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权Jian复国的可行性报告 by 生煎包大战小笼包(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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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权Jian复国的可行性报告 by 生煎包大战小笼包(上)(4)
·    慕容复点点头,无精打采地缩回马车·被冷落许久的蒋长运却终是忍无可忍,拉长着一张驴脸,刻薄地评论:“这哪里是管儿子,分明是伺候老子呢”·    乔峰为了慕容复执意要去村子里寻好的房子落脚,可他来地却不是时候。
只因这个不过十来户人家的小村落中,今日竟有两户人家在办丧事·这两户人家死的都是他们顶门立户的大儿子,而这两个大儿子生前俱在鄜延军·原来战事结束,鄜延军中负责报丧的士卒又照例出发四处送信,今日正巧赶上送这两户人家儿子的尸首回来。
    陕西原是故秦之地,秦兵性子坚韧作战勇猛,向来是极好的兵源地·世人皆知闻名天下的大宋西军多由秦兵组成,常年在边关与西夏交手·只是打仗又哪有不死人的自宋太宗北伐以来,这宋夏之战打了七八十年没个终局。
每次开战,甘陕两地的百姓总是首当其冲,出钱出粮又出人·然而,即便民心所向,百姓们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可结果呢宋军总是一次次地打败仗、总是一次次地丢土失地、总是一次次地把他们留给异族欺凌,百姓何辜为了这场战争,百姓们付出的牺牲已太多、太多了。
    望着这高悬的白幡与飘散的纸钱,看着那两户抚尸痛哭的老幼,乔峰一时竟不知如何自处·过了一会,他忽然听到慕容复低声吩咐邓百川:“邓大哥,替我给他们每户人家送一百贯过去。”
    “是”邓百川哽咽着答了一句,大步向那两户人家行去··    “……我竟不敢自己过去……”慕容复立在乔峰的身边,低声道。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是一个过客、一个旁观者,可原来我只是在自欺欺人,我只是,一个懦夫”·    乔峰心中一动,捉住了慕容复的手。
两人十指相触,他只觉对方的手冷得犹如寒冰一般··    “乔兄,我曾听过一个故事是说一户人家有十个兄弟,其中九个都好吃懒做,剩下的那一个应该怎么做”慕容复神情冷淡地扫了乔峰一眼,漫不经心地道。
“我曾以为能改变这一切,后来才明白,我只是一个不自量力的笨蛋……”·    乔峰凝视着慕容复的双眼,他眼底的悲悯和冷嘲令他莫名心惊。
善与恶,好似慕容复的一体两面·这恶鬼与菩萨的化身,教人着迷却也令人不寒而栗·“慕、容……”乔峰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一时竟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要说:·    蒋长运:乔大哥,注意形象注意形象啊·    导演:没办法,谁让慕容GET到他萌点了呢·    乔峰&慕容:……·    ·    第34章 相见欢·    ·    蒋长运在丐帮之中武功绝非佼佼,可他却有一个本事自以为在帮中认了第二便无人敢认第一,那便是察觉危险的本领。
那日他一见慕容复看那两户人家出殡时的神色,心中已暗道不妙·果然,当晚他虽乖乖吃了药,可第二日一早就起不了身了,额上烫地能煎鸡蛋·如此多愁多病,大伙还能有什么话说赶紧请大夫吧·    怎知这一回,他的病竟是一发不可收拾。
邓百川一连请了几位大夫又是灌药又是扎针,可慕容复却始终昏迷不醒,竟还说起了胡话,一个劲地追问:“妈妈,为什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什么”蒋长运知道南边的习惯,一向是称自己的母亲为“妈妈”,可他毕竟不是慕容复的妈,自然回答不了这么高深莫测的问题。
    邓百川或许能回答,然而他一连数日守在慕容复的床边不眠不休地照料,早已筋疲力尽六神无主,只会握着他的手在他床边哭喊:“公子爷,夫人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如今夫人已逝,你又何必再这样逼自己”却始终不曾意识到,多年来,慕容复与慕容夫人感情生疏,向来恭恭敬敬地称她为“母亲”,而从未喊过一句“妈妈”。
    邓百川守到第三日终于支撑不住,被乔峰点了穴送回房休息·乔峰代替邓百川守在慕容复的床头直至深夜,不知听他糊里糊涂问了多少回“为什么”,只担心他会口渴,这便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哪知热水才注入杯中,他身后的慕容复忽然一声大叫:“为什么,妈妈为什么要杀我”·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乔峰猛然一惊,手中的瓷杯瞬间自指间滑落,“啪”地一声砸地粉碎。
乔峰僵直着背脊缓缓转身,却见慕容复已然自榻上弹坐起身,只见他双手撑着床榻,头颅低垂,不住喘息,身体正一阵阵地发颤·“慕容”他快步上前,急切地问。
“慕容,你可有事”·    慕容复缓缓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如雪,眼瞳幽深却无丝毫焦距,神情迷茫而无措,仿佛分不清今夕何夕。
隔了许久,他眼底散乱的星芒逐渐凝聚成一点,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来,几艰难地挤出一声:“乔兄……”话未说完,意识再度抽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乔峰急忙伸手将人接在怀中,手指轻轻抚去他眼底的一点泪痕·乔峰虽出身贫苦,可至少父母双全,双亲待他也一向疼爱,他无论如何都不懂究竟有何“苦衷”会令一个母亲要害自己的儿子这一刻,乔峰忽然很庆幸慕容复昏厥了过去,因为他实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慕容复在第二日彻底清醒了过来,恍若无事般吃药调理,偶尔因饭菜不合口味挑剔一番,正如一个出身富贵无忧无虑的公子哥该有的模样,再瞧不出他曾经经历过多少难以启齿的伤痛。
乔峰同样没有提起前一晚发生的事,他知道,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好汉,打落门牙和血吞,必不会愿意教人知道他心底的痛楚·他只是在那晚之后,待慕容复愈发无微不至。
自与慕容复相识,乔峰便十分佩服他的见识和本领,机缘巧合得以一窥他心底隐痛,这十分佩服上便又多加了三分怜惜··    蒋长运却实在受不了乔峰这又多出三分的怜惜,原因无他,乔峰表示他要把慕容复安全地送回黄州之后再回杭州总舵,命蒋长运等人先行回去向汪帮主复命。
蒋长运一想起那日二人切磋武艺,慕容复拖着病体犹能与乔峰不相上下,就忍不住在心底大声咆哮:他这样的武功,乔大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然而,他也明白,乔峰向来说一不二,只得道:“乔大哥,汪帮主一早吩咐了军中战事一了,令你即刻返回丐帮,不得耽搁时日。
汪帮主有意以丐帮相托,这个时候,乔大哥更要谨言慎行啊”·    蒋长运说完,乔峰尚未有何表示,慕容复却是忍不住“咦”了一声。
只因原著里丐帮着实不堪,是以一直以来慕容复看丐帮总逃不过“糊涂愚蠢”四个字,不想这蒋长运武功平平,脑筋却十分清楚,难怪后来乔峰当上帮主会提拔他当分舵主。
只是慕容复熟知原著,并不以为乔峰若失了汪剑通的欢心是一大损失,因而也并不出言相劝·汪剑通与乔峰有授艺之恩栽培之惠,是乔峰恩师,乔峰自然不会违背他的命令,只是他扭头看了一眼大病初愈苍白荏弱的慕容复,这汪剑通的命令就往边上挪了挪。
“我与慕容情如兄弟,实在放心不下·你回去将此间情况向汪帮主坦白相告,相信他必能体谅·”·    乔峰话音方落,慕容复已然笑道:“乔兄,我的恩师是千古一人的文坛巨匠,而你,是千古一人的英雄豪杰。
两个千古一人倘若失之交臂,那可当真教人追悔莫及了”·    乔峰不知自己在后世的威名,以为那是慕容复对他的吹捧,不由笑骂:“巧言令色”·    慕容复也不辩解,只做高深莫测状悠闲地饮茶。
    眼见乔峰一意孤行,慕容复又竭力相邀,蒋长运回天乏术,不禁黯然一叹,只得带着同行的几名丐帮弟子与乔峰分道扬镳··    元丰五年十一月,慕容复在乔峰的陪同下返回黄州,见到了阔别已久的苏轼。
元丰五年是苏轼被贬官的第三年,这个时候朝堂上已不再对他虎视眈眈动辄得咎,然而这样的改变却并不能令苏轼的心情稍许放松些·只因在政坛上,遗忘或许比仇恨更为可怕,而苏轼却是一个有着救世济民的大抱负的人。
然而即便苏轼满腹心事,他却始终是个天生的乐天派,不等慕容复走上前来,便已自行迎了出来笑眯眯地将正欲行礼的慕容复给扶了起来,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看到苏轼眼底那不容错认的关怀欣慰,乔峰终于明白慕容复每每提起苏轼时的孺慕是由何而来。
想起慕容复生父早逝,母亲又曾对他做过那般令人发指之事,他的心底又颇为酸楚··    乔峰正思绪纷纷,慕容复已然扭头为他介绍:“老师,这是我在边关认识的好友,丐帮弟子乔峰。
乔大哥英雄仁义,得闻边关战事便自告奋勇前去投军·他在鄜延军中每战必前,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种经略许他七品校尉,他却说性喜自由辞官不受呢·”·    文人士子向来倾慕英雄豪杰,苏轼听慕容复对乔峰如此推崇,赶忙抬头细细打量。
只见眼前的少年身材高大猿臂蜂腰、浓眉大眼英气勃勃,竟是颇为符合昌黎先生所言“燕赵古称多慷慨悲歌之士”的形象·苏轼不由抚须赞道:“好一条威风凛凛的大汉”·    乔峰自知初出茅庐,哪比得上苏轼文名之盛,当下抱拳一礼,谦道:“晚辈乔峰,见过苏学士。
晚辈不识诗书,唯有几手粗浅武艺傍身·学士缪赞,实不敢当·”·    慕容复却笑道:“凭乔兄的武功,来日必定独步天下武林称雄,如何当不得我恩师一赞”·    乔峰对着慕容复可不拘谨,当下反问:“你我的武功原是不相上下,慕容贤弟莫不是拐着弯地在恩师面前夸自己呢”·    乔峰此言一出,慕容复即刻目瞪口呆。
苏轼却放声大笑,心知乔峰虽外表粗豪,内心却颇为精细,不可小觑··    苏轼这一笑,气氛即刻松动·原本乖乖等在苏轼身后的王语嫣登时如花蝴蝶一般飞扑进慕容复的怀中叫道:“表哥,表哥你可回来了我天天扳着指头数……”·    慕容复一见王语嫣眉眼都柔了,将她抱在怀中点着她的鼻尖逗她:“表哥回来可是要考你功课的,不怕么”·    王语嫣仰着脑袋满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埋怨道:“语嫣才不如表哥那么狠心,一走就是一年,也不怕我惦记。
只要表哥平安回来,功课又算得了什么”说着,伸手搂住慕容复的脖子,软软地道·“表哥,我想你了,可想可想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的心都要化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间,柔声道:“表哥也想你。”
转头又望着站在王语嫣身后的阿朱与阿碧微笑,“对阿朱阿碧,一样日思夜想·”·    阿朱闻言只是双目泛红,阿碧却已忍不住上前扯着他的衣袍泣道:“公子爷瘦了好多……”·    慕容复含笑抚了抚她的头顶,又向风波恶言道:“风四哥,这一年多有辛苦。”
    风波恶亦是激动不已,许久方瓮声瓮气地道:“公子爷平安就好”·    不一会,乔峰又在苏轼的引荐下拜见了他的家人。
一番寒暄之后,才与慕容复二人一同进了苏轼的书房,说起此次的战事··    慕容复待苏轼向来恭敬,因而此行在军中所发生的一切都事无巨细毫不隐瞒地告知了苏轼。
听闻慕容复将护理之法的功劳推到自己头上,苏轼只是大笑着道:“来日若是官家问起,为师可是要实话实说的,不可犯了欺君之罪·”可当他听闻慕容复制成了可以送人上天的热气球,他却正色道:“唔,此事正该是为师的主张”·    乔峰听地不明所以,不知苏轼为何前后反差如此之大。
慕容复却知道,自古以来,皇帝自诩“天子”,所谓敬天法祖,不仅是礼,更加是法·而他制热气球带人登天,却是犯了忌讳·苏轼这般吩咐,原一片拳拳爱护之心。
他当下答道:“种经略亦是明白人,想必不会将此事说与官家知晓·”·    苏轼却只摇摇头不置可否,他是想到了沈括·热气球如此新奇之物,沈括必然会刨根究底。
而军中人多口杂,消息泄露出去也只在早晚·然而苏轼既已与沈括不睦,他谦谦君子,向来不会在旁人背后搬弄是非,因而只是沉默··    说过了热气球,又提到当晚的那场大火。
乔峰听苏轼叹息着道:“虽说情势所迫,可终究有伤天和”,心中已是一惊,当下意识到如苏轼这样的士大夫悲天悯人正直无私,他既然连夏军的性命都要感叹,又如何能接受慕容复对付徐禧的手段他见慕容复事苏轼恭敬,唯恐他将此事也毫无隐瞒地说了出来。
而苏轼非但不能接受,更大有可能因此对慕容复也心生排斥·想到这,乔峰急忙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慕容复的掌心··    慕容复扭头触到乔峰警告的眼神,再一琢磨苏轼方才那一声叹息,即刻醒过神来,登时住口不言。
    苏轼正听地入神,见慕容复戛然而止,忍不住追问:“你们火烧夏军军营之后,又发生了何事”慕容复已答不出话来,只怔怔地望着苏轼,额上隐隐冒出细密的汗珠。
却是苏轼见慕容复神色不对,急忙跟上一句:“复官,可是身体不适”·    慕容复木然地摇摇头,答非所问地道:“老师也以为,夏军军营的那场火,是我……是……”他问不下去,耳边却有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在凄厉地尖叫:“阿征,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能如此六亲不认、心狠手辣”·    乔峰见慕容复面色惨白,忙插言道:“学士,慕容在军中劳累过甚,这一路回来已病了三回。
不如今日先说到这”·    苏轼瞧了瞧明显精神萎靡的慕容复,又看了看神色坚定不容置疑的乔峰,只黯然叹道:“夏军溃退后,种谔便在永乐城中发现了徐禧的尸体与遗折,在朝廷上闹出了好大的风波。
这些事,我自邸报中早有所闻,只是见你们自边关回来,总忍不住问上一问罢了·”·    乔峰闻言即刻笑道:“我与慕容火烧夏军军营返回永乐城时,夏军早已远遁。
徐大人死难的消息,也是后来方才知晓·”·    苏轼点点头,轻声道:“虽说他的死闹出了风波,只是如今想来却也未必是坏事·”说着,他不由自嘲地一笑,转头对慕容复与乔峰二人道。
“这些事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这些时日以来朝廷的邸报我还存着,你们若有兴趣,可来一阅·”·    慕容复听苏轼这般所言,双目登时一亮。
他一手扶着桌案正欲说话,苏轼的妻子王闰之却在此时敲门进来,笑道:“时辰不早了,几位大人还是先用过晚膳再秉烛夜谈不迟”·    有女主人一声令下,苏轼等三人自然无有不从,这便相视一笑,起身向客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乔峰:想不到慕容贤弟曾有那般痛苦的往事……·    导演:我知道,又GET到你的萌点了·    慕容:乔兄,你误……唔唔唔……·    ·    第35章 复国的正确道路·    ·    慕容复与乔峰旅途劳顿,苏轼自然不会强留他们陪自己夜谈,反而叮嘱他们早些歇息蓄养体力。
乔峰是远道而来的客人,用过晚膳便自行回房,却是慕容复仍得打起精神问一问家中之事·玻璃与烈酒的买卖又给慕容氏增加了两处财源,这原就在慕容复的意料之中,以至于看到账本上即将突破六位数的盈利也并不动容。
反而是他的舅妈李青萝的消息,更令慕容复关注··    据风波恶所说,李青萝在得知慕容复扔下王语嫣跑去边关后曾大发雷霆,亲自跑来黄州要把王语嫣接回家。
哪知,待与苏轼的夫人王闰之一席长谈后又改了主意,亲自置办了不菲的礼物,命王语嫣正式拜了苏迈为师,留在苏轼家中接受教导·王语嫣生性聪颖,虽说只拜入苏迈门下,可苏轼也时常指点她功课。
阿朱阿碧两个丫头名为陪伴王语嫣,念书时自然也一同受苏轼父子教导,受益颇多·风波恶不懂李青萝的反复无常,慕容复却叹息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风波恶听慕容复的话音中颇多寥落,不由仰头看了他一眼·正欲开口问话,邓百川忽然一扯他的衣袖,上前道:“夜已深,公子爷还是早些安置罢。”
扯着不情不愿的风波恶走了出去···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心事重重又哪里睡得着,干脆去厨房取了一坛好酒,到庭院里举杯独酌。
