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权Jian复国的可行性报告 by 生煎包大战小笼包(中)(3)

分类: 热文
[综]权Jian复国的可行性报告 by 生煎包大战小笼包(中)(3)
·    这一番解释便好似一盆冷水,瞬间便将堂上欢欣的气氛浇地干干净净·苏轼张口结舌许久,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慕容复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如今吕大防虽为左相,刘挚却仍只是中书侍郎,老师正挡了刘挚的进阶之路,以刘挚的为人必不会善罢甘休。
这段时日老师更要处处小心,以免遭人暗算·”·    慕容复此言一出,黄庭坚立时大怒,高声反驳道:“刘中书虽刚愎却十分正直,明石你这般无凭无据地诋毁他,非君子所为”·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我究竟是诋毁还是远见,很快你们便会知晓。”
慕容复却不想在这个话题拖延太久,“我既已回京,那《汴京时报》……”·    “《汴京时报》绝不能交回你手上”然而不等慕容复把话说完,黄庭坚便已忿忿地抢白。
    慕容复见黄庭坚神情坚定,也就不再勉强·于慕容复而言,要控制《汴京时报》未必非得自己当主编·只见他温和地望着黄庭坚微微摇头,神色间满是包容,接着便向苏轼笑道:“学生在西平时便已听闻别业那边举办了数次诗会,朝中大臣与赴举士子皆以在诗会上扬名为荣。
学生在西平为官正巧遇到几桩棘手事,准备借别业办一场辩论会,到时还请老师拨冗为学生捧场·”·    “辩论会”苏轼奇怪地道,“这是什么会”·    “届时老师便知。”
慕容复却笑而不答··    苏轼满腹好奇地与慕容复对视良久,慕容复却始终无动于衷·最终,仍是苏轼败下阵来,只见他闷闷不乐地道:“天色已晚,明石你早些歇息吧。”
说罢,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慕容府··    苏轼一走,黄庭坚即刻尾随而去,唯有苏辙不曾动弹·待二人离开,始终保持沉默的苏辙方幽幽道:“明石,你未曾说实话。”
    慕容复神色不变,随口问道:“师叔何出此言”·    然而他话音一落,同样始终陪坐的诸葛正我便也发声道:“明石,以终生换崇政殿说书一职,究竟值不值得”·    苏辙登时惊坐而起,连声道:“这是何意这是何意”·    诸葛正我扭头望了慕容复一眼,却见慕容复竟并无阻止之意,当下道:“明石在官家的面前亲口所言,公主病逝,他不再考虑自己的终生大事。
我想正是因为这一句承诺,太皇太后才这般厚待明石·”·    诸葛正我说完,殿上众人竟同时瞠目·不知过了多久,王语嫣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表哥,你何必这般自苦……”·    慕容复神色平静地摇摇头,目光一一扫过苏辙、诸葛正我、乔峰、王语嫣、邓百川夫妇、公冶乾、包不同、阿朱阿碧,沉声道:“公主因我而死,皇家岂能容我高官厚禄又娶妻生子语嫣,这并非表哥自苦,只是有所得则必有所失。”
    乔峰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忽然旧话重提·“慕容,不如……”·    “开弓没有回头箭”慕容复一见乔峰的眼神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当下出声打断了他。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断没有就此罢手的道理·……况且,乔兄当知我并非恋栈权位之人,待我达成心愿辞官归故里,我要三妻四妾儿孙满堂,官家还能下旨令我休妻”·    慕容复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伙都再无话可说,气氛登时一阵难耐地沉凝。
不知过了多久,诸葛正我忽而语焉不详地发问:“不知明石攀登仕途是要达成什么心愿”由来世人的成功标准是洞房花烛、是金榜题名,是个人抱负与家庭幸福的双重满足。
如慕容复这般为了前程不惮牺牲终生,这等斩钉截铁当断则断的气魄实乃万中无一,若非大忠便是大奸·    慕容复睨了诸葛正我一眼,好似感受到了他话语中的探究,只见他沉默良久忽而轻声一笑。
那是怎样的一笑冷傲锋凌、气吞山河·“莫约是……凡江河所至、日月所临,皆是我华夏之臣妾”·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慕容公子,不娶妻也没啥,东边不亮西边亮么……·    萧峰:导演,你现在还在幸灾乐祸,还是个人么·    导演:……·    ·    第85章 混战(一)·    ·    元祐四年正旦过后,慕容复终于收到了吏部的文移,表示他在西平任县令期间恪尽职守考评优异,官家知人善任现右迁慕容复为崇政殿说书一职。
至于西平县令则由同样考评优异的西平县丞闵忠接任·对于这样的一项任命,朝堂诸公再次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并一致认定为臣者不该过多插手皇家的家务事··    反而是已进入半退休状态的吕公著收到消息后命人将孙女婿范祖禹给叫来好生嘱咐了一番。
慕容复虽说已有一任县令的履历,但跟范祖禹相比仍是官场新丁·范祖禹又一向与太皇太后和官家关系良好,是以并不认为慕容复会是自己的威胁·此时听闻吕公著话里话外要他“小心”、“提防”,他不由大为诧异干脆直言问道:“祖父,孙婿听闻这慕容明石因唐国公主之事大病两场差点丢了性命,实乃重情重义之人。
究竟有何不妥”·    吕公著老脸一红,思量再三还是觉得不方便将自己曾密谋与蜀党合作,最后又反水朔党的往事告知这个向来耿直忠贞的孙女婿,只含糊其词地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行事更犹如羚羊挂角不拘一格。
总之,你多多上心·”·    范祖禹听得一头雾水,唯唯诺诺地走了·只是回头再看自己的这个新同事,风流人物、言谈雅致,对他这位江湖前辈更是恭敬有加。
范祖禹自问总不能无事生非一掌呼到那张向来言笑晏晏的俊秀脸孔上去,是以逐渐也就相处融洽起来··    而崇政殿说书的职位虽说是近水楼台,但因朝堂上当家作主的还是太皇太后,是以此时的朝堂上真正热闹的,还是车盖亭诗案。
元祐四年四月,汉阳军知州吴处厚上书密告前宰相、新党领袖蔡确在游安州车盖亭时所做的诗词讥讽朝政、诽谤君主和执政大臣·吴处厚的奏章呈递到朝堂即刻掀起了轩然大波。
太皇太后厌恶新党厌恶蔡确,以吕大防为首的朔党成员更是不遗余力地打击新党,要求太皇太后严惩蔡确以儆效尤·然而,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的范纯仁与尚书左丞王存却又为蔡确开脱,认为不可再因言罪人。
蔡确一案闹得这般大,身为右相的苏轼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是以他便上疏密奏太皇太后曰:“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太后仁政为小累。
谓宜皇帝敕置狱逮治,太皇太后出手诏赦之,则于仁孝两得矣·”·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太皇太后接到苏轼的上疏,不由哭笑不得。
若非她深知苏轼的才干,更明白他一向赤胆忠心天真烂漫,只怕仅凭这奏疏就要将其视为毫无主见的墙头草了·朝堂上朔党与新党的对殴令太皇太后心烦意乱,便来查问孙儿的功课权当散心。
    那日正轮到慕容复当值,说的是《战国策》中三人成虎的故事·慕容复说书不同于范祖禹,他对书中文言与文字的雕琢提的极少,反而因书中道理所发散的评论极多。
只因这般说书于小皇帝而言好似多了一个一同看书八卦的朋友,是以慕容复才上任不足两个月,他对慕容复的态度又已亲近了许多··    一俟慕容复读完这卷《战国策魏策二》,小皇帝便已忍不住叹道:“难得庞恭有此先见之明,可惜魏惠王昏庸无能不识人才啊。”
    慕容复点点头,轻声道:“此事于为臣者固然唯有‘人言可畏’一叹,然于为君者却是血泪教训,不可不察·”·    慕容复此言一出,小皇帝不由“咦”了一声,忙道:“庞恭失去了魏王信任再难得以重用,为何慕容卿却说这是为君者的损失”·    慕容复轻轻一笑,又道:“官家,魏王轻信小人之言远了忠贞之臣,那些小人见此计得售,自然会如法炮制再污言构陷别的大臣。
天长日久,魏王身边唯有小人没有君子,怕连国家都要亡了,如此损失哪里是庞恭一人之前程可比的呢”·    小皇帝怔愣良久,不由后怕地点头。
“魏国最终灭于秦国之手,果然如此啊……但是,魏王虽说轻信人言,可卿家也曾说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是以,为君者更当明察秋毫,对臣子要察其言观其行,不可草率。”
慕容复随口道,“比如,日后官家大婚,有臣子上疏官家要亲近皇后,可他自己却纳了六七房小妾生了一堆庶子庶女·官家便可知道,此人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旁人上疏乃是忠贞,他若上疏多半是为了邀名。”
    小皇帝闻言不由嘿嘿一笑,促狭地道:“那朕就下旨骂他一顿”·    “官家骂他不就是不纳谏么不如给他夫人一个高于他本人品级的诰命羞羞他罢。”
慕容复亦笑,“官家既知他心性,调他去任一无权无势的副职也就罢了·”·    小皇帝思索片刻,了然道:“既是重名之人,纵然外放只怕也会为了邀名闹出虐民之事来,正该给个副职冷着他。”
    “官家圣明”慕容复正色道··    “哀家看,官家都快给你教坏了”在窗外不知站了多久的太皇太后此时却由宫女扶着走了进来,只见她沉着一张脸向小皇帝道。
“官家,你若贸然插手臣子的家事,就不怕旁人蜚短流长么”·    小皇帝与慕容复见太皇太后前来,赶忙上前施礼·不待太皇太后吩咐起身,小皇帝便已满不在乎地道:“朕问心无愧,又何惧人言朕贵为天子乃天下表率,一言一行皆受世人瞩目,既然如何都免不了被人说闲话,又何苦白担了这虚名”·    太皇太后见小皇帝一反以往的阴郁文弱,反而颇有几分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已是暗生欢喜。
她又沉默地与小皇帝对视片刻,见小皇帝一脸傲然无所畏惧,终是忍不住展颜·“官家能有这样的心气,那很好”又回头向慕容复道,“慕容卿,你用心了”看她那和颜悦色的模样,哪里有半点不满慕容复将小皇帝“教坏”呢·    慕容复连称不敢,陪着太皇太后走入殿内。
太皇太后方坐下,回想起方才慕容复教小皇帝用人,便已明白比起他那天真烂漫的老师,慕容复的手段不知老辣了多少·她正为蔡确一案而烦心,此时见了慕容复便忍不住问道:“蔡确一案,不知慕容卿有何看法”·    慕容复闻言不由一愣,他官位低微,万万没有料到太皇太后竟会特意来询问他的看法。
车盖亭一案慕容复能有什么看法无非是文字狱、捕风捉影,小人落井下石献媚朔党,朔党正中下怀清除异己·但是,慕容复能为蔡确说话么显然不能。
论私仇,乌台诗案是蔡确推波助澜几乎害死了苏轼;论政治,眼前这位正处于更年期的老太太向来厌恶新党·是以,慕容复最终只梗着脖子道:“禀太皇太后,蔡持正其人携私坏法构陷大臣,往昔所为有负先帝信托,乃不忠不义之徒。
臣实不愿为他说话·”·    慕容复此言一出,太皇太后不由沉吟不语,许久方道:“慕容卿忠孝两全,真信人也·”命人赏慕容复绢二匹,这才携一众宫女内侍走了。
    慕容复与太皇太后的一番对话很快便由与范祖禹相熟的内侍传给了范祖禹听,范祖禹又传给了吕公著听·吕公著听罢,良久才嘿然道:“这慕容复果然老辣啊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什么都说尽了,最后他还受了赏”·    范祖禹闻言直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奇道:“祖父,蔡确当年以诗案构陷苏相,明石心中衔恨却能对太皇太后坦然相告,这是君子所为啊”·    吕公著一听范祖禹只称慕容复的表字这般亲切,登时知道自己之前的提醒是打了水漂了。
当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可曾听清他最后一句话慕容明石是‘不愿为蔡确说话’,而非‘不愿说蔡确坏话’。
他既认定蔡确不忠不义,又为何要‘为蔡确说话’……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便是:他认为这桩诗案蔡确的确是冤枉的这未尽之言你不懂,太皇太后必然是懂的。
太皇太后既颁下赏赐,她心中必已有了成算,蔡确当会轻判才是·”说到此处,他不由又是一叹·“慕容复年纪轻轻,行事手段却堪比积年老吏……苏子瞻当真好福气啊”·    吕公著并不知道那个被他羡慕好福气的苏轼,此时正把自己的好徒弟气得前仰后合。
