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权Jian复国的可行性报告 by 生煎包大战小笼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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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权Jian复国的可行性报告 by 生煎包大战小笼包(上)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 ·文案· ·导演: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慕容:这是浪漫的大宋·导演: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慕容:这是豪迈的大宋·导演: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慕容:这是深情的大宋·导演: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慕容:这是刚烈的大宋·导演:这样的大宋,是否值得你为之奋斗·慕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导演:这是你穿越后的新剧本,好好琢磨,我看好你哟·慕容:(翻开剧本)北宋元祐年间,奸臣当道,民不聊生,天下豪杰为匡扶正义拔剑而起,谱写了一曲忠肝义胆保家卫国的英雄赞歌……等等为什么我的角色是那个奸臣你他妈在逗我·导演:拖下去《权奸复国的可行性报告》第一场,Action· ·看慕容公子如何权倾朝野,成就一代巨奸O(∩_∩)O~· ·内容标签:武侠 穿越时空 恩怨情仇 相爱相杀· ·配角: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 · · · ·    第一部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    第1章 误入传销组织怎么破·    ·    北宋熙宁十年的夏季来得比往年更早,五月的天气已沉闷地教人心烦意乱·午时之后,燕子坞外原本青翠可爱的草木花荫都因那高悬的烈阳显得无精打采。
然而就在这众人避忌的烈日之下,犹有一名少年执剑而立苦练不缀··    那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此刻正心无旁骛地将手中长剑反复刺向身前悬着的一只玉环。
玉环莫约有婴儿的手掌那么大,中空的部分仅能容二指贯穿,然而少年刺出的剑锋却并不触及玉环分毫,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从他刺出的第一剑直至第一百剑、二百剑,无论力度与速度都无半分不同。
    “咳咳……复官的剑法,大有长进了·”就在距那少年不远处的一间卧房内,一名略带病容的妇人倚在榻上轻声叹了一句。
听她的话音似是欣慰,面上却殊无喜色,反而一副愁绪满怀无以排解的模样··    陪在那妇人身边伺候的是名四五十岁的中年仆妇,虽不曾穿绸着锦却衣着整齐,头上插戴着两支银簪,看着十分体面。
听到女主人这般所言,她即刻满面堆笑地夸赞道:“公子爷天资聪颖又这般勤奋刻苦,他日必成大器”·    那妇人听罢却只微微苦笑,低声喃喃:“慕容家如今仅剩这一条血脉,这千秋伟业万斤重担俱落在他肩头……只可惜,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仆妇听女主人口出这等不祥之语,赶忙赔笑劝道:“夫人何出此言不过是小小病痛,待秋高气爽也就大好了。
将来公子爷出人头地,夫人享用不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然而这位慕容家的女主人显然已对这话题失去了兴趣,转口问道:“桂妈妈,前日我要你找的小丫头……”·    桂妈妈听女主人提起前日要她办的事,即刻喜动颜色,躬身回道:“回夫人,已经寻好了,夫人可要看看么”桂妈妈在慕容家执役多年,深知慕容家的底细。
这姑苏慕容氏家财万贯却人丁单薄,慕容夫人孀居多年,膝下仅有一子,年方十四,单名一个“复”字·这回慕容夫人选丫头正是为了服侍独子起居,若能得她青眼,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慕容夫人摇头道:“既是伺候复官的,就让复官自己选罢·”·    桂妈妈伺候慕容家的这位女主人多年,深知她秉性刚强,无论大事小事俱是独断专行,直将遗腹子管束地如木偶一般。
如今听闻这一回女主人要儿子自行做主,她的心中却是微微打了个突·那位慕容家仅剩的血脉,对母亲在课业与生活上的一切严苛安排都安之若素;那位不苟言笑几乎毫无生而为人之感情的慕容复,分明只是个傀儡,可不知为何每每触到他那双森冷的双眸,总教人心惊胆战,仿佛一切的阴私诡谲在他的面前都无所遁形。
    莫约一个时辰之后,慕容复完成一日武功课业,换了身衣裳来到慕容夫人的卧房探望母亲·只见他着一袭苗色暗纹长袍背着光立在大门处,身量颀长,隆鼻深目,肤白胜雪,午后的斜阳在他身侧映出一层明亮的光晕,当真是眉目如画,玉人无双。
    在儿子踏入房间的那一刻,慕容夫人下意识地扭头望了一眼屋外的莲花漏,于水波之上盈盈而立的莲花瓣正缓缓展开第三瓣,一如过去这两个月来的每一次。
就连他开口说的话也毫无变化,他说:“儿子见过母亲,母亲今日的身体可好些了么”·    慕容复的话音方落,桂妈妈便精准地将汤药端了上来。
    “有劳桂妈妈·”慕容复熟练地接过药碗,浅尝一口,奉到慕容夫人身前,温声道:“母亲,可以用药了·”·    这句同样已说了两个月的话忽然教慕容夫人满心厌恶,她没有如往日那般接过药碗,反而将那盛满药汁的药碗狠推了一把。
    慕容复的手臂因这一推之力轻轻一颤,又飞快地稳住了,满满的药汁在碗中晃动了两下,仅有一两滴泼洒在他如玉石般的手指上·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微微拧起了凌厉的眉峰。
慕容复原是鲜卑族后裔,比之中原人士的柔和样貌更多了一份冷峻,此时敛目肃容更显气质沉冷威压全场,竟让人颇为敬畏·侍立一旁的桂妈妈早已不敢言声,便是身为慕容复亲母的慕容夫人见了儿子这肖拟丈夫的神色亦是心头一跳。
慕容复并不知晓,他的母亲时常会对他在不经意间表露出的某些举动和神情有所忌惮,那份不动声色的矜持和傲慢,那种居高临下冷眼旁观的淡然,都让人感觉难以亲近·片刻后,慕容复将手中药碗放到一旁,若无其事地道:“母亲的病绵延许久都不见好转,想必是庸医误人,不如明日请邓大哥另寻良医再为母亲诊脉。”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好似被摁了暂停键的剧集重又开始播放,这不在计划中的一句话显然令慕容夫人的心情稍有舒展,她摇头道:“不必了,我用这药很好。”
顿了顿,又似不满地提点·“汝当以课业为重,勿负了列祖列宗的期望·”·    慕容夫人这般所言,慕容复即刻起身垂首而立肃声称是。
    分明是至亲母子,相处却这般客套规矩,屋内气氛不由再度凝滞·直至桂妈妈上前打破沉默:“夫人,那几个丫头……”·    慕容夫人暗松了口气,给了桂妈妈赞许的一眼,收拾心情故作平静地道:“带上来罢。”
    慕容复即刻道:“儿子不打扰……”·    怎知他话未说完,慕容夫人便打断他·“你且留下看看罢。”
    慕容复诧异地挑眉,慕容夫人向来不喜他为课业之外的任何人与事分心·正无头绪,桂妈妈已然上前为他解惑·“公子爷,夫人的意思这丫头是买来服侍公子爷的,总要公子爷可心才好。”
宋时规矩,主家拿了奴仆的卖身契便算是操纵着仆人的生死,这丫头买来究竟是为婢为妾,也只在主人一念之间··    慕容复显然也明白了桂妈妈的言下之意,只躬身道:“多谢母亲为儿子费心。”
他原想做出一些符合他年龄的尴尬或感激之色,无奈技能点未曾加在演技上,话音仍旧冷静平淡,一副目下无尘的模样,瞧不出半分心绪变化··    不一会,房内便立了三个莫约五六岁年纪的小女童。
慕容夫人又分别问她们叫什么多大了会什么·三人中着一袭桃红短襦的女童最是俏丽,她嘴角含笑率先上前答话:“回夫人,婢子名叫环儿,今年六岁,会打算盘会研磨还会唱曲。”
    慕容夫人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又转向着堇色短襦的女童·这名女童眉目灵动却神情木然,好似被人打怕一般上前低声答了一句:“我叫阿朱,今年五岁。”
话音未落,便已忙不迭地退了回来··    慕容夫人见她这般冷淡无礼,已是不满,不想第三个着茶色短襦的女童更为不堪,神色畏惧口齿含糊,未曾说出自己的名字便已吓地直哭。
    慕容夫人神色一冷,正要出言呵斥,慕容复忽然出声道:“母亲,就她和阿朱留下罢·”慕容夫人正觉讶异,慕容复已然转头向桂妈妈言道,“桂妈妈是母亲身边的老人,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也算半个至亲。
环儿妹妹是妈妈的内侄女,慕容家纵然不堪造就也能保她一个正室夫人的前程,岂能操这端茶递水的贱役”·    桂妈妈被慕容复说破环儿与自己的关系立时一惊,慌忙跪地辩白:“夫人,我那兄弟家里遭了灾,实在养不起这孩子,并非有心欺瞒夫人,求夫人明鉴”·    慕容夫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环儿身上的衣料,叹息着道:“我与桂妈妈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妈妈何不早说快快起来去账上取五贯钱,岂能为了我儿教你兄弟骨肉分离”·    桂妈妈心头一痛,她在慕容家多年深知其豪奢,真可谓是绫罗绸缎用之不竭,玉食馐珍享之不尽。
桂妈妈在慕容夫人身边开了眼界,老家的穷苦生活便再无法忍受·如今眼见慕容夫人久病难愈只恐寿数不长,而她几番讨好小主人慕容复都不得要领·未免慕容夫人寿终后自己被发落回家,也只好剑走偏锋往慕容复的内帏打主意。
她为投慕容夫人所好,调教装扮侄女便已花了不下五贯,但此时也只能磕头称谢,不敢多生事端··    环儿退下后,慕容夫人又望了一眼仍在抽噎的第三名女童,随口道:“她叫阿朱,你便叫阿碧罢。”
又吩咐桂妈妈,“带她们下去好生教教规矩,我乏了·”·    桂妈妈急忙称是,慕容复闻言也道:“儿子告退·”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慕容复走得这般干脆利落,慕容夫人不由又是一怔,眼圈微微泛红··    桂妈妈方才吃了个暗亏,亦无心过问他们母子之间的隔阂,拽过两名小女童急急走了出去。
    阿碧是乡野村夫之女,弟弟得了重病无钱医治,爹爹便卖了她·她长那么大从未见识过这般富丽的人家,一时吓住了才答不上话来,不想小主人不嫌弃她粗笨仍旧买下她。
想到弟弟可以有钱买药,她已是满心感激,暗自觉得小主人是个好人·出得门来,她又偷偷去瞧立在一株杨柳树下的小主人,只这一眼,就此魔怔··    只见慕容复负着手仰头望天,只那么静静地站着,就已站出了如临仙境的绝尘和高逸。
明亮而轻盈的阳光落在他的面颊上,愈发将其衬地素白俊秀难描难画·他静默地望了一阵在头顶盘旋的双飞燕,忽然低声道:“燕雁无心,太湖西畔,随云去。
数峰清苦,商略黄昏雨·”那话音低沉磁性,好似梵钟清响·隔了一会,慕容复忽而自失一笑,心中暗道:连王语嫣都已出现,有阿朱和阿碧又算得了什么·    慕容复本非慕容复,他来自现代社会,一场事故令其穿越千年来到北宋神宗年间。
家在姑苏燕子坞,父亲名叫慕容博,自己叫慕容复,他告诉自己这是巧合;自己原是鲜卑皇族后裔,慕容家世代矢志复国,他告诉自己这天底下永远少不了做皇帝梦的妄人;直至四年前表妹出生,取名王语嫣,终究万念俱灰。
    从公元334年前燕建立直至公元409年南燕灭亡,短短75年间鲜卑慕容氏先后建立了四个燕氏王朝,最终却都难逃人死国灭的命运·直至他出生的那一年,北宋治平元年,公元1064年,慕容氏的荣光已过去了六百余年。
如今天下太平人心安定,而慕容氏的大燕国作为一个鲜卑异族在五胡十六国时期建立的割据政权,在其覆灭之后甚至无人怀念它·慕容复着实不懂为何就是在这样惨淡的情况下,他这肉身的双亲和家臣却都仍对这虚妄的皇帝梦念念不忘,为此甚至可以泯灭亲情与人性,狂热地好比加入了传销组织。
对于慕容家历代的奋斗,他都不知自己究竟是该说一句“佩服”,还是说声“有病”·    然而无论慕容复的心中是何想法,对于自己目前的命运,他始终没有半分自主之力。
慕容夫人应该是天底下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好妻子,在丈夫“过逝”之后,仍能秉承他的遗愿,用心教养遗腹子,期望着有一天儿子能完成老子未竟的事业·或许正是因为她对丈夫的爱恋太深,相对的,能够分到儿子身上的母爱也就少了许多。
这些年来,慕容夫人对慕容复管教严苛,以至两人平日相处除了武功课业与复国大计竟无话可说·可无论慕容复对这肉身的亲生母亲怀着怎样复杂的心绪,读过原著的他却已心知肚明,他的母亲大约是熬不过今年了。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作者有话要说:·    注:关于阿朱阿碧的来历,咳咳……跟原著设定有所不同。
本文发展将以慕容复为主,会视需要增加很多人的戏份,又减少很多人的戏份·而原著中一些不太重要的线索很可能会因为服务剧情的需要进行改动,请大家见谅O(∩_∩)O~·    导演:慕容啊,新人出场,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么·    慕容:我能说脏话么·    导演:不能·    慕容: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    第2章 精神病人思路广·    ·    虽然只有十四岁,慕容复的课业却比身处应试教育下的现代学生更为沉重。
每日四个时辰习武、四个时辰学文,足够耗尽他的全副精力,书房里的灯火燃至深夜也是常态·通常这个时候,是无人来打搅的,但今夜显然是例外·戌时方过,慕容复便听到书房外隐约传来哭闹哀求声。
不一会,那哭声渐渐清晰,是一个尖利的童声在撕心裂肺地叫喊:“公子,救救阿碧……公子……”·    慕容复眉头一皱,随手搁下毛笔推门走了出去。
方踏入庭院,便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入他的怀中,泣不成声地哭喊:“公子,阿碧……公子……”那是年幼的阿朱,只数个时辰不见她已额头青肿满面泪痕,瞧起来可怜至极。
在她的身后,有两个小厮先后从阴影处追了过来,见到慕容复出现,两人同时跪倒在地··    慕容复并不理会那两人,只下意识地伸手揽住阿朱,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手掌之下阿朱幼小的身体正簌簌发抖。
见此情形,慕容复再没有费心多问阿朱究竟发生何事,而是牵着她的手向她跑来的方向大步行去,那里正是下人的住所··    两人穿过回廊,尚未靠近房屋,便有一个高亢的女音传了过来,正污言秽语地不停咒骂。
    “杀千刀的小贱妇、黑心肝的白眼狼……”那是桂妈妈的声音·晃动的灯笼下,只见阿碧被另一名身强力壮的小厮反剪着手臂动弹不得,而正立在她身前的桂妈妈则卷起了衣袖,手持一柄两指宽的戒尺一下接一下地往她的面颊上抽。
大燕国虽说早已烟消云散,慕容家却仍旧保留着不少故旧规矩,比如申敕惩戒用的是戒尺、是木杖,这显然比亲自动手更合礼··    听到那恶毒的咒骂见到那可怖的场景,阿朱已浑身发抖,忍不住将未曾被慕容复握住的左手也攀住了慕容复的手腕,好似一个溺水之人攀住了救命稻草般无助低泣:“公子爷……公子……”·    一个年方五岁的幼童如何挨得住这样的重打慕容复看不过眼,即刻大喝一声:“住手”快步冲上前,紧扣住桂妈妈将要落下的右臂将她整个人都推了出去。
随即,他又回头扫了一眼阿碧身后的小厮,小厮一触到慕容复森冷的眼神便是浑身震颤,赶忙放开阿碧“噗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公子……公子爷……”·    慕容复根本无暇理会他,弯腰将阿碧抱起细细查看她的伤势。
只见阿碧嘴角破损,两颊印满了尺痕高高隆起,幼小的身体软软地瘫在他的怀中,泪痕阑干显失神智·慕容复见状不由微微皱眉,他知道幼儿易受惊吓,若不能及时令她恢复神智,只怕她这一辈子都要痴痴傻傻了。
想到此处,他轻轻抹去阿碧嘴角的血迹,又将右手手掌抵在她背心,一股柔和的内劲即刻自她背后“神堂穴”缓缓注入她体内,为她贯通三关清明灵台·数息之后,阿碧在慕容复的怀中微微一颤,原本呆滞的双眸逐渐恢复了少许神采。
    阿朱见阿碧恢复神智,急忙扑了上来扯着阿碧的衣袖不停哭喊:“阿碧……阿碧……”·    阿碧的一双杏眼微微转了半圈,落在阿朱身上,隔了许久才喊了一声:“阿朱姐姐……”又过了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才会稍稍回头,终于注意到自己正被慕容复抱在怀里,嗅到慕容复身上浅淡的白檀香气。
