给她建园子忒要人笑话了些,说出去也没这规矩·贾赦等人在荣国府里商议了一回,因是阖府上下的喜事,所以宁国府的贾珍便让出了府上的花园子,又拿出八万两银子。
贾赦贾政各出银子八万,贾母这里也从自己的体己里拨了十万两来给府上,这么一凑,再合着琐碎银子,也有三十四、五万两了·只是,这和建园子的估算比起来,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王夫人心里苦啊,少不得隔几日就要到贾母这里来诉一番·可贾母却不理会她这些,她可清楚,这府里最有钱的大概就是王夫人了·要说这公帐上的银子总攒不住,那些个年余的钱都去了哪里。
·哼贾母冷笑一声,可不就都进了这二太太的私库么·元春省亲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儿,对于王夫人来说就更加如此了。
毕竟元春是她生的,娘娘的体面也是她的体面不是所以,在给元春建省亲别墅这事儿上,王夫人那是极其慷慨的·公帐上的银子日日就跟流水一样的淌着。
反正是花在给她女儿的体面上,只要不动到她的私房银子,王夫人是怎么着都乐意·可没半月呢,这工程就停滞住了·不为别的,只因采买的哭丧着脸过来求银子了。
王夫人心里也着急,可这钱账上已经挪不动一分半毫的了,只好又来求贾母··贾母横了她一眼,眼皮耷拉着说:“我银子已经出了,那就是我的体己·下剩的事儿,也该你们自己来想办法。
只我有一句话交代你,娘娘的体面正是咱们阖府的体面·这种时候若还为着一己之私,可置娘娘的脸面往哪里搁呢·”·王夫人听罢把头垂得更低了,可心里却不免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这老货口口声声说着是阖府的体面,别为着一己之私的藏着钱财不动。
可也不看看,府里头最有钱财的是谁呢谁不知道这老货的体己最多·都到了这时候了,竟还按着不动·王夫人心里不痛快,脸上的神色自然就不大好看。
可她也知道,这省亲的事儿说到底也是元春的脸面·她再爱财,也得掂量着办·是以才回了房里,就打发着金钏儿去找薛家母女过来·她如今也不指望凤姐能给自己帮上什么忙了。
王熙凤如今怀着身孕,肚子高高的隆起,走几步都要平儿在一旁看得小心肝直跳·老太太因为元春之前晋了凤藻宫尚书的事儿对大老爷也和颜悦色了几分,所以在王熙凤怀孕之后,对王熙凤肚子里的孩子也十分看重。
一概不许人去烦扰,只等着王熙凤给她生个小乖孙呢··王夫人冷笑数声,哼,就老太太那性子,若凤姐当真生了个男孩儿还好说·要生的是个女孩儿,说不定连着自己的地位也要下去·不一时,薛姨妈就带着薛宝钗过来了。
薛姨妈才一进门,自然是满口的恭喜,又说起娘娘就要省亲了,姊妹间又是一阵笑意·宝钗抱着一只锦盒站在一边听着,不时地也说上几句,恭维得王夫人满面春风,直拉着宝钗的手笑道:“我的儿,还是你了解我的心意。
你大姐姐回来省亲了,我这心里是一百二十个欢喜,可有一样儿,却要我愁白了头发·”··薛姨妈一听,便问:“姐姐怎么这么说呢,若有什么事儿,只管说出来就是了。”
王夫人低低一叹,就把府中花销巨大,难以为继的话略提了提·又道:“这是宫里头头一次有这么大的恩宠,娘娘既是回来娘家的,咱们可不得办得风风光光的才好呢再说了,那周贵人家里那么清贫呢,可他家还建起了宅子等着迎接凤驾。
更别提吴贵妃,陈贵人家里了·”·“若是娘娘被比下去了,这……这日后在宫里,怎么立足呢”·宝钗和薛姨妈对视了一眼,宝钗便笑道:“姨妈也太多虑了些,外头的事儿只交给琏二表哥办着就是了,要你操什么心呢。”
王夫人便拉着宝钗的手叹道:“我的儿,你是不知道·如今你凤姐姐怀了身孕,越发地不肯管家了·我先时有你帮衬着,还能解解烦忧·如今连你也不能帮我了,我更是忙不过来。
那外头说得好是有你琏二表哥办事儿,可你不知道,他如今万事不管,只等有话说了才肯去办呢·”·薛姨妈便在一旁惊道:“果真如此琏儿也太不像话了些。”
王夫人掩了掩唇角,她可不能说贾琏学聪明了·采买等事一样儿都不沾手,万事都等拨了银子给他才去办,若有银钱不够的,他便只拿能够拿的回来,下剩的又要等再领了银子才去办。
宁可多跑几趟,也决不肯贪着腿脚便宜自己掏银子填上··薛姨妈和王夫人又说了几句,便从宝钗那里拿过一只锦盒,只笑道:“我们住在府上也帮不上什么别的忙,这里倒有些银子,若能帮衬一二也是极好的。”
说着,便把手里的锦盒递了过去··原来那锦盒里正放着厚厚的一叠子银票,王夫人喜不自禁地收下了,就听薛姨妈笑道:“姐姐可别嫌弃·”·王夫人满脸喜色地说:“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话,这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说罢,便抬头去看宝钗·见她神态端庄,举止大方,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眼睛只瞥了瞥宝钗颈项上的金项圈儿,笑道:“等娘娘回来了,有些个事情我自要和娘娘说的。
宝丫头这样的人品,任谁瞧了也都欢喜·”·薛姨妈便笑着起身说:“娘娘还从没见过宝丫头呢,也不知道娘娘是怎么个想法·”·王夫人只笑道:“娘娘是我肚子里出来的,难道我还不知道么你们只放心罢,宝丫头必能成的。”
一时满是欢声笑语不绝,等薛姨妈携着宝钗告辞离去,王夫人忙把手里锦盒中的银票数了又数,脸色却十分难看“啪——”被王夫人狠狠掷到墙角的锦盒骨碌碌地滚出了几步距离,王夫人咬牙切齿地恨骂道:“说什么‘珍珠如土金如铁’,竟只给了这么些”·“钗儿,咱们只给了你姨妈三万两银子,你姨妈不会生气罢”·宝钗便笑道:“妈妈不知道,姨妈手里自有私房体己,就算咱们不帮衬,也能过得去呢。
咱们至多也就借了五万两封顶,别的却不可再多了·”因又叹道:“哥哥如今还和舅舅在外头呢,也不知如何了·咱们又不能抛头露面的,京中旧铺虽有,却每年进益越发的少了。
还是多留些银子傍身的好·”·说得薛姨妈连连点头··“啪——”·一只茶盅滚落在地,林泽怔怔地张大了嘴,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地问:“裴大哥,你别是说笑的罢”·闻希白一手搭上林泽的肩头,坏笑道:“怎么就说笑呢,你不知道,你这裴大哥,可就是那唐突佳人的公子哥儿呢快捆了回去让你妹妹发落了才是”·“啊”·    ·    第70章 收消息王子腾送喜,省亲时薛宝钗图宏·    ·    且说王子腾如今升了九省统制,官阶高了一级,虽远调了京师,然而身份地位又比之前不同。
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哪知妹妹家里就有这么一遭事情·他素日也尝听闻,薛姨妈一贯溺爱独子薛蟠,一任他胡作非为也不管教·妹婿虽有心,奈何薛姨妈却护着,两厢往来,不说薛蟠越发地胆大妄为,就是妹婿和妹子之间的夫妻情分也折进去不少。
·    要说句实话,王子腾还是十分敬佩薛老爷的·毕竟自打老圣人退位之后,这四王八公的势力也就不比从前了,手里的实权全都被当今圣上默不作声地给收走了不说,可偏偏连想告老退下的意思都被今上给拦住了。
    要退下,那可不行老圣人偏帮着老臣子,要是这当口里让一干老臣全都回去了,那今上恐要落个不仁的坏名··    不说四王八公,就是连成一气的四大家族那段日子也十分地不好过。
当今圣上分明才继位,可手下的动作却一丁点儿都不慢·不声不响地已经处置了一批,提拔上来一批,打发走了一批·内务府更是换了两三拨儿的人,可薛家愣是能在这激流里占着过往的地位没被动摇。
    只这一点儿,已经让王子腾敬佩不已了··    可惜,走得太早了些·扔下那样大的家业给了薛蟠,却不想想薛蟠可能接得住么·    “蟠儿怎样了”·    王子腾夫人侯氏见王子腾来了,忙站起身道:“嗐,还不就是那样儿。现今咱们家来的这群大夫,哪里要得,一个个都是听着人的口气儿,人怎么说,他也添几句文话儿说一遍�傻挂笄诘暮埽母鋈艘蝗章至髯诺褂兴奈灞槔纯绰觥K且黄鹕塘孔帕⒏龇阶樱粤艘膊患В古皿炊茏铮颐且哺攀茏铩�”·    说着,又满脸愁容道:“要我说,正经地还是快打发人找个真正能看病的大夫来才好呢。”
    王子腾冷笑道:“若能,早就寻着了,还等你说”说罢,便近身去看床上的薛蟠·只见薛蟠脸色蜡黄,一双眼睛肿的几乎只剩一条缝隙,只瞧了一眼,心里就大为痛惜。
便自叹道:“也不知道蟠儿有没有这样的福分,倘或华大夫能来,兴许还有的救·”··    侯氏忙安慰道:“老爷也是尽了力的,倘或蟠儿有福,不必华大夫也定能过了这道儿坎。
若……不能,可怎么好呢·”说着,又叹息道:“姑太太那里,也不知道是怎么个说法呢·”·    王子腾也想到薛姨妈的性子,倘或薛蟠在自己这里当真有个三长两短的,他那妹妹怕是要一头碰死得多。
可瞧着薛蟠这副模样,他心里真是又气又痛·他是个做娘舅的,哪有不疼外甥的道理·可只要一想到这把薛蟠扔进五城兵马司衙门的人是北静王爷,王子腾心里当真是有苦说不出。
    若薛蟠能熬过这一关也就罢了,若熬不过……他能和谁讲理去·    正是满室愁容不展之时,就听得有丫鬟进来禀报说:“老爷,前面有人找您呢。”
    王子腾微微一惊,这当口儿的,有谁来找呢看了一眼躺在床上进气多出气少的薛蟠,王子腾又是一声长叹,只嘱咐说:“照顾好蟠儿,我回头就来。”
    不说侯氏连声应了,满屋服侍的丫鬟也都垂眸敛眉的不敢说话·等王子腾一走,侯氏就往椅子上一坐,一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都是一门的糟心亲戚,往日里不说管教着不叫孩子出错儿,如今被王爷整治得这样只会哭哭啼啼,要来有什么用”说着,便又狠狠地啐了一口。
    她坐的地方正对着躺在床上的薛蟠,见薛蟠脸上蜡黄,浑身上下有如水泡发过一般肿着,心里更是恶心极了·她出身和王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在家时读书写字也算是大家闺秀里的佼佼者,从前待字闺中时还和贾公之女贾敏是手帕交。
可自打她嫁进了王家,那才真是要她心里不痛快呢·    不说这王家对女儿的教养只专注内宅手段,更多的是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
王子腾的夫人本就是以能诗会画为傲的,陡然间嫁进王家来,却见两个小姑子都是把心思放在钻营后宅上面,心里真是说不出的膈应··    等到了后来,两个小姑子陆续出嫁,她才算松了口气。
可等一听贾敏说到王夫人在贾家的种种行为,侯氏的脸那可就有些挂不住了··    人家贾家虽说是军功起家的,好歹对子女的教养也极看重的单瞧着贾敏一个姑娘家却和兄弟们一起排辈儿那就可知了。
可她这小姑子,自己不爱读书就罢了,还处处地挤兑贾敏·你嫁过去是做人家媳妇儿的,怎么跟小姑子就处不好呢·    可这话要怎么和王夫人说呢侯氏只好温声安慰贾敏,对王夫人这行为只当不知道。
否则能怎么办都是王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难不成她一个王家的媳妇儿手能伸到贾家去不成·    王夫人这里也就罢了,等贾敏嫁给了姑苏林家,远远儿地去了扬州也就算告一段落了。
王夫人心里纵有些个不痛快,偶尔发发牢骚,侯氏也是左耳进右耳出的能容忍·可另一个小姑子那里却又折腾了好些个事儿来··    要说薛姨妈也是个奇人·    进了门之后先用手段发作了几个通房丫头,等把薛老爷身边的通房丫头和几个红袖添香的丫鬟都打发出去了,自己却又在薛老爷面前落了个善妒的名声。
夫妻关系好一阵冷到了冰点,任凭薛姨妈怎么体贴温柔的都不管用,薛老爷就是不买这帐··    没办法,薛姨妈就想着把自己身边带过去的陪嫁丫鬟送给薛老爷,可薛老爷不收呀。
这怎么办呢所以薛姨妈就写了信回来求助她这个嫂子··    说起这个事儿来,王子腾的夫人还有些憋屈·这可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小姑子都已经嫁出去了,按理说那夫家的事儿也不该她来插手呀可薛姨妈在信里头字字恳切,好像她不帮着就是一宗大罪似的。
那时候侯氏就想了,这不是要去邀宠么,长得漂亮才能被看上呀所以,就在府里头挑了两个长相标致地给送过去了··    薛姨妈一看来了两个漂亮丫头,心里就不乐意了。
正想着要把人给退回来呢,谁想薛老爷就看上了这俩人了·愣是收进了房里又抬了姨娘,让薛姨妈好一通生气又不好发作·可不是么,要是发作了这俩丫头,不就又给老爷脸上难看了么·    薛姨妈心里不痛快呀,便想到了侯氏这个始作俑者了。
你就不能送些个平常姿色的吗这么标致漂亮的丫头送过来,可不就是为了把老爷的心给勾走么·    侯氏收到薛姨妈的信时,心里别提多委屈了。
