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家养子 by 赵四大爷(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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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林家养子 by 赵四大爷(中)(3)
·    所以在贾家这么多人里,贾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贾政··    虽然贾政并不怎么管后宅之事,可是王夫人会顾忌他,老太太也会因为贾政的话有些许的忌讳。
对于贾环来说,这些就已经足够了·所以在听到贾琏送来的消息时,贾环已经早早地做好了准备··    只是他也没料到,贾政来得这么巧,而贾宝玉也就这么巧地闹出了这么一出戏码来。
    等到老太太和王夫人闻讯赶来的时候,就见贾宝玉被捆在凳子上,身上的衣服还算齐整,只是裤子被扒拉下了一半,能看见臀上有三道高高肿起的青紫色痕迹。
王夫人一看就扑在贾宝玉身上哭了起来,贾母也拿拐杖狠狠地戳着地面··    “你这是要打死宝玉不成他才多大,你也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打他好,你教训你的儿子,我也不敢说什么,只现在早早地收拾了东西就让我们娘儿们回去金陵老家去,也省得你置气,也要你清静”·    王夫人一面哭着,一面就要抬头说话,冷不防地看到仍然抱着贾政大腿眼圈儿红肿的贾环,登上心火一起,怒喝道:“你是怎么做弟弟的,老爷打你二哥哥,你不说拦着,反而助着,这是什么理儿”·    贾环被她这样一骂,头便垂了下去,眼皮子微微地抖了抖,什么都没说。
反而是贾政听着王夫人这样骂贾环,也来了怒气,只骂道:“你每日里只管纵着宝玉,瞧他干的好事在学堂里不读书,偏和那起子浑人一起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来。
你只等他醒了好好儿地问他,说得那些话又有谁冤枉了他不成·”说着,便大手一伸,把贾环捞了起来,对着王夫人道:“日后环儿只在学里上学,你也别净日地拘着他抄写什么佛经,没得移了他的性情”·    王夫人一听,老爷竟是偏着庶子的意思,这还了得当下便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道:“好黑心的小子,在老爷面前调三窝四的,让老爷和我的宝玉离了心,偏你得了好不成我要去问赵姨娘去,她教出来的好儿子,偏来欺负我的儿子。”
    哭得贾政头疼非常,正要出口喝止的时候,哪知痛得昏过去的贾宝玉却慢悠悠地醒了·第一句话就是对着王夫人说:“太太,你冤枉环兄弟了,是他为我求的情。”
    王夫人听了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贾母推去一边·贾母摸着贾宝玉汗湿的鬓角,一双满是心疼的眼睛细细地瞅着她,只道:“我的宝玉可疼不疼,这就带你回去。”
    宝玉强忍着臀上的痛意,只笑道:“老太太慈爱,宝玉不疼的·”·    这番话可把老太太给心疼坏了,忙喊着就让人来抬了宝玉回去。
贾政无法,只得随他们去了·回头见贾环惨白着一张小脸站在那里,怯生生地十分惹人怜惜,便伸手叫他过来·只温声道:“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今儿个我瞧着那学堂里好些人却都是不安分的。
想来是要和儒大爷说一说,打发了些子弟出去才有得清静·”··    贾环便抿了抿唇,只强笑道:“他们不过偶尔为之,平日里并不会如此的。
再者,有瑞大爷在学堂里坐着,下面的学生都是服他的·”·    贾政哼了一声,冷笑道:“他是哪一门子的大爷,也就你受他的欺负·那贾瑞连我都敢呼喝,我岂能放心。”
说着,又拍了拍贾环的肩头,只笑道:“你放心,我定让学堂里好好儿地整顿一番·你先回去罢·”·    贾环转身便要回去,才走了几步,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对贾政腼腆一笑,只说:“老爷别生气,伤了身子不值得。”
说罢,便飞也似的跑了·留下贾政闻言微微一愣,继而又笑了起来·这孩子,是个好的··    林泽隔了几日接贾琏和贾环过来的时候,才听说那贾瑞被贾政狠狠地收拾了一番,回去又被贾代儒狠狠地斥责了一顿。
心里总算觉得解了气,可瞧着贾琏的脸色,又有些好奇起来,只笑道:“怎么瞧着琏二表哥你脸色不大好的样子呢”·    贾琏便叹息了一声,只说:“宫里头如今花用越发多了,二太太镇日里都把眼睛放在我们大房的身上,惟恐我们不出钱似的。”
    林泽挑了挑眉,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儿·贾元春在原著里,那可是一下子就成了凤藻宫尚书又加封贤德妃的·啧,这“贤德”二字,放在一个妃子身上,看来皇上对贾元春的感情那是有些微妙的。
一个妃子,有什么资格说起“贤德”二字除了正宫皇后娘娘,谁又敢称自己是“贤德”呢·    啊呀呀,他给贾赦支的招儿,好像把元春封妃往后推迟了一段时间呢。
    林泽想到这里之后,就笑着问了贾琏一句贾政什么时候生日,等贾琏报出了时间之后,林泽嘴角的笑容就越发的深了·等送走了贾琏和贾环,林泽就让长安把自己写的信给水湛送了过去。
他可记得清楚,上回他问起皇上会不会看上贾元春的时候,水湛那可是信誓旦旦地给他保证绝不会的··    那么……摸了摸额角已经褪了疤的地方,林泽嘴角一勾,笑得有些阴恻恻的。
他觉得,也是时候,该向贾家讨回点医药费了·是吧贾家的二房··    水湛收到信后没几日,住在宁寿宫的老圣人就闹了一顿脾气。
原因不为别的,就是深宫的生活有些不如意了,老圣人觉得没意思就想出去溜达溜达·是人都知道,这老圣人眼瞧着就要过六十岁的大寿了,宫里那还不都得加紧筹备着,谁会在这个时候给老圣人添堵呢。
    可就是这么巧的事儿,偏偏从来不经过宁寿宫的贾元春这一天就这么绕道行经了宁寿宫,偏偏看厌了后宫里那些脂残粉褪的妃子们的老圣人一眼就瞧见了端庄美丽的贾元春。
偏偏就是这么巧合的事情,没等两天的功夫,老圣人就摸清了贾元春的底··    听着下面跪着的贾元春声音轻柔地说出自己是大年初一的生日,老圣人捻着龙须笑了。
他为着年纪越来越大的各种不痛苦,似乎在见着贾元春之后,就一下子消散了··    “去请皇上来,就说,朕打算要纳妃了·”·    ·    第64章 登妃位几家欢喜愁 送念珠何人心烦忧·    ·    元春回到凤藻宫偏殿的时候,还有些惴惴不安。
她不算笨,当然看得出上皇看着自己的目光有点不同寻常的意味·在这个后宫里,能够说一句就让所有人服气的,当然是和皇上少年结发的妻子,当今的皇后··    她也曾有心想要在皇后宫里挣得一席之位,奈何皇后并没有看得上她,只把她给了宁妃。
不是说宁妃不好,只是皇上的性情也是后宫人尽皆知的·当今皇上仁厚慈善,在后宫的妃子间,也大多是宿在从潜邸进宫的老人那里·至于像宁妃这样的,虽然年轻貌美又家世颇好,无奈何皇上清心寡欲,只是偶尔来坐一坐就走了。
    元春很想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可宁妃却不是吃素的人·她本来就因为无宠封妃有点忐忑不安,皇后又拨了好几个年纪和她相仿的宫女在她宫中·这对于宁妃娘娘来说,就不得不引起她的重视了。
    不管皇后说得多么慈善仁和,可在宁妃娘娘眼里,这贾元春和其他几个宫女在自己宫中,那就是为了哪一日分薄了自己宠爱的敌人·宁妃可不信皇后的那套说辞,什么深宫闲来无事,每日里在自己宫里便找着几个年纪相当的人说说话也好解闷。
这说得倒好像是为着她们着想一样,可谁知道皇后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呢·    从一入宫选秀开始,宁妃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在这宫里出人头地。
好容易被皇上看中了,又封了妃位,她正得意呢·谁想皇上竟好像后宫里没有她这个人一般,一个月里倒要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都留宿在皇后的寝宫里·剩下的半个月,皇上有时在勤政殿,有时在潜邸里服侍的那些老资历的妃子宫里轮流过宿,来看她的日子,当真是一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宁妃一心想要在皇上面前搏宠,又怎么会甘心让贾元春出头呢·她可不是被娇养着不问世事的,在家时,母亲就已经挑了嬷嬷来教养她·为的就是日后能一飞冲天能在枝头上当凤凰,那些个宫里的手段,她可没少学。
    要说皇后是存心把贾元春给的宁妃,这也不算是假话·毕竟,皇后把贾元春安排在凤藻宫,的确也是因为她一小部分的私人原因··    打从第一眼看见这贾元春,皇后心里就有些膈应。
不止因为这贾元春是荣国府的嫡孙女,让她有些膈应·更是因为这姑娘眼睛里就带着那么点子算计·虽然说每个进宫的姑娘,那都是奔着皇上来的,目的都不太单纯。
可皇后就是瞧着这贾元春心里不舒服,所以没多犹豫,手一挥就把贾元春给送进了凤藻宫··    皇后心里想得那可简单了·宁妃年纪和这贾元春也是相仿的,而且家世也是差不多,都是八公里的一家,何况这俩姑娘都不给人省心,得了,你们就一块儿待着,也别出来祸害别人而且这么不省心的两个人,皇后还真不怕她们连成一气。
就凭皇后这么多年在宫里也不是闹着玩儿的,看人看了这么多年,皇后自认不会看错···    贾元春和宁妃这俩人,只会窝里斗翻了天,也不会结成同谋的。
    要说呢,这贾元春的手段比宁妃是差了许多,但是至少有一点,贾元春却能胜过宁妃好几层楼高去·宁妃的手段那是在家里做姑娘的时候,就由深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手把手教会的,那后宅阴私宫里龌龊,宁妃可谓是再清楚没有的了。
可贾元春呢贾母虽然也为她请了宫里的嬷嬷来教导着,没奈何贾母着眼的方向那是怎么在宫里站住脚笼络人·所以在这手段上,贾元春比不上宁妃阴狠,但是说起人脉来,那宁妃要是落后贾元春不少的。
    宁妃知道贾元春和凤藻宫的许多小宫女都交好,但是又怎么样呢·她可从来不担心这一点能让她马失前蹄·毕竟,贾元春充其量也就是个大宫女了,再得意能坐上和她平起平坐的位子吗·    宁妃清楚的知道,皇上是不会对她们这个年纪的姑娘有什么心思的。
光看着皇上去新人宫里的次数就可以知道了,那真是寥寥无几的几次,都是盖着棉被纯聊天的·就贾元春这样的都已经被皇后嫌弃了,难道皇上会为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宫女去膈应皇后吗·    可是贾元春今日的这一番因缘际会,已经足以让她翻身了。
    在宁妃手上吃过不少苦头的贾元春虽然平日里一副温厚敦实的样子,可那心里是咬牙切齿就等着哪一天爬到宁妃头上去收拾她呢·她一心想得是要成为皇上的妃子,可是皇后偏偏把她放在了凤藻宫,这可让贾元春急坏了。
    谁不知道,只有在皇上面前多露脸,皇上才会记住你呀可这凤藻宫,一年到头的也没见皇上来的超过十次,就这样儿,宁妃还日防夜防的在皇上来凤藻宫小坐的时候打发了她到别处去呢。
    贾元春心里那个气呀,可又能怎么样呢宁妃是主子,她只是个宫女·主子不得宠,难道她还能越过宁妃去在皇上面前献殷勤不成所以贾元春已经在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后打算改变策略了。
宫里上下谁不知道,皇上和皇后少年结发,恩爱不移·皇上最宠爱的,就是皇后所出的嫡子三皇子了··    所以贾元春想着,做不成皇帝的妃子,那就做未来的皇帝的妃子。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飞上枝头,成为未来的皇后也未可说·    这样打算的贾元春,在水湛和水溶到勤政殿向皇上回禀事情的时候,就佯装奉了宁妃的话过来送补汤送小吃。
一进内殿,就见一个容貌清俊的少年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贾元春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缓步轻移,然后温声细语地叫醒了那少年··    水溶真的觉得自己是走了狗屎运。
这宫女明明丰腴端庄,可偏偏学着那江南女子的纤细婉约,乍看之下,只让人心里发堵·可水溶毕竟那也是个潇洒王爷呢,可不能就这么失礼了罢·可是谁能告诉他,就这么两三步的距离,怎么这宫女就摔倒了怎么这宫女手里的汤水就全洒他身上了怎么这宫女就含羞带怯地要往他怀里撞过来了·    水溶内心那个悲愤啊,于是难得地没有发挥他惜花之情,就放任贾元春那么倒地了。
看着贾元春似嗔非嗔,眸带水光的样子,水溶别开了脸,内心已经开启了吐槽模式··    泥煤啊,看着那么丰腴的也不像没吃饱饭的样子啊,你别动不动就脸红小喘气的爷真的是看不上你啊瞧着年纪就比爷还要大一些而且你是个宫女啊,你能守点妇道知道你现在是宫女就等同于那是皇上后宫里的一员吗泥煤的,给爷抛什么媚眼啊瞧着还以为你眼角抽筋了要爷给你请太医过来看看吗哎呦喂收回那双手啊,爷怎么可能去扶你呢,看着就知道你一定是能自己迅速爬起来的能人异士啊·    贾元春娇弱女子等待英雄救美的戏码很快就落下了帷幕。
因为皇上和三皇子来了,一进门就见水溶一脸苦逼的站在一边,水湛嘴角一勾,看着那个地上目光盈盈的女子冷笑了一声·皇上也轻咳了一声,身边的大太监很快就把贾元春给拎了出去。
真的是拎没错·    在这段小插曲之后,水溶可没少被皇上和水湛笑话·本来么,那也没什么·少年贤王也是个炙手可热的佳婿人选,可这贾元春……哎呀,他真的无福消受·    所以在看到林泽写给水湛的信上说到的那个计划时,水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立刻就举起了双手双脚要表示赞成。
至于水湛则是冷冷地笑了几声,林泽在贾家受的苦楚,现在一时动不了贾家,可宫里倍受贾家期盼的贾元春,就由你先还上一部分也是应该的··    “皇帝啊,朕颐养深宫,每日里都十分枯燥。
前朝的事务由你接办,朕是十分放心啊·后宫里又有皇后坐镇,当真极好极好·”·    皇上坐在太上皇的下首,低垂了眼睛,只是看着手里的茶碗无声浅笑。
老圣人何时这样和颜悦色地说过话呢一向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老圣人竟然在表达自己愿望的时候,会这么犹豫踌躇·皇上勾起了唇角,如果此时有人能窥探龙颜,定然要惊讶皇上此刻的神情和宫外一个小小少年如出一辙。
    “父皇,儿子想着,宁寿宫多年没有新人进来了·是不是应该”·    既然太上皇不想开这个头,那么就他来说,又有何妨呢·    果然听到皇上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老圣人再开心不过的,忙笑着说:“这既是你的孝心,便也就让人着办罢。
只是一切从简,别太铺张了·”·    皇上便站起身来,只笑道:“那儿子便让皇后亲自过问此事,父皇放心罢·”·    听见这话,太上皇的脸色微微一僵,却又很快的恢复过来,只笑道:“自然,皇后办事我也放心。”
说罢,便对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亲自送了皇上出去··    皇上果然是个很有效率的人,当天晚上就把这事儿告知了皇后·皇后听罢,只是笑道:“真想不到,父皇这样的年纪还想这些。”
    已经宽衣准备就寝的皇上便低低一笑,“你可别小看了他,民间也有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如今他不过是一时的偃旗息鼓,可实际上谁也料不准他日后的动向。
这事儿你只用心去办,别拂逆了他的意思就是了·”··    皇后便应了一声,也换下衣裳坐上床来·见皇上已经展开了被子躺了进去,便笑了笑说:“四郎还和当年一样呢。”
    皇上一听,也笑道:“你不是也和当年一样么,咱们这么多年的夫妻,还说这些·”说着,便揽了皇后睡下,一夜好梦不必再提。
    第二日,皇后便开始着手办理此事·太上皇和皇上的话里说的是宁寿宫少有新人进去了,那她只管把新人打发到那里也就是了·看着名册上那些个年纪合适的,皇后赞许地点了点头,对身侧的宫女笑道:“绿醅,你这名单拟的很好。”
    绿醅只含笑道:“都是按照娘娘的旨意办的,奴婢不敢居功·”·    翻看到最后一页,皇后笑了一声,提起朱笔在名册的最末尾添上了一个人名。
然后转手交给了绿醅,只笑道:“快去办罢,晚了怕老圣人那里又有争持·”·    绿醅瞥过那末尾的人名,只在心里暗暗吃惊:凤藻宫尚书贾元春。
难道老圣人是看上了……深宫之中,能站稳一席之地,靠得不是聪明的脑袋,而是紧实的口齿·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有的事情纵然知道了全部,也须得烂在肚子里。