她只觉双眼发烫满腹委屈,即刻哭了出来·“公子,好疼……好疼啊……”·    慕容复见她哭出声来,这才松了口气,缓缓收了内力,搂着她柔声安抚:“没事了,有公子在,没事了……”·    阿朱虽说不曾挨打可也吓坏了,此刻见阿碧嚎啕大哭,她又哪里忍得住,竟也扯住慕容复的衣袖放声大哭。
    两名女童歇斯底里的哭音比之五百只鸭子也不遑多让了,慕容复头痛地扶额,将两个丫头一起揽入怀中细心安慰··    桂妈妈见慕容复待这两个丫头这般温柔体贴已知不妙,正暗自忐忑,慕容复已然将目光转向她冷声喝问:“这两个是我身边的丫头,不知犯了何等大罪,要桂妈妈下此狠手”·    五月的天气里,慕容复这一声“桂妈妈”却好似万载玄冰,叫桂妈妈浑身战栗。
她鼻尖沁汗,慌忙低头答道:“启禀公子爷,并非老奴无礼,实在是这贱婢胆大包天,竟然打烂了老爷留下的端砚夫人气狠了,亲自交代……”·    “死物罢了,”岂料桂妈妈话未说完,慕容复便已冷漠地打断她。
“勿需阿碧以性命相赔,我随你去见母亲·”他将哽咽着的阿朱阿碧交由小厮送回书房,向慕容夫人的卧房行去··    得知儿子保下两个丫头,慕容夫人自然不高兴,用力捶着床榻恨声道:“那是你爹爹生前最爱的一方端砚”·    慕容复却不以为意,慕容博至今仍在少林活蹦乱跳何来“生前”一说而他最爱的原是他心中的皇帝梦,父母妻儿尚且退出一射之地,何况区区一方端砚想到此处,他的神色愈发冷淡,只平静地答道:“逝者已矣,母亲节哀。”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眼见儿子这般无情,慕容夫人心头一颤,不禁失神问道:“在你心中,这世上究竟有何重要之事”这个儿子她养了十四年,人人皆知他事母至孝从无违逆,慕容夫人却知道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心中所思所想。
他的爹爹虽说城府极深,也至少有一事执着,便是复兴大燕·可是他,冷漠深沉地令人心悸,仿佛这世间任何人与事皆不在他心上··    慕容复微微一怔,随即便好似背书一般熟练应答:“重要的自然是复兴燕国大业,这些身外之物,母亲又何必放在心上”·    慕容复说得大义凛然,慕容夫人心中却是空空落落,她实不知儿子所言究竟是否出自真心。
注意到慕容夫人犹有不平,慕容复蹙起眉峰,提醒她·“母亲,阿朱阿碧今日方进我慕容家,爹爹的遗物这般贵重,她们又是如何到手”·    慕容夫人闻言立时一愣,随即,狠戾的目光扫向了侍立一旁的桂妈妈。
    被慕容复一语道破阴谋,桂妈妈的面色立时惨白,整个人如筛糠般簌簌发抖,即刻跪倒在地··    慕容复却好似再不耐与母亲虚应故事,亦无心过问桂妈妈是何下场,只冷声道:“两个丫头已受到教训,还请母亲高抬贵手。
夜已深,母亲还是早些安歇罢,儿子告退·”说罢,他躬身一礼,退出了慕容夫人的卧房··    书房里,阿朱与阿碧两人正含着泪互相抹药。
慕容复看在眼里,心底便是微微一叹·这般乖巧听话的两个女童,若是生在千年之后,便该是父母的掌中珠心头肉,如何忍心见她们受半分伤害他随手端起一盘点头摆在她们面前,轻声道:“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这平淡的一句也不知触动她们俩哪根愁绪,两人竟齐齐扯住他的衣袍,再度放声嚎啕··    慕容夫人没有赶走桂妈妈,却也不再过问阿朱阿碧的事。
慕容复已是再世为人,早习惯自己负责生活起居,也不需阿朱阿碧随时在身旁服侍,便令她们好生养伤··    此事虽说不曾闹大,却惊动了四大家臣中的老三包不同,前来瞧瞧阿朱与阿碧究竟是何等绝色,竟能引地他们那一向循规蹈矩的公子爷不惜与母亲叫板。
包不同是个爱与人抬杠的浑人,邓百川夫人担心他言行无忌恶了慕容复,便叫上其余三位家臣与包不同同行··    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那是慕容博“临终”前留给慕容复仅有的四大“托孤重臣”。
这四人中邓百川方过而立之年,风波恶将将二十有余·邓百川沉稳却失之木讷、公冶乾虽多智却又有偏诡谲、包不同爱犯口舌、风波恶好勇斗狠,凭他们的武功在江湖中打转绰绰有余,却皆非可覆天下可挽狂澜的雄才俊彦。
    慕容复与这四人虽有主仆之名,却又是由他们传授武功教养长大,因而对他们比对慕容夫人身边的桂妈妈更多了几分恭敬·大厅里,慕容复听邓大嫂含笑说明来意,一时没有做声。
他目光低垂落在自己的手指上,不一会,整个大厅内鸦雀无声,众人的呼吸声彼此相闻··    邓大嫂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正想开口再解释两句,耳边却听得慕容复口齿清楚地缓缓言道:“为了两个丫头,竟劳动诸位兄长与邓大嫂,这是我的不是。”
    慕容复这句告罪大伙听在耳中都觉颇为生分刺耳·然而,他们尚不知该如何应对,慕容复却又已吩咐小厮唤来阿朱与阿碧给四大家臣与邓大嫂又奉了一回茶。
    阿朱原是被拐子辗转卖至燕子坞,阿碧出身贫瘠农家,两个年方五岁的小女童皆是面黄肌瘦,脸上犹带着被责打的青肿印痕,哪里瞧得出半分姿色·    四大家臣一见阿朱与阿碧便同时松了口气,大厅内原本如临大敌的氛围又松快起来。
只见邓大嫂自怀中摸出两个荷包塞进两人手中,柔声道:“好孩子,大嫂给你们的见面礼,快拿着·”·    阿朱与阿碧方入慕容家一日,可这一日已过得跌宕起伏九死一生,两人不敢接受邓大嫂的好意,只将询问的目光转向了慕容复。
    慕容复仍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碗,眼神之中略有几分讥诮·片刻之后,他轻声说道:“还不快谢过邓大嫂”·    两人这才怯怯地收了荷包,向邓大嫂福了一礼,赶忙躲回慕容复的身后。
    女子天生心细,纵使习惯了慕容复对丈夫等人言听计从,邓大嫂却也不敢小觑这位年岁愈大便愈发深不可测的公子爷·“公子爷莫怪我等多事,只是为了这两个丫头有损公子与夫人的母子之情,终究不美。”
    慕容复神色不变,随手一展衣袖,淡然道:“邓大嫂多虑了,两个丫头事小,母亲身边的忠心事大·桂妈妈照料母亲多年劳苦功高,只是我这做儿子的终不愿母亲为人所欺罢了。”
    桂妈妈在慕容夫人身边多年,知道慕容家不少事·邓百川等人一听慕容复这般所言果然精神抖擞,将两个丫头抛诸脑后·待问明昨日之事,公冶乾沉默半晌忽而冷笑着道:“不意桂妈妈竟有这等雄心”·    慕容复虽说行那祸水东引之计,却也不曾想为难桂妈妈,此时见公冶乾神色阴郁杀心已起,又急忙补上一句:“桂妈妈气量非宏,记恨阿碧落了她的颜面也是平常。”
    哪知他话音方落,包不同已忍也忍不住地出声反驳:“非也,非也公子爷,依老包看桂妈妈并非记恨阿碧落她颜面,而是深恨阿碧抢了她侄女当苏妲己的机会。”
    不过是下人之间的一点小小算计,如何又扯上他的终身大事慕容复眉心一皱,尚未及说话,风波恶也已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高声道:“不错,还是包三哥的话有理这桂妈妈用心险恶,要公子爷学那耽于美色的昏君庸主呢。”
    包不同摇头又道:“非也,非也并非我说得有理,而是实情如此·”那副左顾右盼洋洋得意的神情好似一只斗胜了的大公鸡。
    风波恶虽与包不同相识多年,可也一样不习惯他处处与人顶撞的恶习,即刻反唇相讥:“非也,非也并非包三哥说得有理,而是公冶二哥说得有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这头包不同犹在与风波恶斗嘴,那头邓百川已郑重其事地向慕容复跪下谏言:“公子爷,您身负慕容氏复国大业,当以天下为重,儿女情长不是此时该想的。”
    慕容复与这些人相处十四年,早知他们的秉性想法,可此时却仍是被这些人的想入非非噎地目瞪口呆激地怒火升腾·一个不过六岁大的乡野女童,她知道苏妲己是谁而他如今的这具肉身年方十四尚未长成,纵使天生人面兽心也不会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小女童下手然而他深知此时若为己为人反驳半句,那四大家臣定有一箩筐的大道理等着自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慕容复面上仍不露半分颜色,忍无可忍重头再忍,终是缓过气来沉声应道:“邓大哥尽管放心,我慕容氏的使命,慕容复一日不敢或忘·”·    得到慕容复慷慨激昂的表态,四大家臣终于心满意足,不再打扰慕容复为日后君临天下而奋斗。
临行前,邓大嫂牵着阿朱与阿碧的手柔声言道:“可怜的孩子,让你们受委屈了以后,可要好好服侍你们公子爷……”·    她话未说完,慕容复已然漫不经心言道:“邓大嫂若是与两个丫头投缘,这就带走罢。”
    邓大嫂见慕容复这般满不在乎,心中大石落地,当即笑着推辞:“公子爷说笑了”与丈夫等人一同离开··    慕容复一句欲擒故纵之言让邓大嫂放下了防备,却着实将阿朱阿碧吓地不轻。
四大家臣走后,两个丫头只青白着脸扯着慕容复的衣角可怜兮兮地发问:“公子爷要将我们送人”·    慕容复长长一叹,伸手一抹两人额角,柔声道:“不会。
公子爷以后都不会让你们受人欺负·”你们俩,大概已是我身边仅有的几个正常人了,我怎会让你们离开慕容复忡怔片刻,不由摇头苦笑。
    作者有话要说:·    四大家臣:色是刮骨钢刀,情是毒药鸠酒·公子爷要以江山为重啊·    慕容复:思想有多远,你们就给我滚多远·    ·    第3章 老妈和女友同时落水的千古难题(上)·    ·    四大家臣离开后又去拜见了慕容夫人,也不知他们与慕容夫人说了些什么,此后桂妈妈在慕容复的面前却是老实了不少,对着阿朱与阿碧两个丫头也客气了数分。
不知不觉,时间进入六月,慕容复的身上已换上了单衣,慕容夫人那儿也换了两任大夫,可她的病情却并未有所好转··    许是病中脆弱,慕容夫人内心残存的母性终于复苏,终日盼着慕容复能时常在她身边。
然而慕容复课业繁重与慕容夫人之间的母子情分也极为冷淡,虽说克尽孝道每日都来探望母亲,却与她实无多少体己话可说··    这日,慕容复伺候过慕容夫人用药,又在房中枯坐了一会便要起身离去。
慕容夫人忍耐不住,开口挽留:“复官,若是得闲,不如陪母亲小坐片刻”·    注意到慕容夫人小心翼翼的神情,慕容复心底又是一叹,依言坐了回去,握着慕容夫人稍显冰冷的手指柔声道:“母亲且放宽心,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要母亲按时用药好生调养,定能康复如初。”
    慕容复难得与她这般亲近,慕容夫人自然心中熨帖,可一想到他的功课又略有不安,急急发问:“你的功课……”·    慕容复课业繁重,如今多逗留一刻,晚上也不知要熬到几时。
只是听慕容夫人提起,他却仍是好脾气地应道:“好教母亲安心,儿子如今尚能应付·”·    慕容夫人欣慰地点头,又道:“你邓大哥他们传授的武功仅是入门,还施水阁内的武功秘籍才是咱们慕容家在江湖上立身的根本,不可掉以轻心。”
    还施水阁中藏着的是江湖上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慕容氏到底出过几任皇帝,收藏的秘籍颇丰水准也不一般·然而正所谓贪多嚼不烂,原著中的慕容复算得学贯各门各派,可真正与人对敌却仍要王语嫣从旁指点;而少林大会上,与他齐名的萧峰仅凭一套太祖长拳便威震八方群雄低首。
是以慕容复虽对还施水阁感兴趣,却也不曾想过非要将里面的武功秘籍学全了不可·“母亲,儿子以为武学之道贵在专精,学好‘斗转星移’比会什么秘籍都要紧。”
    慕容复的这种想法显然又与慕容家一贯的做法不符,是以慕容夫人一听儿子这般所言便已忍不住皱眉道:“当年你爹便是这样学成的……”·    慕容复着实不耐烦母亲要他事事都学慕容博,当下抢白道:“所以慕容家从未曾夺下天下第一的名号”·    “放肆”慕容夫人立时大怒,她能容忍儿子与她不亲近,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他对父亲不恭。
“他是你爹”·    慕容复心知慕容夫人的心中从来都是丈夫最重,这便跪下赔罪道:“是儿子失言·”·    再度感受到儿子对父亲的抗拒,慕容夫人亦是无奈。
她无计可施,只得老调重弹·“复官,你爹爹去得早,振兴慕容氏的重担便落在你的肩头·并非母亲待你狠心,只是为了复兴大燕……”·    “母亲”难得他们母子有这份闲情说话,慕容复实不愿再听母亲给她念经。
他当即出声打断她,转口问道:“爹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慕容夫人听儿子问起丈夫,她待慕容博情深意重,此时回忆起丈夫生前的风姿,纵然是在病中,面上仍浮起一抹骄傲的红晕,轻声而坚定地道:“你爹爹,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不到二十岁便已学成了慕容家的绝技‘斗转星移’,在江湖上立下偌大的名声。
他雄才大略,一生矢志复兴大燕,慕容家如今在太湖上一呼百应,俱是他的功劳·那时,你爹爹在江湖上收揽了不少英雄豪杰,只待宋室生乱便可揭竿而起,可惜……”思及如今已与丈夫阴阳相隔,慕容夫人又失落地自回忆之中醒过神来,眉宇间略显黯然。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见状,不由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眼见慕容夫人对丈夫的情意深厚,慕容博却为了一个虚妄的皇帝梦,待妻子弃如弊履,慕容复的心中也不免略有几分悯然。
    怎知这一举动显然又提醒了慕容夫人儿子存在的意义,她将热切的目光转向慕容复,满是期望地道:“好在,还有你复官,你定要秉承你爹爹的遗志,复兴大燕……”·    慕容复再接再厉,又换话题。
“母亲待爹爹这般情深意重,可曾想过,如果……爹爹尚在人世”·    当初慕容博诈死,连妻子家臣都一并瞒了去。
慕容夫人自然不懂慕容复的言下之意,只黯然叹道:“这世上哪来‘如果’……唉我与你爹爹结缡数载,你爹爹待我也是一般地情深意重,故而,我更不能辜负了他……”·    话不投机半句多。
慕容复终究忍无可忍,无奈起身道:“母亲,时辰不早了,儿子告退·”·    回到书房见到案上高高摞起的功课,慕容复只觉一阵心烦意乱。
他摊开宣纸,随手提起搁在一旁的毛笔写下墨汁淋漓的两个大字——复国·慕容复自幼悬腕习书又兼练武强身,这两个大字写来笔势纵横意态狂放极为不凡。
只是他将这两个字看久了,却恍惚觉得这一笔一划皆化为横刀匕首似要取他性命,不禁厌烦地将宣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弃··    慕容复心事重重便无心应付功课,目光在桌案上随意一扫,竟是注意到了被他随手压在书册下的半幅画卷。
桃花色的笺纸上画的是两只小鸡,画风并非是他平日所习之笔间意远的山水疏体,而更类似于现代漫画的笔法,使得两只小鸡仔看起来毛茸茸的憨态可掬·那是他为了哄表妹王语嫣高兴,答应给她描的花样子。
    慕容夫人的亲弟江湖人称“接盘侠”,李青萝嫁入王家后不久便生下了王语嫣,王语嫣未满周岁他便完成使命撒手西去·正因如此,慕容夫人与李青萝向来不睦,对王语嫣这个便宜外甥女更无好脸色,连累慕容复与王语嫣也是相见时难别亦难。
    王语嫣年方四岁,母亲执着于与段正淳的旧情对她不甚关心,身边仅有的亲人只剩下慕容复,对他很是依赖·至于慕容复,终年生活在一堆传销中坚份子之中,天天不遗余力地给他洗脑,见了王语嫣这个头脑正常又粉妆玉琢天真可爱的小女童自然也是大为亲昵。
想起两人上次相见时自己亲口答应下次定会将这花样子画好,慕容复的眸光一柔,随手换了一支小叶筋开始细细勾勒这未完成的画作··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复的身后忽然传来慕容夫人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有多少功课要没日没夜地用功,原来竟是为了这个”那话音尖锐而嘲讽,显然已克制不住勃发的怒气··    慕容复的肩头一颤,随即便掩饰了过去,若无其事地将笺纸收起,方转身向慕容夫人躬身施礼:“儿子见过母亲。”
    慕容夫人却不理会,只沉着脸冷声令道:“拿来”·    慕容复用力一握左拳,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将那笺纸抽出递了过去。
    笺纸上的两只小鸡仔已然完工,一只正低头啄米,另一只则侧着脑袋又抬着爪子给自己挠痒·因是漫画风格,两只小鸡仔尽显萌态让人心头柔软·慕容夫人从未感受过儿子这般温柔的心意,不禁盯着这笺纸看了许久方出声问道:“这是……画给谁的”·    慕容复深知慕容夫人厌恶王语嫣,随口扯谎:“只是随手画来解闷罢了,儿子知错。”
    慕容夫人闻言神色稍霁,怎料陪在她身边的桂妈妈却在此时伸头瞧了一眼这笺纸,凑趣道:“瞧瞧这两只小东西,活灵活现的,却像是表小姐家里养的那两只呢”·    一个孤女缺乏关爱又少人陪伴,闲来无事养几只小鸡解闷也是平常,而天下间的小鸡仔大抵都是一般模样,像或不像也只在各人一念之间。