这事儿又不是她上赶着要帮的,分明是薛姨妈自己怕失宠,好说歹说地求着她才给送了两个人过去的·谁知道薛老爷心里怎么想的呀,眼睁睁地就给了薛姨妈一个响亮的耳光。
·    虽然说也就只抬到了姨娘罢,可日后生了儿子,这家里头还不定怎么闹腾呢·    侯氏想得没差,那两个抬了姨娘的丫头里,当真有一个十分争气,没有半年功夫就怀了身孕。
次年就给薛家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儿,喜得薛老爷也高兴得摆了几桌宴席·倒不是他宠妾灭妻,在抬了这两个丫头做姨娘之后,他和薛姨妈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一年到头的,在薛姨妈房里过宿的日子还多些呢··    可就是这么巧的事儿,偏偏那个不经常承宠的姨娘就这么争气,而且又是一举得男·这可让头一回做爹的薛老爷乐坏了,也不管那是庶子,只每日里捧在手心里关心着。
等稍微大了些,又说要亲自教养,亲自带着他学算账的··    这风声传出来可把薛姨妈给愁坏了,一个庶子却占了长子的位子,光这一点儿就够让她心里怄气的了。
谁想老爷还把这孩子这么当事,竟隐隐有些把这孩子当成嫡子在教养的意思了·薛姨妈心里不安极了,生怕薛老爷生出别的什么心思来·而这种不安日积月累,终于在薛老爷有一日跟她说到,不如就把这孩子认在她名下养着的时候,爆发了·    争吵了要有月余,终究薛老爷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自此之后,对薛姨妈的心思却越发的淡了·只是也是薛姨妈的造化,正值此时,竟被诊出了身孕·薛老爷心里再不痛快,总不能对怀着身孕的正室嫡妻摆脸色,只好日日仍陪着薛姨妈。
    薛姨妈心里自然志得意满,更是趁着这时候又好好地折腾了一遍那两个姨娘·等到后来薛姨妈生下了薛蟠,那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半的心·薛老爷这时候已有二子,虽薛蟠是二子,可到底是嫡出的,故而薛老爷对薛蟠还是很抱着一番期望的。
·    薛姨妈也因着薛老爷对薛蟠的厚望,着实又风光了好一阵子·也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庶子竟一病死了·孩子死了,那姨娘整个人也去了半条命,镇日里不吃不喝,只一心求死。
这可把薛老爷给急坏了,又是命大夫看了,又是要做法事的,折腾了小半年,那姨娘形同槁木一般,到底没能留得住··    薛老爷心里虽也悲伤,可到底有薛蟠能聊解几分悲意。
后宅一时清静下来,薛姨妈心里自然得意非常·在薛蟠两岁的时候,又怀了一胎,便是后来的宝钗了··    只可惜薛蟠越大,越不懂事·镇日里被薛姨妈溺爱得不像样,身边又都是些不经事的毛头小厮撺掇着。
在那金陵城里不知道横行霸道做了多少件事儿来,多亏了有薛家这样大的家世在后头撑着,又有薛姨妈一力担着才倒罢了··    只是,要侯氏说来,这薛蟠既年纪越发大了,好歹也该在教养上多费点心思罢一概的只知道宠爱孩子,实际上却和不闻不问有什么差别。
倒是那薛宝钗还好些,从小被薛老爷带在身边教养着,识文断字破有些学识··    揉了揉额角,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侯氏也不想再回想了··    只是看着薛蟠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样子,侯氏要是心里说半点的不心疼也不是真的。
虽然这孩子跟她没什么血缘关系,可说到底那也是个亲戚孩子呀·她也有个儿子,王成也常仗势欺个人什么的,可至少王成没干过这么混账的事儿呀,也没惹过不该惹的人。
    所以侯氏心里可憋了一口怒气·她每日里看着薛蟠在床上这副样子,心里早对薛姨妈过份宠溺薛蟠有微词了,只是不好说罢了·可这薛姨妈每隔十天半月写来的信,那口气可都说不上好。
说到底,薛蟠只不过是王子腾的外甥罢了,又不是亲生儿子·何况又是个呆霸王一样的人物,纵死了也说不上可惜··    这么想着,侯氏的眼底便涌现出几分薄凉的寒意来。
    不等她想太久,去了前面儿的王子腾便满脸喜色地回来了··    侯氏看着王子腾的脸色,心里暗暗吃惊·瞧着老爷这样的喜色,莫非是华大夫回来了这么一想,就不动声色地看了薛蟠一眼,才笑着迎上前说:“老爷大喜了”·    王子腾便笑了笑说:“夫人怎么知道我有喜事呢”·    侯氏拿着帕子掩唇一笑,“老爷这些日子为着蟠儿的事儿,都多少日子没展颜一笑了。
这些个,老爷自个儿不知道,可我却瞧得分明呢·”·    王子腾朗声一笑,便拉过侯氏的手道:“多亏了夫人这些日子为我管理家事又照顾蟠儿。
我才能腾出手来做出功绩给皇上看呢·”·    侯氏闻言,眉头便是一跳·听王子腾话里的意思,难道竟不是华大夫的事儿么这么想来,脸上的笑意虽不减,可话音却是一转就变了。
只笑着捧了一杯热茶给王子腾吃着,又问:“老爷既有喜事儿,怎么不说与我听听,也好要我高兴高兴呢”·    王子腾又笑了,满脸喜不自禁地道:“皇上才下发的旨意,再等数日,我就要升为九省都检点了。”
    “呀”侯氏惊呼一声,眨着一双明眸笑道:“果然如此,那可真是咱们阖府的喜事呢”说着,便又连声向王子腾道喜起来。
    王子腾听得心里畅怀,脸上笑着,嘴里却道:“夫人快别如此,皇上的旨意虽下来了,可这公文还在路上呢·咱们也别太张扬了,反倒招了别人的眼睛。”
    一句话说得侯氏连声吃笑,指着房中众人笑道:“老爷这话说的,这事儿老爷说与我听,我一个内宅妇人莫不是还出去嚷嚷不成再说咱们这屋里,还有什么外人。
是翠儿,柳儿还是小红能说出去,老爷只说出来我听着是了才罢”·    说得王子腾连连摇头,只笑道:“是我说错了,我再说不过夫人的。”
言罢,已经一把拉过正在娇笑的侯氏,只对服侍的丫鬟道:“你们在这里服侍着薛大爷,我和夫人先出去了·”·    侯氏又是一笑,只随他去了。
    等到了晚上王成回来,侯氏便把这事儿又给儿子说了,自然一家人又笑了一会儿子·王成便向王子腾敬了酒,父子二人一番长谈·侯氏见他父子二人有话说,便也乐得在一边相陪。
    王子腾因笑道:“如今皇上既还肯重用我,想来,咱们也该收敛一些·别学着那些个不上台面的人家做事才对·”说着,便对王成道:“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有些个事情也该好好考虑考虑。”
    王成听王子腾这样说,便也笑道:“老爷这话说的是,儿子如今也大了,正想着不如去西山大营历练几年才好呢·”·    王子腾一听果然连连点头,侯氏却很舍不得,只道:“你年纪轻轻的,去那西山大营可吃不吃得了苦呢”·    王成便笑着说:“有什么吃不了的苦呢,太太把我想得太娇惯了些。
我自小胡打海摔惯了的,小时候被老爷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如今正是该好好吃些苦头的时候·现在吃得苦,日后才能不吃苦呢·”·    侯氏细细地品嚼了儿子的话,只好把心里的万般慈母心肠都按下不提。
    王成却又笑道:“老爷不知道,我从京里朋友那里听得一件事情,也不知道真不真·”见王子腾看过来,便只笑道:“那大姑妈家的娘娘不是要省亲了么,听说二姑妈也住在大姑妈家是不是”·    王子腾便点头道:“正是,这事儿原也没和你提起。
你二姑妈一家进京的时候,我正升了九省统制要往外省去·所以两边儿一耽搁,竟是错过了·你二姑妈常年在金陵住着,也不大往京城里来·往日里我们也常要你二姑妈来京城里呢,可巧这次他们一家子都上京,咱们家竟不在。”
    王成便笑道:“父亲可知道,那二姑妈一家子上京来是为什么事儿么”··    王子腾心道:“还不是薛蟠打死了人命的事儿么”可这话却不能对王成说,只好道:“那是因为你二姑妈家的表妹要进京来小选的,所以便举家来了京城里头。”
    王成一听,便抚掌笑道:“可不正是这件事儿么”说着,见王子腾满脸的疑惑,连侯氏也目露困惑,便笑着说:“我京里的朋友和王爷有几分私交,他可给我说了,王爷那里听到了风声,怕二姑妈家也要出个娘娘了。
想来这是天大的好事儿,我也不瞒老爷和太太啦·”·    王子腾一听就有些不信,只笑骂道:“你知道什么,这事儿又不知道是哪个吃饱了饭没事儿做的东西传出来的话了。
你二姑妈家的表妹虽有小选之名,也是为的这个进京,可她身上一来有孝,二来中间又出了些别的事儿,你二姑妈家的表弟还吃了官司·为着这些,你表妹纵有小选的名额,也是没有机会的。”
    王成一听,便更疑惑了·他可知道那冯紫英向来是交友广阔的,他嘴里的话还做得了数·何况今次他写信来说,这事儿是从北静王爷那里漏出来的风声,便更是真切的了。
王成心里只觉得,既是二姑妈家的好事,自然他们家也该替她们欢喜欢喜,便把这事儿同王子腾说了,好叫自家早做打算的意思·谁想他说了这事儿,不仅没落得好儿,还被王子腾好一通骂。
    侯氏见儿子耷拉着脑袋在那里,便笑着过来打圆场,只笑问道:“成儿,你那是什么朋友,从哪里听得这样没影儿的事儿也拿来跟你胡说呢·”·    王成看了王子腾一眼,见他正执着酒杯吃酒,便只对侯氏道:“是冯唐将军的儿子,叫冯紫英的。
他惯来交游广阔,和那些个王公贵族的都颇有些交情·何况他在我面前惯来是不说假话的,所以我才信了他的话·再有,他还说这事儿是打北静王爷那里听说的,可知不假。”
    说着,便又闷哼道:“谁知道这小子竟是诓我的等我回了京城,才要找他算账·”·    王成在这里和侯氏抱怨个不停,只没看到王子腾早已经停住了吃酒的动作,脸上竟生出几分惊讶之色来。
这冯紫英他也听说过,冯唐将军也是朝中说得上话的老臣子了·他的儿子就在他这里听来,也多是夸赞之语的·和别的纨绔公子不同,这冯紫英倒有些个抱负能耐。
再有这冯紫英一贯爱结交朋友,和王公贵族间的交情也颇多··    所以,听着王成提到那朋友是冯紫英,王子腾已经心里一个咯噔了·再听王成说道这消息是冯紫英从北静王爷那里听来的,就更惊诧了。
    忙问道:“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王成便耷拉着眉头道:“这要我怎么说的呢·我原以为是真的,可说给老爷听,老爷又怪我胡沁。
想来那二姑妈家的表妹是没这福分了,想来也是,小选的日子早过了·现今那京城里正热火朝天地忙着盖园子起别墅呢,哪儿还有这心思小选呀·”·    王子腾却不理会王成这话,只让王成去把冯紫英写给他的信拿来过目。
等看罢,更是坚定了心里的想法·看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只是……王子腾眉头微皱,如今贾家的娘娘正是风头一时无两的时候呢,难道薛家也要出个娘娘来·    不过,贾家的娘娘再风光,那也只是老圣人的妃子。
可薛家的姑娘,这回若真能进宫,说不定就能成了皇上的妃子呢虽说都是做妃子的,可这其中的差别,不说也能知道究竟差多少·一个是暮鼓晨钟的老人,一个是正值壮年的天子。
谁高谁低,一眼可见··    最重要的就是,只要薛家也出个娘娘,那么他就不用再为四大家族的命运而感到惴惴不安了·毕竟,其中身份最低的薛家都能成皇上的老丈人,他们王家,可不就是薛宝钗最强而有力的后盾吗·    想到这里,王子腾连忙修书一封,把这还没走漏的风声传递给了薛姨妈。
他虽然也关心贾家的娘娘省亲之事,可比起国公府这个现成的娘家,贾家的娘娘可不会一下子就想到他们王家·但是薛家不一样·薛家已经没了薛老爷坐镇,唯一继承家业的男丁薛蟠又是这样一副模样,所能做的,不就只有依附他们王家了吗·    王子腾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期待着宫里即将下达的旨意了。
这一次,他可不是期待那份升了他为九省都检点的文书,而是期待宫里下发一道旨意,让薛宝钗恢复小选的名额,能进宫承宠··    好事儿当真接二连三的发生。
    第二日一早,王子腾才派人带了他写的信去往京城荣国府给薛姨妈,这边就又有小厮通禀说,华大夫云游回来了·王子腾喜不自禁,忙就让人去请了华大夫来府上给薛蟠看诊。
    瞧着华大夫沉稳的表情,和嘱咐的事宜,并留下的几张药方子,王子腾更是满脸笑意·这下可好了,薛家的福气来了,他们王家的福气也要来了··    且不管王子腾这里如何,那封信很快就送到了薛姨妈母女的手上。
薛姨妈看罢了信,到底心里拿不定主意·她倒不是不相信兄长的话,只是这事儿忒悬了些·要知道,她如今住在这荣国府上,看惯了繁华似锦,烈火烹油的富贵,早已经把一门心思都搁在宝钗和宝玉的亲事上了。