这些没有比绿醅更清楚的了·所以即使心里十分吃惊,可绿醅却把疑惑尽数压在了自己的心底··    她只知道,她是皇后身边得力的宫女,现在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去为皇后娘娘办事。
其余的,不需她过问,也不该她过问··    贾元春接到这个旨意的时候,犹有些不敢置信·可身旁宁妃饮恨的目光却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不是她在做梦,老圣人对她青眼有加,她的出头之日就快来了。
    前来宣旨的太监掐着一副尖尖的嗓子笑道:“贾姑姑,这就收拾好东西,和咱家走罢·”·    贾元春这才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宁妃脸上掩饰不住的恼怒,便嫣然笑道:“公公稍等片刻,容我收拾。”
说罢,便拉了几个小宫女一起回屋收拾了··    宁妃恨恨地看着贾元春一摇一摆回屋的背影,回头却换上一副娇柔的表情,对那前来宣旨的太监笑着说:“公公,今晚皇上可有空么”·    那宣旨的太监斜睨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很有些不爱搭理的意思。
只淡淡地说:“天子行踪,岂是我们这些奴才能窥视的·娘娘还是慎言的好,别被有心人听见了,反而自找麻烦·”一句话不软不硬地让宁妃就碰了个钉子,脸上的神色更不好看了。
    等到贾元春离开凤藻宫的时候,宁妃手里的帕子几乎都要被扯烂了·这个贱人,是什么时候巴上了太上皇,如今太上皇对她青眼有加,日后岂不是很可能会让她骑在自己头上·    一想到这里,宁妃就恨得咬牙切齿,当晚就把宫里那些个和贾元春交好的小宫女全部收拾了一遍。
就是这样,还是不能让她解气··    只可惜,宁妃猜中了开头,却没猜的中结尾··    太上皇的确是“看上”了贾元春,可这却并不是宁妃和贾元春以为的“看上”。
这两个女人都以为,太上皇是看重贾元春,想要把贾元春指给皇上做小老婆呢·可谁又能料得到,太上皇这次可是打算自己享用的呢·    两天后,宫里上下就都传遍了这位新晋的贵人,贾氏。
    宁妃看着自己涂着丹寇的指尖冷笑数声不止,贾元春你真是好算计,还当你有什么过人的手段,原来是真的巴上了太上皇的大腿·呵,一个贵人罢了,还是太上皇的贵人宁妃笑得越发得意起来,在辈分儿上,她是比贾元春低了一头,可在身份上,那贾元春可是拍马也赶不上她了不止是现在,就是日后,也赶不上·    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自然也落进了贾元春的耳朵了。
可她能说什么呢看着莹润光洁的手臂上青青紫紫的印痕,贾元春眸色微暗·她如今已经是太上皇的女人了,日后的路,怕比当凤藻宫尚书的时候要更难走百倍。
    就在贾元春郁郁寡欢的时候,门口已经传来几声冷笑·她抬头看去,不由自主地便缩了缩肩膀·那位雍容华贵的女人她也认识,在太上皇也在的家宴上,她也曾远远地看过这女人一眼。
她虽然没有成为太后,却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女人——慎太妃··    慎太妃站在门口向里面淡淡的瞥了一眼,只那一眼,就已经让贾元春生出了几分无地自容。
在慎太妃面前,年轻貌美的贾元春显得稚气未脱,全无半点能与慎太妃抗衡之处··    “给太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直到屋子里的宫女太监都跪了一地,贾元春才反应过来,慌忙要跪下请安时,手臂却被人一托。
抬头,原来是慎太妃身边的一个嬷嬷已经扶住了她··    “李公公,这位就是新进的宫女吗”慎太妃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还带了那么些若有似无的轻笑,她虽然问得是李公公,可眼神却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像是全然不曾把李公公放在眼里。
当然,也没有把贾元春放在眼里··    被点到名字的李公公马上就跪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回禀说:“回太妃娘娘的话,这位正是太上皇亲自加封的贾贵人。”
    “哦”像是终于被挑起了那么点兴趣,慎太妃勾起眼角瞥了贾元春一眼,只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只轻笑道:“小小的贵人,就这样的姿色吗”·    就算是在宁妃手里被磨砺过那么多次,贾元春却依然差一点就被慎太妃这样的口气给激得发怒。
好在抱琴及时地拉了她一把,否则她怕是要当众失态了·看着慎太妃轻蔑的目光,贾元春暗暗地握紧了拳头·她不能输,就算如今给了太上皇,她也不能再为失去的惋惜了这后宫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也是一个吃人的炼狱。
如果她不给自己找一条出路,等待她的将只有死亡··    慎太妃看着贾元春脸上的神色变化,似是颇觉有趣,只笑了笑说:“太上皇的宫里许久未见这样新鲜的人了,既然是新晋的贵人,也该懂些规矩才是。”
说着,便侧头对身后一位笑容满面的嬷嬷道:“萧嬷嬷,贾贵人才进宫不久,这规矩么,就由你来教她·”··    那萧嬷嬷笑着应了一声,就要过来。
贾元春忙对慎太妃道:“太妃娘娘,奴婢虽才封了贵人,可进宫时日不短,宫中规矩也都懂的·”·    “是吗”慎太妃蔑笑了一声,却浑不在意。
只轻轻地笑道:“你进宫时日的确不短,算来也有三四个年头了罢·只是你一向是在凤藻宫做事的,怕咱们宁寿宫这里的规矩你还不知道,所以很该从头学起。
萧嬷嬷”·    那萧嬷嬷闻言,便笑眯眯地走上前来,一手就掐住了贾元春的手臂,只笑道:“贾贵人,老奴这就来教您规矩罢。”
    贾元春手臂被萧嬷嬷狠狠地掐着,脸上冷汗直落·可偏偏萧嬷嬷脸上仍旧一副笑容满面的随和模样,那手上的劲道却丝毫未减·看着慎太妃的神色,明显是来者不善。
贾元春狠狠地咬住牙,她要捱过去,否则这几年来,岂不是都白熬了·    不管贾元春被萧嬷嬷怎么蹂躏,慎太妃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直到太上皇遛弯回来了,一心惦记着昨晚尝到嘴里的新鲜人贾元春,才回来就往贾元春这里来时,慎太妃才施施然地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    “给上皇请安了。”
慎太妃一边笑着,一边已经直起身挽住了太上皇的手臂··    太上皇笑着看了她一眼,见她粉颊微红,眼眸波光潋滟,不由地便伸出手去抚了抚慎太妃的鬓角。
太上皇如今已经是快要六十的人了,亏得平日里保养得好,瞧着却也有五十了·可慎太妃却不一样,她自进宫时,就比太上皇小了二十来岁·如今正是风华展现的时候呢。
比起当年的青涩动人,如今的慎太妃可说是风韵正佳之时··    贾元春一见太上皇来了,早就含着一泡眼泪要过去,可萧嬷嬷死死地掐着她的手臂,叫她怎么也动弹不了。
直到太上皇终于分出了几分目光看向贾元春时,才发现贾元春居然哭了·    “贾贵人,你这是怎么了”·    不等太上皇开口,慎太妃已经拿起帕子掩住唇角的一抹冷笑,殷勤问道:“难道是因为身子不舒服,才这样吗要我说呢,你年纪还小,有些事儿也别太较真呢。”
说罢,也不管贾元春惨白的脸色,只侧过身依偎在太上皇的怀里·见太上皇低头看过来,便掩唇笑道:“上皇也真是的,贾妹妹年纪还小呢,上皇那样……那样,岂不是吓坏了她么。”
    太上皇一听,感情是贾元春对昨晚承欢有不满啊一想到这里,本来就对自己年纪渐大越来越介意的太上皇脸色就不大好了。
    这就是慎太妃想要达到的目的,贾元春正要分辨的时候,萧嬷嬷早一手拖住了她的手臂,笑眯眯的眼中也映出一片冷厉的锋芒··    慎太妃便笑道:“上皇,今儿个我宫里那一株茶花开了呢,不如上皇和我一起去瞧瞧”说着,又看向贾元春,似是有些犹豫地问:“贾妹妹不如一起去罢”·    可不等贾元春说话,萧嬷嬷已经笑着回道:“太妃娘娘忘了,贾贵人方才还说要尽心学规矩呢。”
    慎太妃便掩唇惊呼一声,又笑着说:“可不是么,瞧我这记性·”回头就对太上皇娇笑道:“上皇,您可不知道呢·贾妹妹可真有心,她从前在凤藻宫当差做事的,如今进了宁寿宫,就怕规矩不对给您下面子呢。
所以呀,为着贾妹妹这一番苦心,我想着,就让萧嬷嬷来教她罢·”·    太上皇看了一眼萧嬷嬷,见她笑容满面的样子也觉得十分亲和,便对脸色惨白的贾元春道:“既然如此,就由萧嬷嬷教你规矩罢。
还有,等会儿就收拾了东西去怡和殿,等你日后身子好了些,我再去看你·”说完,已经搂着慎太妃走了··    等太上皇和慎太妃一走,萧嬷嬷也甩开了贾元春的手臂,脸上虽还是笑着,口气却十分阴冷。
“怎么,贾贵人还不快些收拾东西,也不想想这望春宫可是不是你住的地方”·    原来这望春宫原先就是慎太妃未成为太妃时所居之处,后来太上皇退位,后宫众人也随着太上皇迁入了宁寿宫这一片。
这望春宫虽还在宁寿宫附近,可已经成为太妃的慎太妃却撒娇要太上皇给她另换了一处宫殿··    只是,太上皇昨晚在望春宫召幸贾元春,这可是实实在在地打了慎太妃的脸。
后宫之中谁不知道,在宁寿宫里,她慎太妃说话,那就是等同于太后呢除了早年早早故去的禧宁皇贵妃,还有谁比她地位更高就是当年的皇后,也要在她面前倒退一射之地·    贾元春,一个小小的贵人,竟然也敢在她的地盘上撒野若不给她些颜色瞧瞧,怕她还不知道后宫里如今是谁说了算呢·    慎太妃无愧于她的封号,当真万事谨小慎微。
她陪在太上皇身边要有二十多年,对太上皇的脾性更是了若指掌·贾元春年纪轻轻,又初承雨露,自然会流露出几分怯意·而这样的自然而然的神色,加上她在一旁添油加醋,就能成功地让太上皇误会贾元春对于成为太上皇的人而心有不满。
    后宫之中,杀人不需手刃,只需要权谋··    在后宫浸淫了二十多年的慎太妃,和才进宫三四年的贾元春,谁胜谁负,一眼可见·    看着身旁的男人,慎太妃捏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太上皇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大树,她绝不能容许有别人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哪怕那人,只是才冒出了头,不过是个小小的贵人·她也要亲手扼杀她的希望。
    后宫波谲云诡,从慎太妃起,太上皇身边的妃嫔没有一个待见贾元春的·原因无他,不过两点·一个是贾元春风头太盛,这么多年也没进过新人的宁寿宫竟然就这么突然地封了一位贵人,而且还是太上皇亲口册封的。
单凭这一点,贾元春已经成功地拉了仇恨·第二个,就是慎太妃的态度·很明显,这位昔日宠妃,如今在宁寿宫等同于太后的慎太妃娘娘十分地不待见新来的贵人。
那些一直是看着慎太妃眼色行事的妃嫔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所以贾元春这段日子过得非常辛苦·尽管有了自己的住处,也有了品级,可是却是在怡和殿里与另外两个贵人一起住着。
虽然说起来都是一样的贵人封号,但是不同的是,那两个贵人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可贾元春却不过十六年华,正是青春貌美之际,怎能不引起另两人的愤恨呢···    女人的爱恨本来就来去无由。
    贾元春在过了好一段这样的日子之后,终于清醒地认识到,从她被太上皇压在床上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拐了个弯·从此她的目标再也不是紧逼皇后成为后宫中最受皇上宠爱的嫔妃,而是要抱紧太上皇的大腿,力图打倒慎太妃为首的一干太妃太嫔,好坐稳自己的位子。
    认识到这些,贾元春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心态·在太上皇阔别许久再次来探望她时,展现出她最吸引太上皇的地方——青春貌美··    这一夜,太上皇过得很畅快,贾元春也从太上皇餍足的神色里明白到,自己想要的,很快就能得到了。
    在这一夜之后,贾元春一跃成为太上皇的心头好·一个月里,竟然足足有二十日都是传召贾元春在宁寿宫侍寝·而因为这个,慎太妃不知道撕烂了多少条帕子,掐断过多少根指甲。
    好一个贾元春好一个贾贵人·    就在后宫风云变动之时,贾家却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宁国府的蓉大奶奶秦氏,没了·    贾赦一面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一面垂眸思考着日后的打算。
东府蓉儿媳妇儿没了,这本来是件寻常的事儿·可这丧礼大操大办的,却有些太过了·贾赦心里很清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可是贾母那里瞒得死死的,贾政也不会上赶着来告诉他真相。
琏儿媳妇儿早和二房那里把里子掀翻了,只是面儿上过得去罢了,他可不会傻得以为那二太太会把这事儿的前因后果告诉凤姐··    既然求人不得,贾赦只好开动自己的脑袋来思考这事儿了。
    按理来说,这秦氏的出身可一点都不打眼儿·不过是个营缮司郎中的女儿·可就这一点,让贾赦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要说,这样的出身,就是上赶着贴上来,那贾家也是不稀罕的。
况且这秦氏并非营缮司郎中秦邦业亲生·她可是秦邦业打从养生堂抱养的女儿,养到这样的年纪嫁给了贾蓉··    当初他就奇了怪了,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娶了进来有什么意思呢可老太太却一个劲地夸这侄孙媳妇儿好,夸得那都没了边儿。
就是凤姐站出来,那也得在秦氏面前往后头靠一靠··    最让贾赦纳闷的是,这秦氏没了就没了罢,那贾蓉还没怎么样呢,怎么贾珍就哭成了泪人一样。
这给别人瞧着什么样子,做公公的哭媳妇儿哭得这样,是什么道理什么家数·    更有那薛家,使人送了一副樯木板来做棺材,说那木头是出在潢海铁网山上,作了棺材,万年不坏。
又说那樯木原是义忠亲王老千岁要的,因他坏了事,就不曾拿去·现在抬来给秦氏使,也罢·那板贾赦也瞧见了,帮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玎珰如金玉。
    他也不免在旁和众人一起啧啧称叹·可等回过神来,他又觉得十分不妥·这样的恣意奢华,哪里像是给个侄儿辈的小媳妇儿治丧呢,就是皇亲国戚用着也是尽够了。
但就这儿,偏偏没人觉得奇怪觉得疑惑,真真儿地让贾赦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难道只有他一个觉得稀奇不成·    邢夫人一早就去了宁国府,等傍晚回来的时候,也红着眼圈儿对贾赦说:“好可怜见的,那孩子平日里多伶俐的一人,如今这么好的年华就这么去了,就是我平日里和她也说不上几句话的人,也要为她一哭了。”
    贾赦淡淡地瞥了一眼邢夫人,见凤姐在一旁站着,眼圈儿红肿,脸色苍白的样子,便问:“你们两个明日仍去宁国府,只是好歹也顾及着自己的身子。
琏儿媳妇儿,尤其你如今身子本就孱弱,也别太累着自己了·”·    凤姐忙过来应了,又看着贾赦的脸色,便低低地说:“老爷,我今日在宁国府里,那珍大哥哥求我一事,我心里拿不定主意,不敢答应,这里想要问问老爷的意思呢。”
    贾赦便问何事,凤姐忙把贾珍求她协理宁国府的事儿说了·贾赦想了想,这荣国府烫手的管家山芋早扔给了王夫人,他们大房此后就再没问过了。
可凤姐一贯是爱卖弄才干的,要她在家里待着也是闷住了她,那宁国府的油水算起来可也不比荣国府的少,今既去管家,少不得也能敛财··    想到这里,贾赦也没什么意见,只是交代说:“如今琏儿在外面跑着庶务,你既去了东府协理家事,说到底也很该注重些。
有些东西不该碰不该管的,就别去沾惹·否则惹了祸事,岂不是得不偿失”·    说得凤姐连声应是·等辞过了,当晚便使人回了贾珍,说凤姐第二日就去协理宁国府事宜。
那贾珍得了信再没有不开心的,又打发丫鬟小厮去连夜收拾了几间屋子出来,就等凤姐过来住着··    这些事情暂且不表,只说林泽听水湛说到贾元春已经得了老圣人的青眼,如今宠极一时,竟有些让宠冠后宫的慎太妃也不敢逼视的意味来。
便只笑道:“这贾元春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既然能拢络住老圣人的欢心,说不得不等几日就能爬上更高的位子,咱们只等着瞧好了·”·    水溶在一旁听了,便笑着说:“难不成你竟是个算命先生,既有这样的本事,且先来给本王算上一卦。”
    水湛听他这样说,正要推他到旁边去·林泽却笑眯眯的说:“好呀,我给你算上一卦·我算准了,你近日将交得一位好兄弟,而且还是牛皮糖的那一种。”
    说得水溶把眉头一挑,只笑道:“呀,我好兄弟可多呢,这牛皮糖么……”说着,便瞧着林泽笑道:“你要是这样说你自个儿,我虽然也高兴你能正确地认识到自己的性子,可听你这么说自己,我心里可有些不痛快呢。
以后可不许这样说自己,我这做哥哥的还心疼呢”·    没等他说完,林泽已经扑上去要打他这个水溶,从前不熟的时候已经知道他是个话唠转世的,现在熟了那就更不得了啦什么话都敢说,打趣起人来那是眼睛都不眨一眨的。