怎知一杯方才落肚,乔峰也走了出来,笑道:“慕容贤弟,你我相识一场,既有好酒,怎能不招呼我”·    慕容复微微一笑,随手拍拍一旁的石凳,拿衣袖轻拂了两下请乔峰坐了,又拎起酒坛给乔峰和自己都满上一杯。
“是我的不是,罚酒一杯,先干为敬”·    乔峰见慕容复喝地爽快,也跟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是识酒之人,方喝过一杯,便觉出不同来,这酒入口好似吞了一团滚烫的火焰,乔峰喝过那许多酒中若论酒劲之霸道,它可算是首屈一指,不由叫道:“好烈的酒叫什么名字”·    慕容复扬眉而笑,得意地道:“烧刀子,当世烈酒,属它称王”烧刀子是辽东的烈酒,于明清年间初步成型,也算是慕容复的另一项“发明”。
只因入口极辣,市场反响颇为平淡,如今见乔峰识货,慕容复自然十分欢喜·只见他忽而屈指往面前的酒杯杯壁上轻轻一弹,那注满了烈酒的酒杯受他指力所激,即刻飞了出去撞破了挂在庭院一角的灯笼。
灯笼中的烛光忽而“嘭”地一闪,那酒杯在灯笼之中转了个弯又飞了回来,稳稳地落在桌上·酒杯之中,一团火焰正在杯中熊熊燃烧··    乔峰看了那酒杯一眼,赞道:“好一个参合指”·    “雕虫小技,献丑了”慕容复却并不在意他的武功,反而出言问道。
“今日与我老师谈话,乔兄为何阻我提徐禧之事”·    乔峰闻言,当下指着慕容复笑道:“慕容贤弟果然是个读书人,行事颇有几分迂腐。
我且问你,你这一年来所经历的战场杀戮,可会与你表妹提起”·    慕容复诧异地挑眉,理所当然地答:“自然不会·语嫣年纪尚幼,我若说与她听,不是引她做噩梦么”·    “那不就结了”乔峰语调轻松地道。
    “怎么就结了”慕容复却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将来语嫣长大成人,若是知道此事,怨我行事狠辣与我生分,那不是剜我的心么”·    “这是什么话”乔峰嗔道,“战场对敌,你死我活。
怎么能算是狠辣”·    “老师不也以为那一把火有伤天和么”慕容复苦涩地道··    “那是苏学士不曾见过战场。
书生之言,贤弟又何必放在心上”乔峰即刻回道,“苏学士与令妹都是聪明人,即便如今不明,来日也会明白·纵使真有那不分是非的糊涂人怨你狠辣,难道这该做的事你便能袖手旁观,不做了么乔某习得一身武功,为的是行侠仗义。
路见不平,必要拔刀相助·若是我每回出手,还要先掂量对手的轻重、忧心会否连累亲朋、想想旁人会如何评论,要确定于自己百利无害才出手,若不然便视而不见,那我还算是个人么义所应当,当做得做慕容贤弟怎么就着相了”·    “说得好”不等慕容复回话,苏轼已经一声高喝,自庭院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苏轼一家如今与慕容复同住一个屋檐下,他又是老酒鬼,慕容复与乔峰在此喝酒,他闻着味就过来了·“身怀武功而不施仁义,不过是一介武夫,恃强凌弱,不值一提。
乔小友有这般侠义心肠,方才当得‘英雄豪杰’四个字当浮一大白”说罢,他便与乔峰干了一杯,又冷眼睨向慕容复。
“孟子有云: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复官,你作诗不成也就罢了,怎么连书都读不通了”·    苏轼与慕容复有师徒名分,苏轼出言责备,慕容复当即起身赔罪。
“老师教训地是·”然而他心乱如麻,是以应了这一声便又道·“然则,学生只怕人言可畏、人心叵测”·    “一户人家有十个兄弟,其中九个都好吃懒做,剩下的那一个应该怎么做”乔峰却在此时忽然重复起慕容复曾经提过的那个故事,大声道。
“自然是要更加努力地劳作,好养活全家或许,那九个兄弟见他努力劳作非但不感激,反而怨他不肯与兄弟们一起吃酒玩乐,以致感情生分·又或者,那九个兄弟受他接济,久负深恩竟成仇敌,要害他性命夺他家产。
只是,那又如何施恩并非为了图报,而是世间公义如此·纵然那九个兄弟各个不堪忘恩负义,他自己便不吃饭也不做人了么只要事情是对的就该去做,何以因为别人说三道四而耽搁了自己”·    慕容复长叹一声,又道:“如此说来,我便还有一个故事。
同样有十个人被困于一间黑屋子中,其中一人醒了过来,大声地呼救又拍打大门,因此而吵醒了那剩下的九人·他们所处的黑屋子被人封死了门窗,出逃的希望很是渺茫。
又或者,纵使逃了出去,外面也是冰天雪地,终究还是冻饿而死·那么,那一人吵醒了那九人究竟是对是错那九人又会否怨他让他们失去了在昏睡中幸福死去的唯一机会,反而要尝尽死亡来临时的惊惧”·    这一回,答话的是苏轼。
“黑屋子外的情况,在屋子没有打破之前,谁也不知道·留在黑屋子里必然是死路一条,若是逃出去总还有一线生机·纵使最后仍难免一死,努力过失败了与不曾努力坐困而死,终究不同。
况且,复官,那黑屋子中不当只有十人,纵使第一人失败了,后来人也会吸取他的教训,摸索出正确的逃生之路·复官,为师始终相信,这世间勇敢的人多,胆怯的人少;愿意清醒而努力的人多,愿意坐困而死的人少。”
    “慕容,这世间之人如此之多,你怎么知道日后所有人都会怪你,所有人都忘恩负义,所有人都瞎了眼呢”乔峰似是明白了慕容复即将做出的决定,只深深地望着他的冷澈通透的双眸,一字一顿地道。
“是非对错纵使一时被混淆,然千古之下终究要水落石出·公道,自在人心”·    “发心如初,成佛有余·”苏轼被贬之后愈发精研黄老之说,此时有感而发不由轻叹着说了一句佛偈。
“复官,出仕罢”·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没有答话,此时此刻,他只是想起了前世去波士顿时曾经见过的犹太人屠杀纪念碑上那段话。
原来无论古今中外,有些道理浅显而直白,却总要人们以鲜血去印证·只是,正如乔峰所说,那又如何这条命原是捡来的,轰轰烈烈地被五马分尸,总精彩过风平浪静地老死床榻。
想到这,慕容复不由自失一笑,忽然意识到,或许他骨子里就是不甘寂寞的人·即便是在上一世,也一直在等待那样的一个机会,所以有这样的下场怨不得任何人·他端起酒杯,朗声道:“敬商鞅,敬王荆公”·    苏轼因反对新政而遭贬谪,可他此时却哈哈大笑,跟着端起酒杯道:“敬公义,敬天下”·    “敬仗义执言,敬慷慨赴死”乔峰最后言道。
    这一夜,三个酒鬼闹了整晚,极烈的烧刀子如水般连喝了十七八坛·座中苏轼地位最高,指着慕容复要他作诗助兴·慕容复读了满肚子的好诗好词,只是要他自己作就缚手缚脚。
听苏轼有此要求,当即拱手讨饶:“老师,学生实……实、不擅此道,不如……让乔兄打一套拳我知道,丐帮有套拳法十……嗝”他打了个酒嗝,歪着身体续道,“十、十……万分……了得降龙……十八掌”·    乔峰也扶着酒坛呵呵而笑。
“贤弟,少说了十掌·我丐帮的掌法,原是……二、二、二十八掌”一句话说地断断续续,显然别说二十八掌,就连八掌他也未必打得出来。
    “你呀”苏轼实在看不过眼,一脸嫌弃地道·“抓耳搔腮……如坐、如坐……嗝、嗝、嗝……那什么、什么毡……汗流浃……嗝……背,魂飞、魄散要你作诗比要你命还难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徒……徒……啊弟”·    慕容复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委屈地道:“老师,学生虽不会作诗,学生……学生会唱歌”他手一抬想打个拍子,怎知重心不稳,竟如滚地葫芦一般直接滚到地上去了。
    乔峰又是一阵捧腹大笑,语重心长地道:“慕容,你的下盘……怎不如,如……你手上、功夫厉害要……练……啊”·    慕容复不理他,顶着几根枯草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座椅,一边唱:“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慕容复语音清亮音律极佳,这首歌由他唱来本该十分悦耳。
只是如今他喝得烂醉,能记得歌词已算不易,一首歌唱地荒腔走板惨不忍睹·然而这首歌能在前世如此广泛流传,自然是因为歌词中的豪侠之气能引人共鸣·如今时隔千年,仍旧熠熠生辉。
是以,慕容复只唱过一遍,乔峰与苏轼便已忍不住与他同一唱了起来··    人世沉浮,如过火海刀山·最终能够吹尽狂沙始到金的,唯有一片侠骨丹心、一腔报国热血·    半个月后,乔峰辞别苏轼与慕容复,启程返回丐帮。
乔峰走后,慕容复亦向苏轼请辞,带着邓百川与风波恶返回燕子坞,料理家事·慕容复两年不曾回燕子坞,如今回来也不及与包不同与邓大嫂一叙别情,草草翻过家中账本之后便屏退了下人,端坐在正堂内向四大家臣与邓大嫂正色言道:“我要效仿太祖皇帝,积功上进、黄袍加身、取而代之”·    慕容复此言一出,大伙即刻满面喜色,他们等了整整十八年,慕容复终于给了他们一个清楚的答案。
众人即刻跪倒在慕容复的面前,齐声道:“公子既有雄心壮志,属下等必赴汤蹈火助公子成就大业”·    “诸位哥哥果然是我慕容氏可托腹心的股肱之臣,爹爹泉下有知当知自己并未走眼”慕容复抚掌而笑,起身道。
“我游历两年,增长了不少见闻·如今这赵宋天下虽说内忧外患,却始终尚存百年积攒的元气,实不到揭竿而起的地步·至于辽夏两国承平已久军力弛惫,更加不足与谋。
倘若要我虚度光阴等待时机,只怕等到我白发苍苍也未必有机会·然则赵匡胤得位不正,赵光义更有烛夜斧影的丑闻,现在的皇帝好大喜功昏庸无能,空耗国力而一无所成,百姓已是怨声载道。
我若能趁此良机入仕为官积功上进,收揽天下民心,到适当的时候请皇帝禅位,以大燕取代大宋便是众望所归水到渠成·这天下,终究该有德者居之·”·    邓百川与包不同与慕容复相处多年,听他分析过无数回天下大势,也知如今天下太平,要百姓出头造反那是难之又难。
正无头绪,听闻慕容复想到这么个独辟蹊径的办法,他们只觉拨云见日大有可为,不由眉飞色舞·唯有公冶乾沉吟片刻,忽然道:“公子爷,正所谓书生造反,三年不成。
公子爷在朝中功劳再大,只怕也是为人做嫁衣裳,这皇位如何也落不到公子爷头上·”·    慕容复闻言只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公冶二哥怎么就忘了,复官却并非仅仅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赵匡胤本是武将,故而大宋朝自立国之日起便以文臣制衡武将,以防武将专权夺他帝位,殊不知这般所为赵宋皇帝与天下武将早已离心离德。
倘若我以文官之身得了兵权,种师道与我相交莫逆,折家原是党项后裔,算起来亦是我鲜卑一脉·赵宋皇帝视武将为草芥仇寇,而我却视他们为手足兄弟·公冶二哥,你说,武将们愿意谁来坐那个皇位”·    公冶乾心悦诚服,唯有风波恶仍旧懵懂,问道:“这皇位有无穷魅力,纵使公子爷功高盖世,赵家小儿又如何肯禅位”·    风波恶话音方落,邓百川等已望着他吃吃而笑。
这一回,不等慕容复答话,邓大嫂已快言快语地道:“隋恭帝杨侑如何禅的位,他赵宋皇帝亦可效仿·更何况,我听闻赵宋皇帝子嗣艰难,有朝一日断子绝孙也是寻常。
届时,公子爷威望最高功劳最大,谁敢与他争锋”·    慕容复又道:“要达成此心愿,非十数年甚而数十年不可·在我入仕之前,先要几位哥哥助我几件大事,不知四位哥哥可愿出力”·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四大家臣一同单膝落地,齐声道:“愿为公子爷效犬马”·    “好”慕容复当下道,“邓大哥,你在军中颇得种谔赏识,如今我修书一封,推荐你去种谔麾下效力。
到时候,我在朝中执掌政务,你在军中执掌兵权,你我彼此呼应,大事可成”·    邓百川雄心万丈,只抱拳一礼,朗声道:“邓百川敢不效力”·    慕容复又将目光转向公冶乾。
“公冶二哥,你的任务最为艰难·只是四位哥哥之中,复官确信唯有以公冶二哥才智谋略方能成此大事”·    公冶乾心底咯噔一声,硬着头皮道:“请公子爷示下”·    “那李延宗,二哥不妨与他多多亲近,借他身份入西夏一品堂为我内应。
待我执掌兵权从容布置,携灭国之功,与赵宋小儿试问鼎之轻重·”·    公冶乾万万想不到慕容复留李延宗一命,打的竟是这个主意·西夏苦寒,李延众又是宗室中人干系重大,要借他身份成为内应谈何容易只是公冶乾早已发下毒誓对慕容复言听计从,纵使他心底阵阵发苦,此时也只能低头应道:“属下必定鞠躬尽瘁”·    慕容复也好似意识到交代给公冶乾的任务九死一生十分艰巨,当下又道:“公冶二哥在西夏只管放手施为,用钱用人,复官绝无二话。
总之,消息虽重要但绝重要不过我与二哥的情谊,一切以二哥的安全为重中之重”·    慕容复把话说到这份上,公冶乾还能有什么话说他只得谢道:“多谢公子爷,公冶乾必要助公子爷成就大业”·    慕容复满意地点点头,对包不同打趣道:“包三哥,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天底下挡得住我慕容氏‘斗转星移’的,我信总还有那么几人;可挡得住我慕容氏银弹攻势的,我相信绝无仅有包三哥,日后我交代下来的都是我慕容氏自个的买卖,三哥可不能砸我招牌啊”·    包不同一听便知慕容复指的是他幼时在瓷器店学徒时砸了店面的得意之事,当下赧然而笑,只道:“公子爷尽管放心,包不同再糊涂也绝不敢误了公子爷大事”·    “至于风四哥,”慕容复轻轻一笑,幽幽道。
“复官却要借一借四哥的威名,掂量掂量太湖四十八岛七十二峰的成色”·    风波恶闻言不由一愣,他虽不知慕容复收服太湖水匪的用意所在,却已凭本能大声道:“公子爷尽管放心,谁若不听公子爷号令,小人要他一刀两断”·    邓大嫂在旁听了一阵,忽而道:“公子爷,这点小事由我与四弟去办便是。
公子爷既然打定主意入仕为官,更当安心念书,三年后折桂蟾宫·”·    哪知慕容复微微摇头,漫不经心地道:“科举入仕,于我是手到擒来不值一提。
在此之前,却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众人深知慕容复才智过人,也不觉他口出狂言,只异口同声地道:“请公子爷示下”·    “扬帆出海,打通商路,以外域财货物力助我成就国内大业”慕容复语出坚定不容置疑,就此掀开大宋朝航海时代的新一页·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部就此完结,慕容公子闲云野鹤的生活从此随风飘去。
从第二部开始,慕容公子就将为他的权奸之路而奋斗撒花在此之前,明天将先更一篇番外,将慕容公子前世的事简单交代一下,顺便揭开一个让大家诟病很久的伏笔。
本人一直以为,所谓前世绝不该仅仅只是一个符号,前世的经历将极大地影响穿越者的现世才对,无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O(∩_∩)O~·    导演:慕容公子,你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啊·    慕容:呵呵·    ·    第36章 收尾(慕容复前世番外)·    ·    俞永宁在照镜子,仔细端详镜子中的那张脸。
这是她自幼养成的习惯,每日起床后必做的一件功课·镜中人头发斑白,两颊凹陷,嘴角下垂,皱纹与黄褐斑已爬满了肌肤·那是一张纯粹的年过五旬的老妇人的脸,沧桑、苦痛、麻木,却不该是她的脸。
明明她一向光彩照人是宴会的中心,明明她天生丽质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是三十出头,怎么会在短短三年里一下子就过去了二十多年·    俞永宁还不曾想明白,教官已满脸不耐烦地走了进来,用手中警棍敲敲门板,粗声大气地喝道:“俞永宁,动作快点要所有人都等你吗”·    俞永宁受了一惊,急忙收起脸盆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与教官擦肩而过时她无意识地动了动唇,似乎是想劝她一句:年轻女孩要笑才好看,满脸戾气老得快。
只是想到自己与她的身份之别,又忍住了··    排着队走入食堂领了早点,俞永宁默默地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早餐很简单,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一只花卷,俞永宁吃得很慢很斯文,脊背虽略有佝偻却仍尽量挺直,一看就是有教养的人。
她的耳边,有人窃窃私语,是在说她的是非·昆曲名家,少年成名;嫁入豪门,如珠如宝;独子病逝,人老珠黄;小三上位,抱子逼宫··    “唉也是可怜,女人啊,生来命苦”·    “嗐!可怜?一刀捅了老公,放火烧死了狐狸精和那野种。听说,连她亲生儿子也是被她自己……”·    “怎么会虎毒不食子啊”·    “她自己在法庭上嚷出来的,说是被老公指使呢,还能是假”·    “……那她杀了三个人,居然还是无期”·    “谁让人家嫁得好呢荣氏航运啊……前两天新闻里不也播了,她老公找不到适合的肝配型,快要死了呢。
这么大一家公司,也不知道最后便宜了谁”·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便宜了谁,只要别便宜了野种其他的,也顾不上了。