·    何况又有王夫人从中说合,故而姊妹二人编出那“金玉良缘”的话来,只等着日后成就宝玉和宝钗的好事儿呢··    现在突然又接到王子腾的信,薛姨妈心里却十分地拿不了主意。
便把宝钗叫过来,又把信给宝钗看了,见宝钗低头不语的,便拉住宝钗的手道:“钗儿,这事儿你舅舅说得情真意切的,可是咱们却半点风声也没听见·可咱们住在这荣国府上这几年,我冷眼瞧着,宝玉是个极好的,何况又有你姨妈在里面说合,日后必是成的。”
    宝钗脸上一红,只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宝玉虽好,心里却也不独挂念我一个·女儿瞧着,宝玉心里最爱的怕是林妹妹呢·”·    薛姨妈一听,便冷笑一声,“林家的那个丫头,尖嘴猴腮的样子,瞧着便是个没福气的。
哪里像我儿,身姿丰润,等日后必是有造化的·”··    宝钗听薛姨妈这样说,脸上不由得更红了·可想到王子腾信上所说,便道:“我看舅舅信上说得不像假话,许是真的也未可知。”
    薛姨妈听了,也是一叹·她何尝不盼着这事儿是真的呢,只是宝钗小选的名额既已经被划去,哪有这么轻易又添上的道理·再有,宝钗日日的也大了,再要一年就要及笄了。
到那时,纵内务府当真肯叫宝钗进宫,怕也因着年纪不能入得贵人的眼了·说到底,薛姨妈还是着眼在当下·她在荣国府住了这几年,瞧着荣国府里的富贵家业,又看惯了贾母和王夫人都尽宠着宝玉的样子,心里便只觉得日后荣国府就是宝玉的了。
    只是她却把贾琏和凤姐都抛在了脑后,也忘记了这荣国府如今袭了爵位的可是偏居在花园子里的贾赦一家人··    宝钗看着薛姨妈的脸色,就知道王子腾送来的信还是没法儿打动薛姨妈。
她这几年住在府上,有些事儿也看得真切·宝玉虽好,却未必是个良人·她瞧着宝玉温柔小意体贴温柔的,心里虽也感动于宝玉对女孩儿的呵护,却也不免有些烦扰。
这样的体贴温柔,并非只对一人·就是对着那些个丫鬟,也都一样儿的··    再有,那荣国府的老太太,每日里虽也领着她们姊妹一起说说笑笑,却从来没把薛家当成过自家人。
宝钗看得非常清楚,王夫人说出的话有的未必如她所说,至少,宝钗就觉得,王夫人是做不了贾家老太太的主的··    老太太心里中意的是黛玉,有眼睛的都能瞧出来。
    别说黛玉住在这里的时候,老太太就时常让宝玉也过来一起说话,就是等黛玉走了,老太太还上赶着总让人去接了黛玉过来了·每每黛玉来贾府,就是宝玉要去学里上学,老太太也必是回了学里,让宝玉在自己身边和姐妹们玩闹。
    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金项圈,触手的凉意让宝钗低下了头··    这项圈儿早已经不是当年的项圈儿了·那金锁上堑上的字,也不过是个噱头,为的是把这“金玉良缘”做实,让府里上下人都明白,她和宝玉才是天生良配。
    可到底是不是,宝钗自己也拿不定了··    不管薛家这里得了信后如何的反应,为着元春省亲之事,府内上下却是忙得脚不沾地·尤其如今管家的事儿都落在王夫人的身上,老太太是不会为她管事儿的,李纨更是从来没沾过手,更别提如今正养着身子就等产期的凤姐了。
王夫人真是什么帮手都找不到,要找宝钗,可人家一个未出门子的小姑娘家,管着事儿自然就要碰着来回事儿的小厮男眷·王夫人可不想让宝钗还没进门就抛头露面。
所以一应的大小事宜还是自己亲力亲为··    王夫人等日日忙乱,直到十月将尽,幸皆全备:各处监管都交清账目;各处古董文玩,皆已陈设齐备;采办鸟雀的,自仙鹤、孔雀以及鹿、兔、鸡、鹅等类,悉已买全,交于园中各处像景饲养;贾蔷那边也演出二十出杂戏来;小尼姑、道姑也都学会了念几卷经咒。
贾政方略心意宽畅,又请贾母等进园,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些遗漏不当之处了··    于是贾政方择日题本··    本上之日,奉朱批准奏:次年正月十五上元之日,恩准贤德妃省亲。
另同时又有慎太妃娘家人一并题本,皇上便也一并披了准奏·故而正月十五元宵佳节,竟是贤德妃与慎太妃同日省亲·且不说慎太妃娘家何种反应,单说贾府领了此恩旨,益发昼夜不闲,年也不曾好生过的。
    展眼元宵在即,自正月初八日,就有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又有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等,带了许多小太监出来,各处关防,挡围幙,指示贾宅人员何处退,何处跪,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不一。·    外面又有工部官员并五城兵备道打扫街道,撵逐闲人。
    贾赦等督率匠人紥花灯烟火之类,至十四日,俱已停妥·这一夜,上下通不曾睡··    至十五日五鼓,自贾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妆。
园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无人咳嗽··    贾赦等在西街门外,贾母等在荣府大门外。
街头巷口,俱系围幙挡严。·    正等的不耐烦,忽一太监坐大马而来,贾母忙接入,问其消息··    太监道:“早多着呢未初刻用过晚膳,未正二刻还到宝灵宫拜佛,酉初刻进大明宫领宴看灯方请旨,只怕戌初才起身呢。”
    凤姐听了道:“既这么着,老太太,太太且请回房,等是时候再来也不迟·”于是贾母等暂且自便,园中悉赖凤姐照理·又命执事人带领太监们去吃酒饭。
    一时传人一担一担的挑进蜡烛来,各处点灯·方点完时,忽听外边马跑之声·一时,有十来个太监都喘吁吁跑来拍手儿··    这些太监会意,都知道是“来了,来了”,各按方向站住。
    贾赦领合族子侄在西街门外,贾母领合族女眷在大门外迎接·半日静悄悄的··    忽见一对红衣太监骑马缓缓的走来,至西街门下了马,将马赶出围幙之外,便垂手面西站住。半日又是一对,亦是如此。少时便来了十来对,方闻得隐隐细乐之声。一对对龙旌凤翣,雉羽夔头,又有销金提炉焚着御香;然后一把曲柄七凤黄金伞过来,便是冠袍带履。
    又有值事太监捧着香珠、绣帕、漱盂、拂尘等类·一队队过完,后面方是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金黄绣凤版舆,缓缓行来··    贾母等连忙路旁跪下。
早飞跑过几个太监来,扶起贾母、邢夫人、王夫人来·那版舆抬进大门,入仪门往东去,到一所院落门前,有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    于是抬舆入门,太监等散去,只有昭容、彩嫔等引领元春下舆。
只见院内各色花灯烂灼,皆系纱绫紥成,精致非常·上面有一匾灯,写着“体仁沐德“四字··    元春入室,更衣毕复出,上舆进园。
·    只见园中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这太平气像,富贵风流·又乘舟遍游,再弃舟登岸时,便见琳宫绰约,桂殿巍峨。
石牌坊上明显“天仙宝境“四字,贾妃忙命换“省亲别墅“四字·于是进入行宫·但见庭燎烧空,香屑布地,火树琪花,金窗玉槛·说不尽帘卷虾须,毯铺鱼獭,鼎飘麝脑之香,屏列雉尾之扇。
真是: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    礼仪太监跪请升座受礼,两陛乐起·礼仪太监二人引贾赦、贾政等于月台下排班,殿上昭容传谕曰:“免。”
太监引贾赦等退出·又有太监引荣国太君及女眷等自东阶升月台上排班,昭容再谕曰:“免·”于是引退··    茶已三献,贾妃降座,乐止。
退入侧殿更衣,方备省亲车驾出园·至贾母正室,欲行家礼,贾母等俱跪止不迭·贾妃满眼垂泪,方彼此上前厮见,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呜咽对泣。
邢夫人、李纨、王熙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    半日,贾妃方忍悲强笑,安慰贾母、王夫人道:“当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儿们一会,不说说笑笑,反倒哭起来。
一会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来”说到这句,不禁又哽咽起来·邢夫人等忙上来解劝··    贾母等让贾妃归座,又逐次一一见过,又不免哭泣一番。
    然后东西两府掌家执事人丁在厅外行礼,及两府掌家执事媳妇领丫鬟等行礼毕··    贾妃因问:“薛姨妈、宝钗、黛玉因何不见”·    王夫人便上前启曰:“外眷无职,未敢擅入。”
贾妃听了,忙命快请··    一时,薛姨妈等进来,欲行国礼,亦命免过,上前各叙阔别寒温·又有贾妃原带进宫去的丫鬟抱琴等上来叩见,贾母等连忙扶起,命人别室款待。
执事太监及彩嫔,昭容各侍从人等,宁国府及贾赦那宅两处自有人款待,只留三四个小太监答应·母女姊妹深叙些离别情景,及家务私情··    贾妃拉着宝钗的手细细地看了,便笑道:“宝妹妹果然生得好人品好相貌。”
说着,便从手上褪下一串红珊瑚香珠来给宝钗戴上,又笑着问:“怎么不见林妹妹”·    贾母便道:“她因近日老父抱恙,在家侍疾,不能前来。”
贾妃听闻,便点头不语··    一时又传了贾政等人进来说话,又传宝玉,一一叙过,才要姊妹各自题诗来看,又有贾蔷让买来的十二个小戏子上台演了戏来看。
种种欢闹,不多赘述··    只说等省亲事毕,宝钗见园子里满眼珠光翠玉,耀目生辉·不免想到才不久贾妃省亲时,那阵仗架势,心里不免动了几分意念。
又伸手抚上脖子上的金项圈··    母亲和姨妈都说过,她这金项圈,原该有玉来配·宝玉是衔玉而诞,自然府内上下只想得到他一人·宝钗原也作此想法,可现在,在看到了贾妃省亲的架势之后,她的心却动摇了。
舅舅信上说得对,她家世虽比不得国公侯府,却也不能算低·祖上也曾有从龙之功,进了宫中,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配这金的,最大的那玉,可不就在金殿之中,龙案之上吗·    ·    第71章 沐圣恩王夫人探视 巧机辩薛宝钗进宫·    ·话说贾妃回宫,次日见驾谢恩,并回奏归省之事,龙颜甚悦。
又发内帑彩缎金银等物,以赐贾政及各椒房等员,不必细说··且说荣宁二府中因连日用尽心力,真是人人力倦,各各神疲,又将园中一应陈设动用之物收拾了两三天方完。
第一个王夫人事多任重,别人或可偷安躲静,独他是不能脱得的;也因她本就是管家的事务担子,自为是娘娘的生母,万事不能落人褒贬,只挣扎着与无事的人一样·打点事宜筋疲力尽,不再细表。
自打贾妃省亲之后,宝钗便时常有些痴缠想念,一时觉得国公府上花柳繁华,富庶无比;一时又觉得自身衿傲,内帷后宫也能得宠·因如此日夜反复,不觉沾染风寒,竟在元宵之后一病下来,镇日躺在床上很有些恹恹的。
王夫人亲自过来瞧了几回,见宝钗虽在病中,然眉目端庄秀美,心里只觉得欢喜称心·虽觉察到宝钗眉宇之间似有别意,却只当她是小女儿家的心思,便也一笑置之。
才进去时,就把前日贾妃赐出糖蒸酥酪拿来,只笑道:“娘娘才回了宫里,偏又惦记着家里·我说不用,她却说这酥酪十分爽口清甜,故赐了两碟子来,一份给了你宝兄弟,另一份就我亲自给你们送了来。”
薛姨妈忙命丫鬟从金钏儿的手里把这酥酪给接了过去,又道:“这些个好东西,宝丫头惯常也都不大吃的·既是娘娘的好意,只管留着给宝玉就是了,怎么又这时候送过来呢。”
王夫人只笑了笑,又见宝钗正半躺在内室,就只对薛姨妈笑了··“宝玉有什么没吃过的,这酥酪虽说好吃着,咱们家却也有的·只不过做法不同味道又是一般的模样。
要说起来,到底因着是娘娘亲自赐的,又说要给宝丫头,不然我怎么开这口呢·”·薛姨妈一听,果然脸上又露出几分喜色来,想到元春如今的身份,前几日省亲时的排场阵仗,心里也是多少骄傲之心油然而生。
王夫人瞧见了,便抿唇一笑·只道:“我还说呢,这好几日没瞧见宝丫头了,我身边事情又繁忙,一时抽不开身来·这不,好容易把园子里的一应陈设动用之物收拾了,才有空过来。”
薛姨妈便笑着说:“哪里就这么大面子,竟要姐姐你亲自过来呢·宝丫头不过偶感了风寒,大夫来瞧过也说只歇息数天就好的·”·王夫人笑了笑,便又笑着拉住了薛姨妈的手亲热道:“我才收到了哥哥的信,说是蟠儿的身子如今也渐渐地有了几分起色。