    他们三个这里闹腾了一阵,水溶府上就有人请水溶回去·瞧着桌上好些美味的点心,水溶咂吧了一下嘴巴,只期期艾艾地说:“你们好歹留一些给我啊,等回头给我送回去。
我现在就不拿了,哎哎哎,可别全吃了”一边说,一边三步两回头地走着·看得林泽都要喷笑,水湛更是摇头失笑···    又过了两日,那秦氏已经发丧,林泽再见着水溶的时候,就见水溶托着腮帮子,表情郁郁地看着自己。
林泽挑了挑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水湛便笑着递给林泽一杯热茶,瞧着趴在桌上半点精神都没有的水溶笑着对林泽解释说:“可真被你这小小的算命先生给说中了。
他可不就是交到了一位好兄弟么,而且还当真是个牛皮糖的性子,怎么甩都甩不开的·”·    林泽闻言便笑了,忙问何故··    水溶便哀哀地说道:“我不过是路祭了那宁国府的秦氏,谁知道那荣国府的贾二老爷就硬要和我套交情。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耐烦和他们那年纪的人打交道,何况那贾政最是个酸腐之人·没办法呀,我就转移话题让他儿子过来见一面·”·    林泽听得正有意思呢,见他听了,忙催促说:“接着呢,说呀”·    水溶翻了个白眼,没精打采地说:“接着能有什么呀,那贾宝玉我又不是没见过,只是从前没表露身份正大光明地见一面罢了。
这回见了,也不过就那样·”·    林泽笑得更开心了,忙问说:“既然是‘第一回’见面,那你有没有送什么见面礼呀”·    “有啊。”
    “送什么了”·    水溶把头一撇,老大不情愿地说:“我能不能不说啊”·    “不能”·    水湛笑着拉过林泽,只轻笑道:“他能有什么好的送,不过是鹡鸰的香念珠一串罢了。”
    林泽闻言,便捂住嘴巴嗤嗤地笑了起来·水溶回头瞪视他一眼,凶巴巴地问:“干嘛笑得这样,有什么好笑的”·    “鹡鸰,鹡鸰呀。
脊令在原,兄弟急难·难道你不知道,‘鹡鸰’是用来比作兄弟的吗”说着,林泽便哈哈大笑起来,很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    第65章 盐政转手林海进京 闭门谢客林泽用功·    ·扬州林府,烛火明灭·林如海把看完的信又重新展开,逐字逐句地细细看了一遍,才含笑对林福道:“林泽这孩子,又淘气了。”
一直站在林如海身后的林福可看得清明,老爷这哪里是要责备大爷的样子,分明含笑说话,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呢·想来大爷在京里一定把弟弟妹妹都照顾的极好了,便笑着说:“大爷如今这个年纪,已是十分稳重了。
老爷偏还这样说大爷,待日后见着了,大爷可要委屈了·”·说得林如海笑了起来,只说:“他那样的性子,那样的人品,岂会看不出来我是故意的·”说着,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只是,那贾家也太不像话了些。”
说到这里,却止住了话音··林福见林如海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便躬身道:“老爷,时候不早了,早些歇下罢·明日顾大人还找您有事相商呢。”
听到这话,林如海也点了点头,“是啊,明日过后,这盐政就不是我管的事儿了·”说着,便就着林福打起的灯笼,缓步往主院去了··念在亡妻的份儿上,他可以帮扶贾府。
可是,为什么贾府的人,却看不到贾敏的份儿上善待他的孩子呢纵使不能视如己出,可至少也该以礼相待吧林如海叹息着抚住了额头,林泽太懂事了,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也能一笑而过。
如果不是林成写信回来,恐怕他一辈子都不知道,他的孩子在贾府里受着怎样的轻视·林如海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心里的想法愈发的坚定了··敏妹,是我对你不住。
那贾府,怕日后是要离了心的··尽管林如海一心想要完成亡妻的遗愿,无奈何,在得知贾府众人的种种形状后,那帮扶岳家的念头就渐渐地打消了·他不是不想帮岳家,眼看着朝中局势越发明白了,可岳家却还被富贵迷住了眼睛,一心靠拢慎太妃之子忠顺王。
今上登基也有十年之久了,朝中那些倚老卖老的大臣哪些留到了最后就算是没有根除的,可手里的权利却已经被削减到再无用武之地了·金陵王家,世家大族。
可王子腾如今是什么从京营节度使到九省统制,说得好听些是升了官,可实际上呢京营节度使虽然比九省统制的品级低了些,可那至少也是在皇城根下,但是升了九省统制却要到外省去。
这一远一近,怕只有那王家和贾家自己看不清罢了·林如海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最终还是睡下了·明日,等到了明日,一切和顾大人交接完毕,这盐课政要就都可以放手了。
想到独自在京城的孩子们,林如海又是心疼又是骄傲·林泽这个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他连想要疼爱他的话都说不出口·他何其有幸,有了这样一个好儿子·次日清晨,林如海早早地便起来梳洗着装。
没等他用罢早饭,就听林福跑进来递上一封书信·“老爷,这是京城荣国府使人送来的·”·林如海眉头一挑,贾家冷笑了一声,林如海展信启阅,越往下看脸色就越差,等到一封信看罢,林如海更是冷笑数声不止。
“好一个荣国府,好一个贾老太君真是好啊,真是好啊”连说几次,林如海终是按捺不住,一把将手里的信给揉成了一团。
原来这信是贾母使人送来的,信中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林如海在盐课交接的时候,多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好把这盐课的肥缺送到江南甄家的手里·另外又提到此事若果真成了,那甄家定然会大大地酬谢一番。
再有一个,又说到元春如今在宫中已经封了贵人,将来位分上提也是可以预见的事儿·故而提起黛玉和宝玉二人感情甚笃,不如趁热打铁,待得一两年就将黛玉许了宝玉,纵不忙着成亲,也可以先定下来的意思。
林如海唇边的笑意越发的冷厉·这贾老太君真当他是个瞎子不成莫说这盐课政要并非他说了算,就算是皇上肯依着他的意思择选下一任巡盐御史,他也断不会将如此重要的差使交付给江南甄家那甄家还没做上军机大臣了,每日里却抨击政事不知道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来,在江南一代,那甄家的人横行霸道,子孙纨绔,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要他举荐甄家接手盐政,真是笑话··那贾家的大姑娘贾元春虽说是进了宫,可做的却是上皇的贵人·若是皇上的贵人,还怕日后有些出头之日。
可有眼睛的都瞧得出来,上皇已经是年近花甲的人了,再怎么着能护着老臣子们多久这天下早已经易了主,亏得那些个老臣仗着早年的劳苦功高偏什么都拎不清,只以为当今还是当年那个性子温吞敦厚的四皇子呢·再想到那贾老太君话中句句不离黛玉和宝玉感情深厚之语,林如海更是嗤之以鼻。
这贾老太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当真越发精进了,如今贾敏亡故,他又得知贾家并未曾善待他三个子女,要他把黛玉嫁给那贾宝玉,当真痴人说梦就算贾敏如今还在,那也绝不会同意。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那贾宝玉抓周时闹得一出,这贾老太君只当他林如海耳目闭塞不知道呢·每日里爱在丫鬟的嘴上吃胭脂膏子,如今年已九岁有余,却还和姐妹丫鬟们厮混一处,视经济仕途为禄蠹。
这样的人,也配他女儿·要说林如海从何得知的这些,那就多亏了贾赦使贾琏送来的信了·那信上把林家三兄妹在贾家的委屈一一道来,半点也不添油加醋,都是实打实的话。
林如海起先惊疑不定,也深觉这大舅子怕不靠谱有意中伤二房·可回头让林成一打听,那可把林如海差点气得要昏过去·这贾家上下在贾敏孝期穿红着绿不说,姊妹丫鬟还挑唆着林泽兄妹玩乐。
幸而林泽兄妹三人懂事知礼,否则这话要传了出去,母丧之期,聚众玩乐,日后林泽、林澜如何科举入仕,黛玉如何嫁人当真是一个什么规矩都不讲究的人家。
虽然不知道贾赦那时候到底是怎么个想法才把信写得那样详实,可林如海却也念及他说出了他三个孩子在贾府的生活实情,对贾赦这个平日里并没深交过的大舅子有了几分不一样的认识。
也许这个声色犬马只知享乐的大舅子,如今是要改好了罢··看了看时辰,林如海低笑一声,将手里的信一撕为二·只对林福道:“送信来的人呢”·林福低头答道:“就在门子上候着呢。”
林如海点了点头,眼中的眸色微微暗了暗,对林福道:“你去细细地打听了如今荣国府的境况,待我回来再说别事·”见林福抬头正要说话,林如海便伸手止住了他,只说:“我此番去顾大人府上也无甚事,你只在家里好生地看顾着。”
林福听得林如海这样说,也是无法,只得应是··等送着林如海出了门,林福便换了一张面孔,满脸含笑地请了贾家的那几个送信来的奴才吃起了酒菜·又是敬酒又是搛菜,几杯黄汤才一下肚,那几个奴才就已经找不到北了。
又吃了几杯酒,那几个奴才便说起荣国府的事来,满是骄矜之色··林福便给来人倒了一碗酒,笑道:“府上出了位贵人娘娘,我们老爷心里也替府上欢喜如此说来,府上的几位爷们都是国舅了。
来人哈哈一笑,便满脸醉色,大着舌头道:“宝二爷那才是正经的国舅呢,别的哪里值当说这些”话中竟隐隐有些不把贾琏等人放在眼里的意思了。
林福淡笑不语,只又给他挟了些菜,不经意地说道:“既然如此,想必宝二爷已经定亲了他这样的人物,又有个贵人姐姐,想必想结亲的人家趋之着鹜呢”·那人已经醉得很了,便把身子往椅子上一靠,说:“若要定,只有一个林姑娘·林福闻言登时心头一怒,见那人醉得东倒西歪,还满嘴胡说,只得忍下气来,说道:“这是怎么说我再没听我们家老爷提到这事儿。”
·那人笑道:“我们这位宝二爷,是老大大眼里的凤凰,谁不知道他眼里心里只有一个林姑娘,自林姑娘走了,心心念念,再没别人能比得上一只要老太太开口提,必定能成的”说着,又叹了一声,“要说呢,林姑娘也走得太急了,在府上住着的时候,咱们可没少听宝二爷提起林姑娘呢。
哎哟,那可真是天赐良缘了·”·林福听得咬牙切齿,额角猛跳·他们家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他们竟敢如此作践,对于贾宝玉而言,他是男子,不过落个风流之名,可对于他们家姑娘,可是能逼死她的姑娘家的闺誉,岂是让爷们儿拿到外面去胡沁的那贾宝玉也是个拎不清的,这说起闺阁儿女,竟然在个奴才面前说道,太叫人怒火攻心了·想到这里,林福便又道:“这话兄弟你说得这样真,怎么却不闻舅老爷舅太太开口常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连这个理儿也不懂呢”·那人听了,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地说:“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谁不知道二太太的妹妹家有个宝姑娘,生得天上有地上无的·那府里都说呢,宝姑娘可比林姑娘还好,又会待人又会处事儿,胸襟又开阔的·更妙的是宝姑娘自打来时就戴着一块金锁,说是要遇到有玉的才可配为婚姻。”
说着便斜睨着醉眼看向林福,只笑道:“老哥哥,不是我说·这话儿说出来,我若是太太,自然也是偏疼宝姑娘的·何况如果我们家里琏二奶奶又不管事儿,这管家的担子一时分不出人手来,那还是宝姑娘在二太太身边帮衬着。
这宝姑娘还没进门呢,就已经管事儿了,要日后进了门,岂不是更得心应手呢·”说着,又打了一个响嗝··林福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听到这里,心中便明白了三分,遂又给他倒了几碗好酒,岔开话题,问起贾宝玉的脾性来。
那人便一径地抱怨道:“我们这个爷,比小姐还娇贵呢,外头看着好,里头不中用·只怕是说了,老哥哥你也未必信·宝二爷长这么大,连个正经的学堂都没上过,书也没读过几本。
如今都九岁有余了,可那四书都还没念呢,每日里要他念书,他便骂起读书的都是国贼禄蠹之流·想来当年珠大爷在时,这么个年纪早就已经挑灯夜读赶着为科举仕途了。”
他才说到这里,边上便有一个也凑过来笑道:“可不是,说起这个来,前些时候他还为了一个小秦相公去上学,又在学堂里打架,小秦相公没了,他也就没心思再去了。”
林福便惊讶道:“怎么,府上的舅老爷竟不管”见那两人摇头,林福又问:“不是还有老太君么”··那人便叹了口气说:“老太太宝贝我们这个爷,老爷先前还管,后来就不管了,成日家疯疯癫癫,说的话人不懂,干的事儿人也不知,穿要穿好的,吃要吃好的,那东西还不能是嫁了人的婆子做的,须得是未出门的标致姑娘们来做,样样儿都精细到了十二分。”
旁边那人也笑道:“可不是,真真儿的深闺小姐怕也没这么身娇肉贵呢”·林福把这些话一一地暗记在心里,把那两个醉汉着人扶下去歇息,等到林如海回来便一五一十禀告了。
林如海未等听完,已是怒不可遏,手边一套雨过天晴的汝窑瓷盅已经碎了一地··女孩儿家的声名体面何等要紧,那贾家竟然由着下人胡言乱语,没影儿的事情就先传出话儿来,倘着叫人知道了,黛玉一辈子都完了。
又想到那贾宝玉的人物形状,林如海更是气得胸口发闷·这贾老太君好算计,说是亲上作亲的事儿,可也不看看她那乖孙配也不配·小小一个五品官的嫡次子,论袭爵也论不上,论继承家业又能继承多少。
偏还每日里不稀罕读书上进,竟还惦记他的女儿林如海忿忿地拍案怒道:“明日就打发了那两个回去,再带了信去回了那贾家·”·林福忙劝道:“老爷千万别气坏了自己。
依我看来,这事儿可不能张扬·说不得那贾老太君不过是写了信来问一问老爷的意思,探探口风罢了·若老爷肯应,便着人下聘,若老爷不肯,自然先搁置一边不提的。
可老爷倘或气急了当着众人的面儿说出这事儿来,可要姑娘的脸面往哪里搁呢·”·林如海何尝不懂这个道理,只是他被这样的话给气急了,才失了常态·听得林福这样说,便也点头叹道:“是我想得不周到了,原是那贾府忒欺人了些。”
林福从小看着黛玉长大,心里早把黛玉视如己出,今日听得那贾家的下人这样满嘴的胡说,心里的不快可不比林如海少·只是他不能和老爷一样失了常态,否则这事儿闹将出来,可是给黛玉没脸了。
林如海气过后,林福便温声劝道:“幸而姑娘如今已经搬离了贾府,又有大爷看顾着,老爷只放心罢,必没事的·”·林如海一想到黛玉如今已经住在自己家中,和贾家来往又不甚密,心里也放心不少。
又听得林福提起林泽,便也笑道:“这倒是了,有泽儿在京中照看弟妹,我最放心不过的·”说着,便又笑道:“不过再有月余,我们也要收拾起去京城了,待得那时,便万事无碍了。”
林福听罢,不禁大喜,这便意味着顾大人在盐政这一块儿已经接手了·林如海淡笑不语,只垂眸看着手边一摞书信·那都是林泽每半月一封地寄过来的,有说起黛玉的女红针黹,也有说起林澜的读书用功,更多的是他们在京中一切安然无恙,让他在扬州千万别太挂记的。
林如海舒心一笑,这是他的好儿子,这样的懂事乖巧,那贾家的宝玉,哼,当真给林泽提鞋都不配,还敢惦记着黛玉·“研墨,我要写两封信。”
第二日傍晚,林福便送了那贾家的两人上了船,带着林如海婉拒亲事的信和备下的年礼·其实这日一大早,已经有林家的下人带了林如海写给林泽的信去了京城,只是这时间错开,收到信的早晚也有不同罢。
果然,没一日的功夫,林泽已经收到了林如海命人送来的信,当下也是怒气冲冲·好一个贾宝玉,这都离得他远远儿的了还这么不省心·林泽抬手抚上额角的疤痕,虽然没有破相,可他这笔帐还没好好儿地跟贾家算呢。
既然贾老太君这么急着要送贾宝玉撞到枪口上,他可不会好心地放过他·林泽想了想,还是拿着林如海的书信到黛玉房中·见林朗正在榻上和唧唧玩耍,黛下坐在窗下伏案作画,见他进来,便只抬头笑道:“怎么这早晚的来了,一清早的时候,平日也不见你。”
说是这么说着,见林泽来了,黛玉却还是笑着让甘草彻茶,又叫青杏搬了椅子过来给林泽坐着··林泽探身过来看着黛玉笔下的画作,不禁叹道:“玉儿如今大了,这画儿也越发的好了。”
黛玉听他这么说,不觉抿唇笑道:“好端端地说起这些来,害不害臊·往日怎不听到你夸我画得好呢,今日偏说起来·你快说说,这是什么缘故”·林泽低叹一声,只打了个眼色,甘草和青杏意会,便带着屋里的丫头们相继退了下去。
留下林泽、黛玉、林澜三人在屋内··黛玉便有些纳闷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林泽说话还避着人的,不觉放下了手中的画笔,也坐正了身子只等林泽开口··林泽便道:“太太走得早,因家中无长者教养,我们才来了京城。
唉,只是进了那荣国府,我也不觉得好上多少·你不知道,贾家的老太君给老爷去了信,说他们家大姑娘如今封了贵人娘娘,是一件大喜事·又提起你和贾宝玉感情身后,加上宝玉又是知根知底的,所以想结为姻亲,也是想亲上加亲,然后不叫你受委屈的意思。”
黛玉听完,冷笑一声,道:“不是有金玉良缘么怎么又找到我这里来”说着,又见林泽把信拿来给她看了,便冷笑道:“外祖母这是什么意思,没影儿的事儿偏问到老爷跟前去,若要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活了那贾家的奴才向来是眼高手低嘴上又管不住话的,几杯黄汤下肚,就是把主子家的祖宗都能数出来,偏还要说起这些”·林泽见她脸上着恼,心里终于把对原著里那些木石前盟之说释怀了些,也点头道:“妹妹你也别恼,照我看来,必是那老太君如今听闻了金玉良缘的风声,又听到宫里传来了喜讯,不免有些骄矜之意。