可千不该万不该,王语嫣家里养的那几只小鸡仔正是慕容复吩咐下人给她捉来的·因而桂妈妈此言一出可算是捅了马蜂窝,慕容夫人勃然变色,即刻将这笺纸大卸八块,指着慕容复高声喝骂:“那死丫头并非我王家骨血,是个不知来路的野种孽胎我说了多少回要你离她远远的,你可放在心上”·    “母亲,慎言。”
慕容复着实难忍慕容夫人口出恶言,喝断她道·“上一代的过错,又何必迁怒到下一代的身上”·    慕容夫人却又哪里受得了儿子为了王语嫣顶撞她,当下语带嘲讽地道:“好原来我慕容氏养大的儿子心里却只偏着她王语嫣古往今来多少君王为美色所迷,失了江山,多你一个慕容复也不算多,是不是”·    慕容复见慕容夫人神色癫狂不可理喻,已知失言,不由在心底微微一叹,抿着唇不再发话。
    “今日你能为了她忘了功课,明日便能为了她忘了你慕容氏的复国大业我问你,你怎么对得起你慕容家的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你爹”慕容夫人却是不依不饶,只指着慕容复连声痛骂。
她原就重病在身,此时心情大起大落,才说了几句便支撑不住,面上一阵潮红又霎时转为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几欲晕厥··    慕容复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她,口中言道:“母亲息怒,儿子知错。”
这一句,仍旧说地平铺直叙并无真情··    慕容夫人苦心教养他十四年,又哪里听不出他言词中的敷衍·她心中愈发气恨,扬手便是一巴掌摔了过去。
哪知慕容复见这一巴掌挥来,本能地一侧头,闪开了··    古时对孝道极为看重,虽有小受大走的说法,可也绝不会如慕容复这般连一个巴掌也挨不得。
是以,慕容夫人见自己这一掌落空,竟是一怔,内心已隐约感觉到她的儿子抗拒的或许并不仅仅是这一巴掌·所谓母子连心,说的便是母亲在与自己的骨肉之间总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奇异感应。
慕容夫人虽说被所谓的复国大业蛊惑地近乎痴狂,却也不代表她从不曾察觉儿子与她之间的隔阂·多年来,那种疏离之感在慕容复的苦心掩饰下几乎是不存在的·可当慕容复失去掩饰的兴致,慕容夫人立时便可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好似一堵冷酷的冰墙将他们母子彻底隔绝在两方天地。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亦知大事不妙,见慕容夫人神色倏忽数变却始终沉吟不语,急忙一掀衣袍跪倒在地,沉声道:“儿子知错,甘受责罚。”
    “错”慕容夫人忡怔着回过神来,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错”字,含恨追问·“我问你,你错在哪”·    慕容复想深刻检讨一番自己对复国大业的疏忽懈怠,然而话未出口又是一阵意兴阑珊。
只见他低头沉默了一会,气馁地道:“母亲以为儿子错在哪,儿子便错在哪罢·”·    慕容夫人再料不到自己的儿子竟能犟成这样,好似她这做母亲的存在的意义从来都是为了迫害他、折磨他。
想到方才那幅画作,更是怒火中烧醋意满满·为了一个便宜表妹就能这般用心,待你爹爹却那般不敬·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却连陪我说说话也不乐意再回想起方才见到他为王语嫣作画时那沉静用心的模样,慕容夫人愈发觉得自己跑来探望儿子的举动分外可笑,她在原地站了许久,只觉心头窒闷好似压了一块巨石教她喘不过气来。
许久,她终是缓缓言道:“好你给我滚去屋外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身”·    慕容夫人以为儿子爱惜颜面,必然会求饶,怎知他二话不说,径自走了出去直挺挺地跪在屋外的空地上。
慕容复待她这般冷淡,情愿领受责罚也不愿与她多言半句,慕容夫人只觉好似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直教她的心都冷透了·这六月的天气里,她站在屋内,竟是一阵阵地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只是他将这两个字看久了,却恍惚觉得这一笔一划逐渐扭曲变形,幻化为“傻逼”二字冷嘲于他··    慕容:……·    ·    第4章 老妈和女友同时落水的千古难题(下)·    ·    阿朱与阿碧正是渴睡的年纪,是以直至第二日一早两人才发现她们的公子爷竟是在庭院里跪了一整夜。
眼见两个丫头直如惊弓之鸟般缩在他的身侧,慕容复纵使双膝刺痛也是一阵好笑,轻抚着她们的发辫安抚道:“公子爷做错了事,理应受罚·此事与你们无涉,快去梳洗。”
    姑苏的姑娘一向巧嘴,偏偏阿碧是一见了慕容复便不会说话,只眼泪汪汪地扯着慕容复的袖子不愿离开·阿朱虽然只比阿碧大上一月却是沉稳了许多,心知纵使哭天抹泪也于事无补便建言道:“公子爷,去给夫人赔个不是罢”·    “还是先换身衣裳罢,”阿碧哽咽着补上一句,“夜里露水重,公子的衣裳都湿了……”·    阿朱闻言却不满地睨了她一眼,好似在笑话她的天真。
“夫人不让起,说什么也没用”·    “那,那……”阿碧六神无主,嗫嚅了半晌终是咬牙道,“我去求夫人”说着,便起身要去见慕容夫人。
天可怜见,她刚入慕容家便被慕容夫人下令重打,平日里见了慕容夫人好比老鼠见猫··    阿朱却也极讲义气,即刻应道:“我与你同去”·    慕容复怎能让两个丫头去触这霉头,当即伸手拉住她们,叮嘱道:“主人家的事,婢子不要过问,做好自己的本分即可。”
    阿碧却固执己见不易说服·“夫人把阿碧买来原是为了服侍公子,照顾公子便是阿碧的本分”·    “说得好,你家公子爷没白疼你”阿碧的话音方落,庭院里又传来了包不同的声音。
只见他手摇折扇正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行来,待走到慕容复身前,便将手中折扇一合,自命潇洒地躬身一礼·“见过公子爷”·    慕容复此时犹跪在地上,他也并不尴尬,微微点头道:“包三哥不必多礼。”
    在包不同的身后,邓百川抱着一个穿鹅黄襦裙却散乱着头发,粉妆玉琢的小女童也走了过来,皱着眉道:“公子爷,母子之间本无隔夜仇·”·    他怀中的小女童一见慕容复便挣扎起来,噼里啪啦地拍着邓百川的手臂道:“放下我,快放下我我要表哥,表哥”这个才四岁大的小女童正是王语嫣。
    邓百川自然知道王语嫣极黏慕容复,只好将她放了下来·王语嫣方一脱困便一头扎进了慕容复的怀中,叠声叫道:“表哥,娘亲不让我来见你,连邓大叔也欺负我”·    邓百川闻言只无奈苦笑,包不同却忙不迭地连叫冤枉。
“表小姐,若非你邓大叔,你的船可早沉了,到时成了落汤鸡……”·    包不同的话未说完,慕容复的面色已是一沉,厉声喝问:“怎么回事”包不同得意地一扬眉,正欲开口,慕容复已阻止他,“包三哥,你不必多言。”
又将王语嫣自怀中扶起,平视着的她的双目,认真地道,“语嫣,你说·”·    慕容复这般郑重其事,王语嫣即刻一窒·隔了一会才委屈地扁扁嘴,低声道:“娘亲不准我来见表哥,语嫣一个人在家好闷,所以才让丫头找人送我来……表哥,语嫣不是故意不听话……”·    慕容复闻言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王家距燕子坞尚有一九水路,平日往来皆要行船。
王语嫣身边的丫头幽草也不过八岁,能找到什么帮手想起方才包不同言道王语嫣差点落水,他的手脚便止不住地阵阵冰凉,许久方迸出一句:“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旁人怕慕容复冷场的本事,王语嫣可不怕,只红着眼眶像是一只松鼠般一个劲地往慕容复怀里拱。
“表哥,语嫣以后不敢啦……”·    慕容复沉着脸推她,她却搂着慕容复的脖子不松手,软绵绵地哀求:“语嫣以后一定乖乖的,表哥你别生气了……”·    慕容复被她磨地没了脾气,只无奈叹道:“看来是该找时间教你凫水了。”
又摸摸她的发顶,“怎么头发也不梳”·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有此一问,王语嫣即刻来了精神,横眉怒目地向他告状。
“娘亲好坏一大早就要把语嫣关起来……”·    “……所以你连头发都不梳就带着丫头跑了。”
慕容复了然道··    王语嫣大力点头,振振有词地道:“正所谓小受大走,语嫣也是孝顺娘亲·”一边说,一边又自怀中掏出一柄梳子塞进慕容复手中。
    慕容复闻言不由一阵无语,他分明记得原著中王语嫣这位神仙姐姐端庄乖巧不知世事,是男人的梦中女神,怎么如今这般古灵精怪他思绪纷纷,手上却已自动自发地开始为王语嫣梳头,不一会便挽好了双角髻,手势看起来纯熟至极。
    慕容复与王语嫣这般亲昵,邓百川与包不同俱是乐见其成,李青萝的琅嬛福地中藏书颇丰,王语嫣若是嫁给慕容复,琅嬛福地便入了慕容氏名下,争夺天下便又多了一份保障。阿朱与阿碧两个丫头心思单纯,不懂他们的打算,只是看着眼热罢了�稍谀饺莞吹男闹校饧父鲅就啡床⑽薏煌⒅彀⒈搪杂绪鋈槐愕溃�“改日公子也帮你们梳”·    王语嫣这才注意到阿朱阿碧,她性格大方即刻笑道:“你们便是阿朱和阿碧两位姐姐罢表哥梳头可比幽草细心多了。”
·    阿朱与阿碧到底知道尊卑之别,连称不敢·慕容复熟知原著,见同父异母的两姐妹一个为主一个为仆,之后的人生际遇更是天差地别,不禁暗自心道:如段正淳这等种马人渣当真害人匪浅·    慕容复正自出神,王语嫣忽然发问:“表哥,你为什么跪在这儿”慕容复尚未回答,她已将一连串的问题全抛了出来。
“表哥答应我的花样子呢是不是在书房我去拿”说完便挣开慕容复,蹦蹦跳跳地向书房冲去。
    “语嫣”慕容复不及拉住她,只在她身后轻轻一叹·书房里如今有的除了慕容复的功课便是被慕容夫人大卸八块的笺纸,果然,不一会王语嫣的哭声便自书房内传了出来。
慕容复无奈道,“劳烦包三哥去把语嫣带出来·”·    包不同打趣地瞥了慕容复一眼,拉长声应了声“是”,将王语嫣又抱了出来。
    王语嫣的手中正捧着那些笺纸碎片,已哭得满面通红·见到慕容复担忧地望着她,她委屈地喊:“表哥……我的小鸡……表哥……”·    慕容复缓缓拭去她腮边的泪珠,耐心地哄她:“是表哥的不是,表哥再给你画一张好不好”·    王语嫣落着泪低头将那些笺纸碎片摆弄了一阵,待确定拼不好了方抽抽噎噎地问:“现在吗”·    慕容愣了一会,随即便斩钉截铁地道:“现在就画”又转头吩咐阿朱,“阿朱,去取笔墨笺纸来。”
    阿朱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却已本能地意识到慕容复受罚与这笺纸脱不了干系·此时听到慕容复这般吩咐,她不禁万般犹疑地喊了一声:“公子……”·    阿朱的话未说完,庭院里已传来慕容夫人的一声怒喝:“够了”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容夫人铁青着脸扶着桂妈妈的手大步向他们行来。
    邓百川等人急忙向慕容夫人躬身行礼,慕容夫人却视而不见,只指着慕容复向邓百川令道:“邓百川,去取杖来,笞他”·    邓百川与包不同闻言同时跪了下去,齐声道:“主母息怒”·    王语嫣亦高声大叫:“姑妈,为什么要打表哥”·    慕容夫人最见不得王语嫣,只用力掐着桂妈妈的手腕嘶声厉喝:“还不快去”·    慕容夫人如此怒不可遏,邓百川立时一惊。
只见他犹疑半晌,终是忍不住望向慕容复,试探着喊了一声:“公子爷”·    慕容复却紧抱着他怀里的王语嫣,低垂着头颅,不看他,不看任何人,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全然无关。
    “唉”邓百川早知慕容复的性情,无奈叹了一声,起身去取杖··    阿朱与阿碧见邓百川领命而去,立时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跪在慕容夫人身前扯着她的衣角求情:“夫人息怒,饶了公子罢”·    慕容夫人并不理会她们亦不开口说话,只深深地、冷冷地看着慕容复。
这一刻,慕容夫人所表现出来的执念酷戾与慕容复的冷漠抗拒是如此地相似,以至于任谁都无法忽略他们母子之间的血脉传承··    邓百川很快取了木杖折返回来,却不动手,仍旧跪倒在地哀求:“主母息怒”·    慕容夫人尚未答话,在慕容复怀中的王语嫣却忽而语音模糊地呓语:“表哥……我困……”渐渐昏睡了过去。
慕容复揽住王语嫣向包不同道:“包三哥,劳烦你将几个丫头带走·”·    包不同接过被慕容复以揉压穴位的手法使之昏睡的王语嫣,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公子爷……”为何可以对表妹和两个丫头这般周到,却不愿对母亲说句软话·    慕容复的神情却静若深水,寒光凛冽,不可窥测。
    包不同亦是无奈叹息,转身去牵阿朱与阿碧·两个丫头却都哭闹不休,挣扎着大喊:“我不走,我不走求夫人开恩,饶了公子夫人开恩”·    慕容复好似难以忍受这聒噪的哭声,忽然侧目看了两个丫头一眼。
那一眼似乎是轻描淡写的,然而自他眼底所泻落的冷厉锋芒却又是这般地残酷苛刻,瞬间便将两个年幼的女童震慑无言,以至于两人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瞪大眼愣愣地望着慕容复忘了反应。
    慕容夫人见此情形立时心知肚明:儿子心头的这口气哪里是对着阿朱与阿碧,分明是对她这个当娘的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有错想到这,慕容夫人再不能忍耐,一把夺过被邓百川牢牢拽在手中的木杖,大步上前,向儿子的背心狠狠挥落。
沉重的木杖在半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狠狠地撞在慕容复的肩头··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一声可怕的脆响,向在场的所有人预示着木杖所能发挥的无比威力,以至于慕容复始终刚劲挺直的身躯竟也在它的淫威下微微一颤。
他慢慢握紧左拳,缓缓呼出一口气,松开因痛楚而不自觉拧起的眉心,平静地等待着它下一轮的肆虐·那是他无法逃避、无从拒绝的——宿命··    在慕容复尚未准备好的时候,第二下的重击猝然而至,那是击金山碎玉石的酷戾与狠绝,每一杖的落下必然是竭尽全力不留余地。
素色的丝质外衫不堪重责,首先发出哀鸣寸寸断裂,累累的伤痕好似刀刻斧凿般深深嵌入慕容复的背脊,苍白而紧致的肌理伴随着赤朱般的鲜血同时显现人前,是那般地深刻与凄厉。
    四大家臣中的另外两人公冶乾与风波恶连同邓大嫂已赶至庭院,阿朱和阿碧两个丫头无助地紧拥在一起死死压制着自己的抽泣声·不知从何时起,整个庭院内便再无人声,所有人都沉默地跪倒在地,或惊疑或无奈或悲伤地聆听着刑具肆无忌惮的狂啸。
    承受苛责的慕容复始终不发一言,他紧紧闭着双目,额上冷汗不断滑入鬓间,却近乎顽固地保持着跽跪的身形,那无可挑剔的仪态所显露出的除了一贯的教养礼仪,更多的是与生俱来的自尊与自傲。
    慕容夫人手中的木杖先于病弱的慕容夫人告不支,在莫约二十余杖的威风之后,铿然断成两截·慕容夫人抚着心口狼狈地缓过一口气,丢开手中的半截木杖,冷冷发问:“你可知错”·    所有人的心都因为这一句简单的问话而提了起来,慕容复却没有做声。
    “祖宗的基业,你放在何处”慕容夫人再度发问,这一回,苛厉的话音中已暗含了几分凄恻··    慕容复终于动容,他睁开双眼看着母亲,平静的目光中有坚忍有冷酷,可更多的竟是一种奇异地教人几乎无从分辨意味的自嘲与无力。
“母亲,如今已是熙宁十年·”·    慕容夫人猛然一怔,十四年过去,她终于触到了儿子真正的心意·她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神志瞬间抽离,身体软软倒下。
    “夫人”·    “主母”·    众人惊慌失措的叫声方才响起,慕容复已然窜起稳稳地将慕容夫人接入怀中。
他将慕容夫人打横抱起,大步向她的卧房行去,口中令道:“邓大哥,去请大夫”他踏过的地方,不断滴落的鲜血洒了一地——他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夫人:爹亲娘亲不如媳妇亲·    慕容复:擦·    慕容夫人:打·    ·    第5章 东西可以乱吃誓不能乱发·    ·    慕容夫人年初时受了一场风寒,到现在这病况已绵延大半年。
如今负责为慕容夫人诊治的刘大夫原是姑苏名医,他经验丰富深知慕容夫人这情况乃是往年过分操心劳神,日积月累攒下的隐患这回猛然爆发,故而来势汹汹经久不愈·这类病人最要紧的便是宁心安神,细心调养方得痊愈。
而今日慕容夫人因激怒而晕厥,对她的病情显然是雪上加霜·刘大夫不知慕容夫人与慕容复之间的暗潮,只恨恨地斥责慕容复:“老夫有言在先,要你事事顺她心意,何以这般不孝,将亲母气至晕厥倘若汝母有个三长两短,为这孝道伦常计,老夫少不得要将你捆了去见官”·    四大家臣各个桀骜,听这位刘大夫所言这般不客气,已是暗自生怒。