现瞧着可不就是喜事儿一桩呢,你也大不必忧心了·”·薛姨妈一听,果然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只笑道:“到底是哥哥有法子,幸而叫蟠儿跟着哥哥去了,虽离了我身边再没有不想念他的,可为着他的身子将来,我也没有不肯的了。”
又想到薛蟠那样的性子,也只有王子腾才能压住他,现在薛蟠跟在王子腾身边,那些个任性淘气的事儿自然也不敢犯的·这么一想,心里便更放心下来···“我常日里总说,蟠儿的年纪渐渐大了,你也不该一径地任他胡闹。
需知道,日后这门楣还是要他撑起来的·”·王夫人说着,又拿帕子掖了掖唇角·见薛姨妈没有搭话,便自顾自地笑道:“如今娘娘省了亲,这省亲别墅空着也是空着。
我还想着,那园子里的小道士小沙弥往哪里打发好呢,一时竟束手束脚的,施展不开·”·薛姨妈便只道:“这有什么好难的,只管打发出去就是了·”·听薛姨妈这样说,王夫人虽笑着,脸上的笑意却又淡了好几分。
心里不免道:到底是嫁给了商户之家,也就这么点子成算·那些个小和尚小道士的,如何轻易能打发走呢·一时这样想着,对薛姨妈便添了几分鄙薄之意··宝钗在内室合目休息着,耳中却听得薛姨妈和王夫人在外间说话的声音。
先时还不觉得怎样,只是一听到自己妈妈说到这话,王夫人却不言语了,心里便知这话不合她的心意·因而咳了两声,不一会儿薛姨妈和王夫人便都进来看她··王夫人笑着道:“我才来看你,正说不巧,你原睡着,可是叫我们吵醒了”·宝钗便弯唇笑了笑说:“姨妈说的哪里话,我也睡了这小半日,正是身子乏着,姨妈来瞧我,再高兴不过的。
偏姨妈说这话来,要我怎么说好呢·”说着,又笑道:“我才在里面就听到姨妈和妈妈说到这园子里的事情,可是姨妈遇着什么难事儿了”·王夫人便把这原话又给宝钗说了一遍,末了笑道:“我还说呢,正是因着这事儿我愁着。
依着老爷的意思,是分拨去各庙里·可我这里总有些不对付,正想找人商量呢·”·宝钗美目一转,想了想道:“姨妈,我这里有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王夫人听她这样说,已经先笑开了:“哪有什么不当说的,你只管先说与我听·你的主意我再受用不过的·”·宝钗便笑了笑说:“依我看来,这些小和尚道士万不可打发到别处去,一时娘娘出来就要承应。
倘或散了,若再用时,可是又费事·要说我的主意呢,不如将他们竟送到咱们家庙里去,月间不过派一个人拿几两银子去买柴米就完了·说声用,走去叫来,一点儿不费事呢。”
王夫人一听,果然拍掌笑道:“正是呢,还是宝丫头知道我的心意·”一时笑着拉住宝钗的手,瞧着宝钗秀美端庄的容貌,心里更是满意极了。
便笑道:“不是我说,从我们家的女孩儿数起,真真儿的都比不上宝丫头·哎,姨妈幸好有你在跟前,否则还不知道怎么办呢·”·说得宝钗羞红了半张脸,王夫人只拿着帕子掩了唇笑声不断。
独薛姨妈坐在一边,脸上神色很有些古怪··王夫人又坐了一会儿子,才笑道:“时候不早呢,我还有去看老太太,就不多坐了·等明日姨妈再来看你。”
说罢,帮着宝钗把被角掖了掖,才笑着往贾母那里去了··薛姨妈见王夫人走了,脸上神色越发的古怪起来,只嗤笑一声就别开了脸·宝钗见状,忙问道:“妈妈这是怎么了”·薛姨妈便皱起了眉头,扯着帕子道:“你姨妈也是,她既要夸你,偏拿我做筏子,纵是捧着你的道理,怎么又拿我做文章。”
原来薛姨妈心里正不痛快,王夫人先前在外室里跟她说起这一遭事情,她给出了主意,王夫人只不理会·到里头来听宝钗这样一说,立时喜笑颜开·纵是捧着宝钗,可哪有踩着她上位的道理·宝钗忙安慰道:“妈妈别气,许是姨妈一时口快了,也是有的。”
说着,美目流转,又想到一事,便轻声道:“舅舅可来信了”·薛姨妈便笑道:“正是要和你说这事儿呢·你舅舅如今又升了九省都检点,越发的官威重了。
前儿个老太太又亲自打发了她身边的鸳鸯丫头送了礼来,说是咱们家在建这省亲别墅的时候出了银子,虽一时还不上,总也是表表谢意的意思·”·宝钗闻言,也喜得面颊生红,忙道:“舅舅如今官途越发顺了。
只是不知道,那件事……”·薛姨妈听她这样提起,便知是小选之事了,可她却自打那次后再没听王子腾提过,便安慰道:“许是你舅舅一时听错信错了也是有的,我儿别把这事儿太放在心上。
我们在这里住着,冷眼瞧着宝玉也是不错的,他向来又和你最亲厚,常把你挂念在心上·你若要嫁进你姨妈家,想来也是一桩美事·”·这话虽这样说,可宝钗心里却因之前早存了心思,到底有些不虞。
只是看薛姨妈这口气,竟是对宝玉另眼相看了,只好也笑道:“妈妈说得也是·我有些累了,想躺下歇歇·”·薛姨妈见宝钗果然眉宇见露出几分疲惫之色,忙过来扶着她躺下,又嘱咐她好生安歇才出去了。
留下宝钗合目躺在床上,脑海中却反复闪现那一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红烛掩映耀目生辉的景象·若是那一身皇妃衣裳穿在自己的身上……宝钗丰润的红唇微微一弯,慢慢地沉进了梦乡。
却说王夫人正往贾母这里来,服侍着贾母用过了午饭,听着自鸣钟敲了几下后,便要服侍贾母歇晌·李纨、迎春等都起身行礼退下,独王夫人留下了··因看着李纨等人都出去了,便笑着道:“老太太,我哥哥来信上说,再过些日子他就回来了,薛家蟠哥儿的身子也好多了。
他那一桩公案早已经了了,想来这一遭苦吃下去,日后必不敢胡来了·我瞧着这些天宝丫头一个人支应着她们一家子,着实受了不少累,前儿个还又病了·媳妇儿想着,不如过几日她病好了,便多让她过来,跟二丫头三丫头她们一处作伴,也好散散心。”
见贾母眼皮耷拉着没说话,王夫人便又笑道:“再者说呢,这宝丫头到底年纪大些,规矩礼数瞧着都不错,性子也极稳重·她们小姑娘家家的常在一处做伴,也能让二丫头三丫头几个都学着些呢。”
·“啪”贾母手里的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抬眼看向王夫人,目光冰冷··王夫人才到嘴边的话立时就又吞了回去,心里很有些忐忑。
贾母垂着眼皮,任由王夫人站在那里·屋子里的檀木雕纹小鼎散出袅袅的香气,明明是静心凝神的香,可是王夫人却觉得,空气中似乎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让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鸳鸯极有眼色,早就命屋子里的小丫头老婆子们都出去了,自己静静地侍立在贾母身后··“二太太,”贾母开口了,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语气也是不轻不重的,“宝丫头住在府里几年了,跟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相处的都是不错的。
她是你二太太的姨侄女,也是这府里的客居小姐·这一点,你可想明白了·”·王夫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贾母,又迅速地垂了下去,手却是不由得紧握住了帕子。
老太太这是在提醒自己,宝丫头终究就只是个客人难道这几年里,薛家在这府上出了多大的力,老太太竟还不把薛家当自家人·“要说起来,宝丫头算个稳当孩子,能替她母亲操持家事,小小年纪也颇为难为她了。”
一听这话,王夫人忙抬头接口道:“正是老太太这话,宝丫头真真是个好孩子呢·媳妇冷眼瞧着,多少家子的姑娘,也难得这样一个出挑的·”·贾母手一抬,止住了她的话,“这孩子呢,是个可人疼的。
不过,你说话也要掂量些·宝丫头再好,终究只是个亲戚,况且……到底是商家出身,咱们亲戚一场固然不会拿着这个说嘴,但外人呢你说说这两年,府里多少话传出来,说是宝丫头反倒要比咱们公府里正经小姐还要强些”·说着,便把手边的茶盏捧起又吃了一口茶来润喉,才又道:“我不过是精神不济,懒得去跟那些奴才们计较。
可你如今既管着家里,就该仔细着些,这样的风言风语,合该去狠狠教训了才是·你也不想着,咱们家里的姑娘们,不管是府里的还是客居的,也是奴才能说道的传出去没得坏了姑娘们的闺誉。”
说到这里,又想到黛玉幸而早搬出去了,否则还不知道被说成什么样儿·这二太太,可惯来看黛玉不对付··“再有了,宝丫头再好,终究出身摆在那里。
这话传出去,难道对二丫头几个有什么好处”·“且不说四丫头是东府的嫡出,那身份地位岂容别人说嘴·就是二丫头三丫头,虽说庶出的差了些,可也是跟娘娘一样儿,从小就养在我跟前的。
难不成被宝丫头压了下去,她们有体面你可叫人怎么想娘娘呢”·王夫人垂头不语·是啊,自家几个公府小姐,又是在老太君身边教养长大的,反倒不如宝钗这个皇商出身的女孩儿,说出去,那可不光是抬了宝钗的身份,更是实实在在地打了荣国府的脸何况探春又是记在自己的名下,别人听着岂不是要想到她这个嫡母教养不善便是宫里的元春,也再没什么面子可言了。
当时怎么自己就没想到这个王夫人心里后悔极了·她当初只想着要把宝钗的名声抬上去,压住那林家的名声,却忘记了这里头还有这么一层·贾母看了一眼王夫人的神色,就知道是提及元春,触动了王夫人的心。
心下冷笑几声,一个商女,再好还能让你压倒我公府的小姐虽说这话少不了有王夫人在里头推波助澜的,可这薛宝钗难道就没嘴不会说了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那宝丫头也不是面儿上那般敦厚知礼·“你的心事我都知道。”
贾母想了想,这王夫人的心思若一直按着装糊涂,还不如今日索性点明了来说,便道:“虽说这孩子的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我得把话摆在前头,宝玉的婚事,薛家,绝对不行。”
王夫人愕然抬头,满目惊疑地看着贾母··宝玉的终身大事,王夫人想过种种的可能·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她这个亲娘还在,就算宝玉从小就跟着老太太身边过着,却也不由得老太太一个人拿主意。
故而当老太太露出对林家的那丫头几分意思后,王夫人这里就时时地像是绷紧了弦一般··可今儿个,却是婆媳两个头一次把宝玉的亲事放到台面儿上来说·王夫人再没想到想是,贾母竟然能说得这般直白。
而且,丝毫没给她说“不”的余地·宝钗有什么不好宝钗容色出挑,性情沉稳大度,又是个知书识礼的·这几年在府里住着,与宝玉相处也好,时时还能规劝宝玉念书上进,对自己恭顺有加。
更何况,薛家几代皇商,家资巨富,据着王夫人看来,少说也得百万以上·最妙的是,薛家的蟠儿,从前是个不成器的,如今被一通牢狱之灾,听着哥哥嫂子的话,竟好像蟠儿隐隐有些废了的意思。
王夫人想到这里,就已经心动非常了··何况现如今薛家的大事小情,都是宝钗帮衬着,往后呢一个已经干不了事儿的儿子,一个有能力的女儿,薛姨妈的心,往那边偏可还不一定呢。
这样的女孩儿,往哪里去找等宝钗一嫁进来,那薛家的财富不就都进了贾家,也都进了自己的私库么·贾母见她目光微闪,脸上神色虽说木然,却仍可看出几分不忿。
当下便冷笑道:“你只知道宝丫头是个好的,可你想过没有,往后宝玉要不要出仕出仕以后要不要岳家的扶持宝丫头千好万好,出身一条儿就足以低别人一头。
难道往后,你要让人提起宝玉来,就先说他有个商女的嫡妻”冷哼一声,又道:“再有你那好侄子薛蟠,可是能够对宝玉有助力的我的话摆在这里,宝玉是我的命根子,你若是敢随随便便就跟谁定下了什么,趁早去说开了,也不要误了人家的好女孩儿,更不能害了我的宝玉。”
说罢,又冷冷地看向王夫人道:“我不管什么姻缘天定,宝玉的亲事我心里有数,不许你们擅自做主·你若要有什么话,只让你老爷过来一起说了·别的我不管,可宝玉从小儿就在我跟前,你们不许随便碰他。”
王夫人脸色憋得通红,垂在身侧的手攥的死紧,指甲已经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恍恍惚惚地出了贾母的屋子,隐约听见里边贾母吩咐:“鸳鸯,等明儿个让人接了玉儿过来。
她琏二嫂子如今闷在屋子里也没事儿,让她过来玩玩儿·”·王夫人僵硬着转头看向那扇门,鸳鸯绯红的衣角隐约可见,脆生生的答应也响在耳边·听着贾母和鸳鸯一时又说起黛玉的近况,王夫人不由地勾起了唇角。
老太太啊老太太,你一心要让个福薄命硬的林丫头来配我的宝玉,也得看看娘娘答不答应·在荣国府里,任何事情上,老太太无疑是最有决定权的。
·宝玉的婚事,老太太死活看不上薛家,至于二老爷那里,也是指不上的——他本来就是个孝子,老太太说什么,他只有附和的份儿,怎么会反对再加上薛家的商户身份,他也一贯看不上。
倒是林家,虽然之前也有些不冷不淡的意思,可自从林家的姑老爷进京又封了吏部右侍郎兼任内阁学士,他就时常话里带着几分敬重的意思来··老太太的话已经撂下了,贾政这里也不能指望,王夫人唯一的希望便是元春。