父亲如果正是蒸蒸日上之势,那贾家的人,哪一个不把眼睛放在这上面·”·黛玉便有些气恼,只说:“我难道就是他们能随便说道的了外祖母说什么我和宝玉感情甚笃的话来,这是什么意思呢便是我平素住在那里,不过就在梨香院里和老太太那里走动,每日也只和姊妹们顽耍。
就是这样,日日进出来去的,那也有崔嬷嬷在旁看着呢,怎么就传出这种话来”·林泽见她说着说着已经红了眼圈,便忙拉住黛玉的手安慰道:“妹妹你放心,便是老太太亲提,我想老爷也不肯应的。”
说着,便指着那信上林如海的话给黛玉看···黛玉听了林泽的话,又看了一回林如海的回信,方把眼中泫然欲泣之泪慢慢地收了··林泽摸了摸黛玉的发顶,只道:“咱们在那荣国府住了那些个日子,他家怎样,就是单瞧着也能瞧出来了。
奴大欺主,说得可不就是他们家呢琏二嫂子那样要强的人,如今不也藏拙守愚地不肯管家了·他们家的家声那样的差,就是贾家老太君求到皇上面前,我拼着一死也决不让你进他们家。”
黛玉低声,不免心里感动十分,眼中便落泪低泣叹道:“哥哥·”·林泽便笑着应了一声“哎·”又笑道:“老爷信里已经说了,这事儿他已经拒了,怕最早今晚,最迟明日,贾老太君也就知道了。
日后这事儿也休得提起,待我考了功名,求取我妹妹的没有几百家也有上百家,那个‘假宝玉’,哼,值当什么”——值当个屁·黛玉道:“咱们只当不知道也就是了,谁还见天儿地出去说呢。
如今我们都离了他们家,还传出这些话来,我只要念一声‘阿弥陀佛’,幸而走得早呢·”·听得林泽也笑了,只说:“正是了,那位薛姑娘如今还在他们府上呢,有得他们自家头疼的。
和我们却是无关,等哪一日他们自家后院起了火才罢·”·黛玉一愣,便问何故,林泽却淡笑不语,只说:“如今他们家的大姑娘成了宫里的贵人娘娘,那一家子原先就不甚规矩,下人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也是常有的事儿。
现在又有了倚仗,你就瞧好了罢,从前老太君还能压着二舅母一头呢,再往后,还不定谁的气焰大呢·”·黛玉一听便懂了,当下便叹息一声说:“那时在老太太跟前,每日里常听她和二舅母说起大表姐,我只想着大表姐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却在深宫之中,也为她一叹。
可现在想来,既是说舍不得大表姐,怎么偏又把大表姐送去了那见不得人的去处·搏来的富贵,难道那样好不成”·林泽便道:“各家有各家的缘法,咱们家不必姑娘出去抛头露面地挣富贵,可人家却未必的。”
此话一说,黛玉眼眶忽然一红,滴泪道:“哥哥,你不知道,我前日做了个梦·那梦,古怪着呢·我梦见我什么都没有了,爹娘、兄弟、家业,无依无靠孤苦伶仃地寄人篱下,由始至终,不过是任人作践,任人取笑。
人家上下,寻常丫鬟婆子都能给我使脸色,我只好忍气吞声,日日垂泪·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这句诗是那梦里我自己做的,倒像是把我那样的情境形容得尽了似的。”
那日,黛玉是从梦中惊醒的·她梦见她从没有哥哥,弟弟也在她五岁的时候溺水死了·她挥别老父,在母亲亡故之际只身上路到荣国府里,见了许多人,看了许多事。
后来又被送回扬州,只因为父亲身子每况愈下,终于没了,而她一个孤女,只能孤零零地再次回京··就像是走马观花,她看到了许多景儿许多人儿许多事儿,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可那样真切,就像是她亲身经受过的。
她很想从那梦里醒过来,可偏偏像是被强逼着看了一回·等人去楼空,家业尽散,她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个梦罢了··如今的生活和梦里的景象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她有父亲在世,有兄长疼爱,有幼弟陪伴,家中丫鬟婆子都是极守规矩的,又和贾府离了远些·这些,在梦境里从没看见过,那些风刀霜剑葬花落泪之事也与她无干。
林泽听时,心中不免一酸,他自然知道这是原著里给黛玉的身世遭遇,便忙道:“就是你说的,那不过是个梦”·黛玉缓缓地摇了摇头,低声叹道“那梦太真了些,人都是一样的,许多事儿也发生过,可是又有些不同,多了一些人,少了许多怠慢。
我一梦醒来,竟不知是真是幻·”·林泽还要安慰,便听得林澜已经跑了过来,拉住黛玉的手,瓮声瓮气地说:“姐姐不怕,做了噩梦澜儿帮你打跑它”说着,还当真作势在旁边挥舞起来。
林澜的这一打岔便把黛玉的心情也从低谷里拉了出来,林泽看了看她的神色,见她转回过来,才放了心,又笑道:“今年秋闱是不能了,且待后年罢·”·黛玉便笑道:“原来哥哥已经打算要下场一试了我还说呢,以哥哥的性子,早该下场了。
只是因着孝期在身,不能够罢了·”·林泽伸手揉了揉林澜的小脸蛋,又对黛玉笑了笑说:“还说这些话,为太太守孝,也是尽我的心了·”·从黛玉那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下去,林泽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泽回头一看,原来是小胖墩林澜抱着小松鼠唧唧追了出来·林泽便笑着拉住了林澜的小手,笑道:“怎么不陪你姐姐说话,偏又出来追我”·林澜抱着唧唧的手紧了紧,然后拉住林泽的手道:“我有事儿要和哥哥说,哥哥,我们去你那里罢。”
林泽眉头一挑,林澜能有什么事儿和他说可见林澜脸上十分认真的样子,林泽便也笑道:“好,这就去我那里坐一坐·”·且说林泽携着林澜到自己屋里坐下,又有青梅、白果等人过来端茶倒水各自不提。
等人都下去了,林澜才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对林泽道:“哥哥,姐姐不会和那个二表哥在一起罢”·林泽因笑道:“这是什么话”·林澜便抓了抓头发,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不喜欢那个二表哥,姐姐那么好的人,他才配不上我姐姐呢。”
这话一说完,就引得林泽笑了·见林澜红了半边小脸,十分认真的看着自己,林泽也来了兴致,笑眯眯地问:“你同我说一说,是为什么不喜欢那个……嗯,二表哥”·小胖墩瘪着嘴想了好一会儿,才又抬头对林泽道:“那个二表哥,对谁都一样好。
我不喜欢那样的人·而且他身边的丫鬟总冲着我瞪眼睛,我最讨厌的,又不好说·”说着,便嘟起嘴对林泽撒娇起来,“哥哥,别让姐姐去嘛”·林泽笑着捏了捏林澜的小脸,笑道:“你都多大了,偏还说出这样的话来。
咱们家里说起这些也无妨,出去可不许胡说·”又道:“昨日琏二表哥还打发了人送了好些好玩的来,你那时正睡着,我也没去找你·今儿个你既有空,就去看看可有喜欢的不曾。”
·林澜一听,立时欢呼一声,抱着唧唧就要去看·可没走两步,就又回过头来,眨巴着眼睛看向林泽说:“哥哥,我若挑着好的,能不能给环哥儿送去呀”·林泽笑着沉吟一声,笑道:“也别着人送去了,只等他明日来的时候,你一并给他就是了。”
听得林澜又欢呼雀跃起来,只恨不得抱住林泽亲昵一番·可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儿,挂记着玩具,不等一会儿就已经去挑了··及至晚间,林泽回了信,又洗漱话毕,一夜好梦自不必提。
却说那贾老太君又有两日才收到了林如海的回信,忙不迭地就展开细读起来,读罢却是脸色一僵,神情间便有些不大好看的意思来·那时鸳鸯正在一边服侍,见老太太这样的神色,忙不迭地问这问那。
贾母便低低叹道:“可怜玉儿的亲事是不成了·”·鸳鸯当下一惊,她竟从没听闻老太太要给宝玉配亲的事儿再瞥一眼那信,虽只略瞥见了只言片语,也足以让这个聪慧的丫鬟知道了老太太的心意。
实际上,那时候林家兄妹住在贾府的时候,鸳鸯便已经隐隐察觉到了老太太的意向··林姑娘是老太太的亲外孙女,宝玉又自小是被老太太教养在跟前的,两个孩子都个顶个的好。
虽平日里话语不多交谈,可也能瞧出相处得不差·可鸳鸯瞧得分明,宝玉一味的温柔小意,待林姑娘虽与别个姊妹不同,可林姑娘却冷冷淡淡的不作回应··若老太太果然想着同林家结亲,怕是不成的。
要说宝玉也不是不好,只是这身份上,虽外面看着是个锦绣出身,然而实际上却还是不中用的·如今是大老爷袭了爵位,琏二爷又好好儿的,哪里轮得到宝玉继承家业。
全家上下都知道宝玉是衔玉而诞的,日后必有造化·可鸳鸯却总觉得这事儿不妥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早该为着日后的经济仕途做打算了,想当年的珠大爷像宝二爷这样的年纪,早已经埋头苦读了。
可宝玉却还像个孩子一般,顽劣淘气不在话下··何况,林家兄妹住在这里的时候,二太太瞧着是一点儿都不待见林家的人·宝玉的亲事,日后是谁作主还为可见呢,二太太那里中意宝姑娘,老太太中意林姑娘。
可这两家都还没传出准话儿来,变数可多着呢··鸳鸯正想着,又听贾母低叹道:“我原想着,这里是玉儿的亲外祖家,她若能嫁给宝玉,知根知底的难道不好况且宝玉素日习性儿也最好不过的,再没有别家纨绔子弟的那些习气,对待姊妹兄弟更是温柔体贴。”
“玉儿住在这里的时候,我瞧着他们虽偶尔有气,不过略哄哄也就过去了·因而我更想着,他们两个再合适不过的·如今娘娘在宫里得了圣宠,她原最疼爱宝玉不过的,我若把此事在她跟前略略一提,她必肯开这个口。”
“如今,却是不能够了·”·鸳鸯一时听得怔住,忙问道:“老太太怎么这样说,许是日后还有机会呢”·贾母便拍了拍她的手,只叹道:“你不知,这姑老爷已经来了信,说是玉儿年纪还小,谈起这事儿太早了些。
言下之意已经婉拒了,我已经开了一次口,姑老爷既把话岔开了去,日后若要再提,怕是不能够的·”·鸳鸯便道:“老太太,姑老爷这话说得也不错呀。
林姑娘如今才多大,这年纪谈到这些也确实早了些·”又笑道:“老太太别急,左右还有几年,姑老爷想必是要把林姑娘多留几年的意思·”·贾母听她这样说,却只是皱着眉头道:“傻孩子,你不知道。
我们这样的人家,姑娘十一二岁就结亲的也有·何况玉儿是我的亲外孙女,和宝玉若成了,那是亲上作亲的大喜事儿·若能成,姑老爷一准儿就给我回信了。
他如今既回了这话,我日后也不好再提·”·说着,便慢慢地合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道:“我这几日闻得几句闲话,别人不说,怎么你也不来告诉我”·鸳鸯一惊,忙问何事。
贾母便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着鸳鸯道:“怎么我竟听说,咱们偌大的一个国公府,却要一个商户家的亲戚姑娘来管家呢”·“啪——”·林泽顾不上脚边的碎瓷,只瞧着门口的人惊道:“老爷,你怎么来了”·林如海笑了一声,指着他脚边的碎瓷对林福道:“叫个人把这里打扫了,我和大爷别处说话去。”
说着,便对林泽点了点头,示意林泽跟上··等到了书房,林如海便道:“我提前进京述职,这事儿待会儿再说·且先说说你妹妹的事儿。”
林泽正要撇嘴说这事儿不是已经谈过了么,却又听林如海道:“那贾宝玉你瞧着是怎么个样子”·林泽冷笑一声,道:“他能是什么样子,都说他是最知冷知热,曲意姜承,温柔小意的。”
林如海闻言,把眉头一挑,笑道:“哦果然如此”他可明白自己这个儿子,最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那贾家的人那样慢待他们三兄妹,这孩子不回报回去已经难得了,竟然帮那贾宝玉说好话·林泽便又冷哼道:“自然了。
只可惜呀,他那些个温柔体贴却不是对一个人,对谁都是如此·他身边的丫鬟,倒要比小姐还娇贵几分呢·再有,他不通世故,既享受锦衣玉食,又嫌弃读书上进的人是禄蠹。
想来老爷必也知道他说过什么话了·他每日里都说读书上进之人乃是国贼禄鬼之流,这句话可不是连咱们家都骂进去了说起来是只比我小一岁,我瞧着呢,他怕是连四书都还没读完”·林家五代列侯,书香世家,林如海又是科举探花出身,林泽日后也要走科举仕途一道,这贾宝玉此话当着别人说也就罢了,偏偏在林家人面前不止一次的说着。
林泽那时候就在想了,这贾宝玉是没脑子呢还是没脑子呢·林如海便也叹道:“我虽早已经使人打听了,却万想不到如此·”·林泽撇了撇嘴,这没想到的还在后头呢。
那贾宝玉结交戏子,调戏母婢的事儿要是揭了出来,还不知道怎么个闹腾了·还有一句话,林泽可没敢跟林如海说,那贾宝玉已经通了人事,这要说出来,林如海怕是要气得胡子都掀飞··过了一会儿,林如海才要说话,就听林福过来回禀说:“贾家的老太君下了帖子,请大爷、二爷和姑娘过去玩呢。”
玩泥煤林泽和林如海心里同时飘过这句话··林如海便道:“去回了他们,就说……”看了一眼林泽,见他眉目清秀长身玉立的站在自己跟前,不觉笑道:“就说大爷要备考科举,这段日子都不出门了。
另闭门谢客,不拘什么人,都不见·”·林泽看了一眼林如海,默默地别开了脸,腹诽说:想不出理由就拿我当借口,探花郎,你的机智去哪里了给你一个差评               ·    ·    第66章 独非翰林不入内阁 殿前御赐小林探花·    ·    第二年八月,桂花飘香。
林泽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么快就可以下场一试·八月九日、八月十二日、八月十五日,连考三场·林泽和另外三个同样是蔚阳书院的学生互相作保,考完了三场乡试之后各自回府,等待放榜之日。
    放榜那一日,林如海早已经打发了林成在那里等着,故而不过一刻多钟,林成便已经回来禀明了消息·彼时,林泽还在自己屋里睡着,浑然不知他如今已经中了解元。
林如海大喜,就连黛玉也难得的面上笑意不散,阖府上下的下人都拿了两个月的月钱··    等林泽睡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黛玉因歇的早,又因那时林泽又还没醒,便写了一封贺词要青梅转交。
林澜虽不大懂这解元之说,却很明白府内的欢喜气氛,知道哥哥这是考试通过了,也笑眯眯地也把自己最爱的点心分出了一半来放在林泽屋里··    林泽醒来以后,第一个瞧见的就是脖子上挂着黛玉亲笔所写的贺词的唧唧正趴在自己枕边打瞌睡。
轻轻地解下唧唧脖子上的红绳,林泽细细地看了黛玉所写之贺词,不免有些恍然如梦之感··    他从没想过这么快就能下场一试··    虽说他今年已经脱孝,可按理今年是无缘秋闱的。
毕竟秋闱每三年才举行一次,须得逢子、卯、午、酉·要算起来,他怕要再等一年才能下场·可这样巧的事儿,偏因着老圣人今年六十春秋大寿,当今乃是第一孝子,瞅着老圣人高兴,更是加开恩科。
林泽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些不敢置信··    如果不是水湛和水溶又反复强调了好几次,他怕是还不信呢想到那两人,为了这事儿连着好几天把他逮到水湛在京城的那间宅子里,名义上说是温习功课,其实就是带着他放松心情。
林泽勾唇一笑,多亏了他们呢·    摸了摸黛玉的贺词,林泽笑眯眯地拈起手边装满点心的小碟·哎呀,可难得瞧着澜儿那小胖墩这么舍得的时候呢。
一面想着,一面吃得更开心了·他家的小胖墩这么大方,林泽已经开始思考起了,明日是不是应该给小胖墩多点零食和点心了··    鼻尖嗅着甜香袭人的桂花香气,林泽低头摸了摸唧唧的小脑袋,光滑的皮毛在手心里搔过,让林泽笑眯了眼睛。
虽然说,他并不介意何时走上经济仕途,可在他心里想来,那是越早越好·这样他才有保护家人的资本,才有能处身立世的根基他可不想事事只依靠着林如海的身份地位,就是这样,那时候在贾府也未必见得有人就买这帐。
说到底,还是得靠着自己站直了腰板子才好呢··    正想着,却忽闻得一声轻咳·林泽转头一看,原来是林如海踩着月色进来了··    见林泽刚睡醒,头发还有些凌乱的样子,林如海不觉一笑,在床边坐下道:“怎么了中了解元还这副样子,仔细被你妹妹瞧见又要笑你。”
    林泽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竟中了解元,也有些吃惊,只笑道:“我原也没想到自己能中解元,这是我的造化啦·”·    林如海却摇头道:“这是什么话,你勤勉刻苦,努力用功,花在读书上面的时间和精力可不少。
偏推说是‘造化’,岂不是要人笑话了”·    说得林泽也笑起来,难得憨笑着说:“我这不是想着要谦虚一下吗,哈哈。”
    林如海被他逗得一笑,转眼去看林泽房间窗外的那一株月桂,只叹道:“夫人故去时,还挂记过你的功名仕途·倘或她天上有知,也该欣慰了。”
    林泽一怔,便道:“太太必知道的,老爷别太忧心了·”·    林如海便笑着拍了拍林泽的肩头,又道:“等你金榜题名,再说这话不迟。
我想着,等春闱之后不久就是你太太的忌辰,到那时我们一家去拜祭拜祭你太太,也好要她宽慰宽慰·”·    说得林泽连连点头,想到次年三月的春闱,不免有些紧张起来。
他向来少年老成持重,说话做事都是小大人的模样,林如海何时瞧过他这样忐忑不安的样子,便笑道:“怎么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给你准备,现在就先紧张起来了”·    林泽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便笑道:“老爷当年春闱时,可有紧张么”·    林如海听罢,只斜睨他一眼,轻笑道:“我当年自然是胸有成竹地去应试,哪里有什么紧张之处。