俞永宁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空空荡荡的囚服,苦笑,眼泪却落进碗里··    吃过早饭,就是工作·俞永宁这辈子除了练声登台就没干过活,教官把她分到洗衣房叠衣服,那是衣服出监的最后一道工序,最轻省不过。
监狱里虽说都是劳改的罪犯,可女人犯罪往往是因为男人·大家见她年纪老迈又可怜,顶多说两句风凉话,并不十分欺负她··    忙到下午,教官又来找她,说是有访客,要她出去见上一面。
俞永宁满腹迷茫,跟着教官出去了·她双亲已逝,入狱后昆曲界的朋友都断了往来,亲戚们又忙着在那个混蛋面前献媚好争遗产,还有谁会来看她·    想不到,来的竟是小萧律师。
小萧律师是公司的专属律师,更是阿征生前的好友·为了帮她打官司,他又得罪了那混蛋,听说已经辞职不干了·此时又见到他,俞永宁不由自嘲而笑,儿子做人做事的确比她聪明百倍,她不该不听他的。
不该啊“小萧,好久不见你瘦了不少,年轻人别仗着年纪总是熬夜,要注意身体啊”·    小萧律师闻言,勉强提了提嘴角,自公事包里翻出一封信放在俞永宁的眼前。
“阿征生前曾写过一封信寄存在我这·他吩咐过,有朝一日阿姨跟叔叔要是过不下去,要我把信给你,好好劝你·我是想不到,阿姨竟能做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来,教我措手不及。
是我辜负了阿征的信任,以后也不知该怎么向他赔罪·……只是有件事,我希望阿姨看在我和阿征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给我一句实话·坦白告诉我,阿姨在法庭上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阿征,阿征到底是怎么死的”·    听到小萧律师提起这件事,俞永宁犹如狂风中的落叶一般不住发抖,她泪水涟涟,却是怎么都不愿开口。
    小萧律师好似早料到了她的反应,只沉声道:“阿姨,你是知道我的脾气的·如果你对阿征还有一点母子情分,希望你告诉我真相·否则,我就是拼着我的律师执照不要,也不会把这封信给你”·    俞永宁浑身一颤,猛然抬头望向对方。
却见小萧律师面色沉凝地直视着她,目光坚定而不容置疑,一如——阿征生前·泪水又急涌上来模糊了双眼,隔了许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哽咽着道:“是我……是我……他的心脏……住院……是我,拿掉了他的呼吸器……”·    “你”纵使心中早有准备,小萧律师却仍是在得到答案的一刹那猛站起身,一拳砸在面前的玻璃墙上,赤红着双目大声咆哮。
“你你这杀人凶手我怎么会帮你打无期他是你亲生儿子你怎么忍心”·    俞永宁亦是大声痛哭,一边哭一边抽自己的耳光。
“是我糊涂是我啊那混蛋肝癌要换肝,只有阿征……他说他后悔了,他说只要他能活下来就跟我重新开始……我蠢啊我蠢我怎么会信他我怎么就信他”·    俞永宁情绪这般激动,负责看守的教官赶忙上前来摁住她,警告道:“俞永宁,你如果不能控制情绪,我只能送你回牢房,明白吗”·    俞永宁什么都听不到了,整个人瘫软在教官怀中,不断哭喊:“阿征阿征妈妈对不起你啊……”·    站在外面的小萧律师侧过脸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抬手揉揉双眼,拼命将眼泪憋了回去,硬声道:“阿征的信,我会让这里的教官转交给你。
我是阿征的好兄弟,他墓地上的事,以后我会照顾·至于你,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他又狠狠地抽了口气,续道·“今天早上,荣先生过逝了。
他生前已立下遗嘱,将全部遗产捐出成立先天性心脏病治疗基金会·只是,这一切,还有意义么”说罢,他冷笑一声,扬长而去··    俞永宁在晚饭后拿到了那封信,翻开信纸,见到儿子那一笔熟悉的字体,触摸到信首“妈妈”两个字,她已是热泪盈眶。
恍恍惚惚,思绪飘向了从前··    她出身昆曲世家自幼学曲,十六岁已崭露头角,二十岁便代表国家出国巡演享誉海外,报纸上夸她:“凌波微步,飘逸若仙,百年一人。”
二十二岁,她经由公公、那时的荣氏航运主席介绍,认识了荣氏航运的接班人,与那个混蛋谈起了恋爱·相恋三年,她洗尽铅华嫁入豪门·不是俞永宁自夸,那时她在昆曲界如日中天,她身段优雅,歌声清亮,与恩师合作编排的新曲更吸引了不少年轻人,使昆曲这一古典曲目又焕发生机。
前有粉丝拥趸,后有国家鼎力支持昆曲发展,她自身条件又出色,嫁给那混蛋,绝非高攀··    两年后,阿征出世,还在襁褓时就查出身患先天性心脏病,只有等合适的心脏移植才能健康成长。
然而,纵使荣家财大气粗手眼通天,要找一颗孩童的心脏移植,又谈何容易更何况,荣家血型特殊,又增加了无穷难度·一晃眼,二十年过去,阿征早过了动手术的最佳时机,病病歪歪不知能活多久。
这二十年来,她日日陪在阿征身边,请家庭教师到家中为阿征上课,闲暇时邀请昆曲界的朋友到家里开堂会·阿征耳濡目染,竟也能唱几句,且功底颇佳,不逊那些昆曲新秀。
    她原以为这一生也就这么过了,夫妻和睦,儿子虽说重病,却生性温和与世无争·如今医术昌明,阿征只要好好保养,未必不能善终·哪知那混蛋却又生了贰心,在外面找了小老婆,回家要跟她闹离婚。
她这一生只有成功没有失败,哭闹不休不愿接受下堂而去的结果·那混蛋其实早与她恩断义绝,搬到外面将她冷落在家置之不理·唯有阿征生性善良,不忍母亲独自痛苦,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阿征见她死活不愿离婚,无可奈何,只得拖着病体出手过问家中生意·短短一年,竟在公司掌握大权将那混蛋架空·那狐狸精见无利可图,自然不愿陪着一个糟老头浪费青春肉体,收了阿征的钱跑了。
·    就是因为要给母亲出头,阿征不得不跟那混蛋翻了脸,从此被那混蛋视若仇寇·这些事,阿征从来没怨过她一句,可她自己却是一个其蠢无比的蠢女人,被那混蛋三言两语就哄了回去。
看到那混蛋得了癌症,她不知喝了什么迷魂汤,竟信了那混蛋的谎言,丧心病狂对阿征下手·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阿征死后,她一直恍恍惚惚。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混蛋的病只是早期,根本不用换肝而阿征那么聪明,早留了后手,将公司股份成立基金会由专人打理·那混蛋翻身无望,干脆跟她彻底撕破了脸,又找了个狐狸精还生了儿子,说荣家要传宗接代,请她让位。
呵呵荣家要传宗接代,那么她的阿征呢·    阿征临死前,一直定定地看着她,他不敢置信却始终没有恨她这个蛇蝎心肠的母亲。
他只是缓缓地把眼神移开、放空,自嘲地笑了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一条艰苦而漫长的征途终于看到尽头,彻底解脱·他就好像睡着了一样,那么安静、那么温顺。
阿征啊……·    俞永宁泪眼模糊地捧起信纸,上面舒展而大气的字体清楚地写着:“妈妈,世间缘分,早有定数,不能强求·万一我无法陪你到生命尽头,万一爸爸始终坚持要离婚,希望我的安排能让我最爱的妈妈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地过完这一生……”·    俞永宁拼命捂着嘴,堵住咽喉中即将冲出口的嚎啕。
原来阿征生前最担心的还是她,为她做好了种种安排,可她却辜负了这一切,更辜负了阿征的信任夜深人静时,她悄悄地将撕下半片床单绕过窗户的栏杆。
    她知道,她这一生,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都是过去的事,我早忘了,你又何必非得翻出来说·    导演:荒凉一梦二十年,依旧是不懂爱也不懂情……·    慕容:……·    ·    第二部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    第37章 科举这回事·    ·    泉州,光明之城,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这是一个不可估量的贸易城市,在这里的夜晚灯火通明,在这里的港口彻夜不休,在这里的街道夷夏杂处货物成山,在这里的河道流淌不是水而是金。
    这一年,是北宋元丰七年,公元1084年·华夏仍旧牢牢占据着世界第一的位置,繁华的景致、蓬勃的经济、闲适而自信的臣民,这是最好的时代·在大宋的北面,年过不惑的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愈发昏庸,广印佛经建筑寺塔,劳民伤财,使辽国由强盛转向衰落。
而在更遥远的北方,一个名为“女真”的部落正逐渐崛起,即将取大辽而代之·攻破汴京灭亡北宋,也仅仅只在42年后,而这一切,大宋王朝仍一无所知,这又是最坏的时代。
这个时代,是开在刀锋上的花,绚烂而又脆弱··    八月初三,包不同率十艘平底沙船与两艘二桅纵帆船浩浩荡荡来到泉州,等已出海远航近两年的慕容复如约返回。
十二艘大小船只,将泉州城外的三个码头都给堵了个结结实实·码头上的佣工见包不同不做生意都略有不满,众人商量一番,很快推举了一个首领去寻包不同打听消息。
听闻包不同得到讯息已是半年之前,那带头的佣工顿时哭笑不得,只道:“好教先生知道,这海上的情况可不比陆地·但凡一阵风,这归期可就要迟上几日了。”
若是风大些,永远回不来了也是寻常·——这一句,他却隐下了没提··    包不同的确不懂航海的事,听那佣工老大这般劝说,他也只摇头道:“我家公子爷向来言而有信,他说今日回来,今日就一定回来”见那老大还要再劝,包不同又急忙加上一句。
“你们劝我,也只是为了工钱·你们每日能在这里赚上多少,我双倍给你们便是”·    有包不同这句话,众人顿时心满意足,再无二话。
众佣工们白得了工钱闲来无事,见包不同言之凿凿,便都守在码头,看看那位公子爷是否当真如约返回·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眼见灯火燃起,众人已是无趣·海上没有方向,夜间行船更是不易,看来这位公子爷铁定是回不来了。
包不同心中也是打鼓,若非大海茫茫,他非得亲自去探听消息不可··    却在此时,船舱外忽然响起佣工的叫声:“快看有船过来了好大的船”·    包不同急忙跃上船舱顶部,极目远眺,只见两艘高约三四丈长约十来丈的海鳅船一路乘风破浪自天地的尽头疾速而来。
看着船檐下那在夜色中不断摇晃的引路风灯,包不同不禁热泪盈眶,连声道:“回来了总算回来了”他兴奋莫名,竟是在舱顶连翻了两个筋斗,一声大喝。
“哈哈公子爷回来了”这一声暗含了他一身内力,只震得一众佣工耳鸣目眩··    不一会,两艘海鳅船杀到近前。
朦胧月色下,众人只见一名白衣少年负手独踞舟头,长身玉立,神色冷然,仿佛冰魂雪魄化形,不似凡人·唯有包不同身负武功目力颇佳,能隐约分辨出他点点星芒中的一丝喜悦之情。
不等包不同迎上前,只见那少年忽而腾身而起,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整个人顿如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在了包不同的身前·码头上的佣工虽见惯了外藩来的各色红毛绿毛,可如这白衣少年这般出彩的毕竟少见,此时见他露这一手武功,不由同时喝了声彩。
    那白衣少年正是慕容复,他一走两年,此时见了包不同亦是十分亲近,含笑道:“包三哥,一别经年,别来无恙”一伸手,又托住了包不同的胳膊。
“包三哥,不必多礼·”·    包不同自幼习武,年岁更痴长了慕容复十多年,不想如今被慕容复这么轻描淡写地伸手一托,他这礼竟如何也拜不下去。
意识到自家公子爷这两年非但没有放下武功,内力反而更为精进,他更是开怀,喜道:“公子爷好功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慕容复微微一笑,边走边说:“你即刻安排人卸货,船上的货物如何处置,全听迈哥儿的安排。
风四哥年底才回,到时你多准备十五条船来接应·家里的生意你整理一下,有何问题,等我考完州试一并处置·联系明州的范先生,就说我将在九月初一前去拜访,谈谈日后的造船买卖。
另外,送条消息给太湖的秦三哥,告诉他,两个选择,一是日后奉我为主,一应买卖,我八他二;二是按原先的约定,此次盈利我与他平分,日后各不相干·”·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包不同一路应声,直至听慕容复提起后两条方抬头道:“公子爷,是不是等这批货出手了再与范先生见面还有那秦老三……”·    不等包不同把话说完,慕容复已然摇头道:“包三哥,莫要因小失大。
范家能从我手上赚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海外的商路能带来多少盈利·至于秦三哥,他若是个聪明人就知道该如何选择,若不是……”·    若不是,公子爷也容不下他。
包不同心底一跳顿生惕厉·公子爷是生而知之的圣君明主,自有清绝傲气,如何能容得下一个蠢材·    “船上的六分仪,你看紧了。
虽说是个好东西,但眼下还不是推广的时候,只能先技术封锁了·”慕容复最后言道·六分仪是用来测量远方两个目标之间夹角的光学仪器,广泛用于航运。
纵使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以后出现了各种无线电定位法,航海导航也少不了它的身影·原本,它的正式出现将在十八世纪·只是慕容复上辈子便生在航运世家,要“发明”这么个小玩意,正是信手拈来。
    包不同听慕容复说得郑重其事,也不敢怠慢,急忙低头称是·心中却又暗道:也不知这“六分仪”又是什么新鲜的玩意之前的二桅纵帆船也不曾说要“技术封锁”,想到这,包不同又躬身回禀:“公子爷,那二桅纵帆船已制成,属下照公子爷的吩咐带了两艘过来。
这船行驶灵活,又能逆风而行,秦老三那边有来问过价·”·    慕容复闻言不由又是一笑,这二桅纵帆船原就是海盗的最爱,秦老三是太湖上的水匪头子,这般识货也算是术业有专攻了。
“船留一艘给迈哥儿,把你带来的人也全留下给迈哥儿,我们马上就走·至于秦三哥那边,你把消息传到,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一转弯,与刚从甲班上下来的苏迈打了照面。
“迈哥儿,我这就回姑苏了·待老师生辰,我自会去汝州拜见恩师,顺便把冠礼办了·你要不要……”·    这一回,不等慕容复把话说完,苏迈亦已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大事未成,我每日都是几万贯上下,哪有空去考什么取解试”显然,关于劝苏迈参加州试的话题他们已不止讨论了一两回,以至于苏迈听得耳朵生茧烦不胜烦。
    慕容复被苏迈结结实实地噎了回来却也不着恼,只小心翼翼地道:“迈哥儿一走两年,不如这次回去陪老师去鄱阳湖游玩一回我来出钱”·    “我说你没完没了是吧”苏迈忍无可忍地吼,“还鄱阳湖这里里外外千头万绪,我有空去么你到是别去应取解试,给我搭把手啊”苏迈原是个老实人,但海上却是最能历练人的所在。
再加上慕容复所谓的“打通商道”并非一味怀柔,而是充斥着血与火·苏迈跟着慕容复两年,风里来血里去,老实头也生生磨成了杀伐决断,哪里还耐烦慕容复纠结那一点科举小事·    慕容复被苏迈吼地如鹌鹑一般往后一缩,半晌方怯生生地道:“那……那,我先走了啊……”在原本的历史中,苏迈该在今年参加州试考取举人。
苏轼在送他前往饶州德兴县赴任的路上路径鄱阳湖,写下了《石钟山记》·只是慕容复不忍见苏迈才高八斗,却因受父亲的连累,一辈子在吏员上打转,便在出海的时候算上了他一份。
这两年来苏迈在海外增长了不少见闻,沉溺于经济之道对科举之事是再无兴趣·慕容复几番劝说他考个举人,都被他断然拒绝·这《石钟山记》该不会从此就退出中小学课本了吧·    苏迈见父亲这个关门弟子走地一步三回头,终究心软,叹了口气扬声道:“复官,好好考要搏个案首回来啊”·    听苏迈如此期许,慕容复尚未有何表示,包不同却已悄然变色,略显心虚地捏了捏袖口,低头追着慕容复出去了。
    果然,慕容复方跳上新制的二桅纵帆船,命令开船,便已迫不及待地向包不同追问:“考题可拿到手”·    包不同见慕容复问得如此理所当然,面上更是一阵发烧,用力捏了捏袖口,笑道:“公子爷素来过目不忘,区区州试还不是手到擒来,何必……”·    慕容复轻声一叹,转口问道:“我问你,州试是在什么时候”·    “八月初十,不能再迟了”包不同当慕容复还想延期,汗都要下来了。
为了赶上州试,不惜买通知州,火烧存放考卷的库房,以推迟考试日期,也只有公子爷才能有这种神来之笔·“张大人那边递来的消息,已经延了两回,再迟就赶不上明年的省试了。”