王语嫣见慕容复捧着苏轼的奏章底稿面色发白浑身发抖,急忙上前一边为他顺气一边小声安慰:“表哥,咱不气啊不生气啊,表哥”·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充耳不闻,只把牙齿咬地咯吱作响。
过了许久,他缓缓地闭上双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不抱期望地问:“老师这奏章,呈上去了”·    苏轼不明所以,只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
“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先让官家下令把蔡确抓了,再让太皇太后指示把蔡确放了·这种墙头草和稀泥又完全缺乏操作性的办法是你这个右相该提的么朝廷的法度就是让你拿来当儿戏的么小皇帝与太皇太后之间的政见之别、祖孙嫌隙你还觉得不够大么你还问我有何不妥你写这样的奏章上呈,太皇太后居然还一直护着你,她可真是你的真爱粉啊·    慕容复精疲力竭地长叹一声,随手端起茶盏将一盏冷茶一饮而尽,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老师,今日我在崇政殿见到了太皇太后……”他简单地将他与太皇太后的对话叙述了一遍,最后道·“学生以为,太皇太后当不会重罚蔡持正。
唯一可虑者,朔党若是不依不饶,以太皇太后对新党一贯的态度,未必不从……”·    苏轼闻言立时一惊,跌足叫道:“吕相主张要将蔡持正流放岭南,除了蔡持正,章子厚、李邦直等各个要再度问罪,这是要掀起大狱啊”·    “我知道,”慕容复神色不变,只心道:我还知道蔡确最后死在了新州。
“老师,如今朔党势大,您不可再为蔡确说话,以免引火烧身啊”·    “不行”哪知苏轼竟想也不想地反驳了回去。
“尧夫曾与我说,此路一开,日后我们难免有此下场我既为右相,便不能不进言劝谏”·    “老师”慕容复急道,“当年蔡确以诗案诬陷您,如今他也因诗案被人诬陷。
这正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您又何必……”·    慕容复话说半截便停了下来,只见苏轼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望着他道:“明石,你还记得你的表字乃是何意”·    慕容复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反而问道:“老师,即便因此失去相位也在所不惜么老师可知,失去相位并非仅仅失去权势,更重要的是失去了为民请命的能力。
因为蔡确、一个奸臣,而放弃天下万民的福祉,值得么”·    苏轼摇摇头,轻声道:“若是为师忌惮朔党,今日能对蔡确之冤视而不见,来日便能对百姓视而不见。
再占据着相位也不过是尸位素餐,于天下百姓又有何益”·    “老师,今日朔党势大我们无可奈何方暂避其锋芒,可这并不代表我们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
但若是彻底失去了玩这个游戏的资格,那才是永无翻身之能了·”·    苏轼闻言却只是苦笑,黯然道:“明石,你的意思为师明白,为师一直都明白。
只不过……”·    “只不过有些事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慕容复了然道·吕大防亦是进士出身学识广博,蔡确的诗究竟有没有谤议朝局影射太皇太后,他会看不出来他对蔡确这般穷追猛打,还能说是“为人重厚,挚骨鲠,颂有德量”么当初吕大防为左相,苏轼也赞同,如今却不知苏轼心中是何想法。
慕容复不想问,他只觉疲惫不堪·“老师可知,政治便是如此地残酷·纵然两人私交再好,利益攸关,该坑你的时候照样坑你没商量·有些脏事,您不愿担待,就得有别人替您担待。
您爱惜令名不愿脏了自个,百姓就得在泥潭打滚·”·    苏轼无力地张张口,没有说话··    “……又或者,是我得陇望蜀、贪得无厌了……”慕容复却见不得苏轼这般为难,他认识了苏轼两辈子,自认世上无人能比他更了解对方。
苏轼的本性便是这样光明磊落,难得的是纵然他受尽磨难亦不曾改变本性·而一直以来,慕容复所欣赏的便是这样一个能坚守本性的苏轼·如今要苏轼为了权势用权谋手段,未免强人所难,又有叶公好龙之嫌。
想到这,慕容复不由哑然失笑,又出言安慰他道:“老师莫急,让我再想想、让我再想想……”说着,他摆摆手,自行走了出去··    苏轼望着学生远去的背景不禁不知所措地半抬起手臂,他想挽留,可又不知自己究竟能说些什么,只得徒劳地叹了口气。
    却是王语嫣冷眼旁观,忽而幽幽道:“纵使早知师公的为人,可朝局至此,表哥也难免期望有人能帮他一把啊……”·    元祐四年五月,蔡确被贬为左中散大夫、分司南京。
然而朔党上下皆对这处置极为不满,又纷纷上疏太皇太后要求重惩·苏轼、苏辙、范纯仁、王存等极力反对,可太皇太后最终却仍是被吕大防和刘挚说服,将蔡确再贬为英州别驾,安置新州。
除此之外,于元祐元年被司马光斥逐的新党人员章惇、韩缜、李清臣、张商英等人也因此案再度重贬,而在朝的新党中人李德刍、蒲宗孟等也被降官贬斥。自此,朝堂上已是朔党一党独大呼风唤雨。·    在以车盖亭一案投石问路查明异己后,朔党又将斗争的矛头又转向了在车盖亭诗案中有“突出”表现的蜀党。
元祐四年八月,朔党中坚分子、谏议大夫王觌上疏朝廷,弹劾尚书右丞胡宗愈贪赃枉法,并与苏轼结党自重排除异己··    作者有话要说:·    苏轼:要当个正直敢言的好官真难啊·    慕容:当环境容不下这种好官的时候,好官首先要做的不是跑,是打造环境啊老师·    ·    第86章 混战(二)·    ·    胡宗愈,字完夫,常州晋陵人,比苏轼年长七岁的他是苏轼的好基友。
在原先的历史上,王觌这份弹劾奏章本该在元祐三年五月,既胡宗愈被提拔为尚书右丞以后即刻上呈太皇太后·然而那时正逢淑寿公主病势转危,不久便过世了·淑寿公主过世未满一个月,太皇太后的小儿子荆王赵頵又死了。
皇家接连死人气氛正压抑,大伙都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有不和谐的声音冒出来触霉头·到了元祐四年,车盖亭诗案又先抢了风头,是以这封弹劾竟是拖到了元祐四年八月方才上呈。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此时胡宗愈已走马上任一年有余,工作兢兢业业与苏轼合作无间·有偶像为胡宗愈背书,太皇太后对胡宗愈也极为赏识。
接到王觌的弹劾奏章,太皇太后即刻大怒,表示王觌身为谏议大夫非但不能为国分忧反而无故构陷朝廷大臣,应革除职务贬官外放··    王觌是朔党的前锋干将,难得的文辞犀利,元祐初擢升右正言后一连上疏数十份弹劾以章惇、蔡确、韩缜等为首的新党人员,最终使太皇太后将这些人一一贬谪。如此人才,朔党岂能坐视其外放远离政治中心?吕大防当即将太皇太后的指示拦截了下来,暗示知制浩暂且不要起草诏书,由他请动吕公著又带上刘挚先去劝谏太皇太后。·    胡宗愈行得正坐得直,本人又极有才干,吕大防所谓的劝谏其实也不过是希望能保住王觌的官位,至于将胡宗愈拉下马换上朔党的自己人却是痴心妄想了。
吕公著向来老辣,与吕大防是同一看法·唯有刘挚缺乏政斗经验,犹在御前诋毁胡宗愈,惹来太皇太后的怒斥··    这三人与太皇太后的一番谈话传到崇政殿,小皇帝不由一声嗤笑,冷嘲地道:“刘挚身为尚书左丞这般容不得同僚,心胸狭隘行事刻毒,当真可怕啊”·    慕容复一样不喜刘挚,只是听到小皇帝言语中的阴损怨毒之意,他却忍不住皱了皱眉,许久才答:“刘大人素有大志。”
    小皇帝闻言只把眉一挑,嘲弄地道:“莫非刘挚也想尝尝这官居一品宰执天下的滋味依朕看,他还差了些呢”·    殿上侍奉的内侍宫女闻言即刻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这便是所谓的“金口玉言”。
有小皇帝这一句评语,纵使将来刘挚如何呕心沥血使尽解数也休想官至宰相·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实际上如今仍是太皇太后的一言堂,小皇帝只是个摆设··    这一句,慕容复同样不知如何回应。
好在小皇帝也不需要他回应,他低头继续翻阅太皇太后着人送来的政务记录·见吕大防对太皇太后坦然言道:之所以弹劾胡宗愈乃因他与大部分朝臣的意见不合,小皇帝登时拍案大笑,欢快地道:“先前人人皆道吕微仲为人老实,朕还不信。
原来当真如此,能将党同伐异的话说得这般坦白,他若不是老实人,还有谁是老实人”·    正与小皇帝一同阅读这份记录的慕容复也不由默然。
吕大防能堂而皇之地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示要将不同于自己的声音消灭掉,固然是老实可又何尝不是有恃无恐的实力展现呢但转念一想,倘若朔党真有这般呼风唤雨的实力,为何当年又任由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党把持朝政近十年而无能为力呢慕容复相信,在全体官僚阶级中中庸的随波逐流的终究是占了大多数。
朝堂上究竟是新党的一言堂还是旧党的天下,关键仍是要看至高无上的皇帝的意志·简单来说,新党得了皇帝的支持,那天下便行新法走新路;旧党得了皇帝的支持,那天下便行旧法从祖制。
小皇帝从来偏向新党对朔党十分厌恶,那么,素来亲近旧党的太皇太后呢朔党这般猖狂,与当年的新党又有何异太皇太后心中就没有一点不快或担忧·    “吕公著还是老一套的说辞,毫无新意。
担心贬谪了王觌,有损朕纳谏的名声朕只知道台谏里既出了贾易和王觌这等空口白话构陷大臣的小人,朕的名声早就被这些小人败坏了”小皇帝不由恨声道。
吕公著为相时从不将他放在眼里,反而一心逢迎太皇太后,却又屡屡拿他当借口维护党朋,小皇帝自然对他万般恼恨不知暗咒了他多少回··    “官家,哀家让你看这些是让你学着治政,你背后诋毁大臣却非人君所为”说话间,太皇太后又走了进来。
这一回,向太后也随侍在侧··    小皇帝与慕容复见到这两位至尊,忙上前行礼··    太皇太后命二人平身后便将目光转向了慕容复。
“慕容卿,你即为崇政殿说书自当事事警醒官家正心修身,如今眼见官家言语失当却不劝谏,岂非放纵渎职”·    “微臣知罪”慕容复见太皇太后难得疾言厉色,赶忙跪下请罪。
“只是……微臣不知该如何劝谏·”·    “这是什么话”太皇太后刚与吕公著等三人争执了一场,正是余怒未消。
此时听慕容复这般回答,她即刻一拍扶手冷声道,“你不知如何劝谏,可知如何为官如何尽忠”·    太皇太后这两句质问不可谓不重,竟连小皇帝也吓了一跳,忙在慕容复的身边跪下道:“祖母,朕知错了,您不要责罚慕容卿。”
    陪坐一旁的向太后也忙道:“母后息怒,难得慕容卿与官家相得,官家的学业又有进步……”·    向太后与小皇帝同时相劝,太皇太后的神色稍霁,叹着气缓缓道:“慕容卿,官家视你为良师益友,你切莫辜负了官家才是。
平身罢”·    哪知慕容复竟仍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见他沉默片刻忽而沉声道:“禀太皇太后,元祐初王觌得吕司空与范枢密推荐,擢右正言,进司谏。
任上,王觌上疏数十份极言新法弊端,弹劾蔡确、章惇等狼狈为奸败坏朝政。然元祐二年,刘左丞提议差役法复行,王觌却道:法无新旧,惟善之从,力主恢复差役法·”·    慕容复话音未落,小皇帝已忍也忍不住地“哈”地一声,神色间极尽嘲讽之能。
    便是太皇太后想到方才吕公著一脸正气地对自己说:“微臣与王觌素不相识,更从未举荐过王觌,与他毫无交情,微臣所言全是一片公心·”太皇太后的心中也是隐隐生怒,然而她毕竟老成,因而只道:“慕容卿,你说的话可有凭据”·    慕容复不慌不忙地答道:“太皇太后若有疑虑,可召见起居郎。”
起居郎负责记录皇帝言行与国家大事,只要吕公著与王觌在觐见时说过这样的话,则必然会被记录在案··    “祖母,慕容卿向来博闻强记,朕相信他。”
不等太皇太后有所表示,小皇帝便已迫不及待地申明了自己的立场··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太皇太后轻叹一声,她虽未采纳慕容复的建议召见起居郎,但显然神色已然松动。
“胡右丞于群臣中颇有威望,与汝师合作,子瞻也多有赞誉·为何竟受了弹劾”·    慕容复闻言不由诧异地抬头望了太皇太后一眼,苦笑着道:“太皇太后,胡右丞受弹劾原因吕相不已坦然相告了么”不等太皇太后有所反应,慕容复便又小声道。
“微臣只怕下一个就该轮到老师了……老师天真正直,当年沈存中首告于他已令他痛彻心扉,如今吕相又……微臣恳求太皇太后,快将老师外放了罢”·    慕容复此言一出,太皇太后登时面色一沉,高声怒斥:“放肆”太皇太后治政多年威势已成,此时动了真怒向太后与小皇帝皆面色青白,再不敢出言相劝。
    慕容复却也不为自己请罪求饶,只深深地伏在地上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太皇太后忽而幽幽一叹,缓缓道:“你这性情当真与子瞻一般无二的固执,难怪与他相投。”