反观慕容复却并无不快,甚而满心懊悔地软语哀求大夫:“还请大夫施展妙手,尽力诊治·所需药物,我慕容家绝不吝惜·”·    刘大夫见慕容复面色苍白满额冷汗,只当自己的恐吓有效,自得地抚抚胡须,言道:“待老夫给她施针令其好生睡上一夜,转醒后再照这药方吃上几帖药再说。”
    慕容复直至见刘大夫用过针,慕容夫人眉间舒展安然睡去,这才松了口气连声道谢,又令桂妈妈去取诊金··    刘大夫往来燕子坞大半月,深知慕容家富庶,更为难得的是慕容复待他十分周到,用药方面也是言听计从不吝千金。
对着这样省心配合的病患家属,刘大夫自然也是尽心竭力,好不辜负了这高昂的诊金和慕容复的一片孝心·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情,临走前刘大夫终是忍不住提点了一句:“但凡久病之人总有几分孤拐脾气,汝既身为人子,便多多担待罢”·    慕容复亦知刘大夫是一番好意,这便躬身谢道:“多谢大夫指点。”
    刘大夫满意地点点头,暗自心道:不愧是诗书传家的书香门第,这教养气度果然不凡·然而,面上的笑意尚未敛去,他又忽然满心疑惑地抽了抽鼻子,哪来的血腥气·    刘大夫正不明所以,阿碧竟自庭院内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扯着刘大夫的衣袍哭道:“大夫,给我家公子看看罢公子伤得好重”·    慕容复见阿碧偷跑出来,立时面色一沉,厉声喝道:“阿碧”原来慕容复心急母亲的病情,自己的伤势根本无暇处置,只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衫便出来见大夫。
而刘大夫一心只在病人身上,也不曾发觉慕容复的异常··    而刘大夫经阿碧提醒,这才恍然意识到他与慕容复相处许久,他的面色一直不曾缓过来·刘大夫虽说主攻伤寒科,可对外伤科也算是触类旁通,这便又转回了慕容复的卧房,为他诊治。
    此时距离慕容复受伤少说也已过了一个时辰,慕容复新换的衣衫都被淋漓的鲜血粘在背上,脱下时便好似活生生揭下他的皮肉来·阿朱与阿碧一见慕容复这血肉模糊的模样,又是害怕又是伤心,不由同时放声大哭。
    刘大夫行医多年,自问见多识广,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向来重些,那些个不肖子弟被家法整治地死去活来的情况也是寻常·只是如慕容复这般整个背脊都给打地血肉模糊的毕竟少数,想到方才为其母诊治时他随侍在侧,半点也瞧不出不妥,刘大夫更是头皮发麻,忽然转脸指着四大家臣并邓大嫂痛骂:“他不知疼,你们也不知他疼么如何还比不上一个丫头懂事”·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四大家臣见了慕容复的伤情原本尚有几分黯然,只是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大夫指着鼻子痛骂,又有些恼怒。
在他们的心中,慕容复乃是武人,将来争夺天下征战沙场更有无穷艰险,眼下些许皮外伤自然不值一提·唯有邓大嫂身为女子终究心软,深觉不该顺了慕容复的心意拖延许久,赶忙欠身致歉。
    向外人隐瞒自己受伤之事原是慕容复授意,目的是不想有人追根究底问出什么不该让人知道的事来·慕容复不愿见邓大嫂等因己之故受人责难,只轻声道:“刘大夫,这是我的意思,与他们无关。”
    刘大夫不知慕容家的野心,只当这是慕容复孝顺,不欲外人非议其母不慈·当下暗叹了口气,言道:“你这伤势虽说不伤性命却也颇为棘手,且忍着些疼罢”说罢,便令阿朱阿碧去取清水、烈酒、刀剪等物。
    只因伤处范围过大,刘大夫忙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完工·他刚放下衣袖,耳边便听得慕容复幽幽地出了口气·对上慕容复已略显迷蒙的双眸与惨白地近乎透明的面颊,不知为何,刘大夫的心底竟生出了丝丝寒意。
他急急留下一张药方,正想告辞,阿碧忽然又怯生生地补了一句:“大夫,还有……还有公子的膝上……”她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为慕容复卷起长裤,只见他的双膝已肿地如馒头一般。
刘大夫见状,终于忍无可忍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暗道慕容夫人狠辣·至于慕容复本人,神智虽在,却已疲累地说不出话来了··    慕容家的两位正经主人俱卧病在床,四大家臣与邓大嫂便留了下来主持局面。
众人处置过一干事务、用过晚膳,正要各自回房歇息,一整日都浑浑噩噩的公冶乾忽然出声道:“大哥大嫂、三弟、四弟,先留步,小弟还有几句话要说·”·    大伙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却见公冶乾忽而莫名一笑,低声道:“今日之事,大伙怎么看”·    今日慕容复母子生隙,众人俱是心情沉重,此时见公冶乾居然发笑,各个心中诧异。
只见邓百川沉默了一阵方唉声叹气地道:“不意公子这般固执·”邓百川原是亲眼看着慕容复长大,又兼是他武学上的授业恩师,自以为对他的秉性十分了解。
这十四年来慕容复给他的印象从来都是温文有礼,对慕容夫人更是千依百顺,邓百川如何也料想不到居然会有今日··    包不同送走王语嫣之后便抽空逼问了桂妈妈一番,此时见邓百川摇头感叹慕容复固执,他难免故态复萌地出言反驳:“非也,非也并非公子固执,而是他待表小姐情深意重。
你们道主母今日为何大发雷霆据桂妈妈所言,昨夜主母亲眼所见公子为了替表小姐描花样子将功课置之不理,这才……”说到这,包不同意味深长地停了下来,他想做一个戏谑的表情,可惜天生貌丑,再做这副挤眉弄眼的怪样瞧起来颇为猥琐。
    风波恶听闻事情的起因如此,不由低声嘟囔了一句:“好歹也是亲戚一场,主母未免……”他虽爽直无心机却仍记着自己的身份,当下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风波恶这句未尽之言却是说地邓大嫂心有戚戚,不禁叹道:“公子行事虽说循规蹈矩,实则是个多情种子,前有表小姐后有阿朱阿碧·只是他纵然花时间哄表小姐高兴,对功课也从未放松,主母因着自个的好恶,未免也将他逼地太狠了。”
    “非也,非也”包不同听邓大嫂说罢便又要反驳,“这哪是主母不喜表小姐,分明是因为这婆媳原是天生的仇敌。
大嫂,依老包看,日后可少不得大嫂为公子多多转圜·”·    包不同等人正说得热闹,公冶乾却忍也忍不住地嗤笑出声,低声叹道:“你们啊……”·    大伙也知他们之中公冶乾最是多智,此时见了他这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邓百川只顾低头沉思,包不同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而不等邓大嫂出口发问,风波恶已然抢先道:“公冶二哥有何高见”·    公冶乾故作神秘地沉默了一会,忽然转头向邓大嫂问道:“大嫂可还记得今日公子挨了几下”·    邓大嫂闻言不禁一怔,那时她见主母下手不容情急地六神无主,哪里还顾得上数数·    “我记得,”公冶乾悠然道,“自我赶到直至结束,一共是一十七下。
公子今日受的伤不可谓不重,然则主母晕厥仍是他第一个扶住主母·令下人们噤言隐瞒今日之事,也是他的安排·方才大夫为他诊治,他一声都没吭·大哥大嫂、三弟四弟,公子如今只有十四岁。”
    公冶乾这番话说来,大伙心中都有些不自在,好似亏欠了慕容复什么·然而,这仍旧不是公冶乾的重点·“我等效忠慕容氏乃是为了复兴大燕青史留名,然则主人早逝少主年幼,大宋江山又固若金汤,我原以为此事多半再无指望,想不到……想不到……公子爷竟然是这等样人”回想起今日他亲眼所见的情形,慕容复的固执坚忍、冷酷绝情、谋定后动无不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不禁两眼泛光,猛一拍桌面,万分激动地高声大嚷:“这才是雄主之相大哥,我等只道公子爷重诗文轻武艺,哪知他并非斯文无用的书生公子爷斩钉截铁能舍能忍,这才是开疆拓土的雄主之相慕容氏,复兴有望;我等兄弟,扬名有望”·    眼见一向冷静的公冶乾这般兴奋,众人心中都颇有几分古怪,隐隐觉得他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然而再仔细思索一番却又毫无头绪。
这复兴大燕之事,不仅是慕容复的终生使命,更是他们为之奋斗的目标,如今听公冶乾言之凿凿地道“复兴有望”,大伙迟疑了一阵都由衷地笑了出来··    慕容夫人在第二日转醒过来,见到儿子神色如常地端着药碗奉到自己面前,她心中莫名生痛,只转过脸去不愿理会。
慕容复虽万般懊悔自己因一时冲动吐露真正的心意,可见了慕容夫人这般作态也是无可奈何·只见他低头沉默了一阵,又将药碗递回给桂妈妈,一掀衣袍跪倒在慕容夫人的床前,轻声道:“母亲,儿子知错,今后定当全力以赴以复兴大燕为念。”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夫人得儿子这般保证,即刻满心欣喜地转过身来,双目炯炯地望着他问:“此话当真”·    慕容复点点头,认真道:“自然当真。”
    慕容夫人却不敢信他,一直以来慕容复伪装地太好,若非昨日把他逼狠了只怕自己至今仍不知他真正的心意·她思索片刻,忽然道:“既是如此,你便立个誓来。”
她低头想了想道,“就说……你若违背慕容氏列祖列宗所望,便要你身败名裂、永失所爱、死无全尸”·    听闻慕容夫人要他发的誓言这般狠毒,慕容复的眉心不禁微微一抽。
然而他稍有迟疑,慕容夫人已然冷声发问:“果然是哄我的么”·    慕容复只觉心头阵阵窒闷,教他喘不过气来·他迟疑了一会,近乎失神地道:“母亲,我是您亲子,您竟然这样咒我”·    慕容夫人的目光一缩好似底气不足,隔了一会,她终是振作精神,迎向慕容复无措的双眸,沉声道:“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立誓”·    那寸步不让的眼神令慕容复的灵魂都在微微发颤,仿佛在遥远的过去,他曾见识过这般冷酷的眼神。
而正是这冷酷的眼神,令他魂飞魄散·过了许久,他逐渐缓过神来,暗自心道:罢了,便顺了她的意思罢这世上多少人发誓犹如放屁,试问又有多少誓言能真正实现呢想到此处,他终是依慕容夫人所愿老老实实地举起右手一字一顿地道:“慕容复今日对天盟誓,定当牢记慕容氏列祖列宗所望,复兴大燕至死不渝。
倘若违誓,便要我身败名裂、永失所爱、死无全尸”·    “好”慕容夫人听罢即刻一拍床榻,高声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复官,别忘了你今日说过的话。”
    慕容复好似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般低垂着头颅,许久才答:“儿子,绝不敢忘·”经此一事,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无论前世今生,所谓母子之情,于他终究过于渺茫。
他无力地摇摇头,心中的苦痛无奈尚未及泄露一丝半缕便已经化为唇角的一抹苦笑··    慕容夫人见慕容复发过誓,这才安心用药又问起了他的伤势。
只是这个时候慕容复再也无心演这一场母慈子孝,只唯唯诺诺地应付了几句便推说功课繁重,逃也似地离开了慕容夫人的卧房··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这世上多少人发誓犹如放屁,试问又有多少誓言能真正实现呢·    导演:那可不一定·    慕容:……·    ·    第6章 一流的讨好女人的手段·    ·    此后的一段日子平静地乏善可陈,慕容复仍旧每日勠力功课不容有失,同样也每日晨昏定省风雨无阻。他毕竟年幼,受这一番杖责后又不曾好好休养,待伤势痊愈竟是狠狠瘦了一圈。·    反观慕容夫人有刘大夫妙手回春,身体已经日渐好转。
她见每日为自己奉药的慕容复五指指节突出,直瘦地有些惊心动魄之感,不由抚着他的面颊心疼地道:“近日如何又瘦了这许多可是功课过于繁重”慕容夫人有此一问却是事出有因,公冶乾既然认定了慕容复乃是大燕国的中兴雄主,自然巴望着他早日长成征战天下,便去向慕容夫人谏言,又给慕容复增加了不少文武功课。
慕容夫人正愁不知如何管教儿子,令他收束外心图谋复国,听公冶乾所言“虽说功课重些,可也正好令公子爷少见表小姐·”,正中下怀则从善如流··    慕容复下意识地微微侧脸,试图避开对方伸来的右手。
然而仅仅只是一瞬,他便反应了过来,即刻僵直了身体没有动弹,只恭恭敬敬地答道:“许是苦夏没什么胃口,待秋高气爽也就好了·”·    慕容夫人并不曾注意这小小的异常,她身为人母终究心疼儿子,此时半靠在长榻上将儿子仔细端详了一阵,只觉他竟是无一处不瘦,连身上的衣衫都显得肥大了不少。
她想开口说一句“若是功课过于繁重,不如暂且放一放·”,只是转念一想公冶乾所言,宝剑锋自磨砺出,溺子如同杀子,又将这话给咽了回去·迟疑良久,终是选定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满是关切地道:“既然没有胃口,便让厨房给你做些茯苓桂花糕可好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
    慕容复闻言却是暗自苦笑,沉默了一会方缓缓答道:“多谢母亲·”他还记得那是他五岁的时候,因年幼力弱站不稳马步,慕容夫人罚他不准吃饭。
他饿急了便去厨房偷吃茯苓桂花糕,不想又被慕容夫人抓个正着,迎面便是一个耳光·从那之后,他看到这茯苓桂花糕,从来都是一口不动的··    待得自慕容夫人的卧房脱身,时间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慕容复走出门来望着外面的云淡风轻幽幽地叹了口气。
待回到书房,他铺开宣纸,提笔在手,力若千钧地写下“戒急用忍”四个字,微微愣神··    不一会,桂妈妈也跟了来,手中正端了一碟方才做好的茯苓桂花糕。
苏州的糕点向来精致,这一碟茯苓桂花糕用料虽简单,形状却是小巧雅致,直如一朵朵桂花在碟中盛放,好似不是给人吃的却是给人赏玩的·阿碧出身穷苦直至入了燕子坞才见识了不少好东西,可这茯苓桂花糕却并非正当时令的吃食,尚未有缘得见,仍不免啧啧称奇。
    慕容复见她一脸馋猫相,随手便将碗碟推了过去·“拿去和阿朱分了罢·”·    阿碧急忙将双手往后一背,小声道:“婢子不敢,这是夫人特意吩咐给公子的。”
    慕容复见她一边推辞一边又眼巴巴地望着那碟糕点,不由哑然失笑,伸手一刮她的面颊·“不敢还一直盯着不放”·    阿碧与慕容复相处数月,知道他性子温和,是以并不怕他。
听到慕容复取笑自己,她慌忙转过脸去辩白:“才没有……这是夫人给公子的心意,公子……公子最近的确瘦了许多·”·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一听“心意”二字神色便是微微一冷,隔了许久方缓缓道:“你说得很是,长辈赐,不敢辞。”
    阿碧年纪尚幼,不懂慕容复的心事,只本能地感觉到她的公子爷似乎并不十分高兴·她也不知如何开解,只怔怔地望着慕容复出神··    两人正相对无言,门外忽然传来了阿朱的声音:“公子,表小姐来了。”
    阿朱的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书房的大门已被大力撞开,王语嫣好似一只矫健的羚羊一般冲了进来,口中叫着“表哥”,举起手臂抱住慕容复熟门熟路地往他身上爬。
    慕容复习惯性地揽住她,将其放在膝上,头痛地道:“莽莽撞撞,哪里有女孩子的模样”在慕容复的心中除了复国,会不会一不小心就将王语嫣养歪了已成了他最为忧虑的事,是以每次见了王语嫣这过分活跃的模样都会忍不住念叨两句。
    王语嫣也早习惯了慕容复的念叨,她皱皱鼻子做了个鬼脸,权当不曾听到,目光四下一转便见着了案上放着的茯苓桂花糕·王语嫣不知前因,只当这是阿碧的手笔,当下指着这碟糕点笑道:“阿碧姐姐,表哥从不碰这个呢。”
    此时阿朱手里端着一只茶盘也走了进来,听闻王语嫣这般所言,阿朱与阿碧同时一惊·阿朱生性沉稳,仍是为王语嫣奉上了茶水,静默地望着慕容复沉吟不语。
阿碧却本能地反驳:“可桂妈妈明明说……夫人说这是公子最喜欢的……”·    不等阿碧说完,王语嫣便已断然摇头,语气轻快地道:“怎么可能表哥不爱这些。
他喜欢味道清淡的,比如红水菱、莲子、莲藕什么的,点心也只喜欢红菱软糕、藕粉火腿饺这些·他不怎么爱吃甜呢,桂花糕更是从来都不会碰一下的·”·    慕容复随手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王语嫣嘴里,无奈地道:“吃你的点心罢,这么多话”·    王语嫣孩童心性,被慕容复喂了一口茯苓桂花糕,便专心致志地低头大嚼。
阿碧却只愣愣地望着慕容复轻轻唤了一声:“公子……”不知为何,眼圈竟是渐渐泛红·她出身贫苦农家,家里还有个弟弟,她这做女儿的自然不会最受宠爱。