    慕容复抬头看了看天色,沉声道:“那就是七天后考试·包三哥以为,我现在看书复习还来得及么”·    “还有明年……”包不同忙道。
州试不比省试,并非三年一度,而是年年举行··    “明年自然有明年的事·”慕容复断然道·他知道,宋神宗的寿数只到明年。
神宗一死,便是高太后掌权,全力支持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恢复旧制·万一科举也恢复旧制考诗赋不考策论,那……这三年又三年,时间不等人啊想到这,慕容复劈手自包不同的袖中掏出了那考题,一边低头翻阅一边道,“包三哥,科举只是块敲门砖。
大事要紧,你又何必在意我是如何考上的”·    话虽如此,只是当年是谁信誓旦旦说科举之事于己是手到擒来如今却沦落到作弊的地步……包不同不由无语凝咽,呆了一阵方追进去道:“公子爷,这省试的考题老包可实在是无能为力了更何况,还有殿试……”·    慕容复闻言不由半侧着脸抬头望了他一眼,见包不同神色扭曲好似吃了毒药一般吞不进又吐不出,不由微微叹了口气,随口安抚道:“三哥放心,如今距省试还有数月,我自会多多用心,不可给老师丢脸。”
    包不同原是最不耐烦听慕容复提苏轼的,但此时又听他提起,竟忍不住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公子爷至少还记着给老师长脸·倘若他生在现代,必定大声感叹:遇人不淑,不意老包的节操掉地如此之迅猛·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然而,不等他应声,慕容复已毫无羞愧地吩咐:“不过,这件事就不必让老师知道了。”
    那还用说包不同憋了半天,闷闷不乐地答了声:“是”·    “老师如今仍任汝州团练副使”慕容复又问。
    “正是”听慕容复提起朝堂上的事,包不同即刻又打起了精神·“徐禧的遗折闹了许久至今仍物议纷纷,想必皇帝也腾不出手来理会学士,学士自去年迁至汝州任团练副使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两年了,居然还在闹”虽说事情是自己的手笔,可慕容复听到包不同传来的这消息亦忍不住叹息·一个死人的胡说八道能有什么要紧的整天吵嚷不休,正事又该谁来做他摇摇头,又问:“邓大哥与公冶二哥可有消息语嫣、阿朱、阿碧的功课如何了”·    公子爷先公后私,实乃圣明天子之气象。
只是为何有时候做事又那么不讲究呢包不同怔怔地立在船头,凉爽的海风也吹不去他心底的唏嘘与惆怅··    元丰七年八月初十,刚从泉州赶回来的慕容复穿着单衣提着篮子如众多考生一般走进了平江府的考试院,艰难地熬过三天三夜的封闭式考试。
考试结束,慕容复只在燕子坞睡了一晚,起身打点行装赶赴明州··    “公子爷不等放榜了么”眼见慕容复要走,包不同急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袍。
    慕容复茫然地眨眨眼,怎么也弄不懂一个注定要谋朝篡位复兴大燕的“奸臣”为何要在意前朝科举的成绩他见包不同神色焦急,叹了口气道:“就劳烦包三哥替我去看放榜罢。
哦,若是不中,就把消息传去汝州老师那,我年前会去拜见老师·”慕容复话音方落,便与邓大嫂一同策马扬鞭而去··    不中听闻慕容复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两个字,包不同的心头登时一阵抽搐,忍不住暗自呐喊:公子爷,拿了考题你也没把握考中吗这几年你的功课究竟荒废成什么样了·    包不同在燕子坞等了两个月终于等到放榜,慕容复自然不是案首,连前一百都没挤进。
他的名次在二百开外,而这一年,平江府的举人统共也只考上三百来人·看过榜单,包不同摸摸唇须,长长地出了口气·无论如何,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不枉公子爷从海外跑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包不同:公子爷,说好的手到擒来连中三元呢·    慕容复:包三哥,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    第38章 数风流人物(上)·    ·    元丰七年腊月十七,凌冽的山风裹挟着雪花在空中飘扬,没多久就使本就白胖汝州城又肥了一圈。
腊月的天气,道路难行滴水成冰,即便是在青天白日,汝州城外的官道上也一样空空荡荡·负责把守城门的两名官兵刚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忽而听到一阵粗犷的歌声传来。
    “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这首新词两年来已传遍大江南北,江湖豪客在酒后慷慨放歌,青楼名妓拨着琵琶浅斟低唱,便是文人士子也心心念念追慕黄霑先生之风采,恨不能相逢一面。
如此脍炙人口的一首新词,自然会随着人们的身份不同有不同的唱法,只是那两个守门官兵却敢拍着心口保证:今日的歌声如杀猪一般,是他们这辈子听过最难听的唱法·    “行行好,住口吧耳朵都要聋了就你这破罗锅,也就唱唱讨饭调的命”不等两个官兵出言抱怨,已有另一人忍无可忍地大声喝断了那连绵不绝的嚎叫。
    两名官兵定睛一看,只见风雪中有三名男子快步向城门走来·为首的一人莫约二十来岁,身形矫健英气勃勃,此时官道上的积雪已没过脚踝,可他这一步步行来却犹如闲庭信步踏雪无痕。
这风大雪大的天气里,他身上竟只穿着一件粗布长袍,灰色的长袍已是半旧,袍角袖口俱略有磨损,打着几块补丁·跟在他身后的两名男子看起来年纪与为首的那人相差不大,身上裹着半旧的棉袄,也打着几块补丁,手中提着一根绿竹棒。
两名官兵一见那两根绿竹棒,登时心知肚明来人是丐帮弟子,穷酸又不好惹,当即悻悻地躲回了城楼··    这三名丐帮弟子正是乔峰、蒋长运与吴长风。
乔峰此行原是奉了丐帮帮主汪剑通的令旨前往汴京处置丐帮在汴京分舵的事务,蒋长运与吴长风二人与他相交甚笃,自告奋勇前来帮手·怎知出发后,乔峰又说要顺路拜会故人。
从杭州到汴京居然能顺路顺到汝州来,也难怪蒋长运阴阳怪气了··    “蒋长运,你还不如我呢有你说话的地么”吴长风被蒋长运呵斥歌声不如人,显然并不服气。
吴长风极喜这首新词的豪侠气概,每日都要唱上几遍·听闻乔峰要带他去拜访这新词的作者,更是欣喜若狂,每日还要多唱十几遍,直听地蒋长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我有自知之明,不开口”蒋长运正色道,“要我说,这歌咱们乔大哥唱最好·他都没出声,就你爱丢人现眼”·    蒋长运此言一出,吴长风立时偃旗息鼓。
去年丐帮大会,乔峰喝高了在堂上放声高歌这首新词,那英雄志气豪情满怀,直教人高山仰止,整个堂内都鸦雀无声·一曲唱完,连帮主都连赞了三个好字··    乔峰终于出声笑道:“我也唱不好,曲不在调,不过是喝多了胡乱应付几句。
要说唱得好,还得慕容亲自来唱·”·    吴长风早知黄霑正是慕容复,听乔峰这般所言目光中顿时浮起追慕之色·唯有蒋长运忍不住哼了哼,暗自心道:在乔大哥心里,那慕容复真是无一处不好·    不等蒋长运说酸话,他们的身后忽然有急促的马蹄声渐次递进。
三人循声望去,却见那被蒋长运腹诽不已的慕容复携包不同风波恶二人骑着快马疾驰而来·三人来到乔峰等人的面前,只见慕容复随手一扯衣带,他身上那一袭闪着银光的黑色貂皮斗篷便落到了乔峰的肩头。
“每回见着你,我都觉得冷”慕容复笑道,又伸手给乔峰·“上马”·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乔峰微微而笑,也不反驳,只裹紧斗篷,飞身落在了慕容复身后。
慕容复原就与乔峰身高相仿,虽比乔峰瘦削些,但这斗篷十分宽大,披在乔峰身上竟也不显局促,反而十分英武·只见他一手揽住慕容复,一手接过缰绳,高喝一声,那快马即刻撒腿飞奔,冲过城门遥遥远去。
    乔峰与慕容复这般亲密,吴长风只看得目瞪口呆,许久方道:“他便是黄霑先生”·    蒋长运牙疼似地哼哼:“对,他就是慕容复”·    此时包不同也与风波恶共乘一骑,腾出了一匹马牵给蒋长运。
“蒋先生,苏学士的府邸在汝州城南面的养德坊·”说罢,他们便策马追随慕容复而去··    养德坊内,苏轼的府邸内已到了两名客人,秦观、陈慥。
秦观,字少游,苏门四学士之一,所做诗词意境悠远情韵兼胜,策论则立论高远说理透彻,为北宋一大家·秦观于熙宁十年与苏轼相识,苏轼赏识其才华鼓励他入仕为官,然而他考运不济,两度应考均名落孙山。
苏轼对这名弟子十分看重,特意向王安石力荐秦观的才学·秦观在苏轼与王安石的鼓励下,再度振作,决意明年再赴科举·陈慥,字季常,他少年嗜酒好剑,家中家财万贯,自诩是一世豪士。
而后世知晓他,大都因为“河东狮吼”的成语,不幸,他正是那故事中的男主角·陈慥是苏轼的铁哥们,苏轼生辰,他自然要来贺寿·至于秦观,贺寿之余,苏轼也曾提过要将新收的弟子慕容复介绍给他认识。
    然而两位客人在苏轼家安坐许久,不见慕容复赶到,只见不少青衣小帽的仆役流水般地搬来不少食材器皿,又在院内清理打扫张灯结彩·苏轼过的并非整寿,见慕容复行事张扬不免略有不安。
苏迈却在一旁劝道:“父亲,复官两年不曾回来,这是他小小心意,你就成全了他的孝心罢·”见苏轼仍不开颜,便又加了一句·“况且,这些东西送都送来了,再退回去也是浪费啊”·    苏轼摇摇头,只无奈地道:“你跟着复官久了,也学得滑头了。”
    苏迈见苏轼松口,急忙给王语嫣使了个眼色·王语嫣心领神会,起身带着那些仆役下去准备了·不一会,又有十数名据说是京城“锦乐坊”的名角前来拜会,说是准备明日唱一场堂会。
方才慕容复着人送来的酒肉海鲜杯盘碗碟秦观与陈慥并不在意,哪知此刻听闻“锦乐坊”三个字,竟同时惊坐而起··    只见陈慥大步走下厅堂,仔仔细细地将来人辨认了一番,难以置信地道:“果然是杜小姐”说着,向为首的一名女子大大地躬身为礼,口中道。
“杜小姐,晚生陈季常,这厢有礼了·”·    陈慥已年过四旬,居然对着一个十七八的小姑娘自称“晚生”,那被称为“杜小姐”的女子当下捂着嘴角噗嗤一笑,这便袅袅下拜回礼道:“陈先生,小女子林鸢儿有礼了。”
    苏轼见陈慥称那姑娘为“杜小姐”,那姑娘又自称姓林,不由一头雾水·怎料,不等他出言相询,陈慥已然扭头向他问道:“子瞻,这‘锦乐坊’的昆曲名满汴京,一折《牡丹亭》一票难求。
你那弟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请得动他们”·    陈慥此言一出,林鸢儿即刻神色恭敬地答道:“慕容公子正是这《牡丹亭》的作者。”
    “《牡丹亭》的作者不是汤显祖么”陈慥显然还没转过弯来··    秦观却已心领神会,当下追问:“如此说来,罗贯中、吴承恩、关汉卿等俱是慕容复”·    苏轼只一脸的惨不忍睹,刚安顿了仆役回来的王语嫣却已忿忿地答话:“不是他还能有谁就他花名最多”·    苏轼闻言不由含笑摩摩王语嫣的发顶,轻声道:“花名再多,他也总是你表哥”苏迈与慕容复一走两年,这两年来王语嫣的功课俱由苏轼负责。
苏轼并无女儿,与王语嫣相处久了,早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亲近,比家中的几个儿子更为疼爱··    王语嫣侧过脸轻哼一声,并不答话·王语嫣如今已有十岁,这般娇纵原本并不讨喜,奈何她着实美貌,便是那令陈慥追慕不已的林鸢儿立在她身边也好似隐形,是以大伙也只报以一笑,不忍出言责备。
    却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慕容复终于到了·秦观与陈慥急忙探头向外张望,只见一名蓝衣男子大步流星地直闯而入,来到苏轼的面前单膝跪地,大声道:“学生慕容复,拜见恩师”抬头望了苏轼一眼,眼眶又微微泛红。
“两年不见,老师风采如昔”·    慕容复在苏轼最为穷困潦倒的时候出手相助,将护理之法归功于他助他摆脱罪官之名·苏轼见了他只有欢喜,伸手将他扶起。
“好快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又感叹·“长高了,成人了英武不少”又将秦观与陈慥引荐给他认识。
    秦观与陈慥见慕容复剑眉星目气度斐然已是颇有好感,如今又从苏轼口中确认他的才华,顿生亲近之意·三人中慕容复年纪最小,便是秦观也比他大了十五岁。
秦观当下便赚到了一声“秦师兄”,陈慥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慕容复的“陈世叔”··    不一会,乔峰等人栓好马也走了进来·秦观与陈慥见乔峰雄姿英发气概不凡,不由又是一阵赞叹。
众人一番寒暄过后,只见包不同在袖中掏了掏,取出一大一小两串珠链递给慕容复,大的给秦观当了见面礼,小的则挂在了王语嫣的颈间··    这两串珠链俱是上等的走盘珠,珠圆玉润光映照人。
秦观乐得飞飞,急忙谢了一番收了下来·苏轼却已忍不住叹息:“维康的铜臭气已是熏人,想不到复官你更甚”·    慕容复微微一笑,满不在乎地道:“老师,学生既有赚钱的本事,又何必非得箪食瓢饮以示自己安贫乐道呢”·    苏轼摇摇头,不答话。
他是一向知道慕容复辩才无双,如今当着好友与得意弟子的面,赢了不足夸耀,输了却是万分丢脸··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却已回头向陈慥笑道:“陈世叔家底甚厚,定然瞧不上这点小玩意。
唔……日落前,我送给老师的礼物就会运到·老师与陈世叔相交莫逆,想必不介意匀两把刀给陈世叔·”·    陈慥一生好武,听到慕容复说要送他刀,当即眼前发亮,急忙问道:“什么刀”·    “唐刀,不过是经复官改进过的唐刀。”
苏迈插言道,不知为何神色略有古怪·“是咱们从东瀛……嗯……买来的·”唐时的制刀技艺原是世界之冠,那时日本的遣唐使来华就将这门技术学了去。
之后,中原之地叠逢战乱,这门技术早已失传,反而在日本被一代代地传了下去·以至于到了后世,日本刀的名气甚大颇为流行·慕容复穿越一回,航海来到日本,出于某种大家都懂的心理,又辗转将这门技术给学了回来。
当然,学习的过程并不十分和谐·苏迈见陈慥还要再问,忙道:“陈世叔,维康也不懂刀·具体如何,一会您见了那刀就明白了·”·    陈慥意犹未尽地将目光转向慕容复,慕容复却已蹲下身去哄拉着脸的王语嫣。
“语嫣,怎么了见到表哥回来也不高兴”·    王语嫣也牙疼似地哼哼:“难为表哥还想着回来·”·    慕容复见状立时做出一副哀怨之色,捧着王语嫣的手轻声嗟叹:“表哥在海外也日日想着语嫣,这趟回来,表哥再也不走了,每日都陪着语嫣”·    “那不行”哪知王语嫣竟断然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日日围着女人打转算怎么回事我若是男子,或习文或习武总要匡扶天下流芳百世,表哥莫荒废了这有用之身。”
    王语嫣此言一出,在座的几个大男人登时哄堂大笑·王语嫣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慕容复哄了,只红着脸捏紧拳头砸慕容复的肩头,气呼呼地道:“表哥,你好坏”·    慕容复也不躲闪,只将自己的额头抵住王语嫣的额头吃吃地笑,一边笑一边又低声呢喃:“语嫣对表哥寄予厚望,表哥铭感于心,又怎能让语嫣失望呢”·    王语嫣小大人般长长一叹,轻声道:“来年榜下捉婿,也不知哪个倒霉鬼竟将你捉了去”·    慕容复闻言立时目瞪口呆,四周的笑声却已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唯有秦观笑了一阵,忽而有感而发:“原来世间绝色并非孤芳自赏,而是相映成辉·”·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萧大侠,关于榜下捉婿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    乔峰: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人权呢·    慕容:好兄弟·    乔峰:但是,我很想去围观啊·    慕容:……·    ·    第39章 数风流人物(中)·    ·    堂上众人正谈笑风生,苏轼的妻子王闰之忽然空着双手走了出来,一脸无奈地道:“复官,你请来的郑厨好大的脾气,竟把我也给赶了出来。”
而她身后,却又走出一串青衣仆役,如行云流水一般给众人奉上茶点·那四色糕点乃是桂花茯苓糕、椰汁糕、杏仁豆腐、红豆马蹄糕,这四色糕点形状精雅,竟教人不忍吃它。
至于茶水却也并非时下流行的煮茶,而是以山泉水冲泡的清茶··    陈慥恰觉口渴,随手端起茶碗,登时闻到一阵扑鼻清香,只见手中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碗愈发衬得那茶汤嫩绿明亮,茶水中飘浮着一粒粒深碧的茶叶缓缓展开,犹如雪花飞舞,鲜嫩如生。
陈慥见状不觉微微皱眉,据他所知习惯以这种炒茶待客的,唯有一家酒楼·他正暗自诧异,身边的奉茶的仆役已然低声为他介绍:“陈官人,这是我们‘锦林楼’特制的‘碧螺春’。”