如今元春贵为皇妃,又得蒙圣宠,难道自己亲弟弟的婚事,还做不了主么老太太纵再大的能耐,难不成还敢和娘娘掰腕子·只是,这事儿成不成的,虽说不过是元春一句话的事儿。
可到底,也要先得让元春知道了薛家的好处才行·这样,才能让元春的意思更有力些··隔了没几日,就到了入宫去请安的日子·这日,王夫人早早地起来了,按品大妆,就坐车往宫里去了。
先去皇后宫里请安,然后才能往元春所住的去··踏进长春宫的大门,已经有元春身边的心腹宫女出来迎人·王夫人随着小宫女走进去,看着长春宫正殿的朱红色雕花门窗,心中忍不住一阵激动——这就是天下最金尊玉贵的地方这是自己的女儿住的地方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宜人,娘娘就在里边儿等候呢。”
小宫女将王夫人引到元春平日的坐卧之所,便躬身退下了·她才一走,内室里的抱琴就已经迎了出来,福了福身子,道:“宜人随奴婢来,娘娘早上起来就念叨呢。”
因为是见自己的母亲,元春也没有穿朝服,只捡了一件平日里穿的鹅黄色圆领通身团花常服穿着,头上挽着飞凤髻,鬓边插着五凤金钗,身姿丰润,面庞秀丽,看上去既是端庄,又显出几分妩媚。
她久在深宫,位分虽高,圣宠隆重,奈何自打进了这老圣人的后宫,慎太妃对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时她尚是个贵人头衔,慎太妃已经对她诸多挑剔。
谁想老圣人封她为妃后,慎太妃对她的怨愤更是变本加厉·直到她省亲的时候,因着和慎太妃同日省亲,回来后虽也风光,却无奈这深宫之中大半宫人都是看慎太妃眼色行事。
虽有老圣人宠着,却终究难与慎太妃抗衡··当然,这些话她是绝不会对家人说的·一则,家里人好容易盼得她在宫里有了位分宠爱,她若此时说了这些,不止给家里人带来烦扰,同时也会让家里沾染上祸端。
二则,这宫里到处密布着慎太妃的眼线,一个不查,说不得就会被捅到老圣人跟前··元春心里很清楚,她年纪轻又有圣宠,唯一能倚仗的不过是老圣人的宠爱罢了。
宫里位分高的妃嫔没有几个,元春根基尚浅,又被慎太妃记恨,在这后宫中颇受排挤·平日里在宫中谨小慎微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她自然盼着能有家人来说说话,也是略略放松放松的意思。
哪知今天母亲一进宫,才说了没几句话,便抹起了眼泪·一边说,一边叹·元春听了,原来是与老太太在宝玉婚事上的不合··元春叹了口气·从她心里来看,老太太的话就算是直白了些,却是一点没错的。
不过,看着母亲眼角的细纹,她也不好多说别的话,只得温声劝道:“母亲,老太太别的话也就罢了,只是其中有一句,女儿却是认同·往后宝玉怎么着都得走仕途,断没有在内宅混一辈子的道理。”
见王夫人正要开口,元春忙又道:“女儿在宫里,不过是女人们之间的争风吃醋,就已经知道,若是没有人扶持,凭你再好,也断难出人头地·更何况,这前朝形势人事复杂百倍千倍呢”说着,不免也是一叹。
“宝玉是您的儿子,也是我的弟弟,我从小教他读书写字,焉有不想他好的母亲且也听我一句,别和老太太争持太过,这薛家纵有百万巨资,到底是商贾门户,终不是配得上咱们这样人家的。”
“难道娘娘,也是觉得那林丫头好”王夫人嘶哑着嗓子问道··元春淡淡一笑,“母亲,林家乃是世禄之家,五代列侯,林姑父又曾任巡盐御史,这家底说不得并不比薛家差呢。”
见王夫人神色不虞,怕她心里不快,元春只得又忙道:“就算母亲不喜欢林表妹,难道世上就只剩了一个薛表妹可选这京中多少大家闺秀,咱们国公府第,母亲又何必非把眼睛落在薛表妹身上不可呢”·王夫人一听元春这样说,眼圈登时就红了。
“娘娘有所不知的·不是我非要选宝丫头,实在是我在府里的艰难娘娘不知道·不说别的,就这省亲的事情,薛家不知道帮衬了多少再者,凤丫头虽好,到底是大房的媳妇,如今又因怀了身子不肯管家。
我这里手上一时吃紧,多亏了你姨妈在其中转圜,又有宝丫头在身边帮手·娘娘不是不知道,你父亲那里有下流狐媚子镇日里的就盼着我早死……”·元春忙伸手止住王夫人的哭诉,道:“宜人慎言,这是在宫里呢。”
王夫人听了,忙拿帕子拭了拭眼角,把哭音止住,只道:“我说这些原没别的什么意思,说到底,宝丫头出身虽低了些,可难得的性情稳重心地敦厚,又和我贴心……再者,管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如今还帮着你姨妈家照看家里的产业呢。”
元春精细的两道弯眉微微一挑,对这薛宝钗也起了几分兴趣,“竟真有这么好”·王夫人忙接口:“万不会拿这话来哄娘娘的。
前些日子娘娘省亲时也见了,宝丫头的人品相貌不是我胡说,万人里也难挑出一个来·要不是这样,我也不能存了这份心思·从他们进京起,我冷眼看了几年了,真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他家的蟠哥儿是个不顶事的,娘娘想,将来宝丫头嫁进了咱们家,这聘礼可是极丰厚呢·俗话也说,娶妻取低,何况宝丫头这样的人品,再没有不合适的了·”·元春垂眸想了想,终是被王夫人说得心里动了,便道,“这事儿容我再想一想,说起来,宝玉如今还小,说亲也不着急。”
王夫人得了元春的一句话,心里已经痛快了不少,笑吟吟地拿出一只锦盒,“这些给娘娘留着打赏人的玩意儿,娘娘在宫里万事保重·”说着,便把手里的盒子往元春那里推了一推,又笑着拍了拍。
·元春眸中眼色微闪,只笑着把盒子略打开瞧了一眼,就笑道:“到底是咱们家的丫头手巧,这络子和荷包都做得这样好·纵在宫里赏人也颇拿得出手,还是宜人想得周到。”
说罢,就把那盒子交给了抱琴,使了个眼色道:“好生收着,别叫人胡乱拿了·”·王夫人见抱琴恭谨温顺的样子,眼中目光微闪,又见元春只盯着抱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也没说什么。
母女俩说了一会子话,也就到了该出宫的时候·王夫人因觉得有元春那一句“容她再想想”的话,多少放下了心事,笑容满面地走了·元春呢,因为母亲又送了银钱和那秘药进来,自然也舒心的很。
只不过一想到母亲对薛家表妹的看重,又想到老太太上回进宫时隐隐提起的林表妹……她细细的眉毛又皱了起来,这事情,怕是难办呢·没几日,贾府便又听到旨意。
原来是贾元春因在宫中自编大观园题咏之后,忽想起那大观园中景致,自己幸过之后,贾政必定敬谨封锁,不敢使人进去骚扰,岂不寥落·况家中现有几个能诗会赋的姊妹,何不命他们进去居住,也不使佳人落魄,花柳无颜。
却又想到宝玉自幼在姊妹丛中长大,不比别的兄弟,若不命他进去,只怕他冷清了,一时不大畅快,未免贾母、王夫人愁虑,须得也命他进园居住方妙··想毕,遂命太监夏守忠到荣国府来下一道谕,命宝钗等只管在园中居住,不可禁约封锢,命宝玉仍随进去读书。
不说宝玉听见这话,喜不自胜,就是贾政听了也连连点头称是·王夫人听见这话时,心里便又更放心一些·忙就过来对薛姨妈道:“娘娘的意思是叫宝丫头也进去大观园里住着才好呢,我的儿,如今你却喜欢哪一处呢”·宝钗便笑道:“凭哪一处,总归是姨妈和老太太做主就是了,我再没别的话的。”
说得王夫人也连连笑了起来,只摩挲着宝钗的脸颊笑得眉眼俱弯·第二日便到贾母这里回话,却见迎春、探春、惜春一溜排的坐着,贾母跟前又有一个女孩儿玩笑。
王夫人走近一瞧,却道原来是湘云·“你来了·”贾母淡淡地瞥了一眼王夫人,才又对湘云笑道:“上回娘娘回来省亲你却没空来,今儿个是不是听闻他们姊妹都要进园子了,怕落了你就巴巴儿地过来呢”·湘云便娇憨地依在贾母膝上笑道:“老太太怎么又拿云儿打趣呢,这园子我还没逛过,姐姐妹妹们却都看过玩过了。
我不依我不依,定要带我进去瞧一回才够呢”·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更有宝玉指着她向众人笑道:“瞧云妹妹又犯了痴念,只想着咱们逛过了园子她却没进去看过,岂不知咱们也没尽看过呢。”
湘云便故作不依,站起身来和宝玉笑闹,一边嬉戏,一边喊着:“爱哥哥不许跑,今儿个非得要你求饶·”说着,又呵了双手去挠宝玉的痒痒儿。
贾母坐在榻上看着,也笑得眉目慈祥··一时湘云跑得累了,便跑到宝钗这里,只嚷着身上发热,宝钗便笑着拿了帕子给湘云擦汗,又拿了茶来给湘云吃了一口·喜得湘云笑眯了眼睛,赖在宝钗身边笑道:“还是宝姐姐待我好呢,宝姐姐,你们都去了园子里住,日后我来了可哪里寻你们去呢”·宝玉一听,便凑过来笑道:“这有什么,那园子恁得大呢,给你也留一间屋子就是了。”
湘云听了,便高兴地拍起手来,直笑道:“这却是个好主意呢,只是却又不可行·我又不是没有家的人,自然要住在家里的·你给我留了间屋子,却没有我来住着,怎么是好再一个,老太太未必同意,你却这样兴兴儿的。”
说得宝玉也甚没趣,闷头想了一会儿子,便跑到贾母跟前一阵笑闹,只央道:“老祖宗,就给云妹妹也留个屋子罢·她常来咱们家作客的,要是不留个屋子给她,姊妹间不就不能常见了么老祖宗,好歹念着宝玉罢”·贾母被他这样一阵撒娇,只好也笑道:“既是你们都这样说,便给云丫头也留间屋子,只是既留了屋子,可得常常地过来。
否则,我便打发别人去住你的屋子,再不给你住了·”·说得宝玉和湘云都欢喜极了,两人齐齐过来给贾母道谢··王夫人在一边冷眼瞧着,心里便发出一声冷笑。
说得好听,往日里怎么不见在荣国府里给云丫头留个屋子又看了一眼笑容温柔的宝钗,王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心里终究要多中意宝丫头一些,云丫头疯疯癫癫的有什么好。
贾母见她们一时说起这里好,又一时说到那里妙,便也笑着道:“宝玉啊,你要住在哪里呢你且说来我听听·”·“我想住在那怡红院里,那里头又有芭蕉又有海棠,又最清幽的。”
湘云在一边听了默默记下,复又笑道:“又好给你读书写字考取功名是不是”说得众人又都笑了··贾母便看向宝钗道:“宝丫头,你喜欢哪一处”·宝钗见贾母问起,便盈盈笑道:“园中处处好风光,只听凭老太太做主张罢。”
这马屁拍得很响亮,让贾母心里也欢喜起来,便指了蘅芜院给宝钗住·又一并指了缀锦楼给迎春住,秋爽斋给探春住,蓼风轩给惜春住,稻香村给李纨住。
轮到湘云时,贾母便笑道:“云丫头,你有没有想住的地方”·湘云便笑着靠在贾母身边笑道:“老祖宗,我常听爱哥哥说,这园子里有一处地方,‘千竿翠竹掩门墙’是不是”·贾母便笑着看向宝玉,宝玉想了想,便抚掌笑道:“是了是了,是‘有凤来仪’的潇湘馆。”
贾母便也笑道:“难为这云丫头竟喜欢这么一个幽静清雅的地方,也罢也罢,就命人收拾了出来给云丫头住着·”·因众事拟定,便在每一处添两个老嬷嬷,四个丫头,除各人奶娘亲随丫鬟不算外,另有专管收拾打扫的。
至二十二日,一齐进去,登时园内花招绣带,柳拂香风,不似前番那等寂寞了··大观园里的日子极没趣味,和先前在贾府梨香院住着时并无不同·宝钗住了没几日,就接到了舅舅王子腾的来信。
看完信罢,便又和薛姨妈这样那样一番合计·在王夫人来看薛姨妈的时候,薛姨妈便满脸忧色道:“姐姐,不是我说,这老太太怕是不中意宝丫头呢·”··王夫人忙安慰道:“这说得哪里话,凭老太太怎么说,还有我呢。
纵我不能做主,还有娘娘呢·这宝玉的亲事,说到底还是要我来拿主意的·”·薛姨妈一听,便急道:“娘娘可是中意林家的丫头”·王夫人便又笑道:“娘娘是我亲生的,焉有不向着我的道理。
林家的丫头看着就是福薄命硬的,哪里配得上·还是宝丫头端庄敦厚合我心意·娘娘也说要再考虑考虑呢·”·薛姨妈听了,忙又道:“姐姐,娘娘这么说,难道也是要再看一看的意思宝丫头过了年就及笄了,若是耽搁了可怎么好。
我心里着急,娘娘上回省亲瞧了宝丫头后,难道就没说什么”·“这……”·“姐姐,不是我说,我倒有个主意。
你左不过要进宫去探望娘娘,不若带上宝丫头一起去,也好叫娘娘仔细看看·”·见王夫人面有难色,薛姨妈狠了狠心道:“若姐姐不打算结这亲事,咱们一家也无谓在此久留,我这就接了宝丫头从园子里出来罢了从前借给姐姐的钱,也请姐姐紧着我还上一些,我们家的旧宅也要修缮的。”
王夫人一听,这还了得公帐上的银子本就捉襟见肘,更何况薛家前后相借了要有二十多万两,一时可要她到哪里还上见薛姨妈语气坚定,王夫人只好软声笑道:“你也太性急了些,娘娘上次省亲不过走马观花的一瞧,我后日就要进宫探望娘娘,便要宝丫头同我一道儿去就是了。
你放心,这亲事必能成的,还不是娘娘一句话的事儿么”·听王夫人这样说,薛姨妈也松了一口气·等送走了王夫人,就忙不迭地找到宝钗道:“我的儿,你姑妈应了,后日就带你进宫去看娘娘。”
宝钗眼眶也有点湿,只是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激动,道:“妈妈去把我去年刚做的衣裳拿来,后日我便穿那一身进宫·”·薛姨妈连连说好,瞧着宝钗秀美端庄的脸庞,终究忍不住掩唇低泣道:“这一入宫,可要我怎么是好呢。”