下笔临文都因胸中自有丘壑,这皆非一年一月一日能有的,自然是积年累月,将从前看过的书读过的诗写过的文都在心里装着,才能应用自如了·”说这话时,林如海眉眼清隽,目光清亮,竟让林泽都恍惚地瞧见了当年那个俊美飞扬的探花郎。
    一夜促膝长谈,林泽也把心态重新放好·第二日,林如海上朝,林泽左右无事,便往蔚阳书院去找沈愈·谁想路上竟又巧遇一人,你道是谁原来是闻希白·    闻希白见林泽也往蔚阳书院去,不免凑过来笑道:“好一个林解元,这里给你有礼了。”
    林泽笑着推了推他的肩膀,只笑道:“就知道打趣我呢,不想想你如今的身份和我的身份啦”说着,便抿唇笑道:“打量我今年没给你送贺礼,就拿这话来噎我呢”··    闻希白闻言嘿嘿一笑,揽住林泽的肩头就往书院里面走,一边走还一边不忘提起某个越发沉默寡言的老朋友。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虽然已经是进士出身了,可心里憋闷极了·哎,要我说呢,这书还是要读的,可这官呀,不做也罢了·”·    林泽闻言只笑了笑,说:“听你这话的意思,竟是我不去考比较好了”·    闻希白忙摇手说:“哎哎哎,可别说是我的意思。
我不过白发一句牢骚,偏你要记在心里,那就真成了我的不是啦·别说你老爷要知道了得恨得我牙痒痒,就是你那个三哥,怕也饶不过我”·    二人一面说笑一面走着,不一会儿就到了蔚阳书院。
进去之后自然先去找裴子峻,三人坐在一处又说了几句·就听裴子峻问:“你如今既已经秋闱过后,自然要备考春闱了·可有紧张的坐立难安”·    林泽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闻希白已经接口道:“啊呀,你还担心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最是个老成持重的性子,就他还有忐忑不安的时候,那才真是稀奇啦。”
说着,便冲着林泽眨了眨眼睛,分明说的是“瞧我,多懂你呀”·    弄得林泽很有些哭笑不得,便笑道:“之前也有些不安的,因今年是加开的恩科,故而有些吃惊,也有些恍恍惚惚的。
只是昨晚和老爷说了一宿的话,如今已经好多了·”·    裴子峻便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只闻希白像是听了很稀奇的话,忙不迭地凑过来连声问道:“怎么你当真有这种稀奇的时候呢啊呀啊呀,我没瞧见那可当真可惜极了。
要我说呢,你昨儿个就不该让你家老爷开导你,好歹留着那忐忑不安的样子也来给我瞧瞧·”·    林泽便斜睨了他一眼,虽不说话,可眼神略犀利,让闻希白自动地把后面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只打了个哈哈,把话题一转,笑道:“对了,听说你们家和荣国府是姻亲呢”·    林泽正奇怪他冷不丁地怎么就提到荣国府了,但是也点了点头说:“没错,亡母正是荣国公的小女儿。”
    “啊呀,那就是说,荣国府是你的外祖家了”·    林泽皱了皱眉,他一丁点儿都不想和荣国府沾亲带故的怎么办可不等他说话呢,闻希白已经笑着径自道:“听说荣国府出了个贵人娘娘,他家年下又有个亲戚犯了事儿,被逮进了五城兵马司衙门,幸好有这贵人娘娘求情说话,才得放出来呢。”
    林泽眉头一挑,被关进五城兵马司衙门的亲戚,说的不会是薛蟠吧可是年下的事儿,那薛蟠好像是前两年的事儿了罢林泽心里疑惑,便问道:“可听说了是什么亲戚呢”·    闻希白便摇了摇头说:“也不知道是什么亲戚,谁还打听这些我不过白听到这么一句风声,又想起你和他家沾亲带故的,才说起来呢。”
说着,便又笑起来,只问林泽说:“哎,要我说呢,正经的你还是好好地念书,等来年开春金殿应试一举夺魁才好呢·”·    说得林泽笑了,只说:“你这话说得倒吉利,只是也不想想,你们虚长我几岁尚没能金殿夺魁呢,怎么偏到了我这里,就那么寄了这样的厚望来”·    闻希白也不羞恼,只笑了笑,拿着手里的纸扇敲了敲手心,十分潇洒的样子。
“我们原也想夺魁来着,可偏没人肯给我们寄厚望呀·”说着,便拿眼去看林泽,看得林泽都不好意思起来,才又笑道:“说真的,以你的手笔,拿下状元那也不在话下呀。”
    林泽便笑了笑没说话,裴子峻只以为给他压力太大了,忙补上一句说:“就是拿不了状元,那榜眼也极好的·你也别听希白这些话,那状元多难得才有一个呢,你只尽力也就是了。”
    闻希白却摇头晃脑地笑道:“啊呀呀,这话可就错啦·纵得不了状元,好歹得当上探花才是·这自古以来么,也就只有探花郎须得有才有貌,你瞧瞧,哪一回的琼林宴不是探花郎最抢眼的”·    一句话把裴子峻和林泽都说得笑了起来,林泽更是探身过去抢了他的折扇握在自己手里,一下一下地敲着椅背,只笑道:“这话说得不假,自古以来不都是俊彦才得以做探花郎么。”
见闻希白和裴子峻相继点头,林泽忍住唇边的笑意,拿起折扇挑起闻希白的下巴取笑道:“怎么不见我们闻大公子有这名头呢”·    闻希白被他这样一调戏,脸色登时涨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红着脸说:“好呀,从前都是我取笑人的,今日也有你取笑我了”说着,便要过来和林泽打闹。
    三人又笑闹一阵,因听说林泽来找沈愈,裴子峻便道:“沈先生今儿一早就出去了,也没说何时回来·怕你等,可有急事”·    林泽想了想,自己也没什么急事,不过就过来看一眼。
便对裴子峻笑道:“能有什么急事,不过是想着许久不见先生了,心里怪挂念的·既然先生不在,便等下回再见也就是了·”说着,便要起身告辞,闻希白也站起身笑道:“这么早走,不如咱们一起。”
说罢,又去看裴子峻··    裴子峻只摇了摇手说:“你们自去罢,我还要看会儿书呢·”·    闻希白便笑骂了一声:“好一个书呆子,亏得你家一门忠烈武夫,偏你躲在这书海里做书虫。”
又拉过林泽说:“咱们可别跟他一块儿啦,没得被他带坏了·走,哥哥带你玩儿去”说得林泽哈哈笑出声来,拿手推了闻希白一把,只笑道:“什么哥哥不哥哥的,我瞧着最能带坏人的就是你啦。”
    二人仍自顾说笑离去,裴子峻只淡淡一笑,径自看书不理··    等回了府,林泽还没回屋,就见青杏捧了茶点往黛玉那里去,不由地好奇道:“青杏姐姐,怎么捧了这些茶点去我记得玉儿最不耐烦吃这些酸甜点心的。”
    青杏一见林泽回来了,不免也笑道:“大爷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姑娘才还说起不知道大爷什么时候回来呢,可巧大爷就回了·”又听林泽问她手里捧的点心,便又笑道:“这原就不是给姑娘吃的,姑娘那里来了客,故要我捧了这些点心来。”
·    林泽这下更讶异了,他怎么不知道黛玉什么时候待人接客了呀·    青杏见他眉宇间都有几分疑惑,便笑道:“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来了,姑娘正和她在房里说话呢。
大爷若没别的什么事儿,我这就先去了·”·    林泽便笑着让她去了,自己回了房,等到了傍晚,就听屋外有青梅带了林澜过来说笑·等到晚饭的时候,才往黛玉那里去了。
    一见着黛玉,就见黛玉眼圈儿微红的,像是哭过的模样·林泽脸色一沉,这在家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呢难道是王熙凤欺负他妹妹了想到这里,林泽便沉着脸对青杏道:“姑娘怎么好好儿地又哭了,你们不是都陪着的么”·    青杏、甘草等面面相觑,都相顾无言。
只黛玉微微一怔,看着林泽眼中的恼怒,不由地抿唇笑了笑说:“原是下午听着琏二嫂子提起些事情来,才红了眼睛·怎么哥哥连这事儿也追究,吓着了青杏和甘草,看你后悔不后悔。”
说着,便让青杏和甘草都下去,自己和林泽说起话来··    “今儿个琏二嫂子过来,我瞧着她脸色有些不好,她才跟我说了,那宁国府里的她一个侄儿媳妇儿没了。
因无人料理管家,才要她去·她虽住在那宁国府里,却百般不自在·一来一回的,反把自己折腾得病了·”·    林泽想了想,那说的一定是秦可卿没了。
这不早不晚的提起这事儿是什么意思听说那秦可卿来头还蛮有意思的,后世不知道多少专家学者探究钻研,那也没个定论·又说她是仙姑,又说她是旧太子之女的。
啧,种种猜测不一而足·林泽对这人没怎么关注过,除了那一次被贾宝玉拉到宁国府作客在他家歇了个午觉,后来还收获了贾宝玉恁恶心的一事儿,其他就再没什么印象了。
    黛玉便叹道:“我原还想着,既是病了,更该吃药才是·谁想琏二嫂子跟我说起一件喜事来,她竟有孕了·”·    林泽眉头一挑,凤姐怀孕了·    “这下倒好呢。
琏二表哥都快二十好几的人了,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如今琏二嫂子又要为他添丁,想来琏二表哥最是开心不过的了·”·    黛玉也点头笑道:“是啊,我也这么说呢。
只是琏二嫂子今日来,却是要请我过去玩的·”说着,便耷拉下眼睛,只低低地说:“可我一点儿都不想去呢·”·    林泽便笑道:“为什么不想去呀还怕那贾家的人把你按在那里不让你走呀,甭怕,有哥哥和老爷在呢,他们要是扣着你不放,哥哥就亲自去接你回来。”
说着说着,便很有一副十分豪气,万丈干云的气势来··    黛玉被他这个样子逗得笑了,只拿手去轻轻地打了一下林泽的手臂,又笑道:“也不必你去接了,才中了解元,还得想着年后的春闱呢。”
说着,便又笑道:“只是我却没想到,宝玉年下竟进了衙门里去了·”·    这话让林泽倒是一惊,想来贾宝玉平日除了喜欢沾惹些姐姐妹妹花花草草的,别的吃喝嫖赌的恶习倒是没有的。
可黛玉冷不防地一说贾宝玉进了衙门,这就让林泽吃惊了·那贾宝玉看着外强中干的样子,能惹到什么呀就进了衙门了·    “听说是因为他结交了一个戏子,又拐走了那戏子。”
咬了咬唇,黛玉想到这话不该是她说的,便忙打住了··    林泽听到这话,又想到那贾宝玉在原著里和忠顺王爷府上一个叫祺官的小戏子的缠绵情缘,心里顿时一阵不舒服。
可看看黛玉轻咬着下唇不再说话了,心里又立时一惊·不会吧……黛玉提到这事儿欲言又止的,下午还因这事儿红了眼眶天呐,难道黛玉对那个臭石头还有什么余情呸呸呸说什么呢,满嘴胡说八道的,女儿家的清白闺誉能这么说么·    林泽一脸的纠结,看得黛玉也惊了一下,忙问何故。
林泽便犹犹豫豫地说:“玉儿,你为这事儿哭红了眼睛也太不值得啦·那贾宝玉原和戏子结交什么的,都不干咱们家的事儿,你为他把眼睛都哭红……我心里可不舒服了。”
说到底,就是吃醋了··    黛玉听他这么一说,先还有些愣愣的,可听完就笑了·只对林泽笑道:“你怎么这么想呢我就是为着谁哭红了眼睛也再不为他的”·    “那你怎么把眼睛红了呀”·    “是因为琏二嫂子在家受了好些个委屈,我也替她难过呢。
咱们在外祖母家住着的时候,瞧着琏二嫂子那么要强的人,偏现在不管家了却要受下人的闲气·我因和她说,我近日也学着管家了,所以我们之间很有话聊·这么一聊开,才知道琏二嫂子表面上看来光鲜亮丽的,可内里却是受足了委屈。”
    林泽听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凤姐一贯是最要强的,在贾府住着的时候,那时凤姐还和王夫人没闹崩呢,就能瞧出来她十分有才干,而且爱卖弄才干。
可现在一下子撂下了这管家的担子,虽说是给王夫人添了不少的不方便,可说到底,凤姐心里一定也十分失落的··    林泽在心里一叹,仍笑着对黛玉道:“既然琏二嫂子怀了身子,想来咱们也该送些东西贺一贺。”
正说着,就听得外面传来绿柔的声音,林泽忙笑着说:“绿柔姐姐快进来罢·”·    绿柔在外面低声地应了,掀了帘子进来后就见黛玉和林泽正在说话,便把手中的盒子往桌边一放,只笑道:“姑娘要我找的东西,我找着了。”
    黛玉便笑道:“到底还是绿柔姐姐知道这些物事摆在哪里,快给我瞧瞧·”说着,便接过那盒子打开了·林泽凑过去看了,只见盒子里正放着一只赤金累丝盘螭八宝项圈,同套的长命锁、手镯、脚镯。
一套金饰极细巧极别致,项圈镯子锁片都用极细的金丝编就,穿着米粒大的八宝,掂量掂量,一整套不过三两重,端的玲珑细致··    林泽把那长命锁拿在手里反复地看了看,不由地笑道:“这东西,我记得小时候玉儿也戴过是不是”··    黛玉便抬头看向绿柔,绿柔听罢只抿了唇笑道:“可不是,姑娘小的时候最喜欢戴这长命锁的,别的什么项圈儿脚镯手镯的,都不爱戴。”
    说得黛玉也抿唇笑了,只说:“这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怎么偏这时候还拿来说呢·”又笑着问:“怎么澜儿没戴过”·    林泽便笑道:“怎么没戴过,也有戴过的。
只是澜儿淘气,每每给他戴上了,他就要放在嘴里啮咬,这东西虽是真金白银打造的,可上面沾了灰尘也怪脏的·况他那时候年纪又小身子又弱,我只好把他的东西都收好了,等日后只给他的小媳妇看去。”
    说得黛玉便轻笑起来,又让绿柔把这一套收拾好了,才笑道:“明日我去荣国府作客,就让绿柔姐姐和甘草陪我过去好了·红杏姐姐前日才着了凉,身子还没好呢,留着青杏在家里也好照应。”
    绿柔便笑道:“虽然是姑娘好心体谅我们,可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既是去作客的,更该把礼数顾得周全些·”说着,便看向林泽笑道:“我便要向大爷讨两个人了。”
    林泽因想着绿柔此番要讨人必是得青梅和白果了,便也笑道:“随绿柔姐姐做主就是了,我是不管的·”说着,又瞧着时间不早了,便和黛玉一起去用饭。
等到饭毕送了黛玉回去,林泽正要回屋呢,路上却又碰着了微醺的林如海和沈愈二人··    “老爷,先生”·    沈愈神色还算清明,只是脸上微微有些泛红,见林泽过来,便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笑道:“既中了解元,也不知道第一个去我那里,该打该打。”
说着,竟真的伸手过来在林泽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    林泽苦笑一声,先生这么说话可少见的很,必是醉了无疑·又见林如海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便忙过去扶住了林如海,问向沈愈说:“先生怎么和老爷一起回来了”·    沈愈揉了揉额角,又瞧了瞧四周的景色,果然这里并不是蔚阳书院。
便指着林如海笑道:“还不是你老爷硬要拉着我一起喝酒,说是同进了内阁,好好儿地要喝酒庆祝一番·可你瞧瞧,你家老爷素来也不是个能喝的,才几杯陈酿下去就已经醉得晕晕乎乎的了。
我又不放心别人送他,只好亲自送他回来了·”·    正说着,林福已经带了林成过来,见林如海已经醉得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了,忙伸手扶住他,几人一起把林如海送进了主院。
林泽见这里有林福打点,一切得宜,便回头看向沈愈道:“先生,都这样晚了,今日不如就在这里住下,等明日一早再回去书院就是了·”·    沈愈正要说话,林福那里已经收拾好了林如海,回头也对沈愈道:“沈先生,客房都是干净的,只叫人拿了被褥过去就行了。
您住在这里也十分便宜的·”·    沈愈听他们二人这样说,便也点头同意·三人正要去客房的时候,就听得已经睡在床上的林如海突然哼了哼,扬声道:“沈先生,咱们再来一杯。
如今同在内阁,可是缘分啦”·    林泽这下心里也是微微一惊,老爷如今竟然已经升了内阁吗再看沈愈时,就听沈愈笑道:“不过是内阁学士罢了,值当什么。”
    林泽便先按下了心里的疑惑,只等第二日清晨,林如海和沈愈皆是一夜好睡,见着林泽的时候,却都有些拘谨起来·想是因为昨晚喝多了酒在自己的儿子/学生面前有些失态的缘故。
林泽也不拆穿,只是笑道:“给老爷、先生贺喜了·”·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沈愈笑着对林泽说,“贺的什么喜,说来听听。”
    林泽便笑道:“昨晚先生不是说了么,老爷和先生现在同是内阁学士,这岂不是该我做晚辈的贺喜了”·    说得林如海和沈愈都笑了。
等用罢早饭,黛玉去了贾府,沈愈也自回了蔚阳书院,林如海这才对林泽把昨日朝堂之事一一道来··    原来,昨日上朝时,林如海被今上任命为吏部右侍郎兼内阁学士衔,并出入内阁理事。
虽仍是二品官员,可林如海简在帝心的说法已经不明而喻了·何况朝中都知,如今吏部尚书年事已高,不出一两年就会告老,这尚书之职会落在谁头上,还不是可以预见之事。
再说,内阁学士虽属从二品,可单就能出入内阁参事这一项就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了··    林泽听罢,也不免有些咂舌·这皇上待他老爹也忒好了些罢。
    林如海瞧着林泽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拿手一弹他的脑门,只笑道:“我和皇上相识于少时,那时候皇上并非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他也无意于夺储之争。