    太皇太后亲口所言他与苏轼相投,慕容复顿觉面上有光,不禁语气轻快地道:“当年老师不愿收微臣为弟子,唯恐他罪官的身份耽搁了微臣的仕途。
其实只要能入老师门下,仕途又……”话说半截,他又似顿觉失言,登时满额冷汗地低头喃喃·“微臣失言,微臣有罪……”·    然而上位者见自己有这样“天真纯粹”的手下,从来都只有高兴的份。
太皇太后自然也不例外,不由笑道:“当年若非先帝青眼,慕容卿的确险些埋没了·”·    “微臣省试排名并不高,能够高中探花又得先帝赏识将公主……”提到淑寿公主,慕容复的神色又略有黯然。
只见他沉默了一会,忽而轻轻摇头,振作精神道,“如今微臣别无他念,只愿精忠报国、侍奉恩师·”·    想起已逝的淑寿公主,大伙登时都没了谈话的兴致。
只见太皇太后闭目沉思了片刻,便令道:“慕容卿,你先退下罢·”·    “微臣告退·”慕容复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他相信,能够跟自己的皇帝丈夫连生四子四女,并且后宫中唯有她一人生产,最后又能走到垂帘听政这一步的女人都不会是笨蛋·所以,该听进去的话她必然已经听进去了。
    数日后,朝廷的诏书终于落下,贬王觌为润州知州·至于出缺的谏议大夫一职,竟是给了同为蜀党的上官均·接着,太皇太后亲自下诏对胡宗愈的工作和人品进行了肯定和表彰以示安抚。
做完这些,太皇太后又抽空召见了吕公著,命人送上了不少人参,特特嘱咐他要好好将养身体·吕公著回去后对着这些人参连叹三声,终是断了与朔党的联系,安安生生地过他的退休生涯。
    就在这纷纷扰扰中,元祐四年不紧不慢地过去了·元祐五年正旦刚过,监察御史赵挺之便率先上疏弹劾右相苏轼老奸巨猾,在新法与旧法之间首鼠两端,无视百姓为新法所害的苦痛。
更旧事重提元祐二年其主办的“试馆职”考试考题诽谤仁宗、神宗两朝皇帝,元祐四年又袒护同样诽谤君父的蔡确,实乃大逆不道、欺世盗名··    太皇太后见了这弹劾奏章,即刻在朝上将赵挺之大骂一通,又说他无故攻击朝廷大员要将他革职查办。
然而,中书舍人曾肇封驳了太皇太后的诏书,左谏议大夫梁焘与右正言刘安世又不断上书继续攻击苏轼·太皇太后出于无奈,只得令苏轼上书自辩··    哪知苏轼的奏章还没写好上呈,元祐二月,吕府又传来消息,吕公著不耐严寒已重病多时,眼看不起了。
    听到这个消息,慕容复即刻砸了手上的酒杯,破口大骂:“老东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死”·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复:老东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死·    吕公著:当年热恋情浓叫人家小甜甜,现在翻脸成仇,连呼吸都是错·    慕容复:你TM连死都死错了·    ·    第87章 混战(三)·    ·    听到慕容复这声大骂,正坐在他对面与他议事的诸葛正我登时一窒。
诸葛正我并非循规蹈矩的读书人听不得慕容复口出污言,只是慕容复这一句中的暴戾之气着实过甚·只见他挥退了前来报信的仆役,续道:“密州那边我自会派人察访,只是有言在先,若是赵挺之并无罪行于世,纵然他与你势成水火我也不会过问。”
    慕容复的情绪却并未转回来,仍阴着脸道:“你放心,六扇门此去密州必有所得”·    “好”诸葛正我点点头却没有如往常那般急着走,反而给慕容复续了一杯酒。
“闲事说过,我们说些正事·”·    慕容复闻言不由诧异地挑眉,暗道:如果赵挺之的事都不算正事,那么什么才是正事·    “自从成立六扇门,为了避嫌你我之间少有往来,可我心中始终视你为至交好友。”
诸葛正我正色道··    慕容复点点头没有搭话,他在等着诸葛正我下一句的转折··    “既是至交好友,有些话我便不得不说了。”
诸葛正我又道,“明石,你不觉得自己这些年愈发暴戾么”·    慕容复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因为我对吕司空出言不逊”·    慕容复如此灵醒,诸葛正我唯有苦笑。
聪明人一旦固执起来,往往固执地要命“你任崇政殿说书一职将将一年,范祖禹已然退出一射之地·就连太皇太后,朝中若有难事未决,也会有意无意地来询问你的意见。”
    诸葛正我自打成立六扇门与皇家的关系愈发紧密,去年中秋小皇帝能由诸葛正我单独陪着出宫夜游便是明证·是以,朝堂诸公看不透的内幕,诸葛正我能看明白。
对此,慕容复并无意外·“诸葛兄,小弟所言句句属实,从无一字半句构陷他人·”·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诸葛正我倾前身逼视着慕容复的双目缓缓道:“有关淑寿公主,也是句句属实”·    慕容复登时答不上话来。
    “想必你自己也明白,你固然有见地,但太皇太后能受你影响多半还是因为淑寿公主的遗泽·”诸葛正我一针见血地道·历朝历代为何严防死守外戚专权正是因为外戚在感情和血缘上与皇家更为亲近。
而再英明的帝王也终究是人,总会忍不住偏向自己人、信任自己人·这些外戚得了帝王的亲近和信任,一旦倒行逆施为非作歹,那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明石,你虽未有外戚之名,却已有外戚之实。”
说到这,诸葛正我忽而神情莫测地一笑·“然则,这也并非大逆不道·朝堂诸公虽说不愿皇家重外戚,可若是让他们能有机会与皇家更近一步好更得重用,又有哪个不是趋之若鹜……明石,我只是不愿见你因对淑寿公主有愧,而把自己逼太狠了。”
·    诸葛正我居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终是把慕容复给吓到了·慕容复与诸葛正我的交情向来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自从诸葛正我建了六扇门那更是寡淡地如陌生人一般,以至包不同都曾向慕容复抱怨过数回。
只见慕容复沉默半晌,忽而道:“这却不像是诸葛兄该说的话·”·    诸葛正我点点头,坦然道:“正是乔兄离开京城前要我好好照顾你。”
    慕容复心头一暖,只笑道:“大哥向来絮叨……”·    “我却以为他所言非虚·”诸葛正我当下打断了慕容复,“治大国如烹小鲜,明石你如今新入官场职位低微,对很多事无能为力也是平常。
然则你的起点已足够高,令师是名满天下的苏子瞻,你又是探花郎,以你的才干不出二十年,这朝堂上必然以你为尊……”·    我却不能按部就班地熬这二十年慕容复暗自心道。
于一人,二十年是他人生的小半辈子,漫长地无穷无尽;可于一国,二十年当真是光阴似箭转瞬即逝·再等二十年,那时哪怕慕容复是个超人,恐怕都已对亡国的结局无能为力了。
“多谢诸葛兄提点,你的话,小弟放在心上了·”·    诸葛正我一听慕容复的这一句,便知他是半点没放在心上·常言道,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以慕容复的才智,他要固执己见,诸葛正我又能如何他只能幽幽一叹,起身道:“明石兄,你好自为之罢”·    诸葛正我走后,慕容复在书房内闭目枯坐了许久。
吕公著快死了,这样一位官至宰执的四朝老臣,太皇太后必然要见他最后一面听他临终遗言·然而吕公著亲近朔党,又会说些什么呢想到这,慕容复的眉心便不自觉抽搐了两下。
    夜深人静,吕希纯亲自端了药碗悄悄进入了父亲吕公著的卧房·“父亲,该喝药了·”·    面色憔悴瘦骨嶙峋的吕公著在仆役的帮助下稍稍支起身体,就着儿子的手只喝了两口汤药,便吃力地摇摇头不肯再动。
    吕希纯见那药碗里的汤药只下去少少的一层,不由劝道:“父亲,多少再用一点吧·”·    “不用啦……”吕公著嘶声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
为父七十有四,是时候啦”·    吕希纯见老父说话时胸口的那条薄被不断起复,颈间青筋暴起骨架支离,不由热泪盈眶·他忙回头拭了拭眼泪,又好言劝道:“父亲只是偶感风寒,待春暖花开也就大好了。”
    吕公著望着儿子温和一笑,转口问道:“为父重病的奏章,可曾呈上去”·    “呈上去了,三日前便已呈给太皇太后。”
吕希纯赶忙答道··    “……好,那就好……太皇太后必然会来见为父最后一面……”吕公著低声呢喃着,逐渐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吕希纯以为老父已入睡的时候,吕公著又忽然小声道·“为父的遗折放在书房了,待我死后你再上呈朝廷·……三年后丁忧期满,太皇太后必然起复你和你大哥。
你与你大哥皆非救时之臣,唯以忠义侍奉朝廷·记着,这满朝文武之中,但凡慕容复尚在,便不可得罪苏子瞻”·    自从慕容复任了崇政殿说书一职,吕希纯也不知听老父提过多少回他的名字。
他虽不知为何老父这般忌惮慕容复,可一想到这是父亲关于他们兄弟二人最后的遗言关照,也忍不住泪眼朦胧地答道:“我记住了,父亲,我记住了·”·    “好,你下去罢。”
吕公著叹息着吐出一句··    “父亲,让孩儿陪着您罢”吕希纯与吕公著之间的父子之情向来深厚,他心知即将天人永隔,更加不忍离开。
    “下去罢·为父还要等一个人,他若敢来……他若敢来……”吕公著低语了两句便疲倦万分地阖上了双目·他若当真敢来,此人才是我大宋的腹心之患哪·    吕希纯又坐了一阵,见老父倦极地昏睡了过去,这才命仆役与他一同悄悄地退了出来。
    吕公著终究重病垂死,睡也睡不踏实·昏睡中稍稍觉得有些冷,便又慢慢清醒了过来·哪知方一睁开双眼,他便见到本该紧闭的窗户忽然漏了一条缝,明亮的月光便从这条缝中挤了进来,直直地落在他床头站着的黑衣人的身上。
这种场景原本极容易让人误以为是见鬼,但神话传说中的鬼魅向来都是飘逸的,可吕公著眼前的这名黑衣人着一身黑色劲装并以黑巾覆面,看起来干净利落却更像是一柄黑色的长枪。
吕公著挣扎着支撑起小半幅身体,小声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那蒙着面的黑衣人没有答话,只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冰冷不似看着一个活人,却好似看着一件无用的死物。
    “慕容复可是慕容复派你来的”吕公著又问··    这一回,那黑衣人原本冷戾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生动变化,缓缓扯下覆在面上的黑色面巾。
借着那犹如萤火一点的月光,吕公著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来人隆鼻深目、俊秀不凡,竟正是慕容复本人·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你”纵然早已隐约猜到慕容复可能会有行动,但此刻见到他亲至,吕公著仍不免大吃一惊。
    “吕大人临终前尚且念着下官,如此深情厚谊,下官岂能不来见司空大人最后一面”慕容复的音色沉冷,好似刀剑出鞘在黑暗中闪过的一抹慑人寒意。
    吕公著怔愣许久,终是归于一叹·“老夫早就听闻你身负武功,想不到……竟是这样的高手……这世上能人异士多如过江之鲫,的确不容小觑啊”吕公著重病多日,往日但凡他稍有动静,睡在外间的老仆早该进来照料。
可如今他与慕容复说了那么久话,那老仆却一无动静··    “吕大人老谋深算,一样不容小觑·”慕容复轻声道,竟是随手拿出了吕公著一早写好的遗折。
“臣司空、平章军国重事吕公著拜见吾皇顿首·老臣行将就木、万事皆休,唯因我皇宋皇图夙夜忧叹百般悬心·臣闻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
今有朔、蜀二党皆为俊才,惜乎政见不合彼此攻击,恰犹如良驹异向而驰,则马车寸步难行·长此以往,朝中众臣一心争斗无意政务,恐有朋党之祸哉·值此生死存亡之际,臣请吾皇当机立断逐蜀党扶朔党平争议……”读到此处,慕容复突然把那遗折一合,语调幽微地道。
“吕司空能预见这朋党之争,实乃国之股肱·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朔党上下究竟给了大人多少好处,何以大人就铁了心跟着朔党一条道走到黑了呢”他一边说一边缓缓收紧五指,只在须臾之间便将那封遗折震成了一地碎片。
·    吕公著一见遗折被毁,顿知大势已去·然而他自知不起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是以见了慕容复显露这手骇人的武功也并不十分惊惶,只神色奇异地道:“为什么慕容大人,你竟不知为什么”·    吕公著此言一出,慕容复即刻神色一变,隔了一会方缓缓道:“下官自问这些年来待大人一向恭谨有加。”
    吕公著点点头,低声长叹:“亲孙子也不过如此了·”亲孙子尚且只能在生活上慰藉他,可慕容复却能在生活与工作上同时给吕公著助力。