“碧螺春”乃是太湖附近洞庭东山的特产,直到清康熙年间由康熙帝命名方才名满天下,慕容复家在姑苏,这等好茶自然不会放过··    陈慥方在心中暗道一句:“果然是‘锦林楼’”,慕容复已然起身向王闰之一揖,笑道:“师娘,那郑厨虽说脾气古怪,但手艺的确是一绝,我那‘锦林楼’全靠他撑场面。
还请您担待一二,我就先代他向您赔个不是了·”·    王闰之与慕容复相识已久,知道慕容复父母双亡对他更是怜惜,几乎将他当儿子看待,因而只笑道:“今日只是亲朋小酌,也就罢了。
明日你师寿诞还有你的冠礼,若是弄砸了我可是不依的”·    王闰之话音未落,陈慥这个大玩家便忍不住扬声笑道:“嫂子尽管放心,这‘锦林楼’的淮扬菜名动东京,我听说预定一个席面至少要等三个月,明日子瞻寿宴定不失礼。”
说着,又扭头向慕容复发问·“慕容公子,‘锦林楼’中说过的评书可不仅仅只有一部《牡丹亭》,不知这《三国演义》何时排成曲目”·    原来这两年来慕容复虽带着风波恶扬帆出海,国内的包不同却也同样没闲着。
他奉慕容复之命在汴京置地开了一家酒楼名为“锦林楼”,卖的是慕容复自制的高度酒“东坡酒”,出品的菜色是后世国宴名系淮扬菜,酒楼中说的评书是《三国演义》、《西游记》、《牡丹亭》、《桃花扇》、《窦娥冤》等。
两年过去,“锦林楼”在汴京城已是时尚先锋,来汴京的人若是不曾去“锦林楼”喝上一回酒、听过一场评书,那是要被人笑话的·数月前,慕容复返回中原又抽空去了趟汴京,将计划已久的“锦乐坊”给弄了出来,开场唱的第一场便是大伙耳熟能详的《牡丹亭》。
昆曲《牡丹亭》一开唱,便连唱了整整一个月,场场爆满,已成汴京城中的另一时尚·这“锦林楼”与“锦乐坊”都带了个“锦”字,大伙早已暗自揣测这幕后东主是同一人。
陈慥见慕容复轻易请动“锦林楼”的大厨和“锦乐坊”的名角,便忍不住问上一问··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见微知著自然也听懂了陈慥的言下之意,他亦无意掩饰,当下坦然答道:“待陈世叔返回汴京,应该就能看到了。”
说着,又随手卷起袖子,向王闰之笑道·“师娘且放宽心,今日晚膳由我亲自下厨,定然教大伙心满意足”·    “难道这‘淮扬菜’亦是慕容公子首创”陈慥惊问。
    “郑厨还是我徒弟呢”慕容复大言不惭,却隐下了他只是从旁指点从未亲自动手这句··    “今日可有口福了”秦观见其犹如一名高傲的君王一般向厨房行去,只大笑着将面前的椰汁糕送入口中。
这椰汁糕入口即化椰香浓郁,秦观不禁满意地眯起了双眼,对慕容复亲自出手的菜色更多了几分期待··    怎知,陈慥与秦观二人笑了一阵方才注意到堂上众人俱是面色沉凝如丧考妣,二人急忙收声,面色尴尬地发问:“怎……怎么了”·    王闰之望着陈慥与秦观摇摇头,长长地一叹。
体型肥硕的苏轼却以与他身材不符的速度迅速蹭到了乔峰的身边,低声道:“乔小友,你远道而来,原是贵客·你看,你是不是应该……”·    乔峰顺着苏轼为难的目光望向远去的慕容复,他点点头,出声道:“慕容,先别忙着走”·    “何事”慕容复转身发问。
    乔峰大步上前,一把擒住他的手腕不容他逃脱,只笑道:“我还不知何谓昆曲,且陪我去见识一番·”·    “你自己去不就完了”慕容复一脸的不情愿。
哪知乔峰的五指犹如铁铸一般,他身不由己地便被乔峰拉走了·“我今日要做几道新菜呢……”·    “你是他们东家,总要你替我引荐引荐……”·    眼见乔峰扯着慕容复走远,大伙俱长长地出了口气。
只见王语嫣擦着额上的虚汗憋出一句:“表哥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根本就不是干活的材料”·    王语嫣此言一出,陈慥与秦观才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注意到众人俱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二人一时竟无言以对··    最终,却是苏迈出言打破满场沉默,只见他拿起茶壶给陈慥与秦观各续了一杯茶,轻声叹道:“人无完人”·    不一会,那个据说要去见识昆曲名角的乔峰又独自一人回来了。
    王闰之大惊失色,忙问:“复官呢去厨房了”·    乔峰摇摇头,面色极端复杂地道:“他说要排一场新曲,让我们拭目以待”不等众人神色放松,他又瞪大眼重重地加上一句。
“他亲自唱”慕容复的歌喉,乔峰早有领教,本不该如此吃惊·当年一首《沧海一声笑》,慕容复醉后唱地荒腔走板,还能让乔峰心悦诚服地赞一声好。
可是这一回,乔峰分明看到慕容复扮的是——女装·    大伙见乔峰神色怪异犹如见鬼,俱是好奇不已·正要多问两句,却见不少仆役将布景搬上堂来。
不一会,几名乐师坐定,一阵音律响起,竟然这就开唱了··    先上台的是一名小花脸,说了几句调笑的俏皮话,大略说清了前情·原来这一折唱的乃是《桃花扇》第七折却奁,侯方域与李香君一双两好才定了终身,阉党余孽阮大铖为了讨好侯方域,转经他人送来了奁资。
小花脸退下后,身穿大红喜服的一生一旦便相携登场,同声唱到:“这云情接着雨况,刚搔了心窝奇痒,谁搅起睡鸳鸯·”·    一句唱罢,堂下喷了两口茶水,又呛着了一个。
这喷茶的是蒋长运与陈慥,呛着的却是苏轼,还有一个王语嫣已伸手捂住了眼睛,不忍直视·慕容复身材高挑样貌清俊器宇轩昂,与所谓的“貌若好女”、“雌雄莫辨”绝无半点干系,纵使妆容明艳娇美如花,大伙也一眼就认出来了。
    慕容复并不理会堂下的哄笑,只管认认真真地唱他的李香君·昆曲传承六百余年到后世仍旧生机勃勃,其布景之华丽,声乐之优美,唱词之雕琢,情意之真切,早已是千锤百炼。
他相信,世间的美原是相通的,后人能欣赏,前人自然也能欣赏·果然,待众人笑过慕容复的反串,很快便被那戏中人所打动,直至唱到侯方域态度暧昧要收那妆奁,李香君反而气性刚烈拔簪脱衣,众人不觉轰然叫好,竟已沉溺戏中不可自拔。
慕容复前世也不知见过多少回母亲扮演的李香君,那一颦一笑一怒一喜尽在他心中,如今依样画葫芦竟也惟妙惟肖··    堂下众人中,秦观生来便是风流才子,看了这折戏也不知叹了多少回“香君”,便是蒋长运等人也不免有些难分真假。
大伙皆赞慕容复歌声之婉转身段之婀娜,然而却乔峰充耳不闻,始终挺直脊背端坐如初,一双如电利眼只望着慕容复的双眸·那双眼中碧波流转顾盼生辉,述尽了含羞带怯的情意又坚守着慷慨义烈的气节。
唯有如此,唯有那双眼,才是真正的李香君··    慕容复唱过却奁,接着又唱了一出余韵·这一回扮的却是老艺人苏昆生,一曲“离亭宴带歇指煞”苍凉悲辛,发人深省。
    两折唱罢,满场寂静·苏轼已是落箸不知,秦观却又伏案大哭··    慕容复对此一无所觉,只管顶着苏昆生的装扮一个劲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神情又是骄傲又是得意。
    乔峰近乎出神地凝望着慕容复,猛然起身一把将其揽入怀中·隔了许久,他方沉声应道:“你不是李香君,更不是苏昆生,你只是慕容复”是那个才华横溢、机灵活泼的慕容复,而不是命运坎坷的李香君,更不是失国落魄的苏昆生。
    慕容复在乔峰的怀中微微一怔,过了一会,他好似明白了什么,轻拍着乔峰的背脊低笑道:“乔兄,切莫入戏太深”·    “复官,《桃花扇》虽好却不该明日来唱。”
苏轼忽而言道··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我知道,”慕容复点点头,正色道·“所以明日只唱《牡丹亭》。”
    苏轼望望自己身边的两个学生,轻声道:“近日朝廷的风向有所改变,为师莫约起复在即·来年科举,你们都要用心,也好来相助于我。
国事至此,时不我待啊”·    秦观擦擦眼泪,起身与慕容复并肩而立,向着苏轼躬身一揖,齐声道:“谨遵恩师教诲”·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我来下厨·    苏轼:求放过我是过生日,不是过生祭啊·    ·    第40章 数风流人物(下)·    ·    慕容复唱完两折,已是日薄西山,门外又传来马车声,却是阿朱阿碧乘着四轮马车带着慕容复给苏轼的礼物到了。
慕容复自海外搜刮来的古籍画卷送入了书房,成箱的珠宝玉器绫罗绸缎送入了库房,覆盖着厚厚冰块的新鲜海鱼又送入了厨房··    秦观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些木箱流水般搬进来,而苏轼全家皆是一副见惯不怪的神色,不由喃喃道:“难怪老师说虽贬谪黄州,却并未受苦……今信矣”·    站在他身边的慕容复却恍若无事般随口问起了秦观的乡梓。
秦观心领神会,即刻报上了家庭住址与门牌号·无需慕容复吩咐,包不同自会着人送钱送物上门,解除秦观的后顾之忧··    陈慥的注意力却在最后几箱摆在厅堂上的木箱上,里面放的是慕容复自海外各国搜集来的笔墨纸砚、瓷器、玩具等物。
这些礼物样式新奇做工精致,但用慕容复的话来说便是不值什么钱,是用来给苏轼及其家人日常使用或送人的··    陈慥果然自那些木箱中翻出了几柄长刀。
那些长刀连同刀鞘俱制成了手杖的模样,虽说刀鞘上花纹繁复,但因色泽乌黑看着却并不打眼·拔刀出鞘,但见刀面如镜寒光凛冽,刀身颀长刀刃外弯,有点类似后世日本刀与明朝锦衣卫所用绣春刀的结合体。
陈慥拔刀在手,随手挽了几个刀花,立时便觉出它的好来·此刀的设计符合人体力学原理,铸造的技术也远胜大宋本土技艺,因而出手十分轻盈方便,相比之下他平时用惯的佩剑便显笨重了。
他又拔剑在手,刀剑相交,他的佩剑竟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好”陈慥连赞两声,随手将断剑丢在一旁,扬声道。
“谁来与我试刀”·    苏轼全家连同秦观俱是书生,自然是不成的·乔峰不等慕容复说话,便已抢先道:“晚辈不擅刀法,还是让慕容来罢”·    陈慥闻言即刻讶异地挑眉,略有不屑地发问:“文弱书生,竟也识刀”·    慕容复轻轻一笑,朗声道:“陈世叔,晚辈在海外呆了两年。
倘若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只怕早就沉尸大海了·”·    陈慥眼前一亮,大声道:“院外请”·    “请”慕容复提刀在手,随着陈慥走了出去。
    庭院内,陈慥与慕容复两人相对而立·陈慥已持刀在手摆开架势,他虽生于官宦之家却自幼好武,又兼家中富庶便可延请名师·这数十年来他苦练不缀,武艺如何暂且不提,然而只看他出刀的架势已颇具功底俨然一派宗师风范。
    而在陈慥的对面,慕容复将手中长刀与眉目齐平,缓缓拔刀出鞘·只那一瞬间,他原本闲适的神色便尽数敛去,整个人的气势都随之沉了下来··    围观的吴长风忽然抽了抽鼻端,低声道:“好重的杀气”·    乔峰没有说话,只蹙紧眉头沉默地望向不远处的慕容复,耳边只听得慕容复语气恭敬地道:“长幼有序,陈世叔,请”·    陈慥没有答话,面上轻佻不屑的神色却已荡然无存,神情比方才凝重了许多。
    片刻后,一阵狂风刮过,吹落了院中树梢上的一点积雪·飞扬的雪花在两人的眼前打了个旋,如雨雾粉末般散开·陈慥便在此时大喝一声,一刀向慕容复劈去。
慕容复足下微动稍一侧身,立时便避开了这气拔山河的一刀·陈慥一招落空,立时将手腕一翻,改劈为削,向慕容复的颈项处推去·慕容复再退一步,这第二刀又险之又险地从他咽喉前划了过去。
接着,陈慥又是连环三刀紧随而上,那三招势若迅雷气势十足,只在眨眼之间便已将庭院中的枯枝扫去泰半··    眼见陈慥势如疯虎步步紧逼,而慕容复却始终意态闲适,犹如四两拨千斤一般轻描淡写地将其出招卸去。
纵使标准的文弱书生如秦观也瞧出高下来,只低声叹道:“季常自幼受名师调教,想不到……”·    他话未说完,吴长风已忍不住偷笑,只低声道:“大官人,这名师在咱们江湖中可未必有名。”
吴长风江湖跑老,虽说自己武功平平,可见识却不一般·由来这江湖与官场,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宋时重文轻武,真正能在江湖中混出头来的英雄豪杰,哪个甘愿去给一个官宦之后当教师,端人饭碗看人脸色所谓名师,不过是骗骗那些学个三招两式好装点门面的文人士子罢了。
真正的江湖,只怕他们连边都没摸到呢··    就在两人说话间,陈慥已出了十招,却连慕容复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沾到·十招一过,慕容复已是百无聊赖,手中刀鞘随意一抬,立时便戳中了陈慥膝上“梁丘穴”。
陈慥只觉右膝一麻,顷刻重心不稳半跪在地·不等他有所反应,慕容复右手一翻,手中长刀已然架在了他颈间·这两招兔起鹘落迅捷无比,不等陈慥看清他出手,便已分出了胜负。
    “陈世叔,我的刀法是杀人的刀法·而杀人的刀法,从来都不是练出来的·承让了”慕容复目视着陈慥青白交错的面孔轻声解释了一句,收刀入鞘。
    杀人的刀法,自然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乔峰幽幽一叹,今次他与慕容复再见便已察觉到他身上气质的改变,岂止是长高了长大了那么简单听闻海上向来凶险,海盗行事更是狠辣无比,慕容贤弟能平安回来又攒下偌大的家业,多年前那个会因为第一次杀人而呕吐的少年便已烟消云散了。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乔峰正兀自沉思,慕容复却忽然转身,将手中长刀指向了他,笑道:“乔兄,小弟一向仰慕丐帮三十六路打狗棒法”·    慕容复此言一出,场上立时一静。
片刻后,大伙又轰然叫好,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慕容复一走两年,乔峰在丐帮又立下不少功劳,三十六路打狗棒法他已学了一半·听到慕容复点名邀战,乔峰自然不会拒绝,随手接过蒋长运递来的绿竹棒便迎上前去。
    北乔峰与南慕容的交手,与方才慕容陪陈慥戏耍显然是犹若天渊之别·只见慕容复手中长刀稳稳地指向乔峰的眉心,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刀犹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而乔峰则巍然而立,手中绿竹棒斜斜地指向地面,好似一株松、一座山··    两人气势森然,勿需只言片语便已威压全场,震地大伙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直至此时,陈慥终于微微一叹,黯然道:“原来这几十年,我都做了那井底之蛙·”·    蒋长运见陈慥神色萎靡,便劝道:“陈官人,以你如今的武功在江湖中也算得二流高手。
这绝顶高手向来屈指可数,哪那么容易呢”·    蒋长运原是一片好心,只是陈慥浪荡半生,早被那些不入流的帮闲捧惯了,蒋长运的话他听在耳中非但没有半点安慰,反而心塞不已。
憋了半天,方满心妒忌地挤出一句:“如此说来,乔峰才算得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    蒋长运微微一笑,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只是看他的神色得意洋洋,显然言下之意是“当之无愧当之无愧”·    陈慥不觉又是一堵,干脆闭上嘴,扭头望回场内。
    场上气氛仍旧沉闷肃杀,竟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乔峰与慕容复二人却只彼此对视,好似两具石像一般,都一动不动··    秦观看得怪异,不由低声发问:“他们在等什么”·    “时机”蒋长运回道,“乔大哥的武功,江湖上能是他对手的已经不多了。
你那师弟,算一个·真正的高手之间的较量,比的不仅仅是武功,更是意志、耐力、眼界……”·    不等蒋长运把话说完,王闰之忽然走了过来,扬声道:“吃饭了,都傻站着干嘛”·    只这一声,慕容复收了刀,乔峰也转身将绿竹棒扔还蒋长运。
二人相视一笑,一同向饭厅走去··    蒋长运见状几乎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急忙拉住乔峰结结巴巴地道:“乔……乔大哥”·    “吃饭皇帝大”乔峰随口应了一声,甩下蒋长运快步追上慕容复。
    慕容复说要做几个新菜,果然言出必践,虽然动手的并不是他自己·但也正因不是他自己动手,才使这场宴席更为完美·两个前菜一道是宋时流行的鱼脍既后世所称日式生鱼片,至于国内鱼脍失传的原因,想必大家都懂的。
鱼脍并不新奇,难得的却是那些用来做鱼脍的海鱼从自海里捞上来到装盘供大伙享用,一共还不到十二个时辰,最是新鲜不过·而吃鱼脍的酱料也不是宋时常见的盐末与酱油,而是慕容复专程从日本带回来的绿芥末。
另一道则是目前时令的一道凉拌菜,原料十分普通,但所用麻油却是慕容复专门制作了压榨工具制成的,比现今流行的胡麻油口感更为清爽,色泽也更为透亮;辣椒则是他重金悬赏令来此行商的阿拉伯人专程带来的。