我也是因为他性情淡泊名利又敦厚仁善才与他私交颇深,如今他已经贵为皇上,我和他往日情谊虽在,可还是以君臣相待的·”·    林泽捂住被林如海弹到的脑门,笑了笑说:“没想到老爷和皇上还有这样的交情。”
    林如海只笑道:“你先生昨日也进了内阁,虽说他当年就已经是太上皇也赞不绝口的人才,可到底年轻气盛又不肯曲意奉承,所以在朝堂上也不甚得意。”
说着,便看向林泽,笑道:“也幸得他朝堂不如意,远远儿地往江南去了,才有你和他师生间的缘分·”·    林泽便好奇道:“那先生如今是几品”·    “也是内阁学士,二品官。”
说着,又对林泽笑道:“你好好儿地去念书,等来年春闱别给你先生丢脸·”·    林泽听了,应了一声就往自己屋里去了。
    却说黛玉乘了马车往荣国府来,一时姊妹都欢喜地迎了她进去·又因她如今已经脱孝,身上穿的衣裳也就颜色亮丽了些,虽还甚清雅,可比起孝期的素白寡淡,已经十分亮眼了。
    惜春第一个拉住黛玉的手,见黛玉身上穿着蜜合色绣金莲华纹对襟褂子,葱黄掐边洋绉裙,眉如翠羽,肌若白雪,纤腰似柳,贝齿含玉,端的绝代无双·便笑着赞道:“林姐姐这一身真是又清丽又好看。”
·    黛玉便点了点她的鼻尖,拉了她的手到贾母跟前来先请了安·贾母抬眼看她乌发如云,眉眼若黛,也笑道:“还是四丫头说的是了,玉儿出落的越发水灵了。”
    正说着的时候,就听得琥珀打了帘子说:“老太太,宝姑娘和三姑娘过来给您请安呢·”·    贾母也笑道:“快要她们进来罢。”
转头却对黛玉和惜春说:“你们两个也别站着了,快坐下·鸳鸯,给她们沏一杯好茶来·”鸳鸯听着,忙应了,不一时四杯茶水齐备,宝钗和探春也逐一坐下。
    她们好些时候不曾见到黛玉,自然都过来嘘寒问暖,其中惜春和黛玉感情最好,不免多问了许多·又说起黛玉家中近况,黛玉因道:“因哥哥才中了解元,明年春天又有春闱,内宅琐事须得我打理,故而抽不开身来。”
    这话惜春和探春听了犹可,独宝钗笑道:“林妹妹最是个细致妥帖的人,想来在家里也是万事都打点齐备的·”因听得黛玉提到林泽中了解元,不免又奇道:“怎么林大哥竟是赴了秋闱么我还以为须得明年呢。”
    黛玉听宝钗问起林泽的事,心里就有些不喜,可当着众人的面,只好淡淡地说:“今年因加开了恩科,哥哥又出了孝期,故而赶了这么巧的事儿。”
说着,便对贾母笑道:“外祖母,我听说琏二嫂子有了身孕是不是”·    贾母也笑道:“你既知道了,怎么还来问我。”
因又道:“她这几年身子有些亏损,好容易又怀上了,我是再不肯要她出来管家的·你们姊妹感情好,多来看看她,省得她在屋里也闷·”·    黛玉便掩唇笑道:“正是了,琏二嫂子昨日还去请我来玩,我瞧她脸色还好。”
    一时又在贾母这里说笑数句,就听得琥珀打了帘子,原来是王夫人进来了·黛玉和众姐妹忙起身问好,王夫人又给贾母请安·再落座时,便听王夫人笑道:“大姑娘好些时候不曾见了,如今家里可好呢怎么也不过来走动,年下使人去请了好几次,都推说有事忙着不好过来。
你姊妹们在家也无别处可去,倒是怪想念你的·”·    黛玉因笑道:“多谢二舅母挂念·”·    王夫人本就不喜欢黛玉这样的风流袅娜,便只回过头对宝钗笑道:“我才去你娘那里,还说你怎么不在,原来是来了老太太这里了。”
    宝钗笑道:“倒是姨妈挂念我,只是我想着林妹妹好容易来一趟,怕也错过了·”说着,便落落大方地一笑,稳重端庄的模样儿叫王夫人越发喜欢。
就连贾母也侧目看了宝钗一眼··    王夫人越发得意,只拿帕子掩了掩嘴角笑道:“大姑娘怕是贵人事忙的,咱们家兴兴儿地去接人,可大姑娘却有事忙着不来呢。
也亏得你事事都惦记着大姑娘,生怕错过了·”·    黛玉听得她这样说,心头便一阵着恼·这话倒有意思,正好像说得她端着架子不肯过来一样。
见宝钗脸色柔和地坐在王夫人旁边,王夫人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自己,黛玉只觉得胸口气闷,只恨不得自己没来这里才好··    正生气着,贾母便轻咳了一声,道:“你琏二嫂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你既来了,怎么不去看看她去”说着,便对鸳鸯道:“快带了你林姑娘过去看看你琏二奶奶,她最是个爱热闹的,我这里却是有些个累了。”
    见她们姊妹相继起身告辞出去,贾母脸色一沉,看向王夫人的神色便有些不善··    “二太太,有些个事儿,你心里和我心里再清楚不过的。
咱们家是什么样儿的人家,薛家又是什么样儿的人家·不说他家如今已经没了老子,只有孤儿寡母的·纵使他家老子还活着,我也断不许宝玉的亲事拴在商户的头上。”
    王夫人闻言,不由地捏住了手里的佛珠··    “我知道你中意薛家的宝丫头,可你也好歹瞧瞧她的出身·皇商皇商,再怎么着富贵泼天,那也是沾了个商字。
如今娘娘在宫里头苦熬着,咱们家好歹也要为着日后打算·宝玉是个有大造化的,他的亲事须得好好儿的相看着·”·    见王夫人仍沉默不语的,贾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珠儿已经不在了,日后继承二房的必是宝玉无疑了。
你只看到薛家的富贵,可有没有想过,宝玉日后出仕须得妻室的娘家帮衬·娶了薛家的宝丫头,有了钱财,可能买得到前程么”·    说罢,似是极疲累了,便挥了挥手让王夫人回去。
“你回去仔细的想想我今日同你说的话,有些个心思别乱动乱想·咱们家堂堂国公府,却要一个商户之女管家,这话传了出去,难道是有脸”·    王夫人一愣,看着贾母愣愣地说:“老太太……”·    贾母已经合目侧倒,只叹道:“府内上下如今传出许多话来,有说是宝丫头比咱们家的姑娘还要好的。
这话原我也不计较了,可如今越发传得没了章法·咱们是什么样儿的人家,被一个商户之女要了强,你要宫里的娘娘怎么自处”·    贾母深知王夫人此人秉性,若非事情没有牵涉到她的利益,她再想不到那些。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把元春和宝玉拿来做借口,绝了她要和薛家联姻的想法··    果然,王夫人听到这话,脸色就很不好看·只讷讷地说:“媳妇儿知道了,日后定会约束下人,不叫他们胡说。”
    贾母便点了点头说:“正是了,如今凤丫头怀着身子,她进门这么多年了,膝下才有一女·这次好不容易才又怀上了,你也多帮衬一些。
她婆婆是个糊涂的人,你既是做婶子的,又是做姑妈的,少不得多去看看才好·”说到底,还是瞧不上邢夫人的出身··    王夫人连忙一一应了,贾母便让她回去。
    黛玉姊妹几人在凤姐这里说笑了一日,临走时,凤姐便拉着黛玉的手道:“好妹妹,我如今闷在家里,哪里都不得去·昨日去找你玩笑,回来又被好一通说。
好妹妹,你好歹闲着就来找我说说话·”··    这副可怜巴巴的语气却让黛玉笑了,只拉住凤姐的手笑道:“琏二嫂子放心,我若得空,必常常来的。”
    凤姐这才放她离去··    果然自此之后,黛玉便常来找凤姐说笑,虽偶尔也遇上王夫人的冷嘲热讽,黛玉却已经不甚放在心上了。
    时间飞逝,展眼到了春闱放榜,这日杏花漫天,林成从几百人中挤了进去,把那墙上的名榜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一一看了一遍,终于找到了林泽的名字·    同年四月,林泽殿试入一甲之列,皇上钦赐进士及第。
又在一甲之中录取三名,其中就有林泽··    “林泽……”金殿之上,皇上位处高处,目光从手中的试纸移开,落在殿下那个恭敬肃然的小小少年身上。
不禁启唇一笑,道:“赐,姑苏林泽,探花及第·”·    ·    第67章 元春省亲皇上出宫 黛玉认亲北静太妃·    ·    林泽也没想到自己当了探花,第一个来恭贺的居然是贾家。
瞧着坐在花厅里满脸含笑的贾琏,林泽在心里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就听得贾琏笑道:“林表弟正是大喜呢,怎么还叹气呢”·    林泽心说:我怕你媳妇儿又干坏事儿去啦·    想到那凤姐在馒头庵里收了三千两银子,不声不响地就干了一件缺德的事儿,林泽心里就有些发怵。
虽说他也不信什么阴私报应的,可那是因为他是坚持科学发展观的三好少年·但是凤姐缘何有这样的觉悟不过是她仗着财势欺人罢了··    林泽摸了摸下巴,笑着说:“这算什么大喜呢,都是琏二表哥抬举我啦。”
    贾琏便也笑了笑,拿起手边的茶吃了一口,见林泽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便笑着问:“怎么今儿个林姑父不在呢”·    林泽便道:“老爷一早就进宫去了,还交代说晚上不必留饭了呢。”
说着,便又满怀关心之色地看着贾琏道:“琏二表哥,我怎么听闻贵府的一个侄儿媳妇儿去了”·    贾琏也叹息一声道:“是东府蓉哥儿的媳妇儿去了。”
说着,不免想到秦可卿那样的品格,想到她去时,那长一辈的想他素日孝顺,平一辈的想他素日和睦亲密,下一辈的想他素日慈爱,以及家中仆从老小想他素日怜贫惜贱,慈老爱幼之恩,莫不悲嚎痛哭者。
便也脸色哀沉下来,只叹息说:“那蓉儿媳妇儿往日里看着也最是个好的,怜贫惜老阖府交赞,这一去,当真教人纳罕·”·    林泽眼色一暗,却不动声色地问:“府上的娘娘在宫里可好么”·    贾琏闻言微讶,他最知道的,林泽很不愿意提起二房的事儿。
何况是宫里的元春呢,以前也没听他问过·可见林泽问得真诚,便也按下心头的疑惑,只笑道:“娘娘在宫里一切安好,前儿个还得了老圣人的赏赐·皇上也给了二老爷好些嘉奖。”
    林泽眉头一挑,果然·    后世说起秦可卿此人,评价各不一样·也有说她是前朝公主的,也有说她是旧太子遗孤的,更有的说是她乃警幻仙姑化身。
林泽也想了很久,还是比较偏向于秦可卿之死,和贾元春在宫里的晋位有着莫大的联系··    贾琏见林泽沉思不语的样子,又想到他来时,老太太耳提面命的话,不由地就有些犹豫起来。
按理,人家林表弟当初住在贾府的时候,也没见谁跟他这么客客气气的·现在人家一中了探花,家里就这么兴兴儿地过来赶着要请人家过府,说起来,怎么都有些膈应。
    林泽一抬头,就见贾琏一脸的纠结,眉头微挑·他大概能猜到贾琏今儿个来是为什么事儿了·幸而林如海今天不在,否则还得一起去贾府作客呢。
聪明的林泽已经从贾琏的表情里猜到了,这贾琏来这儿,怕就有贾母的交代··    果然,贾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林表弟,虽说你现在正忙着,我这话也不好开口。
可你看,你都从咱们府上搬走这么一年多了,老太太几次三番地来请,你都有事儿耽搁着不能去·明儿个正是二老爷的生辰,林表弟若得空,不如去咱们府上走一走,也让老太太心里高兴高兴”·    林泽在心里闷笑:让贾母心里高兴怕是让贾母心里放心才对吧。
贾元春在宫里当上了老圣人的小老婆,这事儿贾家上下只顾着乐呵了,可贾母那是最眼光毒辣的,岂会看不出来老圣人和贾元春这一对很难走远呢··    现在他中了探花,入了翰林院做了庶吉士。
那也是最清贵不过的官儿,虽说品级是小了点儿,可难得就在于离着皇上近呀谁不知道有句话说的,“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正因着这个,才说庶吉士号称“储相”,能成为庶吉士的都有机会平步青云。
毕竟,官大官小的,常在皇上跟前露脸才是最重要呢·    贾母可是打的一手好牌,知道林泽中了探花又是当今钦点入翰林院的,这不就急着要把人拢络过去么说到底,那也是为着贾家打算。
贾元春在宫里能靠什么拢络老圣人凭容貌长相还是手段论着手段,那慎太妃是什么人,不动声色地也能给贾元春下好些个套儿。
论容貌姿色的,林泽轻笑,他可是听说慎太妃已经让娘家送了两个貌美的家生子进宫做宫女了··    看来贾母是着急了··    也是,贾元春是贾家现在合力也要抱住的一株大树。
如果贾元春失宠了,那么贾家也就没有能力再培养第二个这样的姑娘进宫搏宠了·毕竟么,另外的三春姊妹,迎春性子软弱温和,不堪大用·探春又是庶出之女,就是有这能耐,王夫人也绝不会送她出人头地。
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么最后一个惜春,年纪太小,又是宁国府的人,贾母再怎么着,可是也难做她的主··    想了想,林泽笑道:“既是二舅舅的生辰,明儿个我就和妹妹一块儿过去罢。”
    贾琏闻言,喜不自禁·原还以为林泽必要推脱不去的,结果却没想到林泽这样的好说话·当下便笑道:“明日我亲自驾了车来接林表弟”··    林泽也笑着说:“既是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
说着,便起身道:“琏二表哥,我送你·”林泽亲自把贾琏送到门口,见贾琏正要上车,想了想,还是伸手拉住了贾琏的袖子,见贾琏回头看来,便淡淡一笑说:“琏二表哥,听说琏二嫂子如今是有了身孕的人了,明儿个我让玉儿再带些养身的药材去。”
    贾琏闻言,果然更是大悦·忙不迭地谢了,转身上车离去·林泽看着远去的马车,终究在心底低低一叹,有些事情,也许并没他想的那么糟。
    等到晚间,林泽听闻黛玉回来了,便过去找黛玉说了会儿子话·黛玉便笑道:“我见着琏二嫂子如今的样子,真是和当年太太怀着澜儿的样子是一样的。”
    林泽便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好好儿的,怎么又说起太太来了·”·    黛玉笑着拿帕子掩了掩唇角,只笑道:“你不知道,如今琏二嫂子怀着身子,每日里都被平儿服侍的妥妥帖帖。
那些个金簪玉器的也都收了起来,衣裳也整洁朴素得很·我这些日子幸而是日日去的,不然也要认不出来啦·”·    林泽心里纳罕,这哪里是凤辣子呀这么温柔如水的,和原来的那个杀伐果断的凤姐儿可差得太多啦。
    瞧着黛玉也为王熙凤高兴的样子,林泽心里的那一层担忧也渐渐地去了·也许这样的凤姐,不会沾惹那日后要了她命的人命官司罢·只是到底有些不放心,他并不算讨厌贾琏夫妇,至少在荣国府里,比起那不上规矩又没个眼力劲的二房,他对大房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当然了,这其中和贾赦和贾琏给林泽的间接帮助是分不开的··    “明儿个咱们一块儿去荣国府,贾老太君让琏二表哥来接我过去·”·    黛玉秀眉一挑,看着林泽笑道:“怎么现在说要去了,之前老太太打发了几次人来,你都推说有事去不了。
老爷也说要你用功读书的,回了那些个人·你们倒是轻松了,只我受累·去了那里,没见着琏二嫂子之前,老太太和姊妹们问了好几次·”·    说起这个来,黛玉还有气要生。
那薛家的宝钗也不知道是那一根筋不对了,几次三番的拐着弯儿地来打听林泽·黛玉心思本来就敏感,听得薛宝钗一个劲地提到林泽,不免会想到这薛家对林泽的打算。
又想到那薛家和王夫人又都是一路的人,心里就有些不快··    只是这些话,她都按在心里,不想说来平添烦恼罢了··    林泽只笑道:“你就说老太太问我好了,哪有姊妹们也问的道理。”
说着,林泽伸手揉了揉黛玉的发顶,又笑着说:“明儿个你还去看琏二嫂子么·”·    “怎么不看·”·    “既去看,我倒有话要嘱咐你。”
说着,便低低地略把那馒头庵的事情简化着说了说,只是去掉了那凤姐所为,也只把馒头庵一带而过·重点还是说起那守备之子和张家之女金哥的事情··    黛玉听罢,果然十分感动,不禁微红了眼眶道:“世间竟有这样至情至性的女子,可惜我不能一见。
她父母那样的人,竟有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儿,说来也是最大的讽刺了·”·    林泽便也笑道:“正是啊,所以咱们就算不能帮他们,却也不能害了他们不是”见黛玉抬头看着自己,林泽便笑着把自己的打算附在黛玉耳边轻轻地说了。
末了还道:“好玉儿,这事儿成不成的,可就在你明日了·”·    黛玉听罢眉头却微微一皱道:“只是不知道,琏二嫂子她……”·    林泽忙道:“或许琏二嫂子并不曾沾染这事儿呢你只明日小心地问一问就是了。”
    说得黛玉也点了点头,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林泽才回房歇下·第二日大早,林泽和黛玉用罢早饭,便往荣国府这里来·林泽才一出门,就见贾琏坐在车辕上,果然如他昨日所说,亲自驾车来接。
    见林泽出来,贾琏便笑着迎了过来,说:“林表弟,我来接你了·”·    林泽被他这样一说,也不免笑道:“有劳琏二表哥亲自来接我。”
说着,便踏着小凳子上了马车,不一会儿,贾琏也进得车内来·二人在车中彼此说笑,不多时就到了荣国府··    林泽下车时,就见黛玉已经换乘了小轿进去,当下便也对贾琏笑道:“玉儿定又是赶着去看琏二嫂子了。
她回来常说琏二嫂子如今性子温和,和往日大不一样呢·”·    贾琏便也笑道:“可不是,连我也要吃惊的,何况林表妹呢·”说着,二人便先去拜见了贾政。
    这日正是贾政的生辰,宁荣二处人丁都齐集庆贺,闹热非常·林泽和贾琏一起进来,就见贾政坐在正席上,贾赦也陪坐在一旁·更有贾珍、贾蓉等也都在列。
林泽一一见过,便听贾赦抚须笑道:“外甥怎么这么多礼,原是一家子的骨肉亲戚·”说着,便亲自要来扶林泽··    林泽忙笑着让了一回,只笑道:“大舅舅慈爱,我这里给两位舅舅请安了。
二舅舅的好日子,家父却因身体不适不能前来,要我略备了些薄礼·”说着,亲自捧了一只紫檀木盒奉上··    贾赦笑眯眯地瞅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里却有些好笑。