“可惜,你坏了规矩”·    慕容复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明所以··    “贾易朱光庭慕容复,纵然老夫并无证据,可老夫知道这二人的下场全由你一手造就”吕公著怒道。
    慕容复倒也并不推诿,坦然道:“这二人为私怨构陷我恩师,下官只是给他们一些教训·”·    “教训”吕公著痛恨地瞪着慕容复,气喘吁吁地道。
“你可知,贾易不堪受辱,回乡后便已悬梁自尽慕容复,官场上因政见不合积下仇怨本是常事,可纵然温公誓废新法也一样厚待荆公身后·可是你……你……你却毁了贾易与朱光庭二人的名声诛心原比杀人更甚,你这般狠毒,若是有朝一日朝政由你执掌,只怕民怨滔滔动摇江山”·    慕容复轻轻一笑,反问道:“我毁了贾易与朱光庭的名声乃是诛心,朔党将蔡确一路贬去了岭南绝地莫非便不是诛心若说坏了官场规矩,岭南之路一开,来日我等难免有此下场。
吕司空身死魂灭自然不必害怕,难道也不担心自己的子孙后代么”·    吕公著神色一窒,半晌才道:“慕容复,吕微仲已是耳顺之年、刘莘老亦知天命,可你……你今年只有二十六吧二十年后,你又会变成什么样”·    “吕司空抬举了。”
慕容复却并不以为意··    吕公著摇摇头,续道:“你今日前来,是来取老夫的性命的吧因为你知道,一旦太皇太后来见老夫,老夫必定会为朔党说话,届时蜀党一脉更加难以立足。
慕容复,试问这天底下有多少人会如你这般,凭政治以外的手段来解决自己的敌人”·    吕公著说到此处,慕容复终于勃然变色·吕公著不是司马光那个只会读死书的村夫子,他与其父吕夷简两代为相,政治眼光不知比司马光老辣多少,能猜到他心中的想法也是寻常。
只是吕公著的话令慕容复猛然意识到:他今日若当真杀了吕公著,便突破了世间的一切规则·日后无论礼义廉耻、家国天下都不再能束缚于他·而这,或许比杀人更可怕·    “……你的心性便如曹操一般,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你是天生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吕公著病中无力,可他说完这些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气力来,挣扎着拿起手边的瓷枕向慕容复砸去··    只听“砰”地一声脆响,那造型精致的瓷枕顷刻落在慕容复的脚边砸地粉碎。
    而慕容复也好似被这一声给惊醒了,上前一步扶起半个身子都挂在床沿的吕公著·“说完了,吕司空”慕容复平静地望着对方,慢慢地以右手扣住了他的颈项。
朦胧的月色下,慕容复的一双眼好似一潭碧水,深邃、无情,吸尽了世间的一切光芒与希望·“你能看到的只是过去、现在,而我与你不同,我能看到的……是未来。”
    慕容复缓缓收紧五指,只需一点点的努力,就能彻底消灭太皇太后偏向朔党的可能,就能彻底掌控未来的局面·……可是,谁来束缚“我”呢既然“我”突破了世间的一切规则,如果连“我”也出了问题,谁来控制“我”谁来阻止“我”“我”会变成一个独夫吗为了一己之私欲,不惜生灵涂炭众生苦楚慕容复的手竟不知在何时颤抖了起来。
莫约仅仅过了数次弹指又好似跨越了漫长的几个世纪,慕容复霎时一惊而醒,飞快地收回五指连退数步··    “咳咳咳……”吕公著扶着自己的脖颈呛咳数声,艰难地道。
“慕容复,你……”·    “住口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住口”不等吕公著把话说完,慕容复便已抬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虽然我从不相信这些……但或许,人与兽的区别就仅在于此……道义”慕容复最后落下一声寒彻入骨的冷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飞身窜出的窗外,再无踪影。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作者有话要说:·    诸葛:以你的才干不出二十年,这朝堂上必然以你为尊··    吕公:二十年后,你又会变成什么样·    慕容:我没有二十年了……·    导演:慕容公子,咱们不是说好了不剧透的么·    慕容:导演,你到底几个意思·    ·    第88章 混战(四)·    ·    吕公著的府邸由小皇帝钦命建造,正位于东府以南,是个难得的闹中取静的地方。
离开吕府,穿过一条无人的小巷,慕容复便已隐隐听到了十数步外的人流声·这人声来得这般及时,顷刻便将他自地狱拉回了人间·他忍不住长长一叹,又低头揉了揉脸稍稍缓和了神色方举步向前。
    哪知才走出两步,便有一颗小石子从天而降,“啪”地一声落在他的脚边·慕容复下意识地举头望去,却见数月不见的乔峰正蹲在他头顶上方的一处屋檐上。
见到慕容复抬头看他,乔峰笑着向他摇了摇手中的酒坛··    不久后,两人在不知谁家的房顶坐定·此时东方既白、夜风渐软,天际尽头一抹如碧水般清澈的湖蓝已然扳回局面,正将原本那无边无际的黑夜逐步驱逐。
慕容复与乔峰二人居高临下,只见道路两旁赶夜市的买卖人正忙着收摊回家,而赶早市的买卖人却又悄悄支起了铺面挑起了灯笼·朦胧的烛光在纵横的街道上悠悠摇曳,是那般地恬静与温柔,仿佛银河悄然降临于人间缓缓流淌。
慕容复接过乔峰抛来的酒坛狠狠灌下一口烈酒,方才叹道:“你就不怕我真杀了吕司空”·    “不怕·”乔峰亲昵地搂住了慕容复,一脸满足地叹息。
“我知道我二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乔峰知道,自从淑寿公主过世,慕容复的性情软和了许多,虽然他本人并不自知··    慕容复却没有乔峰这般乐观,只见他低头愣愣地望着手上的酒坛,许久方苦涩地道:“自从吕微仲为左相,我就知道这一关难过。
只是没想到……”·    乔峰了然地拍拍他的肩头,没有说话··    慕容复也不再说话,只见他将双手枕在脑后无所顾忌地在别人的房顶上躺了下来,静静地闭上了双目。
    乔峰见状不由把眉一挑,跟着躺了下去·乔峰知道慕容复是累了,崇政殿说书的这一个任期远比西平县令更让他殚精竭虑··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复忽然呢喃着道:“这个时候,顺风镖局不应该盘账么”·    “账本他们是做好了,”乔峰答道,“所以我这不是来请你了么”·    慕容复闻言差点从房顶上滚下去,他即刻撑起身体崩溃地道:“大哥就算你是我大哥,你也不能这么使唤我吧”丐帮人多势众,顺风镖局的堂口在大宋境内不知开了多少家。
如今大宋百姓但凡有书信或货物付运,必然要寻顺风镖局·然而丐帮的买卖虽说做得好,账目却是一团乱麻,直至去年乔峰亲自寻到慕容复·慕容复带了二十名会计整整做了三个月的账,这才将自元祐二年顺风镖局开张以来的账目如数厘清。
    见到慕容复眼底的一抹暗青,乔峰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他本人实不耐烦与那些数字打交代,因而只能厚着脸皮握着慕容复的手道:“我也知你贵人事忙,咱们丐帮之中也有你留下的人才,眼下只请你派个经验老道的人去主持局面即可。”
    乔峰把姿态放得这般低,慕容复也不好意思了,当下笑道:“这点小事,大哥何必与我说,吩咐包不同一句也就是了·”·    乔峰望了慕容复一阵,又拽了他一把。
“再躺一会,我看你真是累狠了·”·    慕容复从善如流顺势躺下,轻声道:“过了这一关就好了……只要过了这一关……”·    “五月的时候,咱们丐帮在洛阳有个百花会……”乔峰却不愿慕容复始终为政局犯愁,只轻声岔开话题。
“我这丐帮帮主亲自来请你,慕容公子可不能不赏脸啊”·    自从认识了乔峰,慕容复早不知将与其有关的原著剧情翻来覆去想过多少回。
此时心思稍稍一转,便已意识到这莫约便是马夫人出场的时候·只是不知这只需轻轻松松往那黄芍药旁一站,天下英雄豪杰便都忍不住要看上两眼的马夫人,姿色究竟如何过人想到这,慕容复即刻应了下来。
“既是大哥相邀,小弟自然无有不从·”·    乔峰自己都对那劳什子的百花会毫无兴趣,来请慕容复也不过是想他能散散心·此时见慕容复应地爽快,他亦是心中一宽,不由劝道:“慕容,来日方长。
纵使朝局因吕司空一时受挫,咱们也可慢慢筹谋·”·    “大哥放心,”哪知慕容复闻言竟是一声嗤笑,缓缓道·“我不会输无论吕司空在太皇太后面前说了什么……我也一定不会输”·    慕容复这一句“不会输”是那般地狠戾,令乔峰也不禁凛然心惊。
他急忙侧目向慕容复望去,却见他不知何时竟已依偎在自己的身边沉沉睡去··    元祐五年二月中,吕公著在见过太皇太后的第三日与世长辞·如此股肱之臣撒手西去,太皇太后心痛不已,竟忍不住在朝堂上当着朝廷诸公的面泣道:“邦国不幸,司马相公既亡,吕司空复逝。”
    太皇太后这般悲痛苏轼只能放下才写了半截的自辩奏章,先上另一份奏章抚慰太皇太后·当然,奏章上也免不得写几首新词安慰粉丝·然而,苏轼闲着却不代表朔党也会闲着。
吕公著才死了没几日,朔党中人王岩叟、傅尧俞再上奏章弹劾苏轼,并恳求太皇太后不要再被苏轼所欺,应将弹劾苏轼的奏章移交门下省处置·门下省掌出纳帝命、相礼仪,是谏官群聚的地方。
这个时候能在门下省主持局面的左谏议大夫正是早先上疏弹劾苏轼的梁焘·可以说,太皇太后倘若纳谏将此事移交门下省,第二次的乌台诗案就要开始了·这一回,听了吕公著遗言的太皇太后态度也不如以往那般坚决,而是请来了左相吕大防商议对策。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吕大防不愧是苏轼的老朋友,当即答道:“苏轼终究贵为右相,自当有右相的体面·太皇太后应该让他自行反省,决定自己是否仍留在朝廷为官。”
    这消息传到苏轼的耳中,他不由幽幽一叹,另起一本奏章,请求太皇太后将他外放··    哪知这奏章墨迹未干,慕容复便已劈手将其夺下,撕地粉碎。
“老师,自古以来只有贬官的宰相,没有外放的宰相·辞官罢”·    “这是为何”慕容复说罢,秦观竟第一个跳了出来。
“赵挺之空口白话无凭无据,咱们就这么认输了么公道何在”·    “公道”回应他的是慕容复的一声冷笑,“朝堂之上讲究的从来都不是公道,而是强权如今我们兵败如山倒,与其赖着官身苟延残喘,不如辞官求去自在潇洒。”
    这“自在潇洒”这个字终是打动了苏轼,只见他眉间微涌阖目长叹:“我以为,微仲知我……微仲知我……”·    慕容复知道,苏轼被沈括背叛,那是历史使然与他无关。
可如今苏轼与吕大防的友谊破裂,却是全因他而起·他心中愧疚万分,当即单膝跪下,扶着苏轼的胳膊缓缓道:“老师,政治与私交无关、政治与人品亦无关政治……一向如此。”
    苏轼见慕容复与他一般悲痛,想起当年慕容复为他苦心筹谋左相之位,可他却自行反水支持吕大防,登时满心惭愧·只见他紧紧抓着慕容复的手腕,坚定地道:“明石,你要留下国事至此,你要留下”·    “我留下”慕容复赶忙点头应道,“老师放心,终有一日,学生会为老师靖平朝堂报仇雪恨。
到那时,再请老师出山主持局面”·    苏轼并非醉心权术之人,听慕容复这么说也只是黯然一笑,叹息着道:“为师多年不曾回眉州老家,如今也该回去了……”·    “不,老师不该走”慕容复却不同意苏轼离开京城,“东坡阁与东坡诗会都还少不了老师。
老师纵然不再为官,能以东坡阁与东坡诗会为平台,培育后进也是好的·”·    “这……”慕容复有此提议,苏轼当下一怔。
所谓辞官归故里,苏轼的确不曾想过还要留在京城·“东坡阁你早已派人打理,为师帮不上什么忙·至于诗会……如今却是谈论如何理政远比谈论如何作诗更多……”·    “所以才更需要老师”慕容复笑道,“老师治政经验丰富,那些新科士子放下书本一无是处,纵使外放为官也只会为胥吏所欺。
只有先由老师教会了他们如何为官,他们才能造福百姓啊更何况,‘东坡酒’的收益这般高,老师难道还担心汴京居、大不易么”·    慕容复此言一出,苏轼不由哈哈而笑,只拍着慕容复的额头连声道:“从汝,从汝”·    出得门来,始终保持沉默的黄庭坚终于低声道:“是我与老师想地太简单……”·    慕容复摇摇头,轻声道:“师兄没有看错人,吕大防的确是个君子。”
至少吕大防一言保全了苏轼不用再去大牢走一遭·“只是这朝堂上,君子向来斗不过小人·我等明知老师清白,可有人弹劾他,为自证清白他还要辞官。
然而如王珪、邓绾之流,‘笑骂从汝,好官须我为之·’,谁又能奈何得了他师兄以为吕大防赢了吗我告诉你,他也不过是个棋子”历史上,刘挚借吕公著、吕大防的威势掐走了洛党与蜀党,接下来就将矛头指向了吕大防。
这位始终没有说话的好人在“朔党纳粹”最后向他而来的时候,便再也没有人为他说话了··    黄庭坚不由又是一叹,固执地道:“然则我始终坚持,《汴京时报》应言为民声,不应该拿来当做党争的工具。”
    慕容复亦知要说服他们这些古君子,仅凭这点刺激是痴心妄想,是以只笑道:“那么我也坦白告诉师兄,能永远不错的,永远都只是在野党”说完这句,慕容复再不看四学士一眼,兀自负着手走了出去。
    此后,苏轼在短短的一个月内连上了六份奏章,请求辞官·太皇太后眼见苏轼去意已决,而他又应允留在京城长住,终是答应了下来·《汴京时报》在第一时间报道了这个消息,并以整整两个版面回顾了苏轼的为官生涯。