然而即便双亲为了给弟弟买药卖了她,至少娘亲也曾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不会将她最不爱吃的东西拿来表心意··    慕容复这些年来早习惯了这种事,见阿碧红了眼眶便伸手在她眼底轻轻一抹,安抚道:“小事罢了,怎么就哭了呢”·    阿朱却已醒过神来,忽然上前扯住慕容复的衣袖认真地道:“公子,您喜欢吃什么用什么都跟我和阿碧说,以后我们去做来给您”·    “玫瑰松子糖”慕容复尚未答话,王语嫣吃完一块桂花糕又抢着说话。
“表哥喜欢这个只是要怎么做,阿朱和阿碧两位姐姐还得向表哥学呢·”原来宋时的糖果并不十分多见,最常见的一种是饴糖·这种糖坚硬如石,甜味又过腻,并不得王语嫣的欢心。
慕容复毕竟是穿越而来,在现代吃过不少品质口感都更佳的糖果,他听王语嫣抱怨了几次不胜其烦,便“发明”了松子糖来堵王语嫣的嘴··    慕容复屈指一敲王语嫣的额角,嗔道:“明明是你喜欢”·    “若是我喜欢,便该是我想到做这松子糖。
可现在是表哥想到的,自然是表哥更喜欢啦”王语嫣振振有词地反驳··    王语嫣说得如此有理,慕容复竟无言以对·王语嫣难得来一回,自然不会放任慕容复怔怔地发愣,又扯着他的袖子撒娇:“表哥,可这松子糖好大块,我的牙都咬松了……”·    慕容复不满地睨了她一眼。
“你正是换牙的年纪,便是没有松子糖,牙也照样松”话虽如此,可他毕竟对王语嫣十分宠爱,见她郁郁不乐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表哥这就吩咐下去,命人下回把糖做小一些。”
    王语嫣登时满面喜色,两条藕节般的小胳膊在半空中使劲一挥,圈出个大大的圆圈·“要很多很多才行还要有别的糖松子糖我都快吃腻了”·    “依你,都依你”慕容复轻轻地一揽王语嫣的身体,四岁女童的身躯,清灵稚弱地好似枝头的积雪,叫人心头柔软。
“再给你做粽子糖好不好”粽子糖原是到了明时方能问世,但如今对慕容复而言却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穿越人士不搞“发明创造”实在白瞎了这根金手指。
    王语嫣笑地眉眼弯弯,两条小腿在半空一晃一晃,煞有其事地道:“表哥真好,真是一流的讨好女人的手段”·    慕容复差点呛着,赶忙问王语嫣:“这话你从哪听来的”·    王语嫣年纪尚幼,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听慕容复有此一问便答道:“我听娘亲跟严妈妈说的,她说表哥你是三流的武功、二流的学识,一流的讨好女人的手段。”
她见慕容复神色有异,又好奇地追问了一句·“表哥,这话不好听么”·    慕容复眼神复杂地望了王语嫣半天,实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最终含糊道:“这话不该是你这年纪说的……”·    “那要什么年纪才能说像娘亲那么大么”不等慕容复把话说完,王语嫣便已急不可耐地追问。
    慕容复汗都要下来了,飞快地扫了阿朱一眼··    阿朱果然聪慧伶俐,虽然以她的年纪也不懂这话究竟哪里有问题,但她一接到慕容复递来的眼神便已心领神会,上前拉着王语嫣的手道:“表小姐,公子今日的功课尚未完成,若是晚了今天就不能睡了。
阿朱陪你去打络子可好”·    王语嫣虽说深得慕容复宠爱却并不骄纵,听阿朱提起功课便乖乖地从慕容复的膝头滑了下来·她在慕容复的身前站直,对着他勾勾手指。
慕容复依她的意思弯下腰,只见王语嫣抬起右手一边拍着他的面颊一边老气横秋地嘱咐:“表哥,你要用功,武功和学识都要一流才行啊”·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王语嫣与阿朱阿碧三人出得门来,却见慕容夫人正愣愣地立在廊下。
阿朱阿碧慌忙下跪欲施礼,慕容夫人却悄悄摇手,低声道:“你们跟我来·”说着,便扶着桂妈妈率先向庭院外行去,显然是不欲打搅了儿子··    三个丫头不明所以地跟了出去,慕容夫人却不怪罪他们打搅慕容复用功,反而问了她们两个问题。
    “复官当真不爱吃桂花糕”·    “复官每日都要用功到很晚,几乎没有休息”·    在这两个问题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慕容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地很难看,她沉默许久方幽幽叹了一声:“这些事,我竟都一无所知。”
    第二日,慕容复如常去探望慕容夫人,伺候她用药又陪她闲话·慕容夫人见儿子神色平和不露声色,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昨日送来的桂花糕可喜欢么”·    慕容复随意地一点头,淡然道:“母亲吩咐的自然是极好的。”
    慕容夫人心口一痛,几乎落下泪来,缓了缓气息方才又道:“我见你近日瘦了不少,必是功课过于繁重的缘故·今日的功课便先免了罢,明日我去与你邓大哥他们说。”
    慕容复诧异地一挑眉,沉吟片刻仍旧中规中矩地答道:“多谢母亲·”·    当晚,慕容夫人又扶着桂妈妈悄悄来到儿子的住所。
夜色黑沉,她们尚未走进庭院,便已隐约见着了自慕容复的书房发出的微弱烛光·慕容夫人没有再往前,只怔愣地望着那灯火忽而静静地落下泪来··    桂妈妈在慕容家多年,深知慕容夫人坚毅刚烈犹胜男儿,此刻见她落泪竟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不知慕容夫人究竟为何伤心,只扶着她一个劲地喊:“夫人,夫人”·    慕容夫人微微摇头,轻声道:“原来……复官与旁人一起的时候也是能说会笑的……公冶乾说地对,复官他斩钉截铁能舍能忍,必能成就一番大业……可是,我的儿子啊……”她伤心欲绝,竟自晕厥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夫人:为什么我的儿子……·    导演:您那儿子吧,逼格太高,所以这芸芸众生的喜怒哀乐求而不得,在他眼里大都只有一句评价。
    慕容夫人:什么评价·    慕容:愚蠢的凡人·    ·    第7章 慕容夫人领盒饭·    ·    那日之后,慕容夫人的病势急转直下,到了八月时终于病入沉疴药石罔顾。
四大家臣心知主母多半熬不过这个秋天,便都暂时搬到了燕子坞方便照顾··    中秋佳节,已经昏昏沉沉睡了两日的慕容夫人忽然清醒了过来·见到慕容复守在她的床头熬地双目赤红,她忽而微微一笑,握住了他的手缓缓摩挲,喃喃道:“你打小我就觉得你与我不亲,有时候抱着你心里都会觉得冷冰冰地刺痛……”·    慕容复没有说话,他已在慕容夫人的身边守了两天两夜未曾阖眼。
如今看到慕容夫人脸颊生红容光焕发,他心里明白那是回光返照了··    “我以为你少年老成,从来都不会撒娇·无论有多少功课,你不用我操心,自己就能安排地井井有条。
直到那天听到你跟语嫣说话,原来我竟错过了那么多……复官,为娘记得几年前在我生辰的时候你曾写过一幅百寿图,字写得很好,真的很好……你还记得我把它收哪了么”·    被你亲手撕烂了,你怪我浪费时间在与复国无关的事上。
慕容复转过脸去伸手摁了摁双目哽咽了一下,这才又转回来温和地道:“母亲若是喜欢,待母亲今年生辰,复官再写一幅·”·    慕容夫人没有应声,她终于明白,一切都不同了,一切都结束了,在她尚一无所觉的时候。
自古成大事者必有非常之处,她曾以为丈夫会是那个成大事的人,结果他劳碌奔波一生终究一事无成郁郁而终·却原来真正能成大事的是她的儿子,斩钉截铁能舍能忍,公冶乾说地多好啊他是这般地斩钉截铁,对于所有妨碍他的人与情都能义无反顾地舍弃。
他还能审时度势百忍成金,为了维持表面的平静,生生忍耐那么多年却不动声色,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一点一滴地耗尽他们之间的母子情分·慕容夫人又感觉到身体一阵发冷,这股冷意自那晚看到慕容复书房内的灯火之后一直缠绕在她心头,让她每每在半夜惊醒,整晚整晚地不能入眠。
好在,这也快结束了·慕容夫人安然地低叹一声,说道:“邓百川他们是不是在外面让他们进来罢·”·    同样陪在慕容夫人床头的桂妈妈急忙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招呼邓百川等人入内。
四大家臣与邓大嫂早已守在门外,听到慕容夫人召唤便亟不可待地闯了进来,异口同声地道:“见过主母,主母保重”·    慕容夫人无奈地摇摇头,目光一一扫过那五人,许久才道:“邓大嫂,我把儿子交给你了。
复官生来孤苦,日后,你代我好好照顾他·”·    邓大嫂急忙低下头,让泪水直接落到地上,哽咽着道:“主母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公子爷。”
    慕容夫人点点头,又对邓百川言道:“邓大哥,今后慕容氏兴复大燕的重担便要压在你和复官的肩头了,还望你好生辅佐复官勿负了慕容家列祖列宗的期望……”·    邓百川是个心性实诚的老实人,他拙于言辞,心头虽有千言万语,此刻竟只能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主母放心,邓百川便是舍了命也要助公子爷成就大业”·    “复官……”慕容夫人又吃力地将手伸向儿子。
    慕容复急忙接住她冰冷的手掌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连声道:“母亲,儿子在,复官在这儿”·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夫人眷恋地抚着他的面颊轻声道:“你慕容氏慕容皝、慕容恪、慕容垂、慕容德何等英雄了得,你身为慕容氏后人,祖上的荣光决不能遗忘,慕容氏的大业只能仰赖你……”·    慕容复终于忍无可忍,泣声道:“母亲,难道除了这些,您再没有别的要与复官说吗”·    慕容夫人一怔,隔了一会,她竟露出一个艰涩的笑靥。
慕容氏祖上的荣光令她熬尽最后一口气,万分艰难地道:“复官,你可以怨我,但你不能……对不起,你爹”说完这句,她便闭目长逝了。
    “母亲母亲”慕容复扶着慕容夫人的胳膊狠摇了两下,慕容夫人却再也不会回应·“母亲,您应我一声为什么……为什么”·    邓大嫂见慕容复伤心地近乎发狂,急忙上前抱住他,高声道:“公子,主母已经去了逝者已矣,公子珍重啊”·    这两句话好似兜头一盆冷水,慕容复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只觉心口再度涌起一阵钝痛,这种痛是这般地熟悉,从上一世直至这一世,犹似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痛地他喘不过气来,痛地他脱力地滑跪在地·“为什么”他仍兀自低喃,为什么复国就这般重要为什么一个满心皇帝梦的丈夫就这般重要为什么我永远都是要被牺牲的那个他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径自晕厥了过去。
    “阿征、阿征……”恍恍惚惚间,慕容复好似听到有人在喊他·那是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那是他最为亲近的人·他的母亲,上一世的母亲。
    她满面哀伤地坐在他的床头,端庄、秀美,美好地如一副画一般·然而自她口中道出的话语却又那般令人心寒,她说:“你爸爸……要换肝,只有你……你的病,反正也已经治不好了,妈妈不能没有爸爸。
阿征,你别怨我……”·    上一世看到的最后一抹颜色,是一片教人心头空茫的纯白·他只是不懂,为什么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这般温柔·    慕容复猛然睁开双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公子”正守在他床边的阿朱阿碧见慕容复清醒即刻哭着大叫,“公子醒了公子醒了”·    不一会,四大家臣与邓大嫂同时闯了进来,挤在他的床头焦急地望着他,叠声追问:“公子爷可安好”·    慕容复扶着额角用力晃了晃昏昏沉沉的头颅,低声问:“我睡了多久”·    阿朱回头看了眼房里的计漏,答道:“才一个时辰。
公子,您几日没有歇息了,先好好睡一会吧·”·    慕容复却已推开覆在身上的薄被站了起来·“阿碧,去取我的丧服来。”
    见到慕容复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这回连邓百川也忍耐不住出手拦住了他·“公子爷,还是先歇一歇罢,主母那还有我们·”·    慕容复还是摇头,接过阿碧递来的麻衣穿戴整齐。
“我是母亲独子,母亲一生命苦,这最后一程我总要陪着她·”说罢,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姑苏慕容氏的女主人过世,这在江湖上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
慕容复在燕子坞停灵七日接受各路江湖人士的祭拜·只因慕容家在苏州家大业大,竟连地方官员也来了不少·然而,慕容复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眨眼间,便到了第六日的夜晚,萧瑟的秋风穿过空荡冷清的灵堂,将散落在灵堂上的几张冥纸轻轻卷起,在半空中微微打了个旋·守在灵堂门口的小厮早已疲累不堪地沉沉入睡,灵堂内唯有慕容复一人仍端端正正地跪着,将冥纸制成的铜钱元宝送入火盆。
连续多日的守灵令慕容复更显形销骨立,粗制的麻衣覆在身上却好似覆在一具空荡荡的骨架上一般,然而他那一双眼睛却是愈发地沉冷摄人··    不一会,带着一身寒气的公冶乾大步走了进来。
他跪倒在慕容复的身侧,随手拾起一张冥纸送入火盆,低声道:“果然不出公子爷所料,邓大哥与我抓了好几个小贼,都是来打我们还施水阁主意的”·    慕容复眉头不动,只轻声吩咐:“废去他们的武功,赶出燕子坞。”
    公冶乾显然对慕容复这个略显仁弱的决定不满,当即建言:“公子爷,若是他们把消息传了出去,不如……”他手腕一翻,做了一个斩草除根的动作。
    “大可不必·”慕容复无动于衷地道,“祖宗留下的宝贝,儿孙若是有能耐自可将其发扬光大;若是无能,纵然再机密也终会被人巧取豪夺去。
放他们走,就当是为母亲积德罢·”·    眼见慕容复抬出慕容夫人,公冶乾只得低头称是·顿了顿,他又道:“主母已逝,桂妈妈向大嫂请辞,不知公子爷……”·    “给她银两,放她回乡。”
慕容复随口道,显然从来都不曾将这个曾在慕容夫人面前进谗言的桂妈妈放在心上··    公冶乾却急了,赶忙出言劝道:“公子爷,这桂妈妈知道慕容家不少事。
万一在外面胡言乱语……”·    既然知道谋反复国不能传于六耳之外,当初自己为什么又说得那么起劲,以至于连一个不相干的老妈子也知道了慕容复无奈叹息,冷声道:“桂妈妈在我慕容家执役数载,若是说了出去自己也讨不得好。
让邓大嫂多给银两,把话点透了,封她的口·”·    公冶乾还是不同意慕容复的做法,只是他看慕容复的面上已显露出不耐烦来,登时心知这个话题不能再提,便含糊应了声“是”,急急走了出去。
    第二日,便是出殡··    一大早,慕容复正在灵堂内为母亲上香,包不同匆忙走了进来,在他耳边低声道:“公子爷,舅夫人和表小姐到了,只是她们的衣裳……”·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会意地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将李青萝与王语嫣堵在了灵堂外。
李青萝是慕容夫人的弟媳,与慕容复是未出五服的亲戚·慕容夫人过世,论理李青萝该在第一日便来燕子坞与慕容复一同守灵·然而她不但没有到,今日前来竟连丧服也未曾换上。
李青萝生来美貌,此时与女儿各穿一身粉色襦裙,好似一对姐妹花,愈发显得明艳动人,直引得灵堂上的不少江湖人士探头探脑··    慕容复见了这位舅妈的装束就是心头有气,然而长幼尊卑有别,他仍旧不得不平平心气,沉声道:“舅妈,语嫣年纪尚幼,灵堂上未免有所冲撞,不如先去喝碗安神药再来给先慈上香。”
    李青萝自然明白慕容复的言下之意,喝安神药是假,让她们母女换了丧服才是真·只是她当年嫁给慕容夫人的弟弟也是逼于无奈,成婚后不久丈夫过世,慕容夫人经常指桑骂槐说她不守妇道又说王语嫣是野种,李青萝早与其交恶,又哪里肯为她服丧呢听慕容复这般所言,她当即回道:“长幼有序,待我带语嫣给姐姐磕个头再说。”
    哪知她刚上前一步,慕容复便忽地一闪身到她面前,将她拦住了··    李青萝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随心肆意,除了段正淳,从未有男子胆敢令她不快。
如今见到慕容复这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少年冷冰冰地望着她,犹如冰雕雪铸的面庞上分明是毫无表情的,可不知为何又隐隐让她品出几分奚落讥讽来·李青萝不由一阵恼怒,即刻厉声道:“你敢拦我”·    “复官不敢。”
慕容复却仍旧一脸平静,那冷漠的神情好似入定了七八十年的老僧,春花秋月绝色红颜于他都不过是骷髅白骨了无生气·“舅妈既知长幼有序,便该明了先慈与舅妈原是先慈居长,舅妈为幼。