这林如海分明是借辞推脱,可又送了这么名贵的礼物来,叫老二也说不出话了··    果然,贾政听闻林如海身子抱恙不能前来,脸上就有些郁色·可见林泽笑着捧上一只紫檀打造的木盒,再一看里面的东西,当下喜得不行。
他原酷喜读书,在人前也最喜欢做出那读书爱学的性子来·这林如海送来的东西当真是合了他的心意··    一时又有同来恭贺的宾客上前送礼说笑,林泽便退到一边,只和贾琏偶尔笑着低语几句,便不大显了。
台上咿咿呀呀的唱着些戏文,林泽也不怎么听得懂·偶然间一个回头,就见贾赦冲着他笑了笑·林泽眉头微微一挑,他怎么以前没发现大老爷原来是个聪明人··    这时,贾琏也执了酒杯对着林泽手里的酒杯微微一碰,笑道:“林表弟,这戏听得可好呢”·    林泽因笑道:“这台上的戏有什么趣儿,不过都是照着戏文唱出来的罢了。
要我说呢,这台下的戏才真真儿的好呢·”他声音低低的,还带着几分笑意,一双漂亮的眼睛已经泛出些许粉色··    贾琏一时看得愣住,回过神来时就又听得林泽低低地凑在他旁边说:“今儿个怕是宫里有喜事呢,你可得预备着给你家老爷说说。”
说罢,也不管贾琏的神色,径自又吃了一口酒··    今天是贾政的生日,贾元春不就是该在这时候晋位么·林泽笑眯眯地吃了一口酒,这么讨好的当口,贾元春晋位到底是托了谁的福,谁都说不准。
也许她当真是自己告密讨来的恩赏,又或许那只是老圣人一时兴起打算要封她为妃·可不管怎么说,林泽知道的是,这事儿只有在将发未发之时揽在自己身上,那才能讨得了便宜。
    林泽眯了眯眼睛,看着贾琏神色慌张地跑去贾赦耳边低语数句,又见他们父子二人时不时地朝自己看过来,心里一阵好笑·如果他生为贾家的人,现在肯定是毫不犹豫地把这么大一个功劳背在身上的想到这里,林泽托起了酒杯,遥遥地冲着贾赦敬了敬。
    贾赦像是被吓到了一下,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他惊疑不定的表情慢慢的褪去,剩下的只有坚定·林泽笑着看他对贾政说了一两句话,那惊疑不定的神色就出现在了贾政的脸上。
    如果这不是在席上,如果不是因为旁边有这么多人·林泽说不定会忍不住站起来为贾赦的演技鼓一鼓掌·这么会演戏的大老爷,不当演员太可惜了·    正如林泽所料,在满屋欢庆的时候,忽有门吏忙忙地跑了进来,到席前报说:“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
唬的贾政等一干人不知是何消息,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了香案,启中门跪接··    早见六宫都太监夏守忠乘马而至,前后左右又有许多内监跟从。
那夏守忠也并不曾负诏捧敕,至檐前下马,满面笑容,走至厅上,南面而立,口内说:“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说毕,也不及吃茶,便乘马去了。
    贾赦已经得了林泽的话,心里虽有些惊疑,却比贾政等人沉稳许多·贾政虽也听了贾赦的话,但是那么似是而非的,谁知道是真是假·一众人等皆不知是何兆头,只得急忙更衣入朝。
    只一会儿,贾母等合家人等也收到了消息,心中皆惶惶不定,不住的使人飞马来往报信··    有两个时辰工夫,忽见赖大等三四个管家喘吁吁跑进仪门报喜,又说“奉老爷命,速请老太太带领太太等进朝谢恩”等语。
    那时贾母正心神不定,在大堂廊下伫立,那邢夫人,王夫人,尤氏,李纨,凤姐,迎春姊妹以及薛姨妈等皆在一处,听如此信至,贾母便唤进赖大来细问。
    赖大禀道:“小的们只在临敬门外伺候,里头的信息一概不能得知·后来还是夏太监出来道喜,说咱们家大小姐加封为贤德妃·后来老爷出来亦如此吩咐小的。
如今老爷又往东宫去了,速请老太太领着太太们去谢恩·”·    贾母等听了方心神安定,不免又都洋洋喜气盈腮·于是都按品大妆起来·贾母带领邢夫人,王夫人,尤氏,一共四乘大轿入朝。
贾赦,贾珍亦换了朝服,带领贾蓉,贾蔷奉侍贾母大轿前往·于是宁荣两处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踊跃,个个面上皆有得意之状,言笑鼎沸不绝··    林泽去接黛玉的时候,就见黛玉脸颊泛红,一双凤眸微微泛着水光,不由地笑道:“玉儿这是醉了”·    黛玉只斜睨了他一眼,正要说话的时候,就听得身后已经传来一声娇笑。
林泽回头看去,原来竟是凤姐·只见凤姐身上穿了一件芙蓉红镂花对襟短袄,镶着灰鼠风毛,下系鹅黄五色盘锦棉裙,发间绾了金坠脚扁簪,鬓角别两朵绢扎的粉桃花儿,越发显得容色清丽,唇若红菱,掩不住天生的秀色。
    “琏二嫂子,好久不见了·”·    王熙凤的肚子已经鼓鼓的了,可她身材纤细,怀着身孕仍然步伐敏捷·林泽瞧着跟在她身侧的平儿,不禁微微一笑。
怕是苦了她身边服侍的人,这样不肯安静的主子,怀了身子也不省心呀·    果然,就听得平儿笑道:“奶奶,你可小心着脚下·若你有个一二的,回去二爷还不得扒了我的皮”一面说着,一面已经低头给林泽和黛玉请安。
    王熙凤便笑道:“瞧瞧,我在家里有一个小管家,出来了,还有一个女管家·等回去了,又来个老管家哎呦呦,可把我当什么了呢,竟半点自由都没有了。”
说着,便拉住黛玉的手冲着林泽笑道:“林表弟,我觉得林妹妹在我这里竟好·你也别带她回去,只留她和我一处儿说话·等明儿个我身边没人这么看着我了,再接回去不迟。”
    说得黛玉和林泽都笑了,黛玉更是笑着说:“琏二嫂子这么说我呢,难道我竟是给你解闷儿的了”又对平儿道:“你家奶奶这样说话,你可也不管管。
如今你也是主子了,怎么还让她这么骄傲横行的”·    平儿只抿着嘴轻笑说:“她最是个不能激的,我哪里敢呢·我称主子,可要真正儿的主子哪里去呢”一面说着,一面便拿了披风给凤姐穿上。
又对黛玉笑道:“林姑娘既和我们奶奶好,怎么还这么赶着要回家去,不如在咱们那儿住一宿陪奶奶说笑说笑”·    黛玉笑得不行,只拿手拉着平儿对凤姐说:“我平日里还打量你最能说不过的,如今才知道,你身边这个才最能说”说着,又笑道:“等日后有的说笑玩闹的,只等你平平安安地给我生个小侄子,也就是了。”
说罢,便笑着看向王熙凤鼓起的腹部··    王熙凤便道:“今儿个算是留不住你了,改日可定要来的·”又想到今日宫里头传下来的话,不免心里也有些不安,便向林泽问:“林表弟,你先时在前头的,可瞧着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林泽便道:“听说是大喜的事儿,单瞧着府上有品级的女眷都进宫谢恩,也可知大约是你们家娘娘的好事儿。”
说到这里,难免想到贾赦那时和贾政说话的样子·他反正是把鱼饵都给了贾赦,至于说贾赦到底能不能钓到鱼,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儿了··    等林泽和黛玉辞别的王熙凤时,贾母等人却仍在宫中未及回来。
林泽也不欲多等,只带了黛玉回去了林府·才把黛玉送回屋子,就听林成过来说林如海又找自己·林泽心里正纳闷呢,这多早晚的,怎么就找着自己有事儿了·    可一到林如海的书房,林泽就吓得一愣,见着坐在上座的那人,忙躬身请安道:“微臣给皇上请安。”
    皇上是个和蔼可亲的人,这一点林泽一点都不怀疑·可是皇上这么和蔼可亲的样子,居然是对着自己这一点就让林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温和笑意的男人,林泽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居然会有几分暖意涌现·好像……很开心被他这样对待··    水湛在一边看着林泽和皇上说着话,两个人都是微笑着的样子。
他们自己不曾发现,可水湛在一边却瞧得分明·林泽微微上翘的唇角和皇上如出一辙,皇上轻挑的眉头和林泽也十分相似·只是皇上身形伟岸且容貌端正,林泽却是长身玉立形容婉转。
    “林卿,你家的孩子,很好,很好·”一连说了几个“好”字,皇上才恋恋不舍地送开握着林泽的手,转头对林如海说出这话后,又极快地回头对林泽笑道:“小林卿博学多才,如今在翰林院里任庶吉士,日后的前程也指日可待啊。”
    林泽微微一惊,这话是皇上说的吗·    转头看向林如海和水湛,见他们俩都是一样的温和笑意和频频点头,林泽再一次在心里默默地腹诽道:一定是他打开的方法不对可是这话,真的能从皇上嘴里说出来吗·    可以说,他的前程虽然是要自己去挣,但是最终还是需要皇上给的。
现在皇上金口玉言说了这么一番话,意思是……他日后的前程,就这么……妥了·    节奏有点太快了……林泽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想。
    “林卿的宅子倒十分玲珑精致,和京里的其他宅子修缮大不一样·格局构造也另有一番匠心独运之处,朕倒是还想看看你们家的宅子·”·    林如海闻言,便笑道:“蒙皇上不弃,这宅子的修缮打造,都是由犬子一手包办。
若要夸,皇上是夸错臣了·”·    闻得林如海这样说,皇上的眼睛倏然就亮了·“果真”·    林泽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皇上目光热切地看着自己。
他正不解呢,可不等他作什么反应,皇上又发话了·“小林卿,你陪朕到处走一走罢·”·    “小林卿,你小时候可有什么趣事儿说来听听。”
    林泽看着自己被皇上牵着的手,又瞥了一眼身后维持着两三步距离的水湛和林如海,内心深深地泪流了·皇上,不带这样的受宠若惊什么,我现在只感到了惊啊·    可是皇上问话,林泽是不敢不回答的。
于是自己小时候的那些事儿又被翻腾出来说了说,林泽的本意是想美化一下自己的形象来着,可他身后却有一个熟知他儿童时期一切起居坐卧的林如海·所以,在皇上时不时的爽朗笑声中,林泽的小脑袋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等到终于送走了兴致不减的皇上和水湛,林泽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头就见林如海满脸含笑地问自己:“泽儿,你瞧着皇上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啊”·    ……·    沉默许久的林泽想了又想,还是没法说出什么“励精图治”、“勤勉治国”的赞美词汇来。
只好在憋了半天之后闷闷地哼了哼说:“感觉是个很好相处的人,非常亲切·”·    听到林泽的回答后,林如海笑了笑就回去了书房·留下林泽一个人站在大门口,维持着送别皇上的姿势良久。
抓了抓后脑勺,林泽觉得这种天气他还是早点回去被窝里待着才好·瞬间就把烦恼抛之脑后的林泽大爷可不知道,第二天林如海上朝之后,又被皇上留下深谈了一番。
    至于说某位皇上在阔别的十余载之后,终于听到了自己的爱子对自己的评价,那一脸的温馨柔和,差点没把林如海给吓着··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林泽能知道的事儿。
    林泽能知道的也就是,皇上终于有动作了,浩浩荡荡的省亲工程也要开始了··    当今圣上贴体万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来父母儿女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贵贱上分别的。
当今自为日夜侍奉太上皇,皇太后,尚不能略尽孝意,因见宫里嫔妃才人等皆是入宫多年,抛离父母音容,岂有不思想之理·    在儿女思想父母,是分所应当。
想父母在家,若只管思念女儿,竟不能见,倘因此成疾致病,甚至死亡,皆由朕躬禁锢,不能使其遂天伦之愿,亦大伤天和之事··    故启奏太上皇,皇太后,每月逢二六日期,准其椒房眷属入宫请候看视。
    于是太上皇,皇太后大喜,深赞当今至孝纯仁,体天格物·因此二位老圣人又下旨意,说椒房眷属入宫,未免有国体仪制,母女尚不能惬怀·竟大开方便之恩,特降谕诸椒房贵戚,除二六日入宫之恩外,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处,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庶可略尽骨肉私情,天伦中之至性。
此旨一下,谁不踊跃感戴皆要赞一声当今圣上··    林泽使林成出去打听了一回,回来便得知,现今周贵人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了,正在修盖省亲别院。
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祐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    林泽听到这些,便是冷冷一笑·这些个人家,只知道省亲时的繁华似锦,又怎么会能料到,省亲之后的光景是怎样的艰难。
圣上的旨意里提及一条,“凡有重宇别院之家,可以驻跸关防之处,不妨启请内廷鸾舆入其私第”,当真是最机智不过了···    那些个贵人、妃嫔家的,哪一个不想趁此争个风头。
就是那些位分略低的,也有家中财资胜过多少肱骨大臣的·皇上下了这么个旨意,原就为的掏空他们的身家·可怜这些人还兀自沾沾自喜全然没有半点醒悟呢。
    在接到贾琏的信后,林泽笑眯眯的吃了一口茶,把那封信往桌上随意一扔·反正都是贾家自己掏空自己想要作死,难道他还得上赶着拦住他们不成把大房和贾环捞出来那就是他对贾家的仁至义尽了·    于是林泽在接到贾琏的信后,再一次来到了贾府作客。
虽然这次距离上次贾政的生日,也就不过半月不到的功夫·可林泽心里高兴,加上凤姐身子又稳了,也在贾母这里说笑凑趣·一时贾母这里竟是欢声笑语连连不绝。
·    薛家母女赶到贾母那里的时候,贾母那里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了··    凤姐儿正一边递了茶给贾母,一边眉飞色舞道:“说出来老祖宗可也别笑话我。
我活了这么大,可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儿呢娘娘省亲从来没见哪一朝有过,单如今有这么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哎呦呦,要我说呢,等娘娘真的回来省亲了,那可是天大的体面呐”·    贾母本就爱凤姐口齿伶俐,听她这样说,便也含笑说道:“这都是皇上宅心仁厚,万事以孝当先。
若不然,哪里会有这天大的惊喜呢”又对凤姐笑道:“你才活了多大的年纪,就说起这些个话来·不说我们笑话你了,你肚子的那一个怕也偷偷笑你呢。”
    说得满屋子人都笑了,凤姐也把脸颊一红·只抚着肚子笑道:“他才多大点儿的人,也敢笑话他老子娘了等他出来了,看我捶他不捶”·    一时说得众人又是一阵笑,就在这时,薛家母女便已经扶着丫头的手进了屋子。
    薛姨妈满脸笑容,目光轻扫,不但荣国府的女眷们并宝玉都在,就连林家兄妹二人人也赫然在座·便把眼神一暗,却又见凤姐容光满面的样子,也露出了笑意。
    薛姨妈福了福身子,笑着问:“给老太太道喜呢,我们才听着了个喜信儿,这里的娘娘要回来省亲了”·    王夫人原在一旁坐着,只听凤姐等人笑闹,也不插话。
见薛姨妈来了,便先笑着迎了进来·又听她这样说,当下心里志得意满,只满脸喜色地笑道:“正是呢,才刚大老爷和老爷从宫里头回来,都说了,皇上已经下了旨意,这事儿啊,一准儿已经定下了的。”
    凤姐儿也在一边凑趣笑道:“姨太太不知道,娘娘不但能回来省亲·日后每月逢二六之期,家眷也可入宫去请安的·”说着,便看了看满脸笑容的王夫人。
    贾母见薛姨妈和宝钗还站在当中,便也笑着让鸳鸯去移了椅子过来让她们母女两个坐了·回头便吩咐王夫人说:“这是阖府上下的好事儿,你找人去告诉厨下,等晚上就预备好了席面儿,咱们也好生乐上一乐。”
    王夫人忙站起身笑着应道:“这是自然的·外头的事情自有爷们儿们操心·我们就只管好生高兴,等迎了娘娘回来才好呢·”说罢,便已经吩咐了金钏儿去交代各事不提。
    宝钗见王夫人眉宇间满是笑意,便也抿着嘴笑道:“我虽然不大懂得外头的事儿,戏文倒也看过两出儿·真真儿的是从没有看到过哪朝哪代能有妃嫔回家省亲的呢。
可巧,偏生大姐姐才得晋封了贤德妃,后脚便有了这样的旨意·说不得,这许是大姐姐的福气呢·”·    这话说得,竟是一下子就对上了王夫人的心思,当下满脸都笑开了。
只拉住宝钗的手细细摩挲了一回,嘴里笑道:“好孩子,倒是你会说话呢·要说呢,这旨意来得也巧,你大姐姐在宫里才晋了妃位,可巧圣上又添了这么一道旨意。
我也说呢,满眼看去,哪一朝哪一代的有妃嫔能省亲呢·”·    可不是么早没有这样的旨意,晚没有这样的旨意,偏生就在自己女儿才晋封了贵妃,这旨意就下来了,可不就是专门为元春才发的这么瞧来,女儿在宫里,想必也是荣宠非常呢·    满屋子人都是满脸喜色,凤姐儿眼珠子一转,就拉着黛玉手笑道:“老太太,您瞧。
上回林妹妹来了,娘娘就晋了妃位,今儿个林妹妹来了,又有这样的好事·不是我说,这林妹妹呀,可是个福星呢·老太太,您说是不是”·    此话一出,王夫人手里帕子就紧了一紧,暗暗地瞥了一眼凤姐儿。