嘉佑二年的进士,三年京察入第三等为百年第一,仁宗皇帝金口玉言宰执之才·为官以来曾在凤翔、杭州、密州、徐州、湖州、黄州、汝州等地任职,任上抗洪灭蝗,赈贫救孤、向化百姓、政绩极佳。
出任右相后,与其弟苏辙合作治理黄河、改革会计制度;在新党与旧党之间取得平衡,力保被百姓视为善法的“免役法”、“保甲法”、“方田法”,并改革执行有瑕疵的“市易法”,为朝廷增长税赋收入。
这样一位有才干怜百姓的好官离去,汴京百姓不由大为伤痛,直骂朝廷不识人才··    苏轼辞官求去,右相一职自然出缺·吕大防提议由门下侍郎刘挚接任右相,太皇太后却是看中了时任知枢密使事的范纯仁。
然而范纯仁看看苏轼的下场,再瞧瞧刘挚虎视眈眈的眼神,心中便是一阵默然,借口自己并非经科举出身、出仕以来又无大功绩固辞之·由此,刘挚终于如愿以偿荣登相位。
而就在朝堂上的朔党们庆祝胜利的同时,小皇帝却悄悄换上了平民的衣衫,跟着慕容复一同离宫去见识那名满天下的“东坡诗会”··    作者有话要说:·    黄庭坚:哪怕搞政治,我也要当个君子·    慕容复:既然搞政治,就别想着当君子·    ·    第89章 混战(五)·    ·    “东坡诗会”起源于元祐元年,慕容复在汴京郊外置业为苏轼的起复入朝举办接风宴。
慕容复离京后,这处别业归苏轼所有·苏轼向来好客,三不五时便邀请上好友亲朋去别业饮酒作乐·只因大伙皆是文人,宴席上便免不得做诗为兴·时日一长,不少学子与百姓皆慕名而来共同参与这桩风雅之事,“东坡诗会”由此声名鹊起。
到了元祐三年,慕容复返京,又发起辩论会,经常以治政期间遇到的行政难题进行辩论,引发众人评议,由此更吸引了不少朝堂职官的目光·直至今日,这二月一轮的“东坡诗会”早已成为汴京城中的又一流行风向标,每当诗会开始,不但官员士子纷纷参与,便是附近百姓也扶老携幼赶来旁听,热闹程度比庙会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小皇帝在诸葛正我与慕容复的二人的陪同下来到这处别业,一路上已见了不少走街串巷的货郎兜售各色商品与零嘴,又有三五成群的学子、百姓匆匆而至急着抢占前排的好位置。
小皇帝见此情形不由哂笑道:“学士这般受人爱戴,当真教人羡慕·”·    慕容复闻言只是微微而笑,随口应道:“习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百姓们向善好学,原是心慕官家啊”·    慕容复这么会说话,小皇帝更是心花怒放·远远见到黄庭坚闻讯赶来招呼,他竟饶有兴致地上前一步,主动施礼道:“鲁直兄,多日不见,风采依然。”
    黄庭坚同样身在官场,自然见过小皇帝,此时见小皇帝居然主动向他施礼,黄庭坚登时吓了一跳,一时呆愣当场不能反应··    慕容复便在这时上前解围道:“师兄,这是咱们数日前方见过面的赵公子,这么快便忘了”·    “哪里,哪里……”黄庭坚受慕容复一言提醒,终是意识到官家不愿露了自己的身份,赶忙深揖一礼。
“在下黄鲁直,见过赵公子”·    小皇帝点点头,又问道:“不知今日的诗会是以何为题”·    “好教赵公子知道,自去年起,咱们这诗会便改了规矩,乃是一场诗会、一场辩论会,轮流举办。
今日,正轮着辩论会·”黄庭坚见小皇帝兴致勃勃来参与诗会,不免有些汗颜··    小皇帝闻言不禁诧异地扭头望了慕容复一眼,须知慕容复建议他来见识这“东坡诗会”的时候可从未提过还有辩论会的事。
    “看来是来得不巧,”慕容复却对小皇帝的眼神恍若未觉,只笑着向黄庭坚问道·“不知今日的辩论会是以何为题”·    慕容复此言一出,黄庭坚也忍不住瞪了慕容复一眼,暗自心道:这辩论题还是你自己出的,现在又来问我然而当着小皇帝的面,他只得老老实实地答道:“今日有三道论题,与会者可任选其一参与辩论。
其一,今有一人家贫无力抚养孩儿,将幼子送予他人养育·然数年后,此人长子不幸早夭欲索回幼子,可否其二,今有一妇人其夫战死沙场,妇人无奈改嫁。
不料数年后战死的丈夫竟又活着返乡,问此妇人究竟该属何人妻其三,今有一户富商有嫡庶二子,嫡子懒惰然庶子能干·父亲过世二子分家,庶子坚称家中财产多半由自己攒下要多分遗产,可否”·    小皇帝原本对这辩论会并无兴趣,只是如今一听这三道论题十分有趣,倒也跟着活跃起来。
只见他沉思片刻,不由摇头笑道:“这三个论题看似平平,实则皆是情理与律法难容·也不知出自何人之手,这般刁钻·”·    黄庭坚听了小皇帝此言,当下笑道:“赵公子所言情理与律法难容实乃切中肯綮。
人活一世,若只知律法而不识人情,未免冷酷;可若只知人情而不识律法,亦是愚钝·”·    “然而律法与人情孰重孰轻却是掌握在县官之手。
若是遇上个优柔之人,未免好人吃亏;若是遇上个不识人情的酷吏,则人伦情理难存·”慕容复跟着道,“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这等难题若无如何处置的统一标准,只怕小事积成大祸。”
    小皇帝闻言不由哑然失笑,只摇头叹道:“慕容先生执拗了·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等人情世故各有因由,如何能一概而论呢”·    小皇帝如今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能有这般见识黄庭坚已大感快慰。
然而慕容复却显然犹不满足,只笑道:“百姓遇着这等难题求县官为民做主,本是对朝廷的信任·圣天子在堂统率万民,正该将这些难平的事给平了,如此方能万民拥戴。
赵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小皇帝也好似早已习惯了与慕容复的这般相处,当下笑着向慕容复拱手揖道:“还请先生教我。”
    慕容复也不卖关子,当下道:“以律法约束小人,以道义约束君子·至于律法与道义究竟该如何设限,赵公子还应多听多看多想·”慕容复说罢便将手一引,带着小皇帝与诸葛正我在人群中安坐了下来。
    待一场辩论会散去,已是两个时辰之后·小皇帝原是带着满腹疑团而来,竟也津津有味地听完了全场·黄庭坚本是君子不懂攀附,可见着官家如此以民生为重,他心中满是欢喜,竟不用慕容复提醒又亲自将小皇帝给送了出来。
    小皇帝听苏轼在最后总结陈词,将“情”、“理”、“法”三字辩述地清楚深刻,亦觉大有所获,忍不住叹道:“学士这般大才,可惜了……”·    黄庭坚知道小皇帝意指苏轼辞官一事,他本就为此事不平,听小皇帝一言不由眼圈微红默然无语。
    好在小皇帝也不用黄庭坚的回应,又意犹未尽地道:“《汴京时报》的社论我也看了,纵然感人至深可却总觉这些年来《汴京时报》是愈发四平八稳,少了几分往昔的天然率直。
相比之下,却是《浦城风雨》的文章更为老辣利落·”·    小皇帝此言一出,黄庭坚霎时一惊·尚不知如何应对,慕容复已笑道:“《浦城风雨》固然痛快,可痛快过了也得沉下心来小心处置才是。
官家是天下之主,为了一只老鼠打烂了满屋的瓷瓶,旁人不心疼,官家却不能不心疼·”·    然而这话说来,小皇帝却是有些不以为意··    黄庭坚见小皇帝神色冷然已然心下一沉,眼见苏轼前来拜见小皇帝,他急忙上前一步将慕容复扯了下来,低声嗔道:“你怎么能让官家看新党的报纸”原来这《浦城风雨》正是章惇指派门生所办的报纸,而章惇办的报纸站的自然是新党的立场�
锏囊沧匀皇切碌车乃枷搿K臻枪伲躲昃┦北ā分话境⑸倭艘辉备山傩丈倭艘晃缓霉伲弧镀殖欠缬辍啡粗敝复四说痴剩斡氲痴巳缡首铩!�    慕容复无可奈何地睨了黄庭坚一眼,回道:“师兄,纵然你是正宫娘娘,你能明目张胆地拦着官家不去睡别的妃子么”·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宋时君臣之间向来喜欢以夫妻比拟,比如王荆公当年就曾写过两首《明妃曲》给当时在位的宋仁宗,感叹自己不受仁宗皇帝重用。
那字里行间的幽怨之情正好比美貌的王昭君不得见汉元帝一面竟至远嫁·然而纵然以夫妻关系比喻君臣关系已是如今约定俗成的规矩,黄庭坚却也从未听过这么粗俗的话语,不由当场一愣。
他哪里知道,更粗俗的话还在后头··    只见慕容复又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补上一句:“更何况,如今咱们也不过是个妾”·    慕容复这个“妾”字落地,黄庭坚即刻万般羞耻地醒过神来,当下颤巍巍地指着慕容复连声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慕容复自认已把话说地极为透彻,能明白多少就只看黄庭坚自个的悟性。
他摇摇头不再理会黄庭坚,只管陪着小皇帝一同离开··    直至送小皇帝回宫,诸葛正我终于寻到机会与慕容复私下说上一句·“密州那边已传来消息,赵挺之果然不干净。”
说到此处,诸葛正我不由抬眸看了慕容复一眼·眼见慕容复神色平静,他终是忍不住道·“……我总感觉,此事与你脱不了干系”·    “诸葛兄说笑了,”慕容复却是正气凛然,“我又不曾有求于赵挺之,他的事与我何干”·    “为何当初第一个跳出来弹劾学士的正是赵挺之”诸葛正我又问。
    慕容复的回答仍旧滴水不漏·“赵挺之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他要弹劾老师自然是为了向朔党示好·大统领,你该不会怀疑是我指使的罢我怎会弹劾自己的老师”·    诸葛正我也知道不可能,只是这其中的巧合实在令他不得不怀疑。
只见他皱着眉头沉默地望住慕容复,而慕容复的面上始终笑意盈盈绝瞧不出半分不妥·不知过了多久,诸葛正我终于气馁地摇头,无奈叹道:“你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趁热打铁,老师的冤屈就全赖大统领了”慕容复赶忙深揖一礼。
今日他能顺利将小皇帝带出宫来见识这“东坡诗会”,就证明吕公著的卖惨效应已逐渐过期,太皇太后又念起了老师的好·女人啊,善变的女人啊·    六扇门这一机构原就类似特务组织,直接向帝王负责。
有慕容复一句话,诸葛正我当即整理了赵挺之利用官身在家乡侵占民田、收受贿赂、包揽诉讼等等罪行,直接呈给了太皇太后·这时距离吕公著的过世已过了两月有余,太皇太后对吕公著离世的哀痛怀念之情已逐渐淡去,反而对苏轼的辞官抱着无限的惋惜与懊悔。
此时见诸葛正我递上铁证,证明赵挺之竟然是这样一个聚敛小人,她不由大为愤恨··    大朝会上,太皇太后直接将诸葛正我的奏章扔了出来,指着赵挺之破口大骂:“贪赃枉法、聚敛小人,也敢攀诬朝廷右相”·    此时新任右相刘挚正立在朝堂上,可朝堂诸公都心知肚明太皇太后口中所指的右相乃是苏轼。
能够立在朝堂上的大臣多是人精,眼见太皇太后怒发冲冠,再回想太皇太后一直以来对苏轼的维护,在没摸清形势前竟是谁也不敢出头为赵挺之说话··    赵挺之本是朝廷的监察御史,因弹劾苏轼有功刚升任右司谏不久,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眼见有奏章弹劾他贪污受贿,赵挺之赶忙扑倒在地大呼冤枉·然而诸葛正我早受了慕容复的指点,竟将赵挺之历年来收受的贿赂全搬到了大庆殿上··    大宋开国百余年,历代帝王几时见过这等场面小皇帝本是一心看好戏,此时见了殿上那成箱的金石古玩、珠宝玉器、地契银票,几乎令人目不暇接,而有些精品竟比宫中收藏更为精致,终是忍不住尖声叫道:“你这狗才贪婪狡诈、聚敛无耻,如此搜刮民脂民膏,你眼中可还有君父”·    赵挺之眼见这些赃物竟是堆满了小半个大庆殿,亦知大势已去,当下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只痛哭流涕地哀求:“官家饶命官家饶命……”·    太皇太后见裹着一身绯袍的赵挺之趴在殿上瑟瑟发抖,狼狈地好似一只肉虫子,心中更是一阵厌恶,当下道:“来人给我剥去他的官袍,交付有司论罪”·    赵挺之被宫中侍卫拖下后,太皇太后又将矛头指向了吕大防。
“当初吕相推荐赵挺之升任右司谏,极言此人忠枕敢言一心为国,如今又如何”·    太皇太后把话说地这般重,吕大防急忙出列谢罪。
宋时崇尚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吕大防贵为左相本是能与帝王坐而论政的待遇·此时吕大防免冠谢罪,这礼已是极重··    哪知太皇太后却并不赏脸更不令他起身,只冷冷地丢下一句:“退朝”便起身离去。
    小皇帝跟着起身,阴测测地道:“吕相,你识人不清,朕如何放心由你担当宰执统领百官”说罢,也摔袖而去··    太皇太后与小皇帝这般态度,吕大防顿知自己这宰相也算当到头了。
回去后,他很快便写了辞呈上呈朝廷,太皇太后果然恼恨吕大防数度为这个诬陷偶像的赵挺之说话,竟连“三请三辞”的过场都没走完,直接批准了··    以刘挚为首的朔党中人不曾为挽留吕大防做过半分努力,却在太皇太后显露出要起复苏轼任左相一职时有志一同地上疏道:“赵挺之虽为小人,但他弹劾苏轼的罪名却并非空穴来风。”
而自苏轼辞官后,留在朝中的蜀党残余却对这左相之位不置一词··    太皇太后虽说双拳难敌四手,却也已对朔党的势大暗自心惊·她不愿遂了刘挚的心愿,便将左相之位交给了范纯仁。