宝钗忙安慰道:“妈妈快别如此·舅舅的话言犹在耳,成与不成端看这一次了,姨妈是个有成算的人,我们这一次能进去,下一次却未必了·所以妈妈万不可露出些什么来,叫姨妈瞧见了女儿的事儿就不能了。”
薛姨妈便连连点头道:“正是我儿这话的道理·”说罢,忙擦了眼泪去给宝钗找衣裳··宝钗坐在内室,秀美丰润的脸颊上已经升起了两抹红晕。
后日,她就能进宫了·若能得见圣颜,她就有出头之日了贾家,荣国府……再繁华富庶,哪里比得上红墙碧瓦,宫苑连连··抚上了颈项上的金项圈,宝钗抿唇笑了。
这两行谶语,也该配得起那万人之上的帝王                        · ·    第72章 两姨姊妹宫内相见 新承恩宠陪王伴驾·    ·    红墙碧瓦,深宫禁苑。
宝钗低垂着头跟在王夫人身边,在小宫女的引路下往坤宁宫的方向去·进宫探视嫔妃,须得先拜见皇后,才能往嫔妃住所去·走进坤宁宫里,宝钗不由地紧了紧攥着帕子的手,这就是皇宫,这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所居住的地方,皇后是个温柔和善的女人,王夫人拜见过皇后好几次,每次皇后都笑容温和地询问几句就会放行。
可今儿个不知道为什么,皇后的兴致像是非常高的样子,竟留着王夫人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多说笑了几句··    王夫人有些紧张起来,她见着皇后的时候,通常是来探望元春前的例行公事。
元春当年是进宫在皇后这里露过脸,可也仅仅如此,之后皇后就把元春打发到了凤藻宫去当宫女·王夫人依稀记得,凤藻宫里,正住着齐国公陈翼的孙女,刚一入宫,就破例被封为宁妃的。
其兄长乃是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    想到这里,王夫人便不由地在心底大叹·他们荣国府比齐国府又差到哪里去不曾可同样是国公府里的千金小姐,进了宫后,一个却是飞在枝头,一个只能为奴为婢。
要说不怨愤,那是不可能的·打知道元春被分派到凤藻宫做宫女起,王夫人心中就含了一口怨气·只是后来因着元春被破例擢升为凤藻宫尚书,没多久就被老圣人看中封了贵人,这口怨气才散了。
    皇后留着王夫人说了几句话,就有身边的宫女进来禀报说:“皇后娘娘,惠妃娘娘、淑妃娘娘、恭妃娘娘、德妃娘娘还有宁妃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皇后便笑了笑说:“叫她们进来罢。”
说着,又向王夫人笑道:“宜人在这里再坐一坐罢·”·    王夫人听见这么一群娘娘都来了,哪里还敢坐,忙不迭就要站起来起身离开,可皇后没发话,她哪里敢走。
只好站在那里,不尴不尬地瞧着惠妃等人鱼贯而入,香粉扑鼻,衣裳华贵·等众人给皇后请安罢了,几人都瞧见了王夫人和宝钗站在那里··    宁妃便笑道:“这位夫人好生眼熟,可是皇后娘娘这里的贵客么”·    皇后便也笑了笑说:“这位是贤德太妃的母亲,王宜人。”
    宁妃惊呼一声,便上前拉住王夫人的手笑道:“原来竟是国公府的二太太,我才说怎么瞧着眼熟·宜人可瞧瞧还记得我么我小时候也曾和祖父一起去府上拜会,那时候老国公还健在呢。”
说着,便又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个不情之请呢·”·    皇后便道:“有什么话,你只说罢·”·    “臣妾祖父乃是齐国公,当年和荣国公也是私交甚笃的。
如今虽祖父不在了,可臣妾却记得当年两府的情谊·请皇后娘娘准许奴婢,在自己的宫中款待国公府的二太太·”·    皇后听了,只淡淡地点了点头,又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既是如此,便让御膳房多做些菜送去你宫里就是了。”
    宁妃忙笑着谢过,正拉着王夫人的手就要走,却又瞧着跟在王夫人身边的宝钗轻笑道:“宜人果然是出身大家,就连身边跟着的丫头也出落得比我们身边的水灵。
瞧着模样,相貌,哪一样不是好的说出去别人怕还都以为是府上的小姐进了宫呢,只是这身衣裳有些不打眼,是去年的款式呢·”··    一番话说下来,让惠妃等人也都侧目去看宝钗。
宝钗脸上涨得通红,又不敢分辨,只得低垂了头不言不语··    宁妃说了这么几句话,又辞了皇后等人,便带着王夫人往凤藻宫去了·一路上佳木葱茏可悦不必再提,只她一去,坤宁宫里却有惠妃等人窃笑不止。
    皇后见宁妃带着王夫人和薛宝钗走了,便也笑着推说今日无事,要去抄写佛经,便不多留众人·一时惠妃等人都散去,才出了坤宁宫的宫门,就有淑妃掩唇笑道:“我还说那妇人是谁呢,原来是荣国公府上的。”
·    恭妃便道:“说什么荣国公府上,妹妹又糊涂了·那荣国公早故去了,如今他们府上该是一等威烈将军府才对呢·”·    淑妃一听,忙也点头道:“姐姐说得是呢,正是这样的理儿,偏我又说错了,该打该打。”
    一行人边说边笑,就听得一直没说话的德妃忽然道:“怎么我瞧着,那荣国府的二太太像是进宫来瞧贤德太妃的,身边带着一个标致的姑娘,是怎么个意思”·    这话说得正巧撞上了惠妃等人的心头,不免又絮絮地说了许多话来。
想到宁妃夸赞那姑娘容貌姣好,淑妃便掩唇娇笑道:“还是姐姐你眼尖不错,我瞧着那姑娘可不像是出身寒门·怕也不知道为的什么事儿进了宫,说是丫鬟,谁信”·    恭妃也笑道:“不管你们怎么想的,那姑娘通身的气质瞧着也不错,依我看来,说不得是她们自家的姑娘呢。
这一早进宫来,说是看望贤德太妃的,谁知道到底怎么着·别忘了,那宁寿宫里的慎太妃娘娘可不是省油的灯·”·    一语话毕,果然悄寂无声。
    好一会儿,才有惠妃出来打了个岔儿,又笑着说:“咱们也别在这儿打闷葫芦了,出了什么事儿,那还有皇后娘娘呢·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历,咱们不清楚,贤德太妃和皇后娘娘必是清楚的了。
既然她们都不声张,咱们也无谓多说·反惹了口角,被别人听见也不好·”·    她才说完,果然其余众人都点头称是·言罢各自回宫,不在话下。
    只说王夫人和宝钗被宁妃请到凤藻宫里略坐一坐,却满身的不自在·宁妃的出身说高不高,祖上和荣国公也是一样的·四王八公里,独北静王与别家不同。
因他家自来就是和皇家是堂亲,他们这些拍马也是赶不上的··    可宁妃能坐在这么个位置上,其中最大的助力就是她的亲哥哥··    齐国公陈翼膝下子嗣单薄,只有一个儿子,成了亲还没袭爵呢,就过世了。
留下孀妻带着一双儿女,镇日以泪洗面·没多久也殉夫而去了·这宁妃打小儿在家时,因着无母教养,一直就被老封君带着身边教着,她大哥自然就是老国公亲自教导了。
    等老国公年迈,陈瑞文又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老国公便上了个折子请封孙子袭爵·那时候太上皇才退位没多久,正是不肯放权的时候·一听这事儿,也不等皇上表态,立马就拍案表示,这得封,还得越级封老子死得太早也没能袭爵,这儿子就越上一级,封三品威镇将军。
    皇上倒没为这事儿和太上皇较真儿,左右不过是一个虚衔罢了,也无所谓的事儿·可没想到这陈瑞文还算得上勤勉肯上进,没几年的功夫,竟然也颇有些能耐。
皇上对他的看法有些改观了,所以对齐国公府上也比较宽厚··    可让皇上错愕的是,这齐国公却像是误会了他的意思,竟把小孙女也送进了宫里盼着承宠。
皇上嘴上不好说什么,老圣人那里却乐得看见这事儿成了·因把皇上特地叫进宁寿宫里这样那样的嘱咐了一番,所以这宁妃的封号得来的弯弯绕绕实际上不过是皇上应了个景儿罢了。
照皇上和皇后晚上就寝时说起这事儿,那就是“谁还能对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姑娘动什么心思啊”··    可这话得看放在什么人身上呢··    比如说宁妃在宫里一边招待着王夫人,一边就不断地拿眼睛去看薛宝钗。
只见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不免心里就有些计较·见王夫人坐在一边脸上似有焦急神色,便也笑道:“怎么宜人竟是不想与我好生叙旧的意思呢”·    王夫人勉强笑道:“娘娘这话说得没得要我害臊了。”
    宁妃却不以为意,只看着宫人送上精致的点心,又沏了滚滚的茶来,一时又拿捏着指间的丹寇,唇角衔着一抹妩媚笑容,端的是风情万种·只可惜宁妃这样的妩媚姿态,若在皇上跟前做了出来,兴许还能引得皇上一时侧目,可在王夫人和宝钗面前,这就根本没多大意思了。
    “宜人可还记得,当年本宫和祖父曾在府上作客的事儿呢”·    “娘娘那时冰雪可爱,臣妇自然记得的。”
    “嗯·”宁妃淡淡地应了一声,瞧着桌上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便又笑道:“宜人身边的姑娘长得才叫冰雪可爱呢,本宫瞧着也喜欢的很。
常日里总听闻,府上老封君最是会调教人的,从前只还不信,如今一瞧,本宫方知不假·”·    这话一出,宝钗的脸上便变了几变,嘴唇微微一动,却又没说什么。
王夫人也是捏住了手里的帕子,一脸的神色紧张··    这二人的神态变化被宁妃瞧在眼里,不觉更是有趣了·便只淡笑着又闲扯些过往小事,略微有几处模糊不清的记忆,便也笑着含糊过去。
只是看着宝钗的目光越发的带上了几分兴味盎然··    王夫人又坐了一会儿,见宁妃并没有放行的意思,心里焦急异常·便道:“娘娘好意原不该辞,只是因臣妇今日进宫来是为给贤德太妃娘娘请安的,这若耽搁的时辰……”·    宁妃却是不紧不慢地捏着茶盖慢悠悠地撇着茶面上的茶沫,听着王夫人的话不免笑了笑说:“宜人说话太客气了,本宫不过因久未见故人,一时心里想起过往的事来,才请宜人略坐一坐罢了。
听着宜人这话,本宫倒要以为是本宫耽误了宜人探视贤德太妃娘娘的时辰呢·”说罢,便让宫女过来带了王夫人和宝钗出去,又笑道:“宜人路上小心脚下,天冷路滑的。”
·    王夫人连忙应了,就要跟在宫女身后出去,宁妃却勾着红唇瞧着宝钗的背影笑了又笑·等她们的身影已经渐渐地瞧不见了,宁妃才把身上的披风又拢了拢,才轻笑自言说:“贾氏,如今你位分高了,怎么也不怕有人来分你的宠呢”·    想到慎太妃最近频频的小动作,和宁寿宫隔三差五就传出太上皇又临幸新人的事儿,宁妃唇角的弧度又微微地上翘了些。
这跟在贾府二太太身边的姑娘,瞧着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等,贾氏啊贾氏,你可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夫人带着宝钗到长春宫的时候,抱琴正在廊下同一个小宫女说话,抬头见王夫人来了,神色间很有些惊愕和讶异。
王夫人瞧见了,却也没想到别处,只是笑道:“娘娘可在里面呢”·    抱琴忙福了福身,带着王夫人往里面去了,只是一边走着,却一边打量着宝钗。
她是和元春一起进的宫,宝钗和黛玉进贾府的时候,她早已经在宫里苦熬了两三年了,何况元春省亲,她又没有一并回去,这下还真是头一次瞧见宝钗·她倒没想到宝钗的身份来历,只觉得这姑娘长得极好,只可惜是个丫鬟,不免在心里淡淡一叹罢了。
    贾元春正在美人榻上小憩,听得抱琴通禀,才坐起身来·她因天气渐寒,屋里虽点着薰笼,到底畏寒·便穿着一身貂绒披风,领上一圈儿风毛拢着脸颊,更是显得她杏眼柳眉,更有韵致了。
元春见是王夫人来了,忙亲热地让人送了茶水点心来,又笑着说了两句话,才道:“母亲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若要早些来,我们娘们儿才好多说些话呢·”·    王夫人便苦笑道:“娘娘有所不知,我在皇后娘娘那里的时候,正碰见宁妃娘娘也来请安。
她因见我是故人,便强邀了我到她宫里头叙旧·我一时不好推脱,才到现在·”·    元春一听,一双柳叶细眉便微微皱起,啐道:“说是齐国公的孙女,又高贵到哪里去。
不过是个同我一般大小的丫头,位分纵高却也无宠倚仗,皇上最是清心寡欲,难道她还能得意什么不成说到底,见着我了,不一样要对我请安行礼·”·    王夫人忙劝道:“娘娘慎言,这深宫禁苑的,保不齐有心人传出闲话去。”
    元春听了也是一惊,忙收了话音,只拉着王夫人的手又说了两句体己的话,这才分出眼神去看王夫人身后站着的宝钗·这一瞧,便是猛然一惊,只惊道:“宜人,这不是薛家表妹吗”·    王夫人见她瞧了出来,也不隐瞒,只笑着松开和元春握着的手,把宝钗拉到跟前来,笑道:“娘娘眼神儿真是半点儿不错的,这正是你薛家表妹呢。”