可凤姐儿正拉着黛玉的手对着贾母说话,却是无暇瞧见·倒是林泽瞥见了王夫人的神色,最近微微一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黛玉被凤姐握住手,脸上一阵羞窘,忙道:“琏二嫂子别说这样的话,我可当不起呢。
娘娘自是有大造化的,我们是什么福气呢,再怎么着也没法儿和娘娘比的·”·    贾母却是点头笑着应和道:“你琏二嫂子说的很是,玉儿啊,就是我的福星”说罢,已经拉过黛玉搂进怀里一阵笑。
    那边王夫人的脸色已经极不好看,偏又发作不得·满屋的女眷彼此说笑,正值此时,忽闻得有丫鬟来报说:“北静王太妃来了·”·    贾母心里一惊,屋内众人已经各自歇住了笑声。
林泽也和贾母说了一声就避了出去,贾母那里也有丫鬟搬了玻璃屏风过来遮住了,黛玉、宝钗并三春姐妹都齐齐地避入屏风后面··    不一会儿,北静王太妃进来,贾母便笑着上前请安,北静王太妃忙扶住了。
贾母年事本高,这北静王太妃年纪却不过三十多岁,容色清丽婉约,又因和北静王夫妻恩爱,伉俪情深·到水溶年满十五的时候,便上了折子请封水溶为北静王,他们夫妻二人却都退到了后面。
    北静王太妃一面笑着,一面扶着贾母在炕上坐了,又笑道:“我不过是来坐一坐,老太君也别太拘束了·”·    贾母闻言,也笑着应了。
    北静王太妃因笑道:“尝闻得你家有最出挑的几个姑娘,只是往日并不得缘见·不知今日可能一见否”··    贾母只笑道:“有何不可。
既这样,便叫人请她们来就是了·”说着,便回头让凤姐去内室里把宝钗、黛玉并三春姐妹都带来··    北静王太妃细细地打量了一回,见宝钗站在最前面,体态丰满,品格端芳,隐隐有众女之首的意思。
便笑着问了一回宝钗几岁了,又连声夸数句·话毕,见三春姊妹旁边站着一个优雅绝俗的姑娘,不由地起身过去拉着黛玉,着实细看了一回··    回头便对贾母笑道:“都是好的,你不知叫我夸那一个的是。”
早有人将备用礼物打点出五分来:金玉戒指各五个,腕香珠五串·北静王太妃笑道:“你们姊妹们别笑话,留着赏丫头们罢·”五人忙拜谢过。
    众女正要退下,可北静王太妃却拉着黛玉的手有些舍不得放开,只看着黛玉的秀眉道:“真是好灵秀的一个孩子,我若有幸,真想认你做个女儿才好。”
    一语话毕,已经有人先笑出声来·你道是哪个·    ·    第68章 审时度势贾母说亲 横生枝节宝钗复选·    ·说实话,贾母对薛宝钗这个姑娘的感情很复杂。
如果薛宝钗的家世可以再好一点的话,哪怕她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官,也没有关系·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在贾母给林如海表明了想要结亲的意愿被拒绝后,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薛宝钗列入候选对象名单里的。
可是薛宝钗的家世却是贾母无法忽视的一个弊端·王夫人每日里只把眼睛搁在薛家的银子上·没错,老太太得承认,薛家的确有钱·虽然比起早些年薛老爷在的时候,薛家现在的产业已经有些走下坡路的意思了,可架不住薛家的底子厚,只要不是那么混账地硬是要败家去败家,想来薛家的银子也够养活他们一大家子两三辈子不事生产了。
要说起来,薛家和王夫人这里,的确是亲昵得很·比起贾母中意黛玉,王夫人明显是更中意宝钗·这从之前明里暗里头抬举着宝钗压过了三春,又把宝钗推出来管家等事就能瞧出来。
王夫人已经打算和老太太架起擂台要唱戏呢·可贾母是谁啊那就是当初在史家待字闺中的时候,贾老太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等到嫁进了贾府,那武将出身的贾家比起一般人家可又多了好些个规矩。
最让贾母膈应的就是亲子不能亲养当初生了贾赦之后,那贾家的老太君就抱走了·说是要抱在身边养着,为了孩子的将来和前途·可谁来体谅她一个当母亲的心情·好容易等到贾家的老太君走了,她终于不用战战兢兢地做人,也能让新进门的媳妇儿在自己跟前立立规矩,自己享受享受一番做老太太的福了。
但是棋差一招·她虽然对老大有些个不怎么亲热,可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没有哪个做娘的不心疼自己儿子·就算这儿子从小也不是养在自己跟前,跟自个儿也不亲昵。
可老太太当初给贾赦娶妻的时候,那可也和贾家的老太君打了好一场擂台呢··最终还是没赢得了老太君,贾赦娶的正是贾家的老太君——他的亲祖母给他安排的岳家,张家大家闺秀,治家有方,孝顺公婆,对下温和。
真真儿的是一进门就给人瞧着是大家风范,才进门没多少日子,已经博得了上下一众的交口称赞··就连当初的贾政,那对大嫂也是赞不绝口的··别说,贾母先时对这个媳妇儿也是满意的。
这媳妇儿是贾家的老太君——贾赦的亲祖母亲自一家家地挑出来的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性格样貌品行那都是个顶个儿的好·可有一点呀,贾家老太君在贾赦成亲没多少日子就去了,家里忙这个忙那个的,丧葬孝期多少事儿就凑一块儿了,得谁忙呀——还不得张氏来么·可这么一来,就苦了张氏了。
本来就是不怎么健壮的身子更是因带病管家,累得狠了,竟是连腹中怀了小三个月的孩子都掉了·贾母心里那个怄啊,好好儿的一个乖孙子就没了·她虽然和老大家的也未见得多亲密,可贾政眼瞧着还没到娶妻的年纪呢,这阖府上下可不就盼着贾赦这里先抱上孩子么·结果,张氏劳累过度,一个孩子就这么掉了。
贾母心里不快活,连着对大房的脸色都不怎么好·整整一年,张氏奉茶奉水愣是没得到老太太一个眼神和嘉奖·等到贾政到了娶妻的时候,贾家的老太君早不在了,就连老国公也只在梨香院儿里头荣养着,再没人管得住贾母。
所以贾母挑选了再三,选了金陵王家的嫡长女·毕竟四大家族,那是祖上就绞在一块儿的根她虽也有心让贾家和史家再近一层,可没奈何,她娘家子侄辈里头一溜三个男丁,根本没个嫡出的姑娘。
庶出的姑娘倒是有呢,可她也不稀罕呀·等王夫人嫁过来以后,没两年贾敏也出了门子,嫁得是当朝探花,姑苏林家,林爵爷的独子字如海的·那可是满都城里传为佳话的一门姻缘,男俊女俏,门当户对。
林爵爷看中他们贾家子嗣旺盛,她也看重林爵爷家的爵位在身,书香世家··那时候,贾母还在心里嘲笑王家,好好儿的一个嫡次女,竟然就嫁给了金陵薛家·皇商皇商,再怎么风光无限,那也是占了一个“商”字。
族中子孙三代都不能走科举之路,日后若是没了这商路,还能怎么立足·果然正如贾母所料,这些个年里头,四大家族也算是经历了不少的风风雨雨。
若不是因四大家族联系有亲,彼此粘连,合抱成团·说不定哪一日就被那浪头高一些的政治风浪给打趴下了··贾敏嫁给林如海,她也不是没担心过·只是林家一贯子嗣单薄,她原想着敏儿若能给林家添个香火,也算是成全了林家的念想。
谁想贾敏嫁过去几年有余也没能给林如海添上一儿半女的·这头几年里,太太还没生出孩子,那些个妾侍自然不能生·可等了好几年的,贾敏肚子也没什么动静,这下才有些慌了。
那后院的姨娘也开始蹦跶了起来,一些个不入流的手段都对着林如海使了个遍儿··可愣是没动静·贾母担忧的问题被冲淡了一些·林家子嗣不丰,从来都是一脉相承的。
这就怪不到贾敏身上了·可谁想都这么过来了好些年,林如海却突然抱养了一个族里的孩子养在贾敏名下·更让贾母惊讶的是,林如海和贾敏对这孩子那是真心的好。
就算到后来,贾敏终于生养了黛玉和林澜,可对林泽却是一如当初的好···贾母对林泽有些不待见,这孩子说到底和她是半点儿的血缘关系都没有,说白了,就是一个陌生人。
她心里真心疼爱的,也就只有宝玉和黛玉而已··可偏偏,就是这个不招她待见的孩子,竟然狠狠地甩了贾家的脸面··贾母叹了一口气,看着坐在椅子上淡笑饮茶的少年,眉间的褶皱又深了些许。
“这事儿原该同你老爷说道说道,可偏偏你家老爷抱恙在身,也不能得见·所以嘱咐你带句话回去,何况你年纪也不能算太小的,有些个事儿还是趁早打算的好。”
贾母的算盘打得很好,她虽然替宝玉探口风被林如海不冷不热地婉拒了,可瞧着王夫人对宝钗的态度,她却另有主意··要真说起来,贾母对宝钗那是实在讨厌不起来的。
薛宝钗毕竟是王夫人的姨侄女,两姨姊妹哪有长相差得远的·何况元春从小就被贾母带在身边,找了宫里的教养嬷嬷来亲自教养·那是真真儿的大家气度,名门闺秀该有的,元春是都有就这么一个被贾母寄予厚望的亲孙女,贾母是下了血本在培养呢。
指望的就是元春有朝一日能给家里带来无上荣耀··元春果然不负众望,在宫里慢慢地站稳了脚跟·关于大儿子贾赦抄了王夫人身边的人的私家,贾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老大家的也说了话,元春在宫里日益艰难,家里的钱财不给娘娘使给谁使所以贾母也算是念着贾赦的好,没有多说什么。
·再来秦氏的事儿……老太太在心里淡淡地叹息一声·秦可卿是个好品性的姑娘,只是可惜了,身份那样的敏感·眼瞧着元春已经成了老圣人的贵人,倘或要人揭发出秦可卿的身份来,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祸事所以贾母带了话给元春,元春也十分机灵,把话悄悄地递给了皇上。
这就是后来为什么秦氏死了没多久,元春却突然晋封妃位的原因了··只是,又能如何呢·折损了旧太子的孤女,可元春在宫里却未必见得有多舒坦。
虽说是贤德妃,也总有宫里的夏太监传话出来说元春怎么得宠·举家上下闻听此话,没一个不高兴的·可贾母却很清醒地认识到,元春再怎么风光,那也是一时的。
毕竟元春是老圣人的妃子,不是皇上的·能让一个女人在后宫里立于有利地位的办法,除了这个女人自身的手段和资本,也得要有娘家外戚的帮衬·贾母展眼看去,宝玉年纪尚小,又不爱读书正是淘气顽皮的时候,哪里能帮着元春。
大儿子虽袭了爵,近两年也颇有些大动作,可偏偏是不肯管事儿的人,况元春又不是他亲生,自然也隔了一层·二儿子说是娘娘的生父,可是自打待在工部员外郎这位子上,那可是这么多年也没挪动一下。
贾老太太可不愿意把自己的儿子想成一事无成的,只是在心里略微抱怨两句二儿子怀才不遇也就罢了·倒是总把这一腔的怨气发泄在大儿子身上,话说到底,那都是因着一个自小养在跟前,一个自小就不在跟前的差别罢了。
亲疏有别·另有薛家,皇商罢了,有什么用·纵使他家是泼天的富贵,那在金陵说着是要人敬上三分,可到了京城,那是半点儿也说不通的。
京城中人,非富即贵·都是天子脚下,谁比谁差些就说那些个在街上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其中也有家世比八公更要高些的呢·再说贾母的娘家。
史家自打史湘云的老子过世之后,老二袭了爵位,老三是凭着一腔武力上阵杀敌挣来的功勋·一门双侯在当年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家,可在贾母看来,虽然是一门双侯,可娘家的这两个侄子手里的权力却也未必见得多大。
毕竟自打老圣人退位后,这史家也就不大显了·这朝中也不曾见今上提及史家如何如何,可见今上对这些老臣是没什么想要重用的心思的··贾母思索良久,才觉得除过一个王家,那倒算是四大家族里的佼佼者。
单看王子腾此人,就知道王家渐渐地就要成为四大家族的领头羊了·毕竟在四大家族里,唯一还被皇上放在眼里给了些实职要务的,也就王子腾此人了·先任京营节度使,后又委任了九省统制,官阶一升再升,这也是给了王夫人在府里挺直了腰杆子说话的本钱。
贾母不是没想过找王子腾,但是元春说到底也就只叫他一声舅舅罢了·二儿子和王家又不是来往甚密的交情,其间就算有二太太王氏从中说合,也不一定就能要王子腾肯帮衬着。
而且,最让贾母忧心的是,这王子腾如今远调京城,他日纵有什么事儿,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看来看去,贾母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林家的身上··林家五代列侯,书香世家。
林如海是林爵爷的嫡子,又高中探花,历任兰台寺大夫后又任巡盐御史,主管两淮盐课·现在虽说已经退了下来,可林如海却仍是简在帝心的人物·单瞧着他如今又是入了内阁又进了吏部也可知一二了·贾母自然是想要抓住林家这棵树的,可偏偏林如海却好像预知了她的想法,几次三番地去请都推说不在或是身子抱恙。
贾母无法,只得又让贾琏去请了黛玉和林泽过来·这事儿既然林如海不过来,和林泽说了也一样··林泽坐在这里已经坐了好一会儿子了,他本来就是个极有耐性的人,反正这里只有贾母不自在。
他安心地吃着手里的茶,看看贾母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别提多开心了··“要我说呢,这事儿,还要你老爷亲自拿主意·”贾母看着林泽也不接话也不开口,心里不免就着急了起来。
只是这话,如何也没法儿对一个孩子说出口·只好斟酌再三,又对林泽说:“你老爷身子不好,便要琏儿拿了我们府上的帖子请了太医去瞧一瞧,别耽误了身子。”
林泽便笑道:“多谢老太太关爱,只是老爷那里早已经有大夫瞧了,只说静养月余就好了·”说着,打量着贾母脸上越发的不好,心里却乐得很,只笑道:“都是老太太挂心了,老爷这身子虽说有些个抱恙,平日里却瞧着还好。”
贾母被林泽不软不硬地这么一说,心里就老大不自在起来·元春省亲的日子就快了,阖府上下不知道为着这事儿多高兴呢,可他们高兴之后才能想到,这建造省亲别墅的银子从哪里来呢林家祖上积下的财产,贾母不是没动过这心思。
只是一来,贾敏过世几年了,林如海送来的年礼也只按着贾家的回礼给的,不多不少的让王夫人都生了好几次气·再要张口也不像·再一个,林家兄妹三人住在贾家的时候,贾家未必对人家林家的三个孩子多客气,这也是贾母不好意思开口的一个原因。
·见贾母也没什么话提,林泽便笑道:“老太太,我都在这里坐了小半日了,瞧着时辰不早了,也就不再坐了罢·”一杯茶都已经续了两杯了,这茶叶的味道都冲淡了,林泽可不想委屈着自个儿在这里看贾母支支吾吾,所以笑眯眯地站起身就要走。
贾母忙道:“让你琏二表哥送了你回去罢·”说着,不等林泽开口已经命人去找了贾琏来··林泽看贾母似乎有话要和贾琏说的样子,眉头微微一挑,也不甚放在心上。
反正贾母要说什么事儿,半天也不见提到一句的·他心里虽然有了点眉头,可是却不想说破·左右这些个事儿,都是贾母一厢情愿的说法,人家不定就愿意呢。
等贾琏送着林泽回去的时候,在马车上就把这话给挑开说了几句··贾琏想到老太太交代的话,心里都郁闷·人家林表弟瞧着才多大呀就上赶着给人家说亲事,这种事儿不说跟林姑父商量商量,偏要他跟林泽挑明了说贾琏心里郁闷得不行,脸上却还得带着笑。
想了好久,才只笑道:“林表弟家如今可是一门两探花呢,日后说不定还要再有一个探花郎·”·林泽笑着看了贾琏一眼,好一个机辩的琏二爷·这话头开头不错。
好话谁都爱听,林泽又不是个笨蛋,人家这么恭维他,又夸得是他们父子三人,林泽才不会谦虚呢,当下便笑着说:“承琏二表哥的吉言,我也盼着澜儿有朝一日高中呢。
只可惜他年纪太小了些,否则我也得督促他读书啦·”·这话才说得虚伪呢·贾琏心里便想到,那林澜早住在贾府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读书习字的了,那不都是林家兄妹手把手地教的更何况,后来又有贾环陪着一块儿读书写字的,更是有进益了。
单瞧着如今贾环的隽秀字迹,也可以想见林澜的了··林泽倒不怎么在意这些,只是听着贾琏的话,顺嘴这么一谦逊罢了··贾琏挑起车帘看了一眼街景,搓了搓手,才笑道:“林表弟,你可别怪表哥冒失了。
我这里有句话要问你呢”·林泽便笑道:“琏二表哥有话只管说好了,咱们两个还讲究这些呢”虽这样说着,心里却想到,该来的还是得来,他可不会傻得认为贾母会放弃她心里的那小算盘。
果然,贾琏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低声地问:“林表弟,你瞧着薛家的姑娘怎么样呢”·薛家的姑娘薛宝钗呀林泽很想说,自己和薛宝钗那是半点儿也不熟可以吗但看着贾琏那表情,林泽还是默默地把这话咽了下去。
只笑道:“这话怎么说的呢,我一个外男,那可是女眷,如何能得见·琏二表哥可得慎言,这话说出去,我倒不打紧,别叫人家以为薛家姑娘怎么着呢·”虽然说,薛宝钗的闺誉和他也没什么关系,瞧着薛家上赶着贴着贾家就可以知道了,这薛家也不是那么纯良的。
可林泽却不愿意拿自己的名声去换薛宝钗的·他可清白着呢,别拿他比那个和姊妹们整日里内帷厮混的混世魔王贾宝玉··贾琏一听,已经懂了大半·看来林表弟对薛家的姑娘是没什么心思的,那这老太太接下来的话让他可怎么说呢贾琏头疼了,林表弟看样子也不像是对这事儿上心的人呀,直接说的话,会不会被林表弟误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动机·林泽也不管贾琏,只伸手撩开车帘看了看,突然道:“停一下车,我在这里有事儿。”
等车才一停稳,林泽便已经踩着小凳子下去了·回头看贾琏微微吃惊的睁大了眼睛,林泽便笑道:“琏二表哥,你先回去罢,我还有些事儿要办呢·”·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贾琏也没法儿。
他本来还想着要去给林姑父报个信儿呢,可林泽居然都不打算让他送到家·惆怅了一下的贾琏垂头丧气地回了车里,他已经可以想见自己回去之后,老太太的神色恐怕不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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