范纯仁实在是个聪明人,左看右看朝堂上朔党人才济济,而他却是个光杆司令,即刻便称病了··    慕容复冷笑着将范纯仁称病由刘挚代理政务的消息放到一旁,起身吩咐阿碧为他打点行装去参加丐帮在洛阳举办的百花会。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更何况,如今咱们也不过是个妾·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导演:慕容公子,章大人还有一个官身,苏学士现在却是个白身。
你们,咳咳……也就是个通房丫头·    慕容:……·    ·    第90章 结仇百花会·    ·    原著中的百花会仅仅只有马夫人的寥寥数语,并且这寥寥数语中还夹杂着马夫人对自己美色的自我陶醉,实无多少有用的讯息。
而慕容复亲眼见识的这个设于金谷园中的百花会,显然有些不伦不类··    丐帮旗下的顺风镖局开业已有四年,并以其方便、快捷、优质的服务挤兑地朝廷的大部分驿站关门歇业。
宋朝是个商业社会,独此一家的货运公司其每年的纯收益也足以令大宋治下的大部分商户妒忌地发疯·时至今日,丐帮再不是那穷酸的破落户了·在这个时候举办百花会,把江湖上和商界中与丐帮有往来的大人物请来,正是一壮丐帮声势的最好时机。
    然而,想法虽好,可惜江湖与商场向来泾渭分明·江湖上的大人物与商场上的大人物谈又谈不到一块去,让他们对对方低头又绝无可能·为此,身为一帮之主的乔峰,也只得好生端出一张笑脸两边和稀泥,但求不要闹出不可收拾的事端来。
幸亏乔峰一向酒量恢弘,连陪了数十名大人物之后,还能头脑清醒地回到慕容复的身边··    慕容复见乔峰回来,急忙又倒了一杯酒递给乔峰,含笑道:“乔帮主辛苦了。”
    乔峰难得地将美酒推拒了去,只以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感叹:“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的脸会变成这样了”江湖中的大人物虽说也知丐帮今非昔比,可多少还自恃身份,并不十分失态。
反而是那群商界的大人物,利字当头,对乔峰趋之若鹜殷勤备至·今日乔峰喝下的酒,大半都是与那些商界豪商一起喝的·乔峰想到自己不过是区区一个顺风镖局的老大便有这般待遇,若是让人知晓在大宋商场呼风唤雨的慕容复在此……·    慕容复却早已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是以他此次前来参加这百花会乃是易容而来。
如今他的这张脸皮肤粗黑、鼻梁扁平、眼角下垂、眉毛稀少,实在有碍观瞻·原本如此形貌若是穿一身素净衣衫,莫约还能让人闭着眼赞一声“骨骼清奇”。
可他偏偏又俗不可耐地穿了一身红白相间的苏绣锦袍,那衣袍上的刺绣皆是以金丝绣成,在光线的照射下更显金光闪闪瑞气千条好似披了一件三藏法师的锦襕袈裟,教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听到乔峰这么说,慕容复即刻笑道:“乔帮主,想看人面桃花相映红请转身·”此时的慕容复长着一双三角眼、一对吊梢眉,这一笑便是挤眉弄眼,当真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乔峰实在不能直视,当即从善如流地扭头向身后扫过一眼,收惊·接着,他又飞快地转了回来·“你能把这身衣裳换了么”纵然自认闭着眼睛也能描摹出慕容复的形貌,乔峰却仍是对慕容复目前的造型没法忍,不由哀叹道。
“你是不知道,你现在一笑嘴都是歪的邓大嫂的手艺如何退步了那许多”·    慕容复的嘴角却是有些抽搐,如果他没料错,方才乔峰那敷衍的一眼正巧扫过了立在黄芍药旁的马夫人这仇就这么结下了眼见乔峰一无所觉还有闲心吐槽他的易容术,慕容复终于怒道:“那边美女如云你不看,总盯着我作甚”·    乔峰却忽而福至心灵,压低声道:“慕容,这张脸是你自己弄的”·    慕容复立时一噎,半晌方闷闷不乐地答:“我就是想……稍微不那么显眼……”·    乔峰再也忍不住了,径直将一口酒喷了个铺天盖地,一个劲地捶桌大笑。
实在不忍心告诉慕容复:如今的他确然是丑地十分张扬·    乔峰这般捧腹大笑,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不一会,马大元与马夫人竟一块过来了。
平心而论,这位马夫人的确姿色过人,可谓是“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这样一位美人儿,若非西门庆那般俊杰,谁能驾驭·    而马大元,显然不是西门庆见到马大元端着酒碗携夫人来到乔峰面前敬酒,慕容复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马大元今年莫约三十出头,样貌端正性格沉稳为人正直,可能没什么情趣却绝对是能不藏私房钱又豁出性命保护妻儿的好人·偏偏这样的好人,马夫人是死活看不上眼。
马夫人百般怨恨段正淳辜负她的情意,却又对贪恋她美色的白世镜和全冠清十分不屑,至于不在意她美色的乔峰更是恨之欲死·然而,她却到死也不明白,这世上真正对她全心全意的好男人,正是她的枕边人。
    慕容复冷眼旁观,见马大元一脸尴尬地向乔峰表示自己考虑不周,以致这场百花会的气氛不甚和睦·而陪同马大元而来的马夫人却对丈夫的窘境恍若未觉,只以挑剔的眼神一个劲地打量着自己。
他顿知想必马大元前来请罪,也是马夫人主意·否则,一个粗俗不文的丐帮副帮主,如何能有这般细腻的心思呢慕容复见乔峰安抚马大元始终不得要领,终是忍不住开口道:“纵然稍有欠缺,可这场百花会的确一壮丐帮之声威。
世间之事本无十全十美,马副帮主过谦了·”·    乔峰性子疏阔原就与本性沉稳的马大元不甚相投,此时听慕容复为他解围,他即刻大笑着拍了拍慕容复的肩头,朗声道:“说得不错马兄弟,你就放宽心罢”·    马大元显然也一早就注意到乔峰身边的慕容复,听慕容复说话,他当下笑道:“乔帮主,这位贵客是……”·    “在下苏明石,见过马副帮主。”
不等乔峰说话,慕容复已然不慌不忙地向马大元深揖一礼,“这位想必正是马夫人吧”说着,他又转身向马夫人施了一礼·“马夫人人比花娇,果然唯有如马副帮主这般豪杰方能匹配”·    “苏公子过誉了”方才乔峰对她视若无睹却对着一个丑陋不堪的男人谈笑风生,马夫人心中生恨,这才唤了丈夫过来设法为她引荐,让她好掂量掂量慕容复的成色。
然而她终究对自己的美貌太过自负已成执念,是以一听慕容复夸她样貌便十分得意,更在心中暗道:想不到此人长地像只癞蛤蟆,嗓音却如此低沉动听·“不知苏公子与那位海上霸主苏迈苏先生是……”她见乔峰对慕容复格外青眼,有空就与他混在一起,早已意识到此人必定是个大人物。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维康兄正是在下族兄·”慕容复正色道··    “原来是名门之后,失礼了。”
马夫人闻言急忙又福了一福,这一礼却是比方才恭敬了许多·马夫人本是个小女子,对商场中事不甚了了·直至丐帮开了这顺风镖局,她听丈夫言谈之间漏得多了,这才知晓原来丐帮这顺风镖局之所以顺风顺水,多半还是仰赖那被誉为海上霸主的苏迈苏维康。
须知丐帮只在陆上有势力,然则镖局运货却多半要走水路,这船只正是由苏迈提供;丐帮向来穷酸,与大宋的商户们并无多少联系,顺风镖局能打开门路有买卖上门,一开始也是因为有苏迈为他们穿针引线;甚至顺风镖局与客户结账,也是依靠苏迈旗下的汇通钱庄。
马夫人既知这只丑蛤蟆与苏迈是亲戚,自然要稍微客气些··    “不敢,不敢”慕容复亦回了一礼,“在下无甚大本事,平日里也只为维康兄跑跑腿罢了。
夫人这般细心,想必这百花会原是夫人的主意”只听这“百花会”三个字便知是出自女子之手,哪里是马大元这样的鲁莽汉子能想到的呢·    马夫人闻言,即刻以袖子半掩着嘴角轻笑起来。
“苏公子亦是将门虎子,这般眼明心亮”马夫人原就身段袅袅,此时柔柔一笑,腰肢随风摆动,胸前一对玉兔便跳脱地好似迫不及待要出来见人,恍如一条妩媚缠绵的美女蛇。
    见了马夫人这般风情,慕容复即刻老老实实地眼观鼻鼻观心·这位马夫人实在太会勾搭男人又生冷不忌,若是被她缠上了,终究是个麻烦··    好在乔峰也还没迟钝到无可救药,同样意识到让慕容复再与帮中女眷闲聊下去大为不妥,当下对马大元道:“马兄弟,我与苏兄尚有些事谈。”
    马大元闻弦歌而知雅意,忙道:“苏公子,招呼不周招呼不周”又一拽身边的夫人,“乔帮主,属下告退了。”
·    马夫人却仍舍不得走·由始至终,乔峰的目光从未落在她的身上,反而一心凝望着他身边的这位苏公子·这显然愈发令马夫人怒火中烧,只在心中咆哮:纵然乔峰爱财如命,这丑蛤蟆又有什么好看的她忍不住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慕容复一阵,始终觉得伤眼,终是不堪忍受地转过脸去。
却是站地久了,慕容复身上的一缕暗香逐渐发散开引起了马夫人的主意·马夫人天性爱美,对各种香料自然也是如数家珍·此时闻到慕容复身上那抹若有似无的暗香,她不禁问道:“不知苏公子用的是什么香气味……好生特别”·    慕容复把眉一挑,暗道:我易容成这样你竟还能这般感兴趣难道一直以来我都冤枉了你,这马大元是个太监此时马大元与乔峰都在场,他自然不敢实话实说,只笑道:“夫人说笑了,在下一介粗人哪会用什么香呢许是花香罢。
夫人请”·    “原来如此·”马夫人见连慕容复也对她不假辞色,即刻面色一沉·“妾身告退·”这一回,竟是将乔峰与慕容复一并恨上了。
    慕容复却未曾料到,马夫人刚一走,连乔峰也沉下了脸·“慕容,马夫人是马副帮主的妻子,朋友妻不可欺”自从两年前淑寿公主过世,慕容复在男女关系上老实了很多,对任何女子都再无僭越之言、僭越之举。
今日见马夫人姿色过人,乔峰唯恐慕容复故态复萌,免不得耳提面命一番··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慕容复闻言即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么大哥若当真觉得不妥,还是抽空提点马副帮主管好夫人才是正经”·    乔峰也知慕容复说地在理立时一窒,隔了一会才又道:“你这熏香的毛病能不能改改若是行走江湖,纵然易容术再精妙,闻闻味儿也就认出来了”·    “这也能怪我”你得罪了人,我帮你圆场。
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怀疑我勾引人妻慕容复也不高兴了,当即将面前的酒杯一推,起身便走··    “去哪”乔峰赶忙伸手拽他。
    “去更衣”慕容复一甩手,气呼呼地走了··    蒋长运与吴长风却正巧在此时端着大碗过来,听到慕容复说去更衣,蒋长运不禁一脸不可思议地大摇其头。
“慕容公子一天能更八回衣,他也不嫌烦”·    乔峰长叹一声也不好意思说慕容复是与他闹脾气了,只奇道:“长运,你居然知道他是慕容”·    蒋长运神色睥睨地瞥了乔峰一眼,淡淡地道:“能易容易这么丑的,天下间除了慕容公子还能有谁”况且,长这么丑还能让乔帮主鞍前马后的,除了慕容复也不做第二人想了这一句,蒋长运却是隐下了没提。
    乔峰……乔峰立时无言以对、心悦诚服·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萧大侠,你对自己的桃花无感,对慕容公子的桃花很警觉么·    萧峰:我的桃花这话从何说起·    慕容:……·    ·    第91章 解怨金谷园·    ·    慕容复名为更衣,实则另有计划。
他尾随着马大元夫妇一路潜行,不一会便来到一处水榭的阴影处··    马大元见四下无人顿时沉下脸来,怫然道:“你已嫁作人妻,行事就该检点一二。
大庭广众之下与陌生男子讨论香啊臭的,未免轻浮”·    自从马夫人下嫁,马大元对她从来俯首帖耳·此时忽然听闻马大元指责她不守妇道,她即刻一愣,紧接着又勃然大怒。
马夫人手无缚鸡之力,平生最大的本领便是化百炼钢为绕指柔·纵然已将马大元恨地咬牙切齿,可她的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反而双目一红扑簌落泪,委屈万状地道:“你既然信不过我,又为何要带我出门见识”·    马大元年过而立方赢得美人归,向来对马夫人视若珍宝爱愈性命,见她一哭心都要碎了,忙手足无措地辩白道:“小康、小康……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马夫人却是充耳不闻,掩在手帕后的那双妖娆水眸含怨带恨地瞪了马大元一眼,哭了一声:“你别理我”便捂着脸跑远了。
    慕容复冷眼旁观,眼见立在原地的马大元的面上一阵恼恨又是一阵后悔,显是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他不由轻轻一叹,不甚赞同地摇摇头向马夫人追去,很快便在一处偏厅将孤身一人的马夫人给拦了下来。
    马夫人见到这个样貌丑陋,又连累她被马大元责骂的苏明石再度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只做出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冷声道:“苏公子,这里是女眷歇息的地方,你怕是走错了。”