说着,便又向宝钗道:“娘娘在宫里也常记挂你,这才有得相见,也是你们的缘分了·”·    薛宝钗便笑着过来给元春行了个礼,元春表情很是古怪,可瞧着宝钗笑脸迎人的样子,终究不好发作,只得道:“既是来了,便先坐下罢。”
    见宝钗坐下了,元春才又转头向王夫人问道:“宜人怎么把薛家表妹领进宫来了,这要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传出什么话呢”·    王夫人听元春这样说,眼圈儿便是一红,只叹道:“娘娘在宫里,哪知道我在家中的艰难。
老太太一心只合适林丫头,宝玉的亲事我半点做不得主·我一生不过三个孩子是心肝肉,你珠大哥哥走得早,留下孤儿寡母的我每每见着都要抹泪·你虽说是我亲生的,可却常年累月地在这深宫里,一年统共见不了几面。
如今我独宝玉一人常能见着,偏老太太凡事不肯要我拿主意,我心里的苦可同谁说去”·    元春见王夫人一行说,一行哭,心里又是焦躁又是烦恼。
这宝玉的亲事如今既被抬到明面儿上来说了,自然她也不能当作不知道·可老太太上回进宫来瞧她的时候,也把其中利害关系都同她说了,林姑父如今已经是吏部右侍郎又身兼内阁学士,官居二品,何等显耀。
再者林家的大郎也高中探花,今上又对林家大郎多有照拂,小小年纪已经是翰林院里的庶吉士了·可见得,这林家的确是简在帝心··    薛家纵有百万之资,可论起出身地位,却比林家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元春也同王夫人说过不少林家的好处,偏偏王夫人就是认准了薛家,其余的话半点也听不进去·元春有心今日再劝一劝,可偏偏王夫人却带了宝钗一起来,元春便有好些个话说不出口了。
见宝钗神色温和地坐在一边,元春想了想,还是笑道:“薛表妹,本宫和宜人说话,想来你听着是极闷的·你即是头一回进宫,不如本宫让抱琴带着你在本宫这长春宫里四处走走,也别拘着你。”
    宝钗听了,便站起身笑道:“谢娘娘体恤·”·    一时,就听元春叫来了抱琴,领了宝钗出去走走··    等宝钗走了,王夫人便有些不满道:“你薛家表面才第一回进宫,怎么不留她在这里说话,偏让抱琴带了人出去”·    元春便叹道:“我这里正有话要和宜人说呢,多少要避着些薛家表妹。”
说着,便拉住王夫人的手道:“母亲在家里的艰难,纵不说,我也体谅的·只是这薛家,门楣着实低了些,母亲再好生计量计量·宝玉年纪还小,说亲大可不必急在一时。
这薛家若果真好,不过再耽搁两年罢了·若薛家不好,咱们再看别家就是了·”·    这话却让王夫人心里有些气愤,她原以为上次来看元春,元春说的那番话已经是给了她一个答复。
所需不过时间罢了,谁想今日一来,这话竟又变了个样子··    王夫人不笨,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事儿说不定就有老太太在里头掺和过了·她上次来瞧娘娘,后来紧接着不就是老太太亲自进宫瞧了一回么。
说不定,就是在那一回,老太太在元春面前说了许多林家的好话,让元春也改变了初衷··    “娘娘这话说得我却不能同意了·宝玉虽小,可咱们这样的人家,这样的年纪定亲的难道还少何况宝玉能等得,宝丫头可等不得。
年一过,宝丫头可就要及笄了,你姨妈心里不知道多着急,偏咱们拿着这样的想法,若果然成了还罢,若要不成,平白耽误了宝丫头,你姨妈还不知道怎么怨咱们·”··    元春却不以为忤,只冷淡道:“若姨妈果然不肯耽搁,便自寻了亲事就是了,何必巴巴儿的只把眼睛放在宝玉身上。
薛家表妹若真是个好的,也不用担心无人求娶·”·    元春这话说得可让王夫人真·    的着急了起来·她原就借了薛家的银子,若宝钗和宝玉成了一对,那这银子不说不还,怕还能再挪些过来。
反正两家并作一家,这薛家的银子还不就是贾家的银子可如果这事儿不成,别说那借了薛家的大笔银子她要尽数还回去,怕日后和妹子家的关系也难了。
    王夫人心里着急,嘴上却只道:“娘娘在宫里的花销日渐繁重,咱们家又只靠着几个庄子的收益,如何填的上我如今管着家,公帐上的银子已经入不敷出,多亏有你姨妈家时时地添上一些才不至于捉襟见肘。
可到底是寅吃卯粮,这坐吃山空的,娘娘在宫里怕也艰难·”·    许是谈及银子这话题让元春警醒过来,王夫人这话才一说完,元春的脸色就变了一变。
    她倒是忘记了这一茬子事儿··    王夫人说得没错,如今她在宫里的花销越发的大了·从前是个宫女,需要经营的人际关系不过是和各处的宫女罢了,就算是互相之间送些个荷包绣活的,也大多可以由抱琴代劳。
成了贵人之后,她虽要时不时地拿出些金银稞子打赏宫人,但是也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偏如今她已经升了妃位,这日常的开销和需要打赏的银子,那可都是流水一样的就花出去了,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倘或真如王夫人所说,荣国府里头已经这样的艰难,那么,果真没了薛家的帮扶,怕是她日后的日子也要难过了··    王夫人一见元春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儿有戏。
元春是打她肚子里爬出来的,那心里想什么,她这个做亲娘的能不知道所以在看着元春的神情之后,王夫人便掩住了自己唇角的笑意··    宝钗和宝玉的亲事,只能成·    元春想了又想,终是在银子面前低了低头。
她心里虽然也觉得林家的家底不薄,可实在也是瞧着林家并不乐意和贾家亲近的样子·所以只得道:“母亲既有这样的艰难,我也不忍心多说·薛家表妹我瞧着也十分好,姨妈又住在咱们家,母亲回去和老太太好生分说了,千万别起争持。
若有什么不肯的,只管等下次老太太进宫来,我亲自说与她听就是了·”·    王夫人一听,当下便喜得不行,只笑道:“娘娘说得是,我也正说是这么个道理呢。”
说着,又夸赞起宝钗来·“宝丫头瞧着模样就顶好的,举止娴雅,性情温和,善解人意·更有,宝丫头常日地在我跟前帮着分忧,若她进了咱们家的门,那真真儿的是咱们家的造化呢”·    元春却不这么想。
她虽惦记着薛家的银子,却并不想让商人之女进自家降低了门楣·听王夫人这样说,便也只笑道:“宜人这话只心里说说就罢了,咱们府里的下人惯常是煞不住话的,有多少闲言碎语地都给传出去。
薛家的表妹虽好,可宜人也听我一句,这薛家的身份到底低了些·”·    王夫人听元春这样说,就有些不乐意了·才还说着宝钗瞧着十分好呢,又说要劝服老太太,怎么一回头话音就又变了呢。
王夫人心里不快,脸上的神色自然就不怎么好··    最善察言观色的元春很快就发现了王夫人的神情不虞,只笑着安抚道:“薛家的百万巨资的确诱人,只是宜人莫忘了,薛家说到底不过是一介商贾。
宝玉是宜人的心尖子,他又是衔玉而诞的,日后的造化必定不凡·若只配一介商贾之女,未免看低了他·”·    这话却是实实在在地戳中了王夫人的心窝子。
她此生最放在心尖子上的可不就是贾宝玉这个凤凰蛋么,任何事情都可以,偏偏就不能和她的宝贝儿子有冲突·王夫人虽爱敛财,可那也是为了日后能把这些个钱财都留给宝玉呀·    元春见王夫人的表情有几分松动,便又加把劲继续劝道:“薛家表妹我瞧着也很好,想来宜人所看重她的品性也都是极佳的。
这样好的姑娘,只可惜生于商贾之家,未免叫人一叹·宜人既想和薛家成就好事,不如依我的意思·”·    王夫人忙问何意,元春便笑着道:“薛家虽好,终究出身太低。
给宝玉做了妾室还可,做嫡妻却太过了·”·    王夫人一听,忙摇头道:“这怎么行,你姨妈再不肯答应的·”说着,便又道:“何况宝丫头那样的人品相貌,做个妾室,那这嫡妻可要怎么个家世呢”·    元春便掩唇笑道:“这只凭老太太做主就是了,宝玉虽是宜人亲生的,可老太太也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
这宝玉的亲事,老太太既撂了话出来,定是有了几分主意·”见王夫人听到这里就要反驳,元春忙又道:“我知道宜人心里不喜林表妹,可老太太未必就打算让宝玉和林表妹结亲呢”·    王夫人听元春这样说来,也想到如今林家和府上并不大亲近,出来老太太常命人接了林家的那个丫头过来玩笑,大多也是去凤姐那里相陪,其余的却不大显了。
莫非老太太当真把这林家搁下了,又相中了别人这么一想,不免就想到前几日众人要进大观园住着时,史湘云的一番话语··    元春见王夫人想得出神,心里也有些疑惑,便问:“宜人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王夫人便皱眉道:“娘娘不知道,日前娘娘下了旨意,要他们姊妹都住进园子里去·宝玉挑了怡红院住着,老太太娘家的史大姑娘也在,当时就央着老太太把潇湘馆让给她住了。”
说着,眉头便皱的更紧了些·“这怡红院和潇湘馆挨得十分近,走过一架虹桥就到了·”·    元春那日省亲自然也瞧遍了大观园的景象,对“怡红快绿”和“有凤来仪”自然印象也深刻得很。
听得王夫人这么一说,心里不免也有些起疑·难不成老太太如今放弃了林家,转而把目光放在了自己娘家的侄孙女身上·    史家虽说一门双侯,可手里的权利却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何况,这继承了保龄侯爵位的可是史湘云的二叔,史湘云纵顶着侯府嫡长女的名声,说到底却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罢了,也没有正儿八经的娘家可以倚仗·老太太若当真是打了这么个主意,元春也要不同意的。
·    “宜人也别太过担心了,这薛家表妹可也在园子里住着呢”·    王夫人便道:“正是,宝丫头如今住在‘蘅芷清芬’,蘅芜院里。”
    元春听后笑道:“那蘅芜院里也是极雅致的,奇花异草的,瞧着就心旷神怡·薛家表妹住在那里却也相宜,只是未免离着怡红院等处太远了些。”
    “谁说不是呢·可宝丫头当日只说,园中处处好风光,只听凭老太太做主张·故而老太太便安排了宝丫头住在蘅芜院,想来,也是不肯让宝丫头多接触宝玉的意思。
”·    元春听罢,又是一叹·宝玉的亲事俨然已经让昔日不甚顶针的婆媳二人针锋相对起来·老太太中意林表妹,王夫人却看上了薛表妹。
要让元春说来,她也觉得这两位都是极好的·林表妹的家世傲人,父亲兄弟都在朝为官,又深得圣心·可她没瞧过林表妹此人,听王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竟好像这位林表妹的身子算不上好。
·    薛家表妹她亲眼瞧了,人品相貌都是万里挑一的好·不说在金陵屈指可数,就是在这美人儿无数的深宫里,薛家表妹也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想到这里,元春便也笑道:“咱们都在这里说了好些话了,想来薛家表妹在外面逛着也累了·”说着,就让内室服侍的一个宫女去找抱琴和薛宝钗回来。
    谁想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见抱琴和那宫女都惨白着一张脸,慌慌张张地回来了·贾元春见她二人这样的神态,心里就是一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只喝到:“做什么这样慌张的样子,有什么话站起来好生地回了”·    抱琴便哆嗦着嘴唇道:“老圣人驾幸,瞧见了薛姑娘……”·    元春才听到这里,就觉得眼前一黑,却仍沉着气听抱琴断断续续地说:“老圣人见薛姑娘在这里,一时兴起……拉着薛姑娘上了龙撵……往宁寿宫去了。”
    “娘娘”·    元春眼前猛然一黑,就晕倒在了榻上·耳边传来王夫人和抱琴的疾呼,她却都顾不得了。
老圣人竟然宠幸了薛宝钗,这让她的脸往哪里搁·    元春晕倒后,王夫人急得手足无措,在长春宫陪着元春身边好一会儿,见着时辰到了,才不得不回去了。
只是来时还带着宝钗一起,回去的时候却只有她一人了·王夫人步履蹒跚的走着,她的头脑里还有些不甚清醒·抱琴说的话,她听懂了,却又像是没听懂一样。
    老圣人驾幸长春宫,瞧见了宝钗,怎么就把宝钗带上了龙撵又去了宁寿宫呢这个时辰了,宝钗怎么还不和她一起回去呢元春忽然昏倒,难道也是因着这事儿吗·    王夫人心里实际上已经明白了这件事,可却不愿相信。
宝钗是她给宝玉相看的媳妇儿啊,怎么好端端地,不过是带进宫里给元春看一眼,就被老圣人给带走了呢元春也是老圣人身边的人,若宝钗也被老圣人宠幸了,这可算是什么事儿呢·    晚间回了荣国府,又到贾母这里来回了话。