舅妈既然带语嫣来磕头,又为何不做足规矩这是敬重先慈之意,亦是舅妈敬重自己·灵堂里的眉高眼低蜚短流长,舅妈当真很受用么”·    灵堂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露出的色眯眯的眼神李青萝自然是看到了,只是她万万料想不到慕容复居然会肆无忌惮地说破。
她本该恼羞成怒将慕容复斩去手脚充做花肥,可不知为何触到慕容复那双冷酷无情的双眸便失了底气·正不知如何自处,邓大嫂已上前禀道:“舅夫人,安神药温好了,这边请。”
    李青萝怒瞪了慕容复一眼,抱着王语嫣扭头向隔壁的厢房行去··    接着,便是捧灵、出殡、落葬·山水福地早已选好,木棺也已落地,只是没有慕容复的命令,下人们谁也不敢动土。
慕容复沉默地在墓前站了许久,直至邓大嫂上前来低声提醒,他才醒过神来,亲手捧起一抔黄土缓缓地洒在母亲的木棺上,竭力克制身躯的颤抖,平静的道:“下葬罢”·    丧事结束,送葬的人群缓缓散去,慕容复却还要留在这里结庐守孝。
王语嫣许久不见慕容复,吵着闹着要留下来陪表哥·李青萝拧不过她,只好听从邓大嫂的劝解先回燕子坞喝茶歇息··    王语嫣蹦蹦跳跳地将慕容复将要居住三年的茅草屋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跑到慕容复跟前拍拍他的膝盖,噘着嘴道:“这里可真简陋表哥还要在这住多久”·    慕容复将王语嫣抱上自己的膝头,轻声道:“父卒母丧,齐衰三年。”
说罢,他心中忽而一声冷笑,心道:父在母丧,齐衰杖期·母亲,他终究没有来,值得吗·    “三年啊,这么久”王语嫣小大人一般垂着脑袋叹气,又伸手摸摸慕容复身上的麻衣。
“这衣料这么薄,表哥你冷不冷”·    “表哥不冷,表哥习惯了·”慕容复心头一软,缓缓地将王语嫣抱紧,下颚抵在她的头顶磨蹭了两下。
“三年很快的,表哥还有很多事要做·待语嫣长大了,表哥给你准备十里红妆,选个王孙公子,不要段誉那小子,他口花花靠不住我们要选个一生只有你一人的,叫他往东不敢往西,每日在你身边哄你开心。
好不好”·    王语嫣年纪尚幼,自然听不懂,只懵懂地点头··    “真乖”慕容复低头在她粉嫩的颊上轻轻一触,低声呢喃。
“语嫣,女子生来不易,你不要,不要像我娘一样……”·    王语嫣不懂慕容复的心情,却清楚地感觉到有一滴滚烫的热泪落在自己的面颊上。
她转过头,伸手抹去慕容复脸上的眼泪,小声道:“表哥,你别伤心了·”·    慕容复摇摇头,坚定地道:“表哥以后都不会再伤心了。
语嫣,表哥教你念首诗·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慕容公子,节哀啊这武侠男主标配,父母双亡、基友一把,后宫成群。
虽然后面两个还没影,但至少已经达成第一步了么··    慕容:我看你找死·    导演:哎哟小心你的小心脏哟·    慕容:……·    ·    第8章 复国是件烧钱的事·    ·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却仍要继续各自的命途。
只在慕容夫人落葬后的第二日,四大家臣便已携账目前来拜见慕容复·慕容夫人过逝,慕容复便是这姑苏慕容氏的主人,一应家业全应由他主持··    接过邓百川递上的账本,慕容复的心底不由闪过一丝讶异。
以他如今的年纪距离真正主持家业显然为时尚早,想不到邓百川等人却已真真正正地将他当主人来看待,这种忠义之情在现代社会显然早已绝迹·他一边低头翻着账本一边听邓百川介绍:“主公身前凭‘斗转星移’绝技收太湖四十八岛七十二峰,设青云、赤霞、金风、玄霜四大庄。
主公原打算以太湖为根基广交英雄豪杰,徐图淮南路,不想中道崩殂·如今以我兄弟四人之能,唯有太湖一带犹在掌控之下·”·    慕容复早知慕容家的钱只怕来地不太清白,如今听闻自己原是太湖黑社会组织的总瓢把子却也并不十分意外。
他不懂邓百川所谓的掌控究竟是指能左右地方官员治政,还是仅指能带起一支反政府武装队伍,沉吟片刻,便单刀直入地发问:“淮南路乃是漕运重阵,我慕容氏既统摄太湖群雄,又是做何营生”·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这一问却是问地四大家臣面面相觑,隔了一会,邓百川方略显尴尬地答道:“太湖上各方势力众多,多不太平。
是以若有纠纷,总由我等出面调停,诸位英雄感念慕容家仁义,逢年过节……咳咳……”·    原来只是个打秋风收保护费的小喽啰,连自己的产业都没有。慕容复不由长长地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蹙起眉峰。·    四大家臣见慕容复沉默不语却是另有隐忧,他们与慕容复相处十四载,深知他重文治胜于重武功,只怕他将道德文章读得太好,行事就不免清高地有些不知世事。
简单来说,便是对慕容家的这重黑道身分难以接受··    众人互视一眼,包不同打了个哈哈,正欲上前开导两句,却见慕容复随手将记录了慕容家收保护费证据的账本一合,沉声道:“还是先想法子挣钱吧”·    包不同一怔,随即将准备好的劝导之言转为问句。
“公子爷这是何意我姑苏慕容氏缺的岂是这些阿堵物”·    “在我看来,如今最缺的正是这些阿堵物”慕容复断然道,见到包不同欲出声反驳,他抬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我且问你们,复国凭的是什么”·    风波恶想也未想地便答道:“自然是一身绝世武功,只要公子爷学成‘斗转星移’名扬天下,便可延揽天下英雄……”·    他话未说完,慕容复已然冷声发问:“据我所知,如今江湖上武功最高的乃是少林玄慈方丈,可为何占据着这天下的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赵姓小儿”·    风波恶被问地一愣,许久才答道:“这玄慈乃是方外之人……”·    “玄慈是方外之人,六根清净、不染尘埃,莫非这天下所有武人皆是方外之人”慕容复又问。
    “这……”风波恶一生醉心武学,自然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这十多年来所认定的事被慕容复三言两语所打破,自己又无力反驳,风波恶登时不知所措,只怔怔地立在原地,不发一言。
    邓百川等四人与慕容博结于微时,倾慕敬仰慕容博的武功本领这才入了慕容氏门下,尽心竭力为兴复大燕奔走,只是若问他们究竟该如何才能兴复大燕,他们却是一头乱麻毫无头绪,一会觉得要收揽人心一会又想乱世出英雄。
追根究底,这四人俱不过是执行类的人才,至于抽丝剥茧统筹控制的本事却是半点也无·邓百川四下一望见大伙俱是一头雾水,便上前一步,正欲向慕容复请罪,站在他身侧的公冶乾忽而幽幽道:“要高举义旗兴复大燕,必得手中有兵有将,仅凭我们这几人绝然不够。”
    风波恶一拍大腿,大声道:“着啊所以主公才一心延揽江湖豪杰为己所用,这些江湖豪杰各个自负本领,要折服他们非得武艺高强不可”·    慕容复几乎没被风波恶气笑了,忍了又忍才把一句粗口给咽了回去。
“战阵之上,究竟是一群空有武功的乌合之众有用还是令行禁止的军队有用”·    这一回,公冶乾没有再给风波恶继续气慕容复的机会,抢先答道:“自然是军队有用。
贫苦百姓只要有一餐一饭便能安心跟我们走,随我们成军征战·百姓愚顽容易利用,反而是那些江湖豪杰各有主意极难收服·”说到此处,公冶乾只觉醍醐灌顶,躬身道,“公子爷大才”·    邓百川却另有忧虑。
“如今天下承平,偶有天灾人祸,朝廷也会将流民编入厢军安置·我等如何有机会延揽百姓”·    不但没有机会,反而稍有动作便会被视为图谋不轨满门抄斩当然,这样的话慕容复是不会说的,他只是说:“如今慕容家手上无钱,谈延揽百姓为时尚早,先想法子挣钱才是正经。”
等大伙都成了大宋首富,每日锦衣玉食呼奴唤婢,脑残了还想着九死一生地去谋反·    包不同将手中的折扇合拢一敲掌心,极为难得地开口附和旁人。
“如此说来,我等手上的银钱的确不够用,莫说延揽百姓,便是结交豪杰,也得花钱啊然则种田做工皆无巨利,唯有往来行商其利百倍·只是这货殖之术……”·    他话音未落,众人登时一齐蹙眉。
四大家臣连同邓大嫂皆是江湖武人,平日里靠“主持公道”为生,哪里会什么赚钱的本领·    慕容复暗自一笑,心道:就知道你们不会“邓大嫂可吃过我制的松子糖”·    邓大嫂身为妇人自然免不了女子的小习性,爱甜食零嘴。
慕容复做给王语嫣的松子糖松脆甘甜,不但她喜欢,燕子坞的女人们就没有不喜欢的·便是李青萝,但凡听闻王语嫣来找慕容复要糖吃,也并不十分阻拦·邓大嫂是聪明人,心下稍一思量便明白了慕容复的言下之意,当下问道:“公子的意思是要卖这松子糖”·    慕容复点点头,轻声道:“并不仅仅是这松子糖,其他糖果点心也可慢慢研制。
淮南道向来富庶,这买卖看似小巧却大有可为·将来做大了,远销海外也是可行的·”·    众人听慕容复提起“远销海外”四个字,登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要知道海运之利其利百倍,在现在这个时代可是一句大实话·想起来日这银钱滚滚而来的盛况,大伙俱是抓耳搔腮,唯有公冶乾沉默了一阵,忽而道:“何不养蚕取丝丝绸之利更胜小小一块糖,更何况,人能不吃糖却不能不穿衣。”
    公冶乾此言一出,慕容复登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耐心地道:“寻常百姓有多少人穿得起丝若是巨富豪贾之家,早有人做了这买卖,我慕容氏无根无底,想横插一手可并不容易。”
    公冶乾闻言却是洒然一笑,轻松地道:“但凡公子爷想做,公冶乾保证能让公子爷做得成”·    慕容复注意到他眉间的戾色心下便是一跳。
四大家臣之中,若论最招人厌烦,非包不同莫属;若论最教人生气,那自然是风波恶名列前茅·然而这四人之中慕容复从心底最为疏远的却是公冶乾,原因便是他如今表现出来的近功急利随性滥杀,让慕容复无法相信他会是个心存仁义的侠士。
“莫若一把火烧了燕子坞,我等主仆上山去做响马,岂不是更为无本万利”·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这一句嘲讽之言语气已是极重,公冶乾急忙低头。
    然而话一出口,慕容复自己也后悔了·纵然再不喜属下,身为上司又怎能因自己的好恶无端迁怒嘲讽·他急忙找补,好生安抚公冶乾道:“我知公冶二哥的心意,只是我等若要复国便不可舍了‘仁义’二字,否则便是乱臣贼子了况且,养蚕取丝不易,我听闻春蚕饲养不易,要如何做这买卖,我还得好好想想。”
这后面一句却又是慕容复兴口开河,他虽不懂具体操作提高春蚕的成活率,可有现代的学识依仗,如何加强管理却是心知肚明·只要管理上去了,纵然技术一时难以突破,这效率也是同时代的养蚕大户难以企及的。
然而正如公冶乾所言,售卖丝绸乃是暴利行业,他唯恐钱赚地太快,四大家臣便要他按剧本收揽人心举旗谋反了··    公冶乾见自己一腔好意,慕容复却毫不领情只抓着“仁义”不放,好似读书读傻了的迂腐书生,也是满心委屈。
然而尊卑有别,慕容复既已出言安抚,他也只得低声道:“是属下孟浪·”·    慕容复既已定下赚钱大计,剩下的便交由四大家臣操作执行。
若要慕容复事必躬亲,那这所谓的四大家臣也就一无所用了·是以,他又提点了邓百川等几句关于制糖技艺、选择铺面的门道,便将这话题搁开·他见四大家臣比慕容夫人容易糊弄百倍已是暗松了口气,哪知一颗心尚未放下,邓大嫂忽然道:“好教公子爷知道,桂妈妈已然灭口,燕子坞已整肃干净,公子爷放心”·    邓大嫂此言一出,慕容复的头发都要炸了,即刻腾身而起厉声喝问:“怎么回事”·    众人见慕容复勃然大怒,顿时满腹疑惑地望了公冶乾一眼。
    “假传圣旨”的公冶乾暗道一声“糟糕”,急忙向慕容复躬身一礼,老老实实地道:“公子爷,杀桂妈妈是属下的意思·主母新丧,她便急着要走,全不顾念这多年来的主仆情谊,定然心怀不轨,留不得啊”·    慕容复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一握左拳,忍了又忍方缓缓道:“桂妈妈你杀了,桂妈妈的家人想来也无一幸免了”·    公冶乾唯唯诺诺地低着头,不敢答话。
    “你道桂妈妈为何急着要走母亲杖责于我,原是她进的谗言,她是怕我寻她晦气·你倒好,唯恐旁人不知我慕容复心胸狭窄不能容人,连在母亲身边服侍多年的老人也要取了性命公冶二哥,你这般自作主张明见万里,我慕容复哪里还敢使唤”得知桂妈妈一家近十条性命眨眼间烟消云散,慕容复心头激怒,几乎想即刻杀了眼前这个杀人狂魔给桂妈妈抵命。
    慕容复这般所言公冶乾同样难以接受,他原是真心将慕容复当成中兴明主,这才体贴周到地助他解决后患·想不到慕容复非但不领情,反而怀疑他的用心。
公冶乾当下抬起头来涨红着脸大声道:“公子爷既怀疑我的忠心,公冶乾唯死而已”说罢,他猛然提起右掌向自己的头顶击落··    四大家臣亲如手足,邓百川等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自尽三人急忙扑上来,七手八脚地摁住他。
邓百川看着慕容复长大,一向以为他性格温文,不想今日一动真怒居然是这般疾言厉色,再不敢托大跪倒在地为公冶乾求情:“请公子爷恕罪”·    有邓百川带头一跪,其余二人连同邓大嫂也随之下跪求情。
这四人中唯有包不同最为跳脱,又故作聪明地补上一句:“公冶二哥这般所为也是出于一片忠心,请公子爷明鉴”·    慕容复却不做声,只冰冷冷地望着他们。
在慕容复的心中,这四大家臣实算不得什么人物,不但长年累月地给他洗脑试图摆布他去走谋反复国的死路,身为属下更加对上司缺乏恭敬·然而这些慕容复都可以忍,唯独如公冶乾这般视人命为无物着实不能忍莫说他根本无心谋反,纵使有心争夺天下,用公冶乾这等手下也绝难成大事。
仅凭他杀桂妈妈一条便可看出他连枭雄都算不上,充其量不过是个心黑手狠的亡命徒罢了·片刻之后,他缓缓道:“你们以为我这是小题大做”·    慕容复正是怒气填膺,哪知公冶乾竟振振有词地道:“公子爷,似这等搬弄是非的小人更是该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岂可有妇人之仁”·    慕容复被公冶乾这歪理噎地眼前一黑,许久才开口向另外四人问道:“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四人不敢答话,但神色间显然对公冶乾的话并非全不赞同。
    慕容复忽然感到一阵疲惫,一向知道他们狂热,只是不知他们已狂热到这种地步·他知道要杀他们,他们可能未必甘愿引颈就戮;可若是赶他们走,却是一句话的工夫。
只是在那之后呢慕容博毕竟仍在人世,死一个对复国大业无所影响的妻子不算什么,但若是儿子赶走了他留下的“托孤重臣”,只怕就非出面拨乱反正不可了。
    想到此处,慕容复再度收紧左拳,竭力平心静气·“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慕容氏唯一后人,这慕容家上下早晚由我做主,桂妈妈为何要得罪我”不等四大家臣再有机会气他,他已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因为她蠢然而蠢人纵有千般不是却有一个好处,便是知道怕我要邓大嫂给足银两把话点透,正是要利用她的贪和怕,让她从此对在燕子坞的所见所闻守口如瓶。
如今桂妈妈还什么都不及做,公冶二哥已经因为担心她胡言乱语要杀人灭口·他日我慕容氏招兵买马图谋复国,知道这秘密的人越来越多,公冶二哥又能杀多少爹爹生前待你如国士,莫非你这国士的本事便只有一个‘杀’你这般无能,我慕容氏的复国大业何时能成”·    慕容复这番冠冕堂皇的话,终教四大家臣心服口服,再度齐声请罪。
这一回,却是比方才诚恳了许多·慕容复却不令他们起身,接着道:“四位哥哥中,原是公冶二哥学识最高·今日复官却要请教,‘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乃是何意”·    慕容复此言一出,公冶乾登时浑身战栗,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地面上,高声道:“公冶乾知罪”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这一句原是出自《论语》,周天子无力统摄诸侯,导致“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这就是天下无道开端,亦是诸侯僭越天子位的象征··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既然知罪,便不能不罚”慕容复冷声道。
说到此处,他忽而自嘲一笑,桂妈妈一家已无辜惨死,最好的罚便该是杀人偿命,可他偏偏做不到·既是如此,别的惩罚也很是虚伪了·“罚你手抄《地藏经》百遍为桂妈妈一家超度,你可心服”·    公冶乾即刻又磕了一个响头,大声道:“公冶乾心服口服,多谢公子爷”·    事情这般结束慕容复已是疲累不堪,背转过身无力地挥挥手道:“都出去罢日后行事,三思而后行”·    “是”四大家臣并邓大嫂同时应声,垂头丧气地退出了茅屋。