    几个热菜分别是东坡肉、松鼠鳜鱼、耗油牛肉、蜜汁鲍鱼、梁溪脆鳝、麻婆豆腐以及龙井虾仁,而最后的主菜则是后世名满天下的北京烤鸭·宋时做菜仍旧多为炖煮,而慕容复既然压榨了麻油,自然也不会忘了花生油,由此便引进了炒菜工艺。
餐中佐酒用的是慕容复派人专程去贵州取水酿制而成的茅台酒,餐后茗茶用的乃是明前龙井··    酒足饭饱的陈慥连呼痛快,道是今日方知吃饭的滋味,恨不能把慕容复抢回家去。
岂料主厨的郑厨傲气非常,听了这话当下便给自己的东家拆台,冷声道:“我家公子爷天生的人上人,向来是只会吃不会做·陈官人若要动手抢人,千万别忘了小人这个添头,以免砸了‘锦林楼’的招牌”·    郑厨此言一出,众人皆捧腹大笑。
慕容复原本对这种话最是敏感不过,偏偏他眼下也喝地微醺,只傻乎乎地跟着发笑,神态痴迷而沉醉地轻声道:“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可惜忘了让人画一幅苏子瞻夜宴图,也好流传……”话未说完,人已沉沉睡去。
    翌日,苏轼的寿宴如常举行·苏轼如今虽官职低微,但毕竟文名极盛,是世人心目中的第一等风流人物·他要办寿宴,汝州城中的文武官员几乎尽数列席,以证明自己同样风雅。
而寿宴中慕容复精心安排的昆曲《牡丹亭》与淮扬菜也足够他们当是轶事说与子孙··    寿宴中,苏轼拉着秦观与慕容复,忙于将他们引荐给官场中人,为来日交际打好基础。
慕容复对这些在历史上不曾留下只字片语的文武官员并无多大兴趣,奈何那些文武官员们却对他趋之若鹜·原来这两年来慕容复虽说出海,包不同却早受了慕容复的指点,将苏轼一家照料地极好,连同苏轼在官场上的同僚们也收过不少红包。
众人见苏轼虽说贬官,可日常起居照样安逸阔绰,甚至还有余钱照顾接济亲朋,哪个不艳羡他收了个好徒弟·如今正主现身,拿钱手软的众人自然也想与慕容复攀攀交情。
    慕容复虽说不曾进入官场,可对官场上的这一套却早已熟知,只是他实不耐烦众人见了秦观就夸“风流才子,诗文双绝”,见了他却道“琳琅珠玉,神仙化人”,好似他是个空有容貌的草包。
    慕容复被噎了两回,终究忍无可忍,干脆躲到一旁与乔峰吃酒·乔峰见他神色忿忿喝酒如牛饮,酒至半酣,双眼愈发明亮如浸于水中的黑珍珠,不由暗自叹息:你这样貌,旁人见了你,一时也很难想到夸别的啊·    心头这声叹息方起,乔峰又暗道惭愧,自己竟不曾体谅好友的忌讳,反而颇有幸灾乐祸之意。
他当下定了定神,正欲酝酿几句劝解之言·怎料,转眼竟见到慕容复一手托腮,正神色敬仰而痴迷地凝视着人群中谈笑风生的苏轼·过了一会,只见他打了个酒嗝,悠然神往地道:“老师不愧是老师……我居然能让老师为我行冠礼……”·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乔峰顷刻无言以对无奈扶额,此时此刻,他忽然很想把慕容复摁进庭院外的水缸里去。
    寿宴之后,苏轼为慕容复加冠,取字“明石”·明者,光亮也;石者,坚定也·苏轼为慕容复取字“明石”,是希望他日后行事为人能够做到磊落不移,那显然是对他寄予厚望。
    至此,慕容复终于成年立世··    作者有话要说:注:苏轼的爹,苏洵,字明允·所以,理论上,苏轼不会给慕容取字“明石”。
但是,本导就是觉得“明石”适合慕容,怎么办捏大家就当不知道吧O(∩_∩)O~·    导演:萧大侠,啥想法·    乔峰:脑残粉……·    ·    第41章 暗处落子明处制胜·    ·    苏轼寿宴过后,慕容复启程前往汴京准备来年的省试,与他同行的除了秦观、乔峰还有苏迈。
与其他三人不同,慕容复给苏迈指定的此行的目的地并非汴京,而是上海·与后世那个金融中心不同,如今的上海只是一个隶属平江府的小渔村··    “上海如果没记错的话,它还只是一个镇吧”苏迈一脸诧异地道,“你打算把出海港建在那”·    “不错。”
慕容复点点头,后世的上海是全国乃至整个亚洲地区的航运中心,在那里建立港口原是再好不过··    苏迈却摇头,显然并不十分赞同他的意见。
“泉州人多眼杂,的确不适合·”尤其我们除了正经的买卖,还免不得做点贩卖武器、偷铸钱币、抢劫海盗的生意·“只是为什么不是杭州呢你应该知道,杭州比上海条件更好。”
    “海船与江船吃水量不同,港口建在杭州,出海就要换船,十分不便·”慕容复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这回让包三哥随你去。
他虽性格跳脱,但这两年接触官面上的事多,能够帮到你·”·    “但杭州人多,市场也大,运货发货会十分方便·”苏迈虽对随行人选并无意见,但显然仍对杭州情有独钟。
    “所以我打算在上海修路,直接通往杭州与江宁,专门用四轮马车运货·如果能与当地官府相商,买下整个上海镇那就再好不过·”慕容复微微蹙眉,正色道。
“杭州势力庞杂,我实无心经营·反不如上海,还只是一张白纸,易于书写·此次科举,我意留在中枢,想办法让老师也留在中枢,问鼎宰执之位·”·    说到自己父亲的前程,苏迈即刻聪明地闭口不谈。
苏迈与苏轼原是父子,对他的个性再了解不过·苏轼为人天真豁达,虽才华横溢偏又是个大嘴巴,往往得罪人而不自知·以他的资历,倘若朝廷上果然众正盈朝,那他必然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
而眼下只那些小人的阴谋中伤,就足以令苏轼头大如斗,更何况还有新旧两党之间的党争,这些都不是苏轼这等磊落君子能应付得来的·他当下跳过这个话题,只好奇地追问:“那位江宁府的薛之言薛老板究竟与你有何渊源,你如此关照他生意”·    慕容复哑然失笑,半晌才道:“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
日后的买卖,我未曾想过占全了,是以纵使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况且,薛之言虽占得先机,我也不会等他,将来如何,只看他能耐·”与两轮马车相比,四轮马车虽然对道路的要求更高,但行车也的确更为平稳快捷,且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人皆有攀比之心,商场上更是如此·慕容复相信,在上海镇的港口建成之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商人选择用四轮马车出行,而为了确保四轮马车能够行驶,他们又不得不花钱修路。
公路,是连通一个国家的血脉,但凡交通方便的地方,不但经济水平提高,更加被牢牢地绑在中央的战车上,再无分裂之虞·这四轮马车的战略性如此重要,自然是越快推广越好,慕容复又怎会因为薛之言一人而耽搁时日·    苏迈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慕容复的话虽冷酷,但却是一个上位者该有的态度,考虑大局而非人情琐碎·正如慕容复这两年来在海外所做的一般,无论遇到何种阻扰,他所做的只是用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将其踏平碾碎,而无惧任何的流言蜚语。
想到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小师弟在注辇国的铁血手段,再对比一番立志变法图强结果却陷于党争不可自拔的官家,苏迈不由微微摇头,又道:“这么说来,咱们的航线便是自上海镇出港,经高丽、日本、琉球,入南洋经三佛齐、交趾、暹罗、麻逸……”·    “再穿过麻六甲海峡,直达细兰或者,阿拉伯半岛。”
慕容复接过话头,直接把远航的终点拉长了莫约一半航程··    苏迈吃了一惊,忙道:“咱们可从未出过麻六甲海峡,这两年仅压服三佛齐就已十分吃力,况且,有阿拉伯人来大宋贸易,还不够么”三佛齐,是存在于大巽他群岛的一个王国,在宋朝时他的势力到了鼎盛时期,拥有十五个属国,牢牢锁住了大宋于南海的咽喉。
两年前,慕容复出海远航,被高丽与日本的殷勤恭顺惯坏了的他在三佛齐遭遇了惨无人道的高额抽税·慕容复一怒之下兴兵而战,一路自三佛齐打到了注辇国,又顺手给注辇国内受压迫的穷苦百姓换了一个“广施仁义、亲善大宋”的好国主,这才带着象牙、珍珠、乳香、蔷薇水、丁香等物施施然返回大宋。
    慕容复摇摇头,轻声道:“所谓礼尚往来,阿拉伯人能来,我们自然也该能去·天下那么大,总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打转,眼界都要变窄了·”·    “听你的”苏迈爽快地道,曾经,苏迈眼中的天下唯有中原一地。
父亲苏轼被贬谪之后,他以为他的人生已能看到尽头·读了满腹诗书却因父亲之故永远也考不上进士,战战兢兢谋一份吏员的职务,仰人鼻息直至寿终,好歹将苏家的血脉传下去,这便是苏迈给自己规划的人生道路。
直至慕容复带他出海,他才知道在王土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与此相比,科举又算得了什么这两年,苏迈在海外见识了很多更经历了很多,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老实头。
慕容复对他信任有加与他合作无间,他对慕容复的情谊,只用一句话便可概括:士为知己者死想到这,他忽而眨眨眼,促狭地道:“一花独放不是春,万紫千红春满园……虽说文字不够雕琢,但至少也成韵了,再凑两句如何”·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哑然失笑,这两句乃是出自明末清初的《增广贤文》合作篇,一共就两句,如何还能凑得出来只是提到作诗,他的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正色道:“眼下,倒也的确有件难事亟待解决”·    “何事”苏迈见慕容复郑重其事,他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仔细倾听。
    “琼林宴上,按规矩新科进士是要做制式诗的,到时候我若做不出来岂非大大地丢脸”慕容复愁眉苦脸望着苏迈,见他无动于衷又意味深长地补上一句。
“倘若只我一人丢脸也就罢了,就怕更教人看了老师的笑话啊”·    苏迈瞠目结舌,过了半晌,他忽然起身道:“既然我的目的地是上海镇,就不与你们同行了。”
说着,一掀门帘大声呵斥车夫停车,自马车上跳了下来··    “迈哥儿,”慕容复跟着探出身来,急道·“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苏迈背对着他长叹一声,勉力压下暴打他的冲动,缓缓道:“琼林宴上的制式诗以何命题官家自有主张,现在准备为时尚早。
少游不是要与你同赴科举么,到时问他罢”·    “说得轻巧,万一他名落孙山……”慕容复在他背后低声嘀咕。
    你连做诗都不会,究竟哪来的自信认定自己能考上,少游反而会落榜虽说相交莫逆,但苏迈能忍受慕容复的翻脸如翻书,却实在不能忍受他的没脸没皮只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告辞”便举步走向自己的马车,再不愿与慕容复多说半个字。
    苏迈走后,乔峰也带着蒋长运与吴长风二人来辞行·这一回,慕容复却有些不明白了,乔峰一行人的目的地也是汴京,这是辞的哪门子行呢他当下问道:“是我招呼不周么”·    “你多虑了。”
乔峰摇摇头,认真地道·“汪帮主令我去汴京大忠分舵办事,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时日·”·    乔峰这么说,慕容复便明白原来他这一趟来汝州乃是公器私用,为了按时达到汴京,只能在接下来的时间拼命赶路,把时间补回来了。
慕容复向来对汪剑通无甚好感,想到乔峰这些年在丐帮做牛做马却连这点自由也没有,心里更是不舒服,不由笑道:“世间烦恼无非钱权二字,乔兄既然身在丐帮,权势是不用想了。
那么,可是那大忠分舵短了汪帮主的银钱”·    慕容复此言一出,吴长风已在心底打了个突·那大忠分舵的舵主大名李庆,原是与汪帮主情如手足的兄弟,汪帮主将位于天子脚下的大忠分舵交给李庆打理便是明证。
汴京是首善之都,大忠分舵所缴帮费从来丰厚·然而这两年来,李庆见汪帮主的身体每况愈下便屡屡拖延银钱,连丐帮大会也拒不参加·汪帮主无可奈何,这才遣了乔峰前去处理。
当然,对外却不能说得如此直白·因此,乔峰前往汴京的理由是:查问汴京无忧洞的贼匪可与丐帮有何关联丐帮虽穷,但绑票勒索拐卖妇孺的事是不干的。
如今慕容复一语道破乔峰此行的目的,吴长风只觉他这话意味深长,好似汪帮主的眼中只有银钱而无道义,不由默然不语·而蒋长运年轻气盛,已忍也忍不住地大声嚷道:“慕容公子,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蒋长运这一句无疑是默认了慕容复的说法,慕容复却并不理会他,只紧紧盯着乔峰沉声道:“话说的好不好听不要紧,关键是事情要做得漂亮虽说是去要钱,名头却要找好了。”
他这句一落,乔峰与吴长风的眉心同时一抽·不等他们搭话,耳边只听得慕容复最后言道,“依小弟看,丐帮数万帮众,光靠弟兄们见人伸手不过勉强混个温饱,实为不智。
有朝一日,乔兄若能自行做主,不妨来与小弟谈谈别的发财门路·海外天大地大,乔兄实该去看看·”·    慕容复这一波三折连敲带打的,乔峰不由哑然失笑,半晌才道:“慕容公子才思敏捷言辞犀利,日后御史台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乌台诗案的冤案正由御史台一手铸就,慕容复侍苏轼如父,这为父报仇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慕容复见自己数番与乔峰提起出海之事他都不接话,亦知他对汪剑通的恩义极为看重,也就不再勉强,只正色道:“人与狗计较什么狗没管好扑出来咬人,该打的是狗主人。”
    这两句轻描淡写却又隐隐藏着几分血腥气,蒋长运与吴长风不由同时一惊·二人将目光转向乔峰,却见乔峰沉默着摇摇头,随手将身上的那件貂皮斗篷解了下来递给慕容复:“你要做什么,我也劝不了。
总之,三思而后行,若有不趁手,便来寻我·”·    慕容复没有接那件斗篷,只笑道:“有乔兄这一句,我就安心了·斗篷你留着罢,马你也骑走。
所谓先敬罗衣后敬人,穿成豪客去汴京那是管事的,穿成乞丐去汴京那是要饭的,这其中大有不同啊”·    慕容复的这件貂皮斗篷毛色极好,少说也得上万贯,可乔峰却好似并不识货,半点不与慕容复客气,只见他将斗篷披回肩头,随口问道:“你打算在汴京何处落脚”·    “包三哥已在郑门外置产,乔兄若来寻我喝酒,在下必定扫榻相迎。”
慕容复说得轻松,吴长风却已忍不住暗自咂舌·天子脚下,从来是寸土寸金,而郑门一带又向来是权贵聚集地·慕容复能在郑门外置产而非租房,果然财大气粗。
日后慕容复高中,能否两袖清风为民做主吴长风说不准,但至少两袖金风已是一定的了··    “郑门外,我记下了·”乔峰还是无动于衷,只向慕容复拱拱手。
“这就先预祝慕容公子旗开得胜金榜题名了告辞”说罢,他与慕容复相视一笑,带着两名丐帮兄弟打马扬鞭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世间烦恼无非钱权二字··    导演:慕容公子,还有情呢·    慕容:爱情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玩意,一点也不稀奇·    导演:……·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    第42章 夜会李师师·    ·    乔峰走后少了很多热闹,尤其当秦观以他七步成诗的才华完虐了慕容复一百遍啊一百遍,这一路上简直达到了“夜静春山空”的境界。
    元丰八年的元宵节前夕,慕容复等一行人终于抵达汴京·入城时天色已经微微发暗,待守门朗官验过路引进入东京,已是夜幕低垂,差不多到了宵禁的时候。
然而,在十一世纪,汴京却是一个不夜城·他们这一路行来,但见人流攒动灯火通明,有青春靓丽的姑娘少妇为商铺吆喝唱好,有膀大腰圆的“花胳膊”擂台卖艺,更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售卖佛花小吃等物,至于路上的宝马雕车、管调新声、各色货物各类人种更是教人目不暇接,如此热闹繁华,绝不愧于汴京十一世纪不夜城的威名。
    秦观在此之前已来汴京见识过两回,是以并不忘形;慕容复在前世更不知见识了多少繁华,虽说心中感叹《东京梦华录》一书诚不欺我,却也同样不曾失态。
唯有阿朱阿碧两个丫头年纪尚幼又深得慕容复宠爱,干脆丢下慕容复跑出去坐在车架前一路大呼小叫,又不时掏出荷包里的银钱购买她们看上的零嘴··    女人原本各个都是天生的购物狂,秦观眼见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阿朱阿碧二人随手摆进来的各色零嘴玩具首饰占满了小半个车厢,不由摇头笑叹:“原来慕容家的月钱这般丰厚”·    慕容复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妥。