    慕容复闻言只是轻轻一笑,上前一步柔情款款地道:“在下并未走错,在下正是来寻马夫人的·”·    所谓物以类聚,马夫人一听慕容复这般语调便知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当下以称斤论两的眼神缓缓地打量了他一番,轻蔑地道:“你”·    慕容复低头一笑,坦然道:“夫人天人之姿,如何是苏某能够高攀得上的”·    马夫人心中一动,忙问:“那是”·    “自然夫人方才所见的另一位盖世英雄。”
慕容复笑道··    马夫人闻言霎时心花怒放得意万分,只暗自心道:乔峰啊乔峰,凭你装模作样,结果还不是要拜倒在老娘的脚下然而她终究谨慎,不愿轻易漏了口风给人拿住把柄。
只见她的面上浮出一抹茫然之色,轻声道:“天下英雄哪一个又及得上我夫君”·    慕容复虽说假借乔峰之名来勾搭马夫人,可此举实非出自他本心,又哪里耐烦与马夫人演这一场欲拒还迎,当下把脸一沉缓缓道:“既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苏某告辞”他转身作势欲走,口中却叹道。
“可惜……可惜了他一腔情意”·    马夫人嫁予马大元本是无奈,此刻听闻比马大元更为少年英雄的乔峰对她一片深情,终是忍不住低声埋怨:“他连看都不愿多看我一眼,谈何情意”·    慕容复闻言登时哈哈一笑,转身回道:“夫人岂不闻近爱、情怯以他的身份能遣在下走这一趟,他的心意如何,夫人难道还不明白么”他一边说,一边又瞥了马夫人一眼,只见她的面上微微泛出欢欣的桃花红,眼底的媚意更是盈盈欲滴,显然是大为意动。
慕容复心中一喜,又笑道:“天下男儿无非‘潘、驴、邓、小、闲’,那人已是五占其四,来日如何教他伏低做小,还不是看夫人的手段么”·    马夫人不曾看过那《水浒》自然不知王婆的名言,不由一脸疑惑地问:“潘、驴、邓、小、闲”·    慕容复神色促狭地微微一笑,向马夫人勾勾手低声道:“夫人且附耳过来”眼见马夫人神色犹疑,他干脆自己凑到马夫人耳边将这五个字给她细细解释了一番。
    “哎呀”饶是马夫人天生水性,可听了慕容复这番精妙无耻的解释也是哭笑不得,忍不住狠狠拧了他一把,连声骂道·“斯文败类斯文败类”·    慕容复全当这是夸赞,面不改色地道:“若非在下这斯文败类,夫人与那人又何来这等缘分”·    马夫人闻言又睨了他一眼,忽而叹道:“苏公子妙语连珠、知情识趣,难怪他对你这般不同了”方才在宴席上,马夫人看得分明,乔峰哪里需要人教如何伏低做小不过是那人值不值得乔峰伏低做小罢了。
若非眼前这苏明石亦是男儿之身又样貌丑陋,马夫人怕是难免要生出几分醋意来··    慕容复哂笑道:“那人待在下周到,那是看在我族兄的面上。
待夫人有情有义,那才是一片真心”·    马夫人见慕容复说地斩钉截铁,只觉两颊生光心中更是快意,只不住喃喃·“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今夜子时、金谷湖畔,尾生抱柱、至死方休。
夫人,还请怜惜此人赤诚心意,切莫失约·”慕容复躬身一礼,很快便离开了偏厅··    子时一到,马夫人果然精心打扮如约而至·那一晚月朗星稀,经过白天的一番热闹,人群皆已散去,金谷园中唯余一片幽然。
马夫人耳边只听得清溪萦回、水声潺潺,又见那鸟鸣幽村、鱼跃荷塘,能够身处这等富贵悠闲之所,她心底已是意足·再低头照影,只见那提着明灯的盛装少妇眉目生动美貌无双,更是得意地轻笑起来。
    不一会,乔峰也大步走了过来·见到马夫人于湖畔提灯而立,他的唇边倏忽划过一抹隐秘的笑意,当即加快脚步来到马夫人身前向她抱拳一礼·“见过夫人。”
    马夫人轻轻地把头一偏,露出一抹雪白如凝脂的修长脖颈,柔声回道:“乔大爷多礼了·”·    乔峰摇摇头,一双虎目只痴痴地凝视着马夫人,诚挚言道:“我待夫人,如何礼数周全,亦不为过”·    马夫人想不到这粗豪之辈说起甜言蜜语来亦是别有一番滋味,忍不住噗哧一笑,嗔道:“乔大爷深夜相邀,本已是不合礼数了。”
    哪知乔峰闻言蓦地瞪住了她,眼底隐隐露出又是痛楚又是痴狂的神色来·马夫人正被这一双眼看地不知所措,乔峰忽而沉沉一叹,恨声道:“你为何不等我,竟早早嫁人”·    乔峰此言一出,马夫人只觉心头滚烫竟不知不觉地落下泪来。
    “别哭·”乔峰沉声言道,粗粝的指腹在她的面颊上重重一抹·“今晚月色怡人,夫人陪我走走罢·”·    马夫人哪里吃得消这等粗豪的温柔,顿时如乖猫一般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了乔峰的身侧。
哪知才走了几步,她的膝头忽而一麻,整个人往湖里滑去··    “小心”乔峰眼明手快,急忙出手将马夫人拉了回来。
“夫人,可有大碍”·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马夫人乍然遇险惊魂未定,却是将方才的一腔柔情都抛诸脑后了,只后怕地道:“这里好生危险……”·    怎料不等她把话说完,乔峰已然笑道:“原来夫人也与乔某一般忐忑。”
    乔峰有此误会,马夫人自然不会明言自己方才只是失足,当下低头回道:“奴家本是个弱女子,哪如你们男儿这般铁石心肠”·    乔峰方才拉住马夫人的手始终未曾松开,此时已不知不觉抚上了她的面颊。
“不知夫人可识水性”·    乔峰忽然不再顺着自己说话,马夫人心底顿时惊跳了一下,却仍是下意识地低声答道:“闺阁女子,弱不禁风,哪里识什么水性”·    “是吗”乔峰低声反问了一句,又是微微一叹。
“可惜了”·    马夫人见乔峰神色忽冷,心中竟隐生惧意,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哪知尚未与乔峰分开半臂之距,她整个人便被乔峰用力一扯,背对着乔峰跌入他的怀中。
感觉到乔峰的双臂犹如铁铸一般死死箍着自己,马夫人不由强笑着道:“乔帮主,瓜田李下,还是先放开奴家罢”·    乔峰充耳不闻,只低头在她颈边深深一嗅,右手拇指则缓缓地搭上了她的后颈。
“可惜,鸳鸯戏水、人间至乐,夫人却是不懂了·”·    两人凑得这般近,马夫人即刻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她面色一变,失色叫道:“你不是……”话未说完口鼻已被“乔峰”用力捂住,她只觉后颈忽然一痛,整个人便软倒在“乔峰”怀中,再无半点意识。
    随即,“乔峰”冷笑一声,扯散马夫人的发髻和衣衫,将她抛入池塘·不过数息之后,原本千娇百媚的马夫人便成了一具沉尸·那“乔峰”行事周详无比,又随手扯断了湖畔中的几株青莲抛入湖中,这才运起轻功扬长而去。
    马大元直至第三日方寻到了他的夫人,确定了自己鳏夫的新身份·彼此马夫人早在湖中泡成了一具肿胀的浮尸,再不见生前的半分姿色·然而马大元却依旧抱着马夫人的尸首嚎啕大哭,堂堂男儿纵使斧刃加身也面不改色,此刻却哭地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犹如惊凫之失侣。
便是慕容复在一旁看了,也忍不住摇头叹了一声:“可惜啊……人间惨剧”·    丐帮上下闻言,俱是心有戚戚默然无语。
唯有乔峰却听出了慕容复的这句感叹殊无诚意,不由万分讶然地侧目瞥了他一眼·碍于马大元与诸多丐帮弟子皆在场,他终究忍住了没有说话,只上前扶住马大元低声劝道:“马兄弟,人死不能复生……”·    从案发现场来看,这无疑是一桩意外。
湖边尚有马夫人失足落水时留下的足迹;马夫人的衣衫和发髻都已散乱,显然是在湖中挣扎所至;至于那浮在湖面的几株青莲,必定是马夫人慌乱之中扯下的·然而马大元毕竟与马夫人夫妻多年,熟知她的脾性,马夫人此生最在乎的便是她的花容月貌。
时至夏日、湖畔蚊虫颇多,马夫人如何会来这湖边游玩使恼人的蚊虫伤了她的冰肌玉肤更何况,她身上穿的还是她最喜欢的一身罗裙,戴的是她最爱的一套首饰。
    “不是意外……这绝不是意外……”马大元哽咽着摇头·可如果,马夫人并非夜间出门散心失足落水,她又是缘何落水她出门,又是为了见谁这些事,马大元却不敢细想。
    慕容复并没有将马大元的话放在心上,他虽手段老辣却着实不懂儿女私情,更加不能理解女儿家盛装打扮私会情郎的心意·直至亲眼见了马夫人入土为安,慕容复终究心满意足启程打道回府。
    乔峰一路将慕容复送出了洛阳·直至出了城门,乔峰终于沉声言道:“慕容,马夫人的死究竟跟你有没有干系”·    慕容复闻之一怔,许久方笑道:“乔兄何出此言我与那马夫人初初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性命”·    这一点乔峰也想不明白,他沉默半晌只皱眉道:“那日发现马夫人的尸身,为何你的态度……”·    慕容复一面对乔峰的敏锐暗自心惊,一面却若无其事解释道:“马夫人与我非亲非故,我若是涕泪交加那才是十分可疑罢”·    慕容复终究是乔峰的结义兄弟,与乔峰情意深厚,乔峰也不愿十分怀疑他。
如今听慕容复的解释说得通,他也就将此事放下了,只歉然道:“是我多心·”·    慕容复却是非常大方,反而笑道:“乔兄,你父母双亲皆已年迈,可曾想过将他们接去杭州或者我燕子坞安享晚年”·    乔峰虽不明白为何慕容复的话题跳地这么快,却仍旧老老实实地道:“你道我不曾提过可惜他们总也放不下家里的两亩田地。
所谓故土难离,我也不好太过勉强,否则就算不上真孝顺了·”·    “唔……”慕容复闻言不由微微蹙眉,口中却道·“如此便罢了。”
    眼见慕容复一提缰绳,乔峰又道:“待过了中秋,我便去京城”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是我非要说你的不是,只是你身上这香……”慕容复用香的习惯乔峰先前也不在意,然而这回一经马夫人提醒,他只觉那若有似无的暗香无时无刻不在鼻端缭绕,教他心神不定。
    “什么香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个女人似得婆婆妈妈就惦记这些”慕容复可不耐烦总拿他熏香的习惯说事,即刻面色一沉。
“告辞”说罢,便扬鞭策马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慕容公子,王婆+西门庆+武松,三位一体,好演技啊·    慕容:过奖过奖·    ·    第92章 慕容的育儿经·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    一场百花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直至回到自家府邸,慕容复的脸色仍旧不好看·而慕容复的另一个好基友诸葛正我非但不来劝慰反而失踪了,并且失踪前又丢给他一个大麻烦——一个才一岁大的婴孩·    慕容复与那白白胖胖咿咿呀呀的小婴儿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阵,无奈地摸摸鼻子,转头向抱孩子过来的诸葛府仆役问道:“你家大统领就没说些什么这孩子跟他什么关系私生子”·    诸葛府出来的仆役,果然如诸葛正我本人一般处变不惊,只躬身回道:“慕容大人说笑了,这孩子是我家大统领自山里捡回来的。
大统领说有要事在身,烦请慕容大人帮忙照顾一阵·”·    山里捡的莫非是狼孩冷血慕容复不由暗道。
只是这人都送来了,显然也没给他说“不”的机会·慕容复只得无奈地点点头,又问道:“你家大统领去哪了”·    那仆役沉默地摇摇头。
“小的不知·大统领临走前只交代小的转告,他若回不来,烦请大人把这孩子带大·还有荆王的孩儿孝愿,也请大人多多看顾·”·    慕容复对诸葛正我的自在门并不熟悉,也不知他究竟有多少仇家。
只是见那仆从面露忧色,他仍旧好言道:“你放心,你家大统领死不了·”·    那仆役走后,慕容复顺手抄起如今还是小婴儿的冷血夹在胳膊下往内堂走去。
哪知这野狼养大的孩子性子果然极野,小冷血被慕容复夹得不舒服,他不哭也不闹反而一口咬住了慕容复的手指·虽然冷血如今只有一岁大,一口利齿却是十分了得,这一口下去登时见了血。
慕容复一声惨叫,赶忙大声叫唤:“阿朱、阿碧,快来帮忙”·    待阿朱阿碧闻讯而至合力将慕容复的手指抢救下来,已是半盏茶之后。
慕容复看着冷血津津有味地舔舐沾在唇边的血迹,不由后怕地道:“果然是狼养大的孩子”·    阿碧此时正在为慕容复的手指上药粉,听他这般感叹不禁笑道:“公子爷,这年岁的孩儿正是长牙的时候,本就是逮着什么咬什么。”
原来她曾帮着朝云带过一阵苏轼的幼子干儿,颇有几分育儿经验··    哪知这说话间,小冷血食血知味又咿咿呀呀地向慕容复爬了过来·冷血是狼养大的孩子自幼吃荤,手脚颇为健壮行动也迅速。
待慕容复发现时,他已拽起了慕容复的袍角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后,大概是觉得没味儿便吐了出来,又哇哇叫着往慕容复的腿上冲锋··    慕容复注意到自己的衣袍也被冷血咬出了两个破洞,登时惊叫着跳了起来。