此时已近傍晚,屋外凉风习习·众人被这冷风一吹,方恍然发觉自己的后背竟已尽数汗湿,不由激凌凌地打了个冷战··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路漫漫,其修远兮·    导演: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慕容:……·    ·    第9章 起点流穿越效应·    ·    冬去春来,转眼便是三年过去。
元丰三年八月,慕容复除下孝服,在四大家臣的陪伴下祭拜过慕容夫人又为她的坟茔锄了一回草,喝过解秽酒,这三年孝期便算是过了··    众人方回燕子坞,邓百川便将慕容家这三年来经营买卖的流水账目全送了上来请慕容复过目。
慕容复守孝三年就做了三年宅男,平日里除了练武习书便是兼任王语嫣与阿朱阿碧的启蒙老师,对慕容氏的制糖买卖长期消极怠工·在这三年里,他犹如难产一般“发明”了五种新式糖果和五种新式糕点,连身为穿越者最基本的理财利器“现代会计记账法”都不曾拿出来,自然不愿意一出孝便要操心这复国大业的启动资金。
只见他接过账目随手摆到一旁,轻描淡写地道:“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复官对诸位哥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账目就不必看了,邓大哥大略说两句便是。”
    邓百川心性实诚,慕容复这么说便当真以为这是得遇肝胆相照的明主,当下恭恭敬敬地应道:“禀公子爷,这三年我们在姑苏城开了两家店铺,取名‘锦绣堂’专做这糖果买卖,至今所赚的银两已超过三十万贯……”·    邓百川话未说完,慕容复已然失声叫道:“你说什么三十万贯”慕容复在这个时代活了十七年,自然明白如今的物价。
在宋时,家有三千贯便算是有车(马车非驴车)有房(园林别墅)有仆役(掌握仆役生死)的中产阶级,三十万贯那显然已踏入了顶级富豪的行列··    邓百川点点头,诚挚地道:“的确是三十万贯,公子爷大才”对于慕容复的失态,邓百川等人并不意外。
事实上,当他们第一次见到铺面里那生意火爆的场面时,当他们算出第一年的收入时,也曾这般失态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慕容氏虽说祖上曾是帝王之家,可几百年来为了复国奔波劳碌,花钱如流水,到慕容复继承燕子坞时已是外强中干,家里所有家当全算上也不超过十万贯。
想不到短短三年,这总资产已然翻了三倍有余·“目前公子爷所制的这几种糖遍布大江南北,我们打算下半年在山东多设一处铺面,也好方便收揽江湖上的消息,只是这样下去目前这一个作坊难免忙不过来,若要再寻可靠人手还得多花时间……”·    剩下的话,慕容复是再也听不进去了,只低声叹了口气,暗自心道:我情愿不要这大才都说宋时富庶,如今他算是见识了,小小的一颗糖果竟也能做出这么大的买卖来。
只是想到在真实的历史上,仅仅半个世纪之后这繁华富庶的北宋终将亡于异族的铁蹄下,同样身为“异族”的慕容复却是有些不舒服·他怔愣着回神,将手一挥,强笑着道:“邓大哥做得很好,一事不烦二主,这些事日后仍由邓大哥处置。”
他假作疲惫地一扶额角,“今日……”·    哪知慕容复话未说完,阿朱又匆匆走了进来,轻声道:“公子爷,吴大人来了。”
这位吴大人名禧字守中,乃是这苏州府的父母官·慕容氏因扛着太湖总瓢把子的名号,他对慕容氏倒也一向客气,只是爱惜令名平日里与慕容家从无往来·今日亲自到访,慕容复自然十分意外。
    同样立在堂下的包不同听阿朱回禀,即刻懊恼地一拍额头,迭声道:“如何竟把他给忘了禀公子爷,这位吴知县上个月便说要来拜访,说是要表彰公子爷为夫人结庐守孝三年的孝心。”
说到此处,他忽而得意地一扬眉,小声道·“还不是看在这些年咱们缴的商税多的份上”慕容家老实纳税乃是慕容复吸取了后世美国黑手党教父阿尔卡彭的血泪教训,但吴禧本人却也因此受了上官的嘉奖。
    邓大嫂却知这话虽说不假,但不能当着慕容复的面说,当下厉声呵斥:“老三,慎言公子爷事主母至孝,天地可鉴,如何当不得这表彰”·    邓大嫂此言一出,包不同即刻低头诺诺不言。
这三年来,慕容复住的是四面漏风的茅草屋,穿的是粗布麻衣,吃的是青菜豆腐,连身边服侍起居和烧火做饭的侍婢仆役都给赶了去·母丧三年须结庐守孝,这原是世俗规矩,然而真正能如慕容复这般不打半点折扣扎扎实实完成的,却也极为少见。
    慕容复深知包不同一向是个浑人,并不在乎他口舌犯冲,见知县吴禧携数名官吏与苏州府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耆老遥遥而来,便急忙走下正堂迎了出去,向知县躬身礼道:“后学末进慕容复见过知县大人”·    吴禧对燕子坞的慕容家耳闻已久,与慕容复相见却也是第一回。
慕容复自称“后学末进”,吴禧却知道慕容家的银钱来得不大干净·只是这几年连年遭旱,吴禧任期将满眼看无法完成考核,慕容家却忽然要洗白,转行做起了糖果买卖。
吴禧是靠着慕容家的商税才入了上官的法眼,今年原是他在苏州任职的最后一年,这任期之内的考评优劣,仕途畅顺与否全看这最后一年的成绩,为自己的前程计,免不得和光同尘与慕容复亲近一番。
借慕容复为母守孝之名亲来表彰,是投桃报李,亦是千金买骨··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将慕容复扶起,两人四目相对,吴禧竟是立时一怔,许久方笑叹:“今日之行,触目见琳琅珠玉。”
古时为官,不但学识要高,容貌更要上佳·而仅凭慕容复的样貌,吴禧便知但凡慕容复不是草包,来日科举应考主考官定然不忍将他黜落··    吴禧是本地的父母官,当地耆老自然甘愿奉迎,更何况慕容复的确生得丰神俊朗光映照人,一时间夸赞慕容复美姿容的话语竟是不绝于耳。
这原是时代特色,慕容复却着实不适应,勉强应付了两句便急急转换话题请知县大人与各位耆老堂内安坐··    在场的各个老于世故,自然看出了慕容复的不自在,当下相视一笑,随慕容复步入正堂。
待阿朱阿碧奉过香茶,吴禧提起正事·“慕容公子为母结庐守孝三年,每十日便手抄佛经一卷焚于令慈坟前,我等今日前来乃是为了表彰慕容公子事母至诚之心。”
说着,便有两名小吏抬上一幅牌匾,上面正是由吴禧亲笔手书的“孝思不匮”四个大字··    慕容复急忙离席拜谢,他并非拙于言辞之人,可这一回除了连称不敢竟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自问对慕容夫人之心原是愧大于孝,是以并不以为自己该受这等表彰··    吴禧不知慕容复的深浅,只当慕容复是慑于自己的官威,笑道:“正所谓为人子,止于孝。
本官既将这四个字送给你,你自然当得起·便是县志之中也当记上一笔,好教后人知晓我姑苏城亦是孝子贤孙之乡·”·    吴禧此言一出,慕容复的眉心立时一跳。
吴禧不过是个七品官,名声不张,送这一幅牌匾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所谓的“记入县志”则大有不同,能够列名县志的无不是翘楚人物,而古时向来有求忠臣于孝子门的习俗,吴禧这般所为提携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这般待遇,对任何一名醉心官场的学子而言都是求之不得·只不过,他却是慕容复,鲜卑慕容氏的后裔,生在一个矢志复兴大燕的家族,难道要他改行去考状元么这玩笑未免也开地略大了些。
    慕容复正自忡怔,吴禧已然提起要看一看慕容复的功课·四大家臣都觉得吴禧这要求来的莫名其妙,随侍在侧的阿朱阿碧却已同时一喜,急忙将慕容复摆在书房的功课抱了出来请吴禧过目。
    吴禧是纯粹的文人士子,以己度人,以为慕容复终有一日要科举赴考·他官位低微,座师之名是不用想了,只是搏一个慧眼识人的美名结一段善缘却也未尝不可。
哪知他才看过慕容复的功课竟又一惊,迫不及待地指着习帖问道:“慕容公子这书法原是师从哪位名家”·    慕容复自知书法写地不错,但离书法大家的水准还相差甚远。
他不懂吴禧为何这般激动,只随口答道:“学生乡野之人,哪有随名家向学的福分·学生原是习的颜体,学艺不精,令大人见笑了·”·    哪知吴禧听他这般所言,竟难以置信地追问:“这么说来,这字体竟是你自创”·    吴禧这般咄咄逼人的追问已是过分,四大家臣听了俱对他怒目而视。
唯有慕容复仔细端详了一阵吴禧手中的字帖,忽然醒过神来,登时暗道不妙··    原来慕容复所习的是后世最为常见的宋体字,这种字体结构端庄典雅,舒展大气,与唐楷一脉相承又另有突破,可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可最要命的是如今的时代,宋体字尚未正式定型问世·慕容复前世长年缠绵病榻与书本为伴,很是博闻强记,自然知道这宋体字是跨时代的产物,不该在此时出现·只是他这宋体字从上辈子写到这辈子,早已习惯成自然,竟成了他的思维盲点。
而四大家臣俱是江湖武夫,看着慕容复写了那么多年也一样不明白这其中的价值·直至今日,吴禧的出现··    只见慕容复愣了一阵,方苦笑着道:“学生随笔戏作,难登大雅,何敢言‘体’”·    吴禧却摇头正色道:“这如何能说是戏作慕容公子这手字已是自成一格,假以时日必将开山立派流芳百世。”
    宋时世人皆好书法诗赋,随同吴禧前来的几位耆老听他这般推崇,即刻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翻阅慕容复的功课,看了一会又啧啧称奇拍案叫绝,这番感叹却是比方才夸慕容复美姿容更为诚心。
吴禧见了慕容复的书法,便已确信自己方才所提将慕容复的孝行列入县志并非孟浪,他见猎心喜又拉着慕容复要考校他的经义策论··    慕容复正暗暗后悔不曾发现字体的问题,可他生性要强,吴禧既然考校他功课,他也不愿故意藏拙令大伙面上无光,是以几个问题都是对答如流。
直至吴禧兴致高昂地要他赋诗一首,这才赶忙推拒了去·慕容复是自后世穿越而来,那些流传千古的优秀诗词自然也曾读过不少·穿越之后,每每提笔自行创作,想到那些名家名篇,就再也写不出一个字来。
可若要他剽窃前人的佳作成就自己的名声,他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因而只老老实实地摇头道:“大人见谅,学生于诗赋一道实在拙劣,就不必献丑了·”·    慕容复以为吴禧听他这般所言必然失望,如今这时代,诗赋好比流行歌曲,便是市井百姓也会吟诗作对。
哪知吴禧听了却是正中下怀,慕容复仪表堂堂学识不凡,若是还能将诗赋佳句随口道来,那便近乎妖孽了·如今这情况,却正便于他示好,当即笑道:“慕容公子的经义策论已是不凡,想必是于诗赋一道尚未领悟通透。
好在你年纪尚幼,不急、不急本官为官多年,未曾攒下金银却是攒下了两屋子的藏书,慕容公子若是有心向学,本官亦不吝为国育才·”·    吴禧此言一出,随同吴禧而来的几名耆老眼中几乎没喷出火来。
他们为吴禧鞍前马后,自家子侄还不曾有这般待遇,不想竟是让一个无名小卒抢了先手,只是转念一想慕容复那一笔字,又尽皆黯然·有朝一日慕容复金榜题名,究竟是吴禧提携慕容复还是慕容复提携吴禧尚是两说。
吴禧的好意,慕容复自然明白,他虽万般不愿却也不能当众拂了父母官的颜面,只深施一礼,感谢吴禧的栽培之意··    待送走吴禧等人,阿朱与阿碧即刻齐声欢呼:“公子爷要考状元游金明池,饮琼林宴”这些年来慕容复甚少与她们提及复国之事,是以以时下的价值观而论,自然是高中状元最为风光出息。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邓大嫂的心中自家公子爷的前程自然不止于一介状元郎,可见这两个丫头欢呼雀跃的模样亦是莞尔,不禁遥想起有朝一日慕容复打马扬鞭游御街时的风采。
哪知她嘴角的一丝笑意尚未敛去,立在她身侧的公冶乾忽然出言怒斥:“荒唐”·    这一声“荒唐”便好似一柄利刃重重地扎在邓大嫂的心口,教她心底的一切遐思瞬间烟消云散。
待她醒过神来,阿朱阿碧已如两只受惊的小鸟般躲在慕容复的身后,手指紧紧拽着他的衣袍,小声喊着:“公子……”·    慕容复安抚地抚了抚她们俩的胳膊,示意二人先行离开。
直至阿朱阿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向公冶乾言道:“公冶二哥,童言无忌,何须动怒呢”·    公冶乾忿忿地自门口收回视线,语带不满地道:“公子爷待这两个丫头未免也太纵容了”·    “若是连这两个丫头我也收服不了,又何谈天下”慕容复却只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言归正传,近日怕是免不得出游一番。”
    慕容复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异口同声地道:“公子爷这是何意”·    “吴大人今日的表现诸位兄长都见到了,我若不走,难道真要拜他为师来日去考状元么”慕容复沉声道,“我慕容氏矢志一统天下,可这天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我却仍一无所知,趁此机会见识一番也是应有之意了。”
    四大家臣这才明白了慕容复的用意,齐声道:“公子爷英明”·    慕容复仍旧不动声色,最后言道:“既是如此,这出行之事就劳烦邓大哥邓大嫂为复官打点了。”
说罢,便负手扬长而去··    邓大嫂在原地愣了一会,不知为何忽然追了上去在廊下拦住了慕容复,吞吞吐吐地发问:“公子爷,公子爷……莫非真的,不曾想过……”她原想问慕容复有没有想过要科举入仕,既然连吴大人也说他学识不凡。
只是话到嘴边又是一阵羞愧,便只得改口道,“不曾想过学一学诗赋”·    慕容复摇摇头,冷声道:“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我又何必要学”·    “国家不幸诗家幸,国家不幸诗家幸……”邓大嫂默默地将这句诗复述了两遍,自言自语地道,“原来公子爷的诗赋也是极为出色……”她知道她该因此而高兴,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穿越自带金手指大礼包,请接收·    慕容:我能说不要么·    青书: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    导演:我记得你的超级大礼包是金手指x72,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青书:……·    ·    第10章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    慕容复一介男儿又身负武艺,他要出行却也并没有多少事务需要邓百川夫妇为他打点,唯一需要斟酌的只是陪他出行的人选。
按邓百川的意思,公子爷初出江湖,他们兄弟四人自当随行·除了一路鞍前马后,更要紧地却是为公子爷引荐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好汉,为复国大业收揽人才·而慕容复,显然有不同的想法。
    “此行只为增长见闻开阔眼界,相比之下,却是家里的这点买卖更需费心·”时值八月金桂飘香,慕容复负手立在窗边,竟好似画一般。
只见他沉吟片刻,终是拿定主意轻声细语地道,“我不在的时候,生意上的事就交给邓大哥和公冶二哥处置,让包三哥和风四哥随我出行·”慕容复自知以他如今这年纪四大家臣绝无可能放心让他自行出游,然则公冶乾野心勃勃,是绝对不能带出门的。
可若将他单独留下,又怕他会惹出事来·四大家臣中邓百川居长,唯有他能镇得住公冶乾,如此一来也只好委屈自己的耳朵,带走包不同和风波恶··    慕容复提起买卖上的事,邓百川立时一凛,赶忙低头附和。
“公子爷说的是·”又转向包不同与风波恶二人正色道,“三弟四弟,公子爷的安危便交托给你们了·”·    包不同与风波恶也知事关重大,同时起身凛然领命。
    邓大嫂身为女子,显然更为细致些·“公子爷虽说出门在外,这日常起居也要人照顾,阿朱与阿碧……”·    邓大嫂话音未落,阿朱与阿碧一齐扑了上来,扯着慕容复的衣袖异口同声地道:“公子爷,带我去吧带我去吧”·    两个丫头这般依恋他,慕容复不由微微而笑。
只是他更加明白,以眼下的科技水平,这两个不通武艺的稚童若是出行实在是件辛苦事·“这几日让邓大哥请位师傅来,你们乖乖留在家里念书·等我回来,可是要考你们功课的。”
眼见两个丫头撅起嘴眼圈微红,他弯腰一抹两个丫头的额头又补上一句·“快则数月慢则一年,公子爷就回来了·”·    阿朱与阿碧与慕容复相处已久,熟知慕容复虽说性子温和但行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此事慕容复既已有了定论,她们亦知无从更改,只得含泪道:“公子爷一定要早些回来啊”·    慕容复想起一出是一出,直教邓百川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两个丫头方一离开,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公子爷要给阿朱阿碧两个丫头请师傅”·    “正是·”慕容复端起茶碗饮过一口回道,“阿朱阿碧逐渐长大,是时候请师傅开蒙了。
明日,劳烦邓大哥取我的名帖去城南拜访张举人,张先生博学多才性情通达,正适合教两个丫头·”·    包不同这些年为了买卖的事多在城中往来,消息远比慕容复更为灵通,自然知道这张举人虽说屡试不第,可教出来的学生却是各个了得且官运亨通,请他来教两个丫头显然是豪华配置。