他们这一路行来马车车速越来越慢,狂热购物的女人是无法用理智劝阻的,如果慕容复不想被那些酸甜零嘴活埋,只能换一个地方·想到这,他随手拉了拉车厢内的摇铃,马车很快靠路边停了下来。
慕容复走出车厢,向赶上来的风波恶言道:“时间尚早,去酒楼坐坐·”·    巧的很,就在他们停车的不远处,正是享誉汴京的潘楼酒店·众人方自酒楼台阶拾阶而上,酒楼的小二便已迎了上来。
小二每日迎来送往眼光最是老辣不过,见慕容复等一行人各个穿绸着锦,阿朱阿碧两个丫头又忙不迭地左顾右盼,顿时心知他们是初来汴京的大豪客,当下便将他们引向了二楼靠窗的一间包厢。
    慕容复见那包厢空间极大,装潢又很是雅致,不由微微点头,随口吩咐道:“将你们酒楼的头牌菜色不拘什么,拿二三十样来,各色零嘴,有多少上多少,再上两壶东坡酒一壶果汁,暂时先这样,退下罢。”
小二见慕容复出手豪阔,心中更是欢喜,忙不迭地退下安排了··    不一会,酒菜陆续送上·大厅里,两名说百戏的男子退场后又上来几名花容月貌的姑娘弹琴歌唱,唱的第一曲便是苏轼的《水调歌头》。
领唱的女子容貌清丽歌声婉转,一曲唱罢登时满堂喝彩·然而,她仅仅唱了一曲便起身离去,任凭酒楼食客们如何呼唤打赏也再不见踪影··    慕容复正惊异于这女子的大牌,秦观竟忽然笑道:“明石,你若能将这位姑娘请来,琼林宴上的事,咱们好说”·    慕容复微一挑眉,满不在乎地道:“这有何难”他虽不懂汴京的行情,但这个时代能在酒楼卖唱的不是酒楼自养的歌妓便是官办教坊司的歌妓,来去不过是个妓,请她来喝杯酒还不是轻而易举。
慕容复话音未落,风波恶已起身叫来了小二,随手掏出一锭金放进小二手中的托盘,令他去请方才那位领唱的姑娘··    哪知,这小二一听这要求,当下便苦笑着道:“好教大官人知道,这位李师师李姑娘乃是京师行首,咱们东家请她来登台时便已说好,每十日登台一次,每次只唱一曲,唱完便走绝不陪客。”
    那小二方才说罢,慕容复竟猛地喷出一口酒来,咳嗽着发问:“你说什么她便是李师师”·    “咦明石也听过她的大名”秦观赶忙问道。
    慕容复深深地看了秦观一眼,默默点头,心道:李师师跟宋徽宗的那点事,在后世很少有人不知道啊我还听说,你跟李师师也有点不清不白呢他神色数变,最终却只笑道:“既是李行首,那更不能不请了”·    有慕容复这一句,风波恶当即又取出一个钱袋,随手往那小二的托盘内一倒。
十八颗如拇指大小的上等走盘珠登时一齐在那托盘里滴溜溜地打转··    小二虽说见多识广,但这般挥金如土的豪客也是生平首历,以至于他只觉手中的托盘重愈千金,让他手软腿软。
隔了半晌,小二方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是……”·    秦观目送着小二离开,接着便指着慕容复放声大笑·“明石,你若再唱一曲如《沧海一声笑》那般的新词,以诗会友,今夜便是一件风流韵事。
可惜啊”·    慕容复亦低头而笑,转着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地道:“银子能解决的问题,我何必费那工夫”·    慕容复还不知道,这是一个风雅比钞票更有面子的时代。
穷困如柳永,正是因为能写词,可以令女妓们甘愿自掏腰包与他一夜风流;可到了以银钱开路的慕容复面前,李师师即便到了也仍旧拉长着一张冷脸,并不情愿·而美人之所以是美人,正是因为哪怕她没个好脸色给你,你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长得极美。
人群中一眼望去,永远只有她最能吸引别人的目光·李师师的美,是一种出水芙蓉的美,她只是淡扫蛾眉,头上插了两支样式简单的发簪,衣裳也是一袭素色,偏偏教人移不开眼。
    秦观那风流才子此时已站起身来,只见他简单地扫了扫衣裳,自命风流地躬身一揖,低声道:“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妆罢立春风,一笑千金少。
归去凤城时,说与青楼道·遍看颍川花,不似师师好·师师姑娘,一别经年,可无恙乎”·    好么这一眨眼的工夫,连词都做好了慕容复不禁在心底狠狠吐槽。
    然而李师师却被这一阕《生查子》哄得灿然一笑,当下袅袅下拜柔声回道:“原来是秦公子相邀,师师这厢有礼了·”秦观夸李师师“一笑千金少”,显然绝非溢美之辞。
她一笑满室生辉,她一语珠落玉盘,以至于连阿朱阿碧两个小丫头都看呆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李师师还记得他这个三年前落榜的书生,秦观自然很有面子,当下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派头与李师师寒暄。
许久,方才想起了在一旁枯坐的慕容复·鉴于出钱的是慕容复,秦观即刻堆起了满脸的笑容,为李师师引荐·“师师姑娘,这位是我师弟慕容复,表字明石。
方才行过冠礼,却将与我同赴科举,正是年少有为前程似锦啊”·    李师师象征性地扯扯嘴角弯弯腰,轻声道:“师师见过慕容公子。”
显然仍在记恨那十八颗走盘珠扫了她的颜面··    慕容复也不在意更不起身,只随口道:“坐罢·”·    这颐指气使的口气,李师师自成为行首以来便再不曾领教过。
此时眼见慕容复神色淡淡,她心底不由微微一惊,迅速思索了一番这朝堂上的高官大员家中可有哪位亲朋是复姓慕容的·李师师到底是行首,不但貌美声甜更加博闻强记,很快便意识到了慕容复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问道:“慕容公子的恩师,可是苏子瞻苏学士”·    “正是。”
慕容复回道,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仿佛在他眼里红颜白骨并无分别··    李师师却已是大惊失色,急忙站起身来敛衽一礼,恭恭敬敬地道:“不知是慕容公子当面,师师方才多有怠慢,还请公子恕罪”·    “师师姑娘这是何意”慕容复一手扶住她,侧着脸,神色间略有迷惑。
“我出钱,请你来喝杯酒·你我只需银货两讫,谈不上怠慢不怠慢·”·    方才慕容复待她冷淡,李师师只觉此人冷如玄冰不可亲近,如今见慕容复面露疑惑神色瞬间生动,这才意识他原是贵气天成不可高攀。
听到慕容复发问,李师师不由微微一笑,赶忙倒了酒奉到慕容复面前,柔声道:“慕容公子尊师重道至诚至孝,能与公子相识,原是师师的福分·”·    慕容复看了李师师一阵,笑道:“姑娘缪赞”随手接过那杯酒,与李师师一齐饮了。
    风波恶又吩咐小二重整杯盘,三人入座闲谈起来·秦观与李师师一个才子一个佳人,二人吟风弄月好不快意,便犹如“金风玉露一相逢”。
而慕容复于诗词一道实在拙劣,渐渐也就插不上话·好在他也不觉烦躁,只管沉默旁听陪坐··    秦观与李师师聊地兴起,又问起了她来潘楼卖唱的缘由。
李师师低头一叹,满是哀怨地嗔道:“还不是因为那锦林楼”·    秦观心中一动,扭头去看慕容复,却见慕容复无动于衷,随手自阿朱阿碧手中拿走了酒壶,又招呼小二再上一壶果汁给她们。
“此话又从何说起”秦观忙问道··    “那锦林楼的老板好才具好手段”李师师幽幽道,“开场说的评书《三国演义》、《牡丹亭》等各个教人心醉神迷,评书说完接着又有锦乐坊的昆曲唱段引人入胜,眨眼间就将大半个京城的客人都给延揽去了。
潘楼的老板与我是旧相识,他请我出面唱曲招揽生意,我又怎能推辞呢……只不过,那昆曲声色俱全着实精彩,只怕我这京师行首的名头也威风不了多久啦”·    美人当前,秦观自然得劝慰一二,当下回道:“师师何必妄自菲薄,那锦乐坊的林鸢儿唱曲身段也不过如此,如何能与师师相提并论呢”·    李师师却只颦眉摇头,黯然道:“我却没有那许多精彩绝伦的唱段呢罗贯中、孔尚任、洪升……也不知锦林楼的老板自哪找来那许多的才子”宋时的歌妓纵然为妓,也得有几首脍炙人口的唱曲诗词装点门面,若是每回见客都别无二话只往那鸳鸯帐里钻,就落了下乘了。
若非如此,也出不了如柳永这般的奇葩··    秦观又扭头看了慕容复一眼,慕容复还是没有任何表示,只管给阿朱阿碧两个丫头剥果子·秦观却实在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思量再三,还是道:“若是那锦乐坊请师师姑娘去唱曲,姑娘可否愿意”·    京师歌妓无数,李师师能够坐稳这行首的位置,是何等的聪明通透。
她只顺着秦观的目光一看慕容复,便已明白了些什么,即刻带着几分倾慕几分忐忑的神色回道:“若得锦乐坊青眼,师师高兴还来不及呢”·    话题说到这一步,慕容复再不能装聋作哑,只沉声道:“师师姑娘,你若想入锦乐坊,我可做主。
只是一旦入了锦乐坊,便该将‘李师师’三个字彻底遗忘,你可愿意”·    李师师立时一惊,忙问:“这是为何”·    慕容复深深地注视着李师师,目光中三分怜悯又有七分冷酷,一字一顿地道:“因为锦乐坊只是唱曲的地方。”
    慕容复此言一出,李师师顿时满面通红伏案落泪·秦观心疼不已,想把佳人揽入怀中安慰一番,又知不是时候,只怒指着慕容复恨恨大骂:“你这木头不解风情的木头”·    慕容复却仍旧不动声色,平心静气地回道:“我若懂了她的情意却又负了她的情意,那不但是木头,更是狠毒。
何必”·    秦观一阵沉默,李师师却忽而起身泣道:“师师受父祖所累没入教坊司,师师一介女流身不由己……若非如此,还能如何”·    慕容复长长一叹,温声道:“师师姑娘,在下并无怪罪之意。
事实上,错也并不在你,是天下男儿负你太多·今日,你我相逢便是有缘·这样罢,有朝一日,师师姑娘若是有了情投意合的意中人,或者不想再留在教坊司,都可来寻我,在下定为师师姑娘解决难题。”
    李师师闻言却是一阵苦笑,低声道:“我教坊司中曲中女郎无数,慕容公子心善,却又能救得了几个”·    “暂时只能救你一个。”
慕容复面色沉凝,语气平淡地道出实情,而无半分怜悯·“因为只有你,才是李师师”历史上,柳永与李师师有旧、秦观与李师师有旧、宋徽宗又与李师师有旧,花无百日红,三个可说是不同时代的男人不可能喜欢上同一个以色事人的李师师。
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李师师”只是一个称号,但凡京师行首便是“李师师”·而“李师师”至少能比其他歌妓更有几分能耐,更知道上进。
所谓救人者自救,也唯有“李师师”才值得慕容复出手相助··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出得潘楼酒店,秦观即刻跌足叹息:“好不容易与师师姑娘相会,纵使不能哄得佳人一笑,可也不该让她红着眼走啊”他摇摇头,十分郁闷地问面色如常的慕容复。
“明石啊,你可知情为何物”·    “多情莫若无情·”慕容复随口答了一句,牵着阿朱阿碧快步向马车行去。
两个丫头玩了大半夜,都已经有点困地睁不开眼了··    “那么,连同情怜悯也没有吗”秦观几步追上他,固执地继续这个话题。
    慕容复无奈站定,指着路旁的灯笼道:“少游兄可曾注意到这灯笼里的飞蛾”·    秦观点点头,疑惑地望着他,并不理解他为何会无端提起这飞蛾。
    “飞蛾扑火,若无这灯笼,这些飞蛾也不会被活活烧死·可同样的,若无这灯笼,便没有这永远光明的汴京城,没有这繁华婉转的景致·少游兄,你可愿为了这些飞蛾,失去眼前的美景”·    秦观霎时哑口无言。
    慕容复也好似料到他无法回答,短促地笑了一声,轻声道:“少游兄,同情怜悯,一无所用·我纵使散尽家财,又能救得了几人”慕容复知道,他若是还不懂这个道理,那他仍是永乐城下急怒吐血却无能为力的慕容复,又或者早已死在这两年的风浪刀箭中。
而老天既然让他活着回来了,就注定了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真正该改变的,是这个世界”·    秦观被慕容复这最后一句激地寒气上涌又热血沸腾,一时难受无比。
他在原地怔愣许久,方抬头向慕容复望去·却见慕容复早已一点一滴地融入这无边夜色,绝无迟疑、坚定无比·在更远处,某处高楼外挂着一盏灯笼在风中摇曳,烛光微弱晃动,眼看就要湮灭。
秦观忽然明白了慕容复的选择,更明白了老师的担忧·向光而行,誓不言悔,无论机会有多渺茫·他轻轻一笑,快步追上慕容复,与他一同有说有笑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李师师……为啥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导演:确定地说,你想多了·    慕容:是吗·    导演:慕容公子,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哪去了·    慕容:……·    ·    第43章 颜值的胜利·    ·    元宵过后不久,慕容复再度穿着单衣提着篮子与秦观一同前往礼部参加元丰八年的省试。
此次省试中,又出了一桩小事·在省试的第一晚,有考生于睡梦中踹翻了油灯,引发火患·幸亏慕容复乃习武之身向来浅眠,不等火势加剧便已惊醒过来,急忙大声呼叫。
最终只那倒霉的考生需换一处考房,重写第一日的考卷,而无其他损失·在这里,历史的车轮稍稍转了一个弯·原本因为这场火而身亡的众多考生得以逃出生天,而本科的状元焦蹈却因错过了考期只能等三年后再战。
省试结束后的一个月,风波恶代替包不同前往宣德楼为慕容复与秦观二人看榜··    元丰八年乙丑科共有一万余名举子前来汴京参加省试,登进士第共四百八十五人。
宋时科举进士共分三榜,第一榜有三人,依次为“状元”、“榜眼”、“探花”,称“进士及第”;第二榜共三百人,称“进士出身”;第三榜人数不限,称“同进士出身”。
    宋时崇文抑武,“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已是时人共同推举的成功标准·在此情形下,能够从全国范围内的众多举人中杀出重围考上进士,已是祖坟冒烟十分了得,至于入选三甲那更加是祖坟喷火势不可挡。
然而科举名次再高也只代表过去的成就,官场之上则另有潜规则·状元、榜眼、探花虽说风光无限,但若想直入中枢官至宰执那还得看自己的能耐·可若是同进士出身,此生能以四五品的官位荣休已是福星高照,至于官至宰相大权在握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风波恶是知道这官场潜规则的,更加听包不同提起过慕容复这举人究竟是怎么来的。
他奉命来看榜,这第一张百人大榜就不曾抱有希望,到第二张百人榜单,首先看到的还是秦观的大名·秦观已是第三次赴京科考,这一次他终于榜上有名,名次排在一百多位。
然而等风波恶将第二张榜单全部看完,慕容复的名字仍旧未曾得见·饶是风波恶身怀绝艺又早有心理准备,更加历经生死处变不惊,可此时也仍是面色青白两手冷汗。
只暗自心道:下一张榜单若再无公子爷,纵使考上也不过是个同进士啊同进士、如夫人,这还能有什么指望·    好在,慕容复人品大爆发。
    在第三张榜单的三分之一处,风波恶终于看到了慕容复的大名·一共录取了四百来人,公子爷排在二百多名,虽然名次不高,但进士出身总跑不了的吧风波恶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快马赶回家中一报信,秦观再顾不得他风流才子的英名,一路嗷嗷叫着冲回卧室,铺床展被钻进去美美地大哭了一场·阿朱阿碧却与秦观的表现截然相反,两个丫头笑得合不拢嘴,扯着慕容复的衣袍又叫又跳,又忙不迭地指挥家中仆役去放鞭炮庆祝。
唯有慕容复,一如既往无动于衷··    风波恶见慕容复几艰难地自两个丫头手里救回衣袍,准备出门逛逛求个清静,他急忙追上两步诚挚劝道:“公子爷,十日之后还有一场殿试,您是不是……”他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只眼巴巴地望着慕容复,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苦口良言。
虽说殿试只是排名赛而非淘汰赛,但慕容复的排名毕竟并不占优势,被人翻盘重又跌入同进士的行列也不是不可能啊·    慕容复是个聪明人,迅速明白了风波恶的未尽之意。
他怔愣良久,满腹诡异莫名的思绪最终只归于一声长叹,扭头向书房行去··    十日后,科举的最后一场殿试在皇宫内的集英殿举行·这一回,上榜的举子们有了统一的着装,一身白衣。
他们虽已登科,但尚未授官,便仍是白身·在集英殿内安排四百多名举子参加考试显然是一个浩大的工程,是以慕容复秦观二人与一众同科举子天未明时便站在集英殿外,可却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仍旧傻乎乎地站着,未曾得允进入集英殿。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众举子大都是文弱书生,在早春的寒风中站了许久,已是又冷又饿东倒西歪,若非担忧御前失仪坏了前程大概早已席地而坐。