王夫人仍有些浑浑噩噩的不甚清明,只胡乱用了几口饭便睡下了·一夜辗转自不必提,可王夫人却没注意到,宝钗一夜未归,薛姨妈却并不着急··    次日,薛姨妈在房中做着针线,就听莺儿忽然进来道:“太太,大爷回来了”·    薛姨妈一时惊怔,手上已经被针刺破了一个细小的口子。
看着指尖冒出的一点血珠,薛姨妈怔怔地落下泪来·蟠儿……蟠儿回来了可她的宝钗,却进宫了··    薛蟠的身子恢复得还行,虽说不像从前那么孔武有力的样子了,可看上去精神尚可。
且因着这么一出事儿,性子竟收敛了不少·从前任性无状的样子也一去不复,贾政看着薛蟠的样子,不免也抚须长叹道:“侄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王子腾坐在一旁,听后也笑道:“妹婿这样夸他,别又叫他狂性儿上来。”
    说得薛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道:“我才回来,怕母亲挂念,就不多陪舅舅和姨丈了·”·    贾政和王子腾都知他性子,听他这样说,便知他是果真挂念薛姨妈,只笑了笑就放他走了。
一时薛蟠来了梨香院,见莺儿在廊下打络子,又见薛姨妈倚门向自己这里看来,心中也激动万分,眼眶里也沁了泪,飞奔过去伏在薛姨妈的腿边喊道:“太太都是孩儿不孝,要您担心了”·    薛姨妈便也含着泪抚摸着薛蟠的发顶,不住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母子二人分别许久,自然很多话说·莺儿极有眼色,只等薛姨妈和薛蟠进了屋子,便忙去厨下煮上甜汤,等着送进去给薛蟠··    却说薛姨妈和薛蟠坐在内室里,一时怔忡无言。
听着薛蟠把在王家的事儿一一道来,说到王子腾如何用心教导他,种种事情都叫薛姨妈长吁短叹不止,只叹道:“你舅舅都是为你好,你可千万别要辜负了你舅舅的心。”
    薛蟠便启齿笑道:“舅舅待我极好的,我自知道·我如今再不学那些个纨绔习气,咱们家的担子那么重,往日里我都不知道,如今我既回来了,再不叫妈和妹妹担心,咱们家的家业都由我来背着”说着,便又睁圆了虎目在屋内搜寻一圈儿,才疑惑道:“咦怎么不见妹妹”·    见薛姨妈脸上浮现几分尴尬神色,薛蟠便自顾自地笑道:“我知道了,妹妹必是又去老太太那里和宝玉他们玩笑了。”
说着,就有莺儿送了白果枸杞甜汤进来给薛蟠用··    薛蟠笑着吃了一口,才抬头看向莺儿道:“姑娘既去了老太太那里,怎么你不去呢”虽这样说着,却还是回过头对薛姨妈道:“妈妈,你也别怪我多嘴。
实在是我在舅舅那里待了这么些日子,也想通了好些事情·”·    “咱们家虽说是住在姨妈家里,到底不是一家人·妹妹平日里和姨妈家的姐妹亲近些也无妨,只是那宝玉却是从小就厮混在内帷的,妹妹又不是他正经的亲妹妹。
这话传出去,说起来也十分不好听·我知道妈妈的想法,已和姨妈私定了·可要我说呢,这事儿也别这么着·别说还没成亲呢,这镇日里头在一块儿,就算没什么事儿,说出去了,于妹妹的闺誉也有碍的。”
·    薛姨妈听了,一时便有些怔怔地说不出话··    薛蟠只当她想得出神,也混不在意,吃完了一碗白果枸杞甜汤,便笑着对莺儿道:“你既不在你姑娘身边,那姑娘身边今儿个跟着的是谁”·    莺儿看了薛姨妈一眼,见薛姨妈仍没回过神来,便收回目光,只咬着下唇也不说话。
    薛蟠的脾气是真的改了好多,若要照以前,他那暴脾气早就要打要骂的了·可今儿个回来瞧着莺儿这样,却也不是很生气,反而有些个疑惑·还待再问时,就见莺儿眼圈儿一红就抱着空了的碗筷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薛蟠抓了抓后脑勺,他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吗·    见薛蟠这样的神态,薛姨妈只叹了口气道:“你妹妹进宫去了。”
    “啊”他没听错吧这哪儿跟哪儿呀·    薛姨妈说得不假,薛宝钗如今正在宁寿宫的龙床上。
但见她淡扫蛾眉,美目流转,顾盼生辉,一袭水红色绣缠枝牡丹图案的薄衫,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的白皙,缭绕着细数不尽的风情·老圣人正坐在床边,眯起了眼睛细细地看着宝钗的侧脸。
·    宝钗被老圣人这样的目光看得脸上羞红,便嘤咛一声拿手捂住脸颊,只娇嗔道:“上皇这样看人,真是羞煞了·”·    老圣人见宝钗这样的小女儿家作态,心头一热,身上的某一处便有些蠢蠢欲动。
只是他年纪终究大了些,平日里这方面虽有需求,却也多克制·只是拦住宝钗的肩头,低下头去细细地嗅宝钗发间的牡丹香气,才又笑道:“妙人儿,你叫什么名字”·    宝钗依偎在老圣人的怀里,伸出粉拳不依地轻捶了捶老圣人的胸膛,才又嗔道:“原来上皇都不知道我是谁,就……”说着,自己脸上也是一片羞红,便又打住不肯再说了。
    上皇见她这样的反应,心里不知道多受用,只又摇了摇她的肩头,只笑道:“妙人儿,快些说来给朕听一听·”·    宝钗这才轻咬着下唇道:“我叫薛宝钗。”
    “薛宝钗”喃喃了一声,老圣人把宝钗从怀里移开几寸距离,便细细地看了看宝钗的脸蛋,才又笑道:“是哪个薛家是薛侍郎家还是薛翰林家的”·    宝钗便低了头道:“我父亲乃是金陵皇商薛家,紫薇舍人薛公之后。”
    “哦·”·    就这么一声不冷不淡的“哦”,却让宝钗的心猛然沉了下去·从她被老圣人带上龙撵的那一刻,不更准确点说,从她踏进这皇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会和贾元春一样,没能得见圣颜,反而被老圣人相中了··    宝钗没有贾元春那么多顾虑,她的出身的确是比贾元春的要低了一些,商户之女纵家资过百万,却也难把地位提升。
士农工商,商在最末·纵使挂了一个“皇”字,说到底,还是商家··    所以在宝钗躺到老圣人身下的时候,宝钗就已经想到了后续的一系列打算。
她要在老圣人的身边,成为老圣人最宠爱的太妃就算不能越过慎太妃,她也要成为老圣人最宠爱的那一个女人·    老圣人穿戴好衣裳,才回头看向龙床上那个秀色可餐的女人,对身边的太监道:“去跟皇后说一声,金陵薛家之女宝钗,封——就封个贵人罢。”
说罢,已经走出了内室··    宝钗怔怔地看着老·    圣人离开,一滴泪水坠落在还有未散淤痕的手臂上·她赌上了一个女人最珍贵的一切,只换来一个贵人吗老圣人的话那么轻,他从不知道,这在他看来那么轻易的一个封赏,对她来说,又有多么的重·    但是这些,很快就会成为让她步步高升的阶梯·    宝钗擦掉眼角的泪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她要往上爬,一定要往上爬·    ·    第73章 裴老将军上门提亲 林氏好女获封郡主·    ·    林泽知道薛宝钗进宫这事儿的时候,嘴里的点心被惊得没咽得下去,差点没把他也噎死。
好不容易在水湛的帮助下,借着一杯水把点心给顺下去了,林泽反应过来之后立马就给了水溶一肘子,瞪着他说,“这玩笑可一点儿也不好笑,换个·”·    水溶表情有点纠结,他像是在说笑吗,这样想着,就苦哈哈地看向坐在林泽旁边正在给林泽顺气的水湛。
这事儿又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始作俑者怎么这么淡定呢,水湛看了一眼水溶,才转头对林泽道:“水溶没骗你,薛家姑娘的确是进宫了·”·    “不会罢他们一家进京都多长时间了呀,要是进宫小选的话早进宫了,能等到这会儿子吗”说着,又皱眉道:“再说了,先前也没听说有选秀的事儿呀。
这三年才一小选呢,今年才哪儿跟哪儿呀·”·    水湛见林泽这样问,心里虽然知道真相,可又不好直说·他总不能说,他和父皇觉得这薛家身份太低了,配不上林泽所以就使了这么个阴招儿罢。
别说,就算说出来林泽还不定信不信呢,可要真说了这话,林泽铁定要问皇上为什么要这么干的·到时候可怎么解释呀·    水溶却只笑道:“老圣人最不爱规矩束缚的,一贯是自己怎么爽快怎么来。
你瞧着老圣人晋了贾家的那一位妃位就知道了,这薛家的姑娘,呀,我说错了,如今该叫薛家的娘娘了·”笑眯眯地凑到林泽旁边,水溶一副神秘兮兮地样子套着林泽的耳朵说:“你不知道,那薛家的娘娘现在已经被老圣人封为贵人啦”·    “这有什么”林泽淡笑道:“当初贾家的那一位不也一样封了贵人么。”
要不是告发了秦氏的事儿,贾元春的妃位还不知道该怎么来呢···    水溶却摇头道:“这你可错了,贾家那位虽说之前也是个贵人,可是比这薛家的可差远啦。”
    林泽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水溶一见林泽这眼神,内心顿时受到了鼓舞,忙把这里头的曲曲绕绕给说分明了·原来凡遇贵人、嫔、贵嫔、妃、夫人与四妃皆有封号,并以此为荣,骄行众人。
这贾元春初初被封为贵人的时候,那也就是个贾贵人罢了·直到现在上了妃位,才有个贤德妃的封号·可薛宝钗虽说也是贵人,但是和贾元春不同的是,薛宝钗可是被封为了端贵人。
    唯有不甚得宠或家世寒微的,才往往以姓氏为封号··    啧,贾元春在知道宝钗的封号后,那可是把长春宫里好些个瓷器都给砸了··    慎太妃那里也恨得绞烂了好几条帕子,可比起之前的贾元春上位,这次薛宝钗当了贵人对她来说,反而是利大于弊。
不说这薛家出身本来就不高,日后这深宫别院里,说到底还是要靠着娘家·凭薛宝钗的家世,她能靠谁呢再者,就算是薛宝钗想要靠拢贾元春,恐怕也讨不了好。
这薛宝钗为什么能这么凑巧地就入了太上皇的眼,其中多少个曲折,别人不明白,她浸淫深宫数十年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说的就是贾元春了·    林泽听完水溶的这一番分析,当真是惊得目瞪口呆·原来这后宫里面的水这么深,真难为了个个人家的姑娘还削尖了脑袋往里面冲。
林泽不由地抚额叹息数句,惹得水湛也笑了··    “这毕竟是太上皇的后宫,父皇的后宫还是很清明的·”·    水溶便在一边笑道:“那是了,皇上的后宫里可有位贤惠的皇后娘娘呢,不说别的,单说如今皇上后宫那些新晋的小主都没翻腾出什么花样儿来,就知道皇后娘娘治理后宫很有一手了。”
说着,便向林泽道:“嗐,不是我跟你吹牛,皇后娘娘最是仁慈善良的,你别以为这是恭维她的话,那是皇后娘娘真正儿的本质如此呢。”·    说着,又叹道:“不过皇上也不爱后宫那些莺莺燕燕的,皇上最念旧的人,一个月里倒要有二十来天都在坤宁宫和勤政殿里歇着。”
    水湛便笑道:“这些你又知道,难不成敬事房里也有你的耳目了”·    他们兄弟之间开开玩笑也无伤大雅,水溶听水湛这么说也没多想什么。
只是笑道:“别说皇上这么清心寡欲勤政爱民的·我看你也不差到哪里去呀,这后院儿里到现在还没一个正妃呢,你想什么时候成亲呀人家陈大人家,柳大人家都把头伸长了,就等着你开始选秀呢。”
    此话一出,水湛的脸上就浮现几分尴尬之色·不住地拿眼去看林泽,见林泽垂着头正在撇茶沫,便暗暗地瞪了水溶一眼,好要他收敛些··    水溶却不解其意,这事儿原他们从没放在心上过的。
反正也就这两三年里的事儿了,大家心里都彼此有数·水湛再有两年就是弱冠之年,如今虽说不急,可保不齐日后要有人上个奏折到皇上跟前去嘛··    中宫嫡子,又是最受皇上器重的皇子。
这储君之位,纵使皇上没大白话地说出口,满朝上下,文武重臣又有谁不清楚呢·将来能继承皇位的,必是水湛无疑了·只是水湛性子寡言少语,又总把心思都花在了为百姓办实事儿替皇上分忧愁的上面,和下面文武官员的私交,却甚少有。
    那些个溜须拍马之辈,也一直苦于没有献媚的机会·瞧着水湛一年年的大了,家里有好姑娘的,自然心思就活泛了起来·这本也是人之常情,靠着联姻之亲,把女儿送到储君身边,巩固自家的地位身份,还能和储君亲近一些,何乐而不为呢·    这话要放在平时,只水溶和水湛两人独处的时候说说也就笑着过去了。
可偏偏今儿个林泽也在,水溶这话才开了个头,水湛就满心的不自在起来·看着林泽半垂着头也不搭理他们,心里就有哪里涌出几分失落来··    见水湛也不理自己,林泽也不理自己,水溶表示很困惑也很乏味。
再看看水湛正瞧着林泽呢,水溶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凑到林泽身边笑道:“哎,我怎么听说那贾家的老太君想把那一位说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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