想到这,他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是两个斟茶递水的小丫头……”·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没有做声,只垂着眼看着手中的茶碗,眉间微微一挑,好似挑起了心底的万千波澜又逐渐恢复水平无波,温声回道:“包三哥,阿朱阿碧自幼便跟在我的身边,虽名为主仆,可在我心中却与亲妹子没什么两样。”
    慕容复这般所言,包不同也没什么话说,只得悻悻地退了下去·却是公冶乾偏要故作聪明,神色一转,好似领悟到了什么妙处,竟笑着劝慰包不同:“三弟,你这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两个丫头教好了,将来自有大用”·    公冶乾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脸的若有所思,片刻后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又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哪知方才包不同顶撞慕容复,他尚且不以为意·可四大家臣如今这表现,他却已是勃然大怒·慕容复将阿朱阿碧两个丫头视若亲女,自然不乐意四大家臣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复国大业将她们当作财货一般随手送人。
只见他重重地搁下茶碗,沉声道:“两个丫头将来如何,自有我做主,诸位哥哥就不必费心了”说罢,起身拂袖而去··    摆平了家里的一摊事,临行前慕容复仍要去拜访王夫人,向这位仅存于世的长辈告辞一番。
一年前,距离燕子坞一九水路的王家庄正式更名为曼陀山庄,庄内种满了各色山茶花,至于其他各种花卉更是一点也无·慕容复守孝三年再次踏入王家庄,只觉这一路行来舅父家早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看不出曾经的王姓主人半点影子了。
他不懂花卉,这些山茶究竟好不好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想到李青萝这般行事显然是对段正淳绝难忘情,不免为他九泉之下的便宜舅父幽幽一叹·原来一个女子可以情深至此,又可以凉薄至此。
    慕容复与李青萝感情生疏,行家礼见过这位舅妈,向其表明了将要远游之意,她也神情淡淡并无什么嘱咐·好在慕容复也早习惯了李青萝的冷淡,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也只是为了王语嫣,当下便转口道:“表妹如今已满七岁,这启蒙之事不知舅妈有何打算”·    慕容复话音一落,李青萝便是一脸的迷茫,显然她的一颗心全扑在缅怀自己逝去的爱情上,对女儿的将来却无半点谋划。
慕容复见状不禁转过脸微叹了口气,续道:“好教舅妈知道,外甥已聘请名师为阿朱阿碧授业·表妹与阿朱阿碧两个丫头素来交好,不如与两个丫头一同读书。”
    他这番建言纯粹是一番好意,只是李青萝却不喜慕容复将自己的女儿与两个奴婢相提并论,沉下脸道:“语嫣的事,我自有打算,你毋须多问。”
    慕容复深知他这位舅妈更年期极长,常年喜怒不定,因而纵使碰了颗钉子也并不在乎·想到王语嫣年纪尚幼需要同伴,便又好声好气地与李青萝商量。
“舅妈年轻寡居,若是请夫子上门坐馆未免有损舅妈清誉,不如让语嫣到燕子坞读书·舅妈若是担忧路上的安全,外甥让邓大嫂亲自负责护送可好”·    慕容复这般安排可算是思虑周全,只是李青萝听在耳中却隐隐感觉大有嘲讽之意十分刺耳,即刻怒道:“语嫣是我的女儿,我自己会教”·    李青萝这般油盐不进,慕容复也有些忍无可忍,冷声回道:“表妹天真烂漫,不知世情险恶人言可畏。
舅妈是要教她无视礼法,随随便便就跟着一个陌生男人无媒无聘地跑了”·    李青萝满面绯红登时大怒,想也不想地摔了一个耳光到慕容复的面上。
李青萝虽说一心情爱,可也终究身负逍遥派正统武学很是了得·这一耳光去势迅捷,只听“啪”地一声脆响,慕容复的面上即刻落下了一道清晰的五指印痕,衬着他原本白皙清俊的面庞瞧起来更显触目惊心十分可怖。
    “表哥”一直躲在内堂听他们谈话的王语嫣见状再也忍耐不住,猛然撞开房门直冲了进来·她年纪幼小,听不懂他们话中深意,只怒气冲冲地拽着母亲的衣角质问。
“娘亲为何要打表哥”·    李青萝满心的苦涩愤恨偏又说不出口,眼见连女儿都胳膊肘往外拐,更是气苦难当,只弯腰搂住了王语嫣,泪珠纷纷而落。
    母女连心,王语嫣虽不满母亲殴打表哥,可见母亲伤心却仍是乖巧地伸手为她抹去了泪痕,小声道:“娘,你别伤心了,万事有我呢”·    李青萝闻言,泪水却落得更急。
王语嫣不知所措,便又转向慕容复求救也似地叠声低喊:“表哥,表哥……”·    慕容复轻叹一声,掀袍跪下,低声道:“是外甥失言,舅妈恕罪。”
    李青萝冷哼一声,恨声道:“我一介寡妇,无权无势,可当不得你这王孙公子一跪”·    “舅妈,如今这世道原就是男人掌权,是以容得下男人任意妄为却容不下女子半点出格。”
慕容复不等李青萝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酸话来,即刻出声打断了她·“男人纵使错的再多,也能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女子若是走错一步,那便是万劫不复。
舅妈是吃过苦的人,舅妈的爱女之心更加毋庸置疑,难道舅妈忍心看着表妹将来也重蹈自己的覆辙”·    “语嫣怎会重蹈我的覆辙谁若是对不起语嫣,谁若是……”李青萝咬牙紧紧搂着女儿,手上青筋暴起,仿佛是要与人拼命。
    慕容复却是黯然一叹,低声道:“舅妈,表妹这般美貌……男儿天性重色,这世上更是爱花人多惜花人少·表妹青春美貌时身边自然有无数狂蜂浪蝶前来示好,为讨她欢心就连自己的性命也绝不吝惜。
可若是表妹年老色衰时,又当如何甚至,不必等到表妹年老色衰,只是为了家人、为了钱财、为了权势、为了另一个女子,要他放弃一个已得手的女人又有何难”·    李青萝怔怔地立在原地,许久方哽咽着道:“原来男人都是这么想的么”·    “是的,男人都是这么想的。”
慕容复无比冷酷地道,“一个女子仅仅只有美貌温柔是不够的,她还要能够为我照顾家人、为我生儿育女、容忍我与别的女子寻欢作乐,甚至为我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只有这样,我才能长长久久地留在她的身边·”·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李青萝无比奚落地一笑,轻声道:“仅仅只是留在身边”她长舒一口气,忽然雄心万丈地道,“就凭这曼陀山庄、凭我的嫏嬛福地,便是养语嫣一辈子也绰绰有余!”·    “舅妈又何必因噎废食更何况,终有一日,舅妈会老,外甥也会老。
表妹被舅妈拘了一辈子,终究寂寞,舅妈又岂能忍心唯有让表妹读书明理,让表妹弄懂这世间的规矩·将来如何,还不只在她一念之间到了那个时候……” 慕容复轻声一笑,眉宇间满是戏谑。
    “到了那个时候”李青萝疑惑地重复··    “到了那个时候,就不是嫁或不嫁,更加不是嫁给谁,而是怎么过表妹才开心。”
慕容复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李青萝缓缓摇头,只觉眼前仿佛蒙了一层浓雾让她看不清楚。
可就在这浓雾的深处,偏又隐约透出一束光来,忽隐忽现叫人浮想联翩·“你先起来罢·”·    “谢舅妈·”慕容复依言起身,正色道。
“舅妈若是答应,过几日我便让邓大嫂来接表妹·那位坐馆的先生姓张,已是耳顺之年,世事洞明人情练达,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聊完正事,慕容复便要起身告辞。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李青萝终是出言道:“复官,你慕容家的事我也不便多言·只是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顺应时势量力而为·”·    慕容复闻言不由极为意外地一挑眉,沉吟片刻方才揖道:“多谢舅妈提点。”
这一句谢,却是比方才真心了许多·眼见李青萝搂着王语嫣守着这空荡荡的厅堂,慕容复心中不忍,最后补上一句·“舅妈放心,但凡有外甥一日,便不会让人欺负了表妹。”
    慕容复原以为已说通了李青萝,哪知五日后出发,李青萝竟着人将王语嫣也送了来,随着王语嫣一同送到的还有不少属于王语嫣的衣物和玩具·只见王语嫣熟门熟路地爬上马车,笑眯眯地道:“娘亲说这世上最能用心教我的老师便只有表哥,让我跟着表哥出门增长见闻呢。”
    慕容复闻言不禁头痛地扶住额角,这李青萝说风是雨,女人心果然如海底针一般不可捉摸··    包不同好似看出了慕容复的为难,凑上前小声道:“公子爷,这……”·    慕容复深知他这舅妈敏感多疑,今日若是将王语嫣送回,之前所费的工夫便是白饶。
想到这,他将王语嫣抱在怀里答道:“出发罢”无论前世今生,慕容复从无将女人摆平的经验,唯有被女人摆平的经验丰富,因而向来惯于逆来顺受。
    “表哥,我们这是去哪”王语嫣乖乖地坐在慕容复的膝头,好奇地发问··    “嵩山少林寺是天下武学之首……”包不同意气风发地道。
    “先去山东,那是礼仪之邦文坛圣地……”不等包不同把话说完,慕容复已然出声打断他,心里想着这没有避震的两轮马车也不知语嫣能忍受几日,要不要把四轮马车“发明”出来呢……还是先看看路况再说吧。
    木质车轮滚滚向前,向着慕容复波澜壮阔灿若星辰的命运征途大步进发··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女权先锋慕容复,真是令人感动·    慕容:……·    导演:那妇女之友慕容复·    慕容:……·    ·    第11章 原来这是混搭·    ·    事情果然一如慕容复所料,王语嫣年幼体弱,出行没几日便已哭哭啼啼地抱怨车子颠地她屁股疼。
包不同与风波恶连日骑马而行,望着马车里日日粘在慕容复身上的王语嫣表情有些不以为然·慕容复却是享受过现代交通工具的人,与王语嫣大有知音之感,当下决定改道先去江宁府。
    此时的江宁府即后世的南京,在北宋时期整个江南东路都是一处极为繁华的地方,不但人口密集更加文章鼎盛·唐时诗人杜牧有云“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正是对这六朝古都的盛赞。
·    王语嫣自出生以来还是首次出门游玩,一入城门见识了这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致也不禁扯着慕容复的袖子惊叹:“表哥,这儿比咱们姑苏还热闹呢”·    慕容复素来对王语嫣宠爱有加,见她几乎大半个身体挂在了窗外也不出言责备,只伸手揽住她道:“此地文学昌盛、人物俊彦、山川灵秀、气象宏伟,与家国命运休戚相关,自然大为不同。”
    自地理上看,整个中国版图正巧被一条长江划分为南北两地,北方以崇山峻岭为主,而南方则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南京正位于长江扼要之处,若得南京,纵使不能问鼎天下,也可凭长江天险与北方划江而治。
相比北方的复杂地势,南方虽说易攻难守,可所谓成也萧何败萧何,同样因为地势平坦,南方的经济一向比北方发达,因而后世才有欲取天下,先得南京之说·打仗毕竟是个烧钱的活,还得手中有粮,才能心中不慌。
而在军事上,又有欲取南京,先得安庆的说法·拿下安庆,南京便再无屏障,可一鼓而下·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山东、安徽两地素来是兵戈征伐之地·而慕容氏祖上所建的大燕国不巧正包括了山东与安徽,经济上没有鱼米之乡做支撑,军事上又踩在了雷区,在战乱之年被人灭国也是题中应有之义了。
    包不同与风波恶俱是江湖武夫不识兵书,对慕容复的言外之意也不甚了了·王语嫣年纪幼小更是一心玩乐,只叠声追问:“表哥,我们去哪里玩”·    慕容复沉吟了一下,答道:“紫金山、鸡鸣寺和文宣王庙都可以去看一下,还能去泡温泉。”
汤山温泉素享大名,以至后世山寨众多难分真假·至于中山陵和阅江楼,还得等伟人们出世后谋划建设,现在是看不了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当晚,慕容复一行人在客栈下榻。
翌日一早,他将一张连夜绘制好的图纸递给包不同,随口吩咐:“咱们的两轮马车太过颠簸,劳烦包三哥今日在城内跑一趟,寻一家技艺精湛的马车行,照这样式给我打造一辆马车。”
    包不同不明所以地展开,却见纸上所绘乃是一架四轮马车,当下笑道:“好教公子爷知道,这四轮马车任一家马车行都有现成的……”·    包不同话未说完,慕容复已然微微摇头,他自然知道中国古代在战国时期便已有四轮马车的身影。
只是这种四轮马车与西方的四轮马车相比少了转向系统,前轮轴钉死在了车身上,是以多用于运输·而慕容复如今所绘的四轮马车除了转向系统更多加了一个减震装置,可以说比西方发明的四轮马车更为方便舒适。
“包三哥有所不知,这辆马车与我们以往所见大有不同,我只担心会不会有马车行愿意接我这单生意·”说到此处,他不由轻轻一笑,满不在乎地补上一句,“总之,只要有人愿意接,价钱不是问题。”
慕容复正愁赚钱太多无处花销,不妨以一掷千金的纨绔子弟为自己的终身使命··    包不同对“四轮马车的制造”这等冷僻知识是一窍不通,把这图纸翻来覆去瞧了半天也瞧不出究竟哪里“大有不同”,只得收起图纸老老实实地应命。
    打发走包不同,慕容复便携王语嫣与风波恶直赴紫金山,少了包不同这个话唠,想必这次出行耳根能清静很多··    紫金山山势险峻,三峰相连,蜿蜒如龙,这个时代又没有索道代步,王语嫣年幼体弱自然上不来,不到半山腰便已吵着要慕容复抱。
风波恶虽说木讷,可对慕容复忠心耿耿,当即上前一步主动将王语嫣抱起,笑道:“风四叔来抱”·    王语嫣连邓百川都不给面子,何况风波恶,只扭着身子向慕容复伸出双臂。
“表哥,抱抱·”·    慕容复无奈地接过王语嫣,向风波恶言道:“风四哥,还是我来罢·”说着,向山顶行去·慕容复虽说尚未成年,可毕竟身负武功,这一路抱着王语嫣上山也并不疲累,竟是到这时才体会出武功的好处来。
    待三人登上顶峰,但见山、水、城浑然一体雄伟壮丽气势磅礴,当真有吞吐天下之气象·王语嫣早被这景致镇住,只在慕容复的怀中傻乎乎地发愣。
风波恶一介武夫,更加不会说什么应景的话·唯有慕容复忡怔良久,方低声叹道:“江山如此多娇……”这一句只在他的唇齿之间萦绕辗转,尚未及教人听闻便已散于风中。
江山如此多娇,可这世上永远都是想着毁灭她的人多,想着保护她的人少··    时值九月,秋高气爽,是郊游的好时节·是以只在片刻之后,慕容复便听到远处有不少人声遥遥传来。
他循声望去,只见十数名高装巾子的读书人在一群衣饰华丽媚态如春的歌妓的陪伴下谈笑着走来·在这个时代,读书人携妓而游非但不是伤风败俗反而是一种风雅,所谓的真名士自风流。
只是这种风雅慕容复绝难适应,更加不认为适合让王语嫣看到,他急忙抱着王语嫣匆匆离去·可步履行进之间,偏又有只言片语飘入慕容复的耳中··    一个道:“这王介甫欺世盗名,贪婪狠毒,天下谁不受他苦毒,如何配享这国公之尊”·    一个道:“子安兄着相了,这王介甫已是再度罢相,小弟敢断言,此生此世,他是再难有所作为”·    又一人上前道:“这王介甫倒行逆施着实可恶,擅动祖宗成法,废明经轻士子,试问天下谁人不恨他入骨”·    此言一出,众人轰然叫好又纷纷破口大骂,好似这王介甫与他们有杀父之仇。
直至将王介甫家中女性亲属轮番问候,这才转而切磋起诗赋技艺,一个个倚红偎翠吟风弄月,自认才华横溢不可一世··    王语嫣长那么大还是生平头一回一次性听闻那么多刁钻又刻毒的辱骂之词,好奇地扯着慕容复的袖子小声发问:“表哥,这王介甫究竟是谁他是坏人吗”·    慕容复却是有些腿软,不得不将王语嫣放了下来,一手扶着一旁的山石混乱地喘了两口气。
风波恶见他面色突变,额上汗珠滚滚,赶忙上前扶住他焦急地追问:“公子爷,可有不适之处”·    慕容复重重摇头,沉默地将风波恶的手臂拂开,闭上双目以内功心法调息。
慕容复博古通今,又能后知一千年,自然知道这王介甫何许人也·王安石,字介甫,封荆国公,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改革家·在北宋中晚期,为改变朝廷积贫积弱的局面,他亲自主持变法改革,旨在抑制官僚地主阶级的兼并和特权,推行富国强兵政策,史称熙宁变法。
然而由于王安石性格执拗独断专行,在用人与管理方面又存在缺陷,使得变法期间所暴露的种种弊端无法得到有效改善·最终神宗皇帝迫于朝野压力将王安石罢相,熙宁变法以失败而告终。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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