秦观同样支撑不住,幸亏还有慕容复··    这个时候,就显出了武功的好处来·纵使秦观将他当柱子依靠,几乎将全身的分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慕容复仍旧气定神闲,卓然而立。
    “此非国家养士之道”一阵寒风刮过,秦观抖了抖,忍不住小声抱怨··    慕容复眉目低垂,无声地敛去眼底一丝近乎冷漠的讥讽,轻声回道:“效率令人崩溃的效率”·    终于,礼部的官员在慕容复彻底暴走之前安排好了全部工作,令众举子们进殿赴考。
四百多人同时出了口气,整束衣冠鱼贯进入集英殿·轮到慕容复入殿时,他忽而不由自主地停步驻留,仰头望向那金碧辉煌的巍峨宫殿·阳光恰巧落在宫殿上方的匾额上,只见匾额上“集英”二字流光溢彩,教人无法逼视。
慕容复不禁微微眯起双目,轻声一叹,一掀衣袍,在朝阳的陪伴下踏入殿内··    宋神宗早已在殿中端坐,见到一身白衣的慕容复缓缓而至,不由微微一愣。
只见来人乌发剑眉、隆鼻深目、肤若凝脂,融入朝阳中的面部轮廓白皙地近乎透明,眼睫却似鸦翼般漆黑·宋神宗即刻侧身与身边内侍低声吩咐了两句,那内侍当即轻轻点头,走下台阶将慕容复单独自队伍中请出,引他往殿中另一列的座首之位行去。
在原本的历史上,宋神宗因五路伐夏的大败而呕血,身体每况愈下,到元丰八年三月便已病逝·而现在,虽说五路伐夏仍旧失败,但毕竟本该在永乐城一战中或战没或被俘的二十万将士却是被种谔保全了大半,神宗皇帝虽仍受到打击,可至今还能撑着一口气不死。
·    宋神宗有此举动,殿上官员与举子即刻明白慕容复是入了官家的法眼·事关前程,纵使读圣贤书的文人士子也无法不妒不恨,只是大伙见慕容复这一路行来气质闲逸从容不迫,又兼身材高挑宽肩长腿,腰间一束好似不盈一握,当真是增一分嫌壮,减一分则瘦,亦是心中黯然。
    慕容复本人却并不在意这点特殊待遇,只见他行到座位前,大大方方地向正坐在他面前的宋神宗长揖一礼,这便安坐了下来,竟是别无二话··    宋神宗之所以令慕容复坐到第一排原本只为看清他的姿容,如今见他不但生得仿如玉树琼枝贵气天成,御前应对更是明快磊落,尤其是眼神极定极静绝无半分闪烁胆怯,便又添了几分欢喜,只在心中暗道:倘若当真才具过人,却是难得的佳婿。
    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宋神宗如此神来之笔,礼部官员自然明白如何行事·殿试之后,慕容复的考卷便被摆在了宋神宗案头的第一张。
到了殿试这一关,皇帝亲任考官,自然再无糊名的规矩,宋神宗看过慕容复的考卷,知他不是虚有其表,登时心中大石落地·刚准备夸一句“字好策论亦好”,他的目光却又落在了他最后的署名上。
“慕容复,字明石……”事实证明,但凡当皇帝的至少记性要好,倘若连手下的官员都不能记全,这治国也就无从谈起了·“可是元丰三年间,特意追去黄州拜苏子瞻为师的慕容复”宋神宗随口问道,眉间已显出几道印痕。
    身旁的内侍闻言即刻满面堆笑,随声附和道:“官家明见,正是那慕容复”·    宋神宗轻轻一笑,意味深长地道:“尊师重道,难得,难得”话虽如此,手上却将那张考卷放到了一旁。
宋神宗矢志变法,苏轼却因反对新法而获罪,如今虽说变法已止,但宋神宗心头对他的怨气显然还未完全消失··    那位内侍见状眉头不由轻轻一抽,又躬身笑道:“官家说得是,尊师重道的确难得。
可笑那苏子瞻虽名满天下,却远不如官家英明神武·”·    宋神宗沉默了一会,忽然放下手中工作,漫不经心地问:“可是又听说了什么,特意来朕的面前卖弄”·    内侍腼腆一笑,背脊愈发下弯,带着无比敬佩的口吻低声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官家老奴听说,这慕容复是商户出身,不得苏子瞻欢心。
此次科举,苏子瞻为了弟子秦观特意写荐书给荆国公,说是‘愿公少借齿牙,使增重于世’·可同样是弟子,这个慕容复,却是只字未提呢·”说到这,那内侍又忽而嘿嘿一笑,摇头道。
“依老奴看,这天下有才华的读书人无数·他秦观能不能脱颖而出,还不是在官家一念之间可这天底下,能年年月月给自己送钱送物的孝顺学生又能有几个纵使学问差点也是宝贝啊,那苏子瞻当真糊涂”·    宋神宗闻言却道:“学问差么朕看却不尽然”事实上,慕容复的策论字字珠玑雄辩滔滔,十分得他之心。
更难得的是,他的一手字端正典雅,自成一格,显然已开创了书法的新流派··    内侍见宋神宗态度松动,一如王相公所料,心底一边对王相公大为钦佩,一边又感叹官家性格急躁轻易受人摆布而不自知。
那内侍原是宋神宗的亲信,如此算计于他亦是心有不忍·只是去年冬以来,官家的身体每况愈下,王相公已请立太子,他这当奴婢的自然要为自己寻条后路·想到这,那内侍强打精神,按剧本做出不敢置信的神色道:“老奴听闻,这慕容复省试排名在二百名之外,想来也不算什么大才。”
    怎料宋神宗听罢更是疑窦丛生,科举三年一轮,他自登极以来见过的考卷也不在少数·平心而论,慕容复的这份策论纵使与历届考生相比也绝不逊色,如何排名这般低神宗沉吟片刻,忽然吩咐内侍:“去将慕容复省试的考卷取来。”
阅过慕容复的考卷,他的面色愈发沉冷,又令人翻出了秦观的两份试卷,看过许久方凝声道:“礼部妄揣圣意,以为朕心胸狭窄不能容人么”宋神宗不喜苏轼也不愿见苏轼的弟子入朝,可假如自己的“圣心”轻易被人看穿,他又觉冒犯很是恼火。
    圣人一怒,殿内即刻鸦雀无声,一众内侍宫女各个屏息敛目,竟是大气也不敢出上一口··    过了一会,那内侍方怯生生地劝道:“官家息怒。
臣子揣测圣意本是寻常,然圣聪明慧,终究不会被蒙蔽·”·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内侍这话果然悦耳,宋神宗不禁微微点头,轻声道:“依朕看,慕容复的文章极好更难得的是有孝心,以他的才貌配得上探花之雅。
至于秦观,荆国公为国举才,朕也不好拂了他的心意……”宋神宗正想给个好名次又忍不住想到了苏轼,心底终究不快便摇摇头没有再提,只扭头望着身边内侍随口问道,“你如此为慕容复美言,可收了谁的好处”·    内侍闻言直如五雷轰顶,当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放声哭道:“太祖皇帝早有规矩,内侍不得与外臣结交,老奴怎敢哪老奴对官家一片赤胆忠心,官家明鉴……”·    “好了,起来罢”事实上,宋神宗也不信这内侍会是收了谁的好处。
苏轼自身难保,谁又会为了他的弟子出头也唯有老师一片公心,可惜变法终究无法继续··    那内侍急忙收了哭声,擦着眼泪站起来,委委屈屈地道:“老奴若有私心,也是为官家着想。
淑寿公主正值花期,一无所缺,就少一个如意郎君呀昨日老奴见那慕容复入殿,当真是惊为天人,再观他如何侍奉苏子瞻便知其心性·待成了亲,这师父再亲也总比不上媳妇亲,到时公主高兴,官家不更高兴么”王珪早已与苏轼交恶,自然不愿见他的弟子出头。
昨日官家瞧上慕容复,王珪便知再不能压他名次·是以干脆反其道而行之,将他捧高得尚公主·这宋朝规矩,驸马可是不能参政的·到那时,慕容复纵使才华再高文章再好,也不过是又一个王诜·    宋神宗虽说又被人看穿了“圣心”,可这回却并不动怒,反而笑骂了一句:“你这老儿”·    作者有话要说:·    众举子:人生在世,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剩下九十分全TM看长相啊·    慕容复:呵呵尚公主吃软饭,谁眼红我跟他换·    众举子:……·    ·    第44章 榜下捉婿·    ·    元丰八年三月初,科举放榜。
    一大早,慕容复正与秦观一同用早膳,阿朱与阿碧两个丫头便已冲了进来,兴冲冲地扯着他的袍角叠声叫道:公子爷,快去看榜快去呀”·    慕容复被她们叽喳地头疼,随口吩咐:“嗯,你们去叫风四哥代我跑一趟”·    哪知阿朱竟笑道:“公子爷,风四哥天没亮就出门了,说是有要事在身呢。”
    “是啊是啊”阿碧接着道,“还说不知何时回来,公子爷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风波恶是慕容复的手下,他有没有要事在身慕容复岂会不知定然是因为那榜下捉婿的传闻,这才天没亮就躲了出去,唯恐殃及池鱼呢。
想到这,慕容复不由忿忿地放下碗筷,埋怨道:“不就是榜下捉婿么能有多大场面,这就落荒而逃了”虽说“榜下捉婿”这回事在后世被渲染十分奇葩可怕,慕容复却也并不相信它真能令众举子谈虎色变,至少总比后世粉丝见偶像的表现要来得客气且克制吧·    “哎呀公子爷,人都走了,多说无益,你还是快换衣裳罢”阿朱阿碧并不理会他,反而一起扑上来强行把他自座位上拉起来往外走。
    “我不是换过衣裳了”慕容复奇道,身不由己地跨出了大门··    “这身衣裳都旧了……”阿朱阿碧两个丫头的声音逐渐飘远,悄不可闻。
    秦观摇摇头,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只水晶虾饺放入碗里·他自认是长过见识的人,不会如慕容复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不一会,从头到脚换了一身簇新的慕容复又步履轻盈地走进来道:“少游兄,我们这就出发罢。
两个丫头实在是吵得我头都大了”·    秦观抬头将慕容复自上而下打量一番,接着又自下而上扫过一遍,只在心中暗赞:阿朱阿碧果然巧手,这套新衣,便是直接入洞房也绝不失礼了。
“为兄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唔……我看我还是再回去躺一会·告辞,不送”秦观随口应道,不等慕容复搭话,这便“娇弱”地扶着额角出去了。
他虽也挂心排名,但送死的事还是少做为妙·尤其是死地像一个炮灰,未免太过憋屈··    慕容复仍无半点危机意识,摇摇头,自行出门了·踏上马车时,阿朱阿碧两个丫头都守在门口一边挥手绢一边殷殷嘱咐:“公子爷,终身大事,不可草率若非绝色,定不可答应婚约呀”·    慕容复默然无语,半晌后,他登上马车,干脆利落地吩咐车夫:“走吧”·    马车一路行到距离宣德楼两条街的地段便已无法前进,慕容复见这一路人头攒动道路难行,干脆跳下马车,令车夫自行驾车回去。
    他负着手一路施施然走到宣德楼外,那儿果然已围了不少的看榜举子·而在他们的不远处,又有不少膀大腰圆的青衣、褐衣或黑衣的仆役守住了几个出口,一俟有样貌端正的举子喜笑颜开地自人群中退出来,那些仆役便一拥而上,抓着对方询问榜单名次、生辰八字、乡梓婚配。
慕容复见他们虽说动作粗鲁,但毕竟未曾动武不由暗自点头··    哪知,他尚未走上前,人群中忽然有人指着他大声道:“慕容复他便是慕容复”·    此言一出,就好似石破天惊。
    众举子齐齐退后,如鹌鹑一般缩在墙角惊恐至极地望着他,而那些原本或守着路口或扯住新科进士的仆役却又同时望向他·电光火石之间,他们竟不约而同地放过了原本选中的新科进士,如看到了肥鸡的饿狼一般狂嚎着向他冲了过来。
    慕容复被唬了一跳,急忙退后一步,一声高喝:“放肆天子脚下,谁敢胡来”·    慕容复气势森然,众仆役顿时被他震住,竟三三两两地停下了脚步。
片刻后,有一名着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排众而出,斯斯文文地向慕容复作揖为礼,含笑道:“敢问,可是姑苏慕容明石公子当面”·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点点头,沉声道:“正是在下”·    “敢问公子可曾婚配”那人又问,见慕容复面露迟疑,他又急忙补上一句。
“慕容公子,读圣贤书,当知不打诳语·”·    慕容复嘴角一抽,缓缓道:“未曾·”·    “好”那中年人顿时抚掌而笑,面色瞬间一沉,指着他大声道。
“小的们,拿下”·    那人话音未落,不但在他身后的一群黑衣仆役冲了上来,便是其余几队仆役也争先恐后地冲了上来··    慕容复身负武功,几招小擒拿手便将最先扑上来的数名仆役摔了一地,高声道:“尔等这是何意”·    不断被慕容复打退的人群外,除了原先那中年人,又有几个主事模样的人在叫嚷。
    “慕容公子,我家老爷是刑部四品大员……”·    “我家舅老爷乃兵部侍郎”·    “我家三姑娘蕙质兰心花容月貌……”·    “文武双全,果然佳婿老爷有令,拿下佳婿,重重有赏”·    “动手都给我动手”·    “杀”·    慕容复眼见众仆役如打了鸡血一般前赴后继地向他扑来,几乎要将他的衣裳扯脱,终于变色,一扭头,撒腿就跑他终于明白粉丝见偶像与这榜下捉婿的区别,前者顶多砸几根荧光棒,而后者砸下来的可都是拳头粗细的木棒这到底是捉婿还是打贼·    慕容复虽说身负武功,但毕竟对汴京的街道不甚熟悉,被几路人马一包抄竟是被逼进了一条死巷。
听那喊杀声越来越近,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头上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探花郎,可要我出手相助”一仰头,果然见到乔峰闲适地坐在墙头,正笑盈盈地望着他,手里提着一件灰色乞丐服向他抖了抖。
·    慕容复顿时松了口气,飞身跃上墙头,感激涕零地道:“大恩大德,他日必定图报”说着,解下已几乎被扯烂的外袍随手丢弃,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乞丐服,与乔峰一同离去。
    待二人逃出城外,在一处凉亭把酒言欢一叙别情,已是将近晌午·眼前虽说有酒无肴,可乔峰只要一见慕容复这衣衫不整、发鬓散乱、狼狈不堪的模样就已乐不可支,一杯酒才入口又“噗”地一声全喷了出来。
他也顾不上擦拭,只伏在案上捶桌大笑,一个劲地道:“慕容公子,慕容探花你的同年都该谢你,为他们挡去了至少八成的高官豪奴哈哈哈”·    慕容复更加不高兴了,一脸郁闷地道:“你既然早就到了,为何直到方才才出手”·    乔峰绝无半分羞愧,理直气壮地答他:“慕容公子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我岂能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出手,万一阻了你的好事……哈”笑声豪迈,声动九霄。
    慕容复额上青筋暴起,忍了又忍,这才忍下了将手上酒壶砸到他头上的冲动·他随手给了自己倒了一杯酒,正在将饮未饮之际,忽然微微变色,猛然发问:“乔兄,你方才称我为……探花郎”·    “正是”乔峰一早看过了榜单,也知慕容复还没来得及看榜,便被那些捉婿的豪奴一路围追堵截。
他当即起身一揖,正色道:“恭喜慕容公子,高中探花”·    怎料慕容复却并无喜色,只摇头道:“这不可能不可能……探花明明是……”他跟着站起身,一边在凉亭里打转一边轻声道。
“这到底是主角光环还是另有深意等等那场火……”他好似忽而想到了什么,神色数变哭笑不得,最终懊恼地在自己的额头上拍了两下,又恍若无事地端起酒杯向乔峰致谢。
    乔峰自然听到了慕容复方才的轻声低语,但乔峰的优点便是好朋友不肯说的事,他从不刨根究底·他只将慕容复的师兄秦观的排名也告诉了慕容复,秦观殿试的排名排在了五十多名的位置。
显然,宋神宗对老师王安石极为重视,随着他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他的脾气也不再如以前那般暴烈··    两人饮过一杯酒,慕容复又问起了乔峰那头的进展。
“你那大忠分舵的事,处置地如何了”·    说起这件事,乔峰竟呼地沉下脸来·“我此次前来汴京,原是奉了汪帮主之命查问无忧洞的盗匪可与丐帮有何瓜葛。”
这无忧洞,便是宋代的下水道·由于这汴京的下水道是良心工程,是以每逢狂风大雨,街道上都少有积水,行人往来十分方便·但又同时因为这下水道实在建地太好,不但空间极大,更加四通八达,便好似一张蜘蛛网。
不少亡命之徒都瞧中了这好处,隐匿其中以逃避官府追捕,自称“无忧洞”··    慕容复点点头,了然道:“想来那位李舵主满口冤枉,又拿出不少证据自证清白,你是一无所获了”·    乔峰跟着点头,捏着酒杯道:“我见此路不通,干脆反其道而行之。
这些时日都在追踪无忧洞的贼匪·”·    “好”慕容复当下赞了一声,拎起酒壶给他满上·“可有线索”·    “有。”
话虽如此,乔峰的面上却殊无喜色·“半月前,我与蒋兄弟如常在街面上闲逛·果然给我们见到有四个褐衣男子在一处小巷掳走了一名美貌妇人。
我们跟着他们一路追到无忧洞,他们竟十分警惕,兵分三路而走·我一路追着那带着妇人的两个男子,结果越走越偏,洞里又都是积水,最终还是惊动了他们·不得已,只好出手将那妇人救下。
那两个拐子竟也硬气,随便我怎么打都一声不吭,如何都不愿为我指路·”·    “这些亡命徒都各有老大,身家性命甚至亲朋故旧都捏在老大手上。
他落在了你手上,不过是要命一条,可若是出卖了老大,那就要死全家了·”慕容复轻笑着道,“你该把人交给我,保管连祖宗八代都招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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