“你还来”一个软软嫩嫩的婴儿,打又不能打说理也说不通,除了跑慕容复还真想不到别的办法·“阿朱,快拿走拿走”·    阿朱飞快地翻出一只磨牙棒塞进冷血嘴里将他抱起,万般庆幸地道:“幸亏干儿以前用的磨牙棒还没丢”·    慕容复也跟着呼出一口气,见到小冷血一脸狰狞地将磨牙棒咬地“咯吱”作响,他不禁上前一步忿忿地戳了戳小冷血的脸蛋。
“小东西,可真够……唉”哪知话没说完,小冷血见状竟又吐出了磨牙棒,笑呵呵伸出手来抓慕容复着另一根完好的手指就往嘴里塞,吓得慕容复忙不迭地抽回手指往后窜。
    这一回,连阿朱也笑了·“公子爷,这就是个孩子你跟他说什么,他也不懂啊”·    慕容复见阿朱又将那磨牙棒塞回冷血嘴里,不禁困惑地道:“不对啊他怎么总咬我,不咬你们呢”·    阿朱思索片刻便道:“许是因为我与阿碧用的是花香,唯有公子用的是熏香”·    一提到这熏香,慕容复立时便想起了乔峰那副不甚痛快的嘴脸,当下怒道:“无论什么香,以后都不用了”·    阿朱吃了一惊,也不知慕容复这无名火是因何而起,只慌忙应了声“是”。
    慕容复却意识到自己这火发错了人,当下轻咳两声转口道:“这孩子我跟他八字不合,就交给你们了·对了,你们也要小心”·    阿朱听命福了一福,阿碧却追上来惊叫道:“公子爷,你的手怎么又流血了”·    慕容复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根被冷血咬出两个血洞的手指仍汩汩地冒着血,竟连刚才阿碧为他敷上的药粉都冲开了。
    “我去换一瓶金疮药”阿碧叫了一声匆匆跑开了·不一会,又拿了一堆绷带与金疮药回来·直至如愿将慕容复的手指裹成了一根大白萝卜,她仍皱着眉头不断叹气:“我看这咬地也不深,怎么血总不停呢”·    阿碧的叹息甚至未曾在慕容复的心里留下任何的痕迹,便轻飘飘地散去。
待阿朱阿碧抱着小冷血退下后,慕容复便将包不同唤了上来,询问这些时日以来朝廷里的动向··    包不同闻言只是一声叹息,黯然道:“自打刘挚任了右相,那可真是大权在握百官辟易。
咱们蜀党一脉各个战战兢兢苦熬时日,哪有什么动向”他思索片刻,又将手中折扇在掌心一敲·“却是宗先生来过一回,说是工部的那些人捧着《武经总要》当宝典,拼命在火器里加石灰加胡椒。
这哪里是制火药,分明是做菜他是待不下去了,想外放·”·    宗泽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呆在浑浑噩噩混日子的工部本就气场不和。
慕容复早料到了这个局面,是以也并不意外,只道:“让汝霖兄整理一下工部可用的人手名单,等明年任期结束,我与师叔说设法把他和那些人一起调去西边·”苏轼虽说辞官,苏轼的弟弟苏辙却仍任着吏部尚书,请他帮忙调动一名工部监官和一些连官都算不上的匠人正是手到擒来。
    包不同也早知慕容复原先的打算就不是改革工部,而是带走精英另起炉灶·只是想到如今朔党上位,今年已这般难熬,明年苏辙究竟还能不能占着吏部的位置尚是两说。
他不禁抬眸望了慕容复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慕容复却好似明白包不同的隐忧,只笑道:“你只管将我的话回了汝霖兄,你家公子爷什么时候空口白话过”·    有慕容复这句保证,包不同立时心头一宽,赶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所谓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在原本的历史上,刘挚任左相后大肆揽权、党同伐异,甚至对太皇太后与官家的召命都听而不闻借故拖延·如此跋扈疯狂,终于是引起了太皇太后的不满,将他罢免。
作为新党党魁,王安石看错了吕惠卿看错了章惇;但作为旧党党魁,司马光又何尝看准刘挚呢?如今刘挚虽未扶正左相,然范纯仁长期称病不愿理事,朝政大权实已掌控在刘挚之手。慕容复相信,以刘挚的心性触怒太皇太后只在早晚而已。而慕容复,显然也并不介意为刘挚向死而奔的道路上再扇扇风。问过朝堂上的事,又安排了淑寿公主冥诞的各项任务,慕容复便令包不同退下了。·    当天晚上,慕容复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去探望荆王幼子赵孝愿。
荆王赵頵于两年前过世,死后留下八个儿子与几房妻妾,明媒正娶的王妃也尚在人世·慕容复本是男子又与荆王并无交情,所谓照料他的幼子更是无从下手·然而,慕容复深知诸葛正我绝非无的放矢之人,他既然这么说,必定是荆王府上有不妥之处。
    荆王府果然大为不妥,最不妥的便是荆王王妃居然是名毒妇·慕容复造访荆王府时已是深夜,在这个本该阖府安卧的时候,荆王幼子赵孝愿的卧房内却是灯火通明。
只见年仅三岁的孝愿身材瘦小面色发青缩在乳母怀中不停哭泣,许是哭地久了,他的喉咙都已略有嘶哑·而乳母本人一时之间却来不及在意这些,只跪在一名着一身雪缎长裙的女子身前不断叩首请罪。
    这名女子虽说仍在孝中,可看她头上插戴的发饰便知其王妃的身份·此时此刻,她正一脸冷然地望着乳母,漫不经心地道:“常言道,若要小儿安,常带三分饥与寒。
这育儿的道理,我尚且明白,怎么你这当乳母的反而不懂了”·    那乳母满头冷汗又惊又怕,嗫嚅半晌方艰难地道:“王妃,小主子大了,老奴的奶水着实不够啊……”荆王幼子赵孝愿本是庶出,其母难产而亡,如今连亲爹也挂了,生死便操纵在王妃之手。
王妃对赵孝愿不打也不骂,只是克扣乳母的份例,乳母催不出奶来自然也就将赵孝愿饿死了··    “住口”这一回,不等王妃发话,她身边的婢女已然高声怒斥。
“这等下贱话也能在王妃跟前说么荆王府家大业大、王妃更是菩萨心肠,还能克扣主子的吃食分明是你无能来人,给我将这贱妇拖下去,明日另寻乳母”那婢女在王妃跟前十分得意,她一声令下,两旁的侍卫便一拥而上将这乳母给拖了下去。
    那乳母方哭喊了一声“王妃”便紧紧闭上了嘴,显然也已明白到与其等赵孝愿死了自己再因照看不力被问罪,不如拼着受一顿打尽早脱身,也可保全性命。
    赵孝愿只有三岁大,虽说还不懂事,可见日日陪伴在身边的乳母被带走仍旧哭喊着要追·直至被王妃身边的婢女揪住拧了两下胳膊又狠狠恐吓了一番,这才白着一张小脸哽咽着止住了哭。
不一会,王妃带着婢女、内侍、侍卫扬长而去,又饿又怕的赵孝愿低声哭喊了几句“世叔”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守在房顶的慕容复见识了这场杀人不见血的宅斗戏码不由低低一叹,无论荆王赵頵生前如何冷遇他的王妃,赵孝愿却终究无辜。
荆王妃如此对待一个三岁大的孩童,其心性着实歹毒·他飞身潜入房中,点倒了形同木偶的两名婢女,很快便抱着赵孝愿离去·就这样,慕容复每晚抱着赵孝愿回家开饭,天没亮又得将赵孝愿送回王府,这一送就送了大半个月。
可这半个月来,非但荆王府上下一无所觉,赵孝愿的新乳母也始终没有到岗·慕容复一边对荆王妃的狠辣暗自心惊,一边又为每日如何分开赵孝愿与小冷血而头疼·忍无可忍之下,他终于决定寻个机会向太皇太后或者向太后告状·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女人啊可怕的女人啊·    导演:有本事,别找女人告状啊出息·    慕容:……·    ·    第93章 风波再起·    ·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就在淑寿公主的冥诞后不久,去宫中为小皇帝讲学的慕容复便收到了消息,令他下课后去隆佑宫拜见向太后··    慕容复为了参加一场百花会,长假一请便是两个月。
于两个月后再见到慕容复,小皇帝原本十分高兴,只是听闻下课后他还得去拜见向太后,这神色就有些冷淡·只见他沉着脸静默了一会,方漠然道:“……哦,朕想起来了,数日前正是姐姐的冥诞。
想来母后是又怀念姐姐了,拉着慕容卿闲话家常呢·”·    慕容复一听小皇帝话音冷凝,心中便已暗暗惊跳,隐约明白到小皇帝待向太后的母子情谊怕是大不如往昔了。
慕容复所料不错,向太后并非小皇帝生母,这母子之间本就感情不深·原本淑寿公主在时,尚能两边周旋维持着情义;待淑寿公主过世,向太后膝下再无亲生骨肉,性子愈发沉冷寂寥,跟小皇帝的母子情分也就逐渐淡了。
而与此同时,太皇太后厚待抬举向太后,却对小皇帝的生母朱德妃十分冷遇·天长日久,小皇帝心中也难免有怨气··    好在小皇帝也不愿将话题留在向太后身上打转,很快便转口道:“如今这朝廷的风向,朕是愈发看不明白了。
朕原以为当年吕相拦截祖母的指示已是虎胆,想不到这刘相更是狂妄,居然连诏书也敢私自截留·”说到此处,小皇帝忍不住蹙起眉头幽幽一叹·“这大宋天下,究竟还是不是姓赵呢”·    慕容复虽说早知刘挚狂妄,但听闻他居然敢私自截留诏书也是瞠目,许久方道:“官家,这原是朝廷法度不严之祸呀”·    小皇帝每每与慕容复谈论国事,慕容复的言论总能令他耳目一新。
此时见慕容复未曾如他所愿请命弹劾刘挚,反而将矛头指向了朝廷法度,小皇帝也并不十分失望,只将眉一挑,奇道:“这是何意”·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官家,咱们大宋的规矩向来是由知制浩根据官家之意撰写诏书,再由中书省负责下发。
然则,知制浩撰写诏书需时多久中书省下发诏书需时多久这些却并无明文规定,可操作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慕容复缓缓道,“微臣恩师苏学士亦曾任知制浩,他本是个急惊风,但凡太皇太后或官家有旨,至多一晚便能撰写成诏书。
可若是换上个慢郎中,这撰写诏书磨上三五日,中书省再拖上七八天·若是人事任命也就罢了,倘若赶上天灾人祸,岂不是要让天下人都责怪官家不恤百姓么”·    小皇帝闻言不由默默点头,更在心中暗道:死上几个黔首也就罢了,这朝堂上的位置若是被不合心意的人占了,纵然朕是皇帝也难免束手。
他沉默了一阵,便轻声道:“依卿家之见,当如何”·    “刘相私自截留诏书追根究底仍是朝廷制度的问题,官家应向太皇太后分说此事,请立法度”慕容复斩钉截铁地道。
    哪知小皇帝闻言竟摇头笑道:“如今朝堂上是刘挚掌权,朕看他是不肯的”·    “刘挚利用制度漏洞违背圣命为己谋私,可见其人人品若何。
微臣相信,太皇太后必定有所决断·”慕容复又道··    “朕只怕太皇太后顾念旧情,难下决断·”小皇帝语带嘲讽地道。
    “那便是火候未足·”慕容复意味深长地答,“治大国如烹小鲜,官家当不急不缓气定神闲才是·”·    小皇帝的面色倏忽数变,最终方缓缓道:“爱卿果然有见地。
有爱卿在,朕才能安心·”·    慕容复赶忙谦虚了几句,又与小皇帝提了一番这回前去洛阳的见闻,这才结束了当天的工作离开崇政殿··    隆佑殿中,向太后早已等候多时。
待慕容复上前行过礼,她便吩咐内侍颁下了赏赐·“淑寿的冥诞,慕容卿有心了·”·    提起这件事,慕容复却不敢受向太后的赏,只低头道:“如今微臣能为公主做的,也唯有这些。”
    淑寿公主已过世两年,这两年来慕容复为淑寿公主做的点点滴滴早已令向太后深信了他对淑寿的情意,更在不知不觉中磨平了她对慕容复的怨恨·如今,向太后已逐渐自丧女之痛中走了出来,她膝下荒凉,却是因淑寿公主之故视慕容复犹如半个子侄。
“淑寿已去,想必她在天有灵也希望慕容卿一切安好·”·    慕容复心中一热,只低声道:“微臣自当为公主保重自己,太后也要多多保重才是啊”·    向太后苦笑一声,惆怅道:“不过消磨光阴罢了,还能如何呢”向太后丈夫已逝、女儿又亡,朝堂上有太皇太后、后宫还有朱太妃,她这个皇太后也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见到向太后这般了无生趣的模样,慕容复更是哀恸愧疚·他把心一横,忽然道:“臣有一事,敢请太后做主”·    慕容复如此郑重其事,向太后立时吃了一惊,忙坐直身子问道:“何事”·    “臣与现今六扇门的大统领诸葛正我原有私交,诸葛大人公差在外,临行前曾托付微臣一件事——请微臣帮忙照顾荆王幼子赵孝愿。”
慕容复当下便将他在荆王府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向向太后和盘托出,只是为避嫌疑隐去了自己夜闯王府一事,只说是以重金打听来的消息··    向太后待慕容复亲厚,对他的话亦是深信不疑,听闻荆王妃刻薄庶子不由万般惊诧地道:“竟有此事竟有此事”·    慕容复对此也唯有报以苦笑。
仁善之人总不能相信世间竟能有如此歹毒之人,因为那实在超出他的想象极限·“微臣斗胆,请太后时常诏令荆王妃带着孩子前来隆佑宫玩耍,也可保全荆王这条血脉。”
    “哀家知道了,”向太后亦知慕容复不求上告宗正,只求她多多关注赵孝愿,原是体谅她这个无儿无女的孤寡太后的难处·只见她长叹一声,又缓缓道:“自从诸葛卿重建六扇门,朝堂百官各个装作不认识他,也唯有慕容卿能如此坦白自己仍与诸葛卿有交情。
其实诸葛卿身份特殊,这门下逐利之人又岂会少了呢”·    慕容复沉默了一阵方小声道:“太后,朝堂百官知道怕、知道该掩饰,总是好的。
真正要紧的,是诸葛大人·”·    向太后闻言不由微微一怔,沉思良久方抚掌赞道:“慕容卿果然通透啊”心中透亮而和光同尘,慕容复这般沉稳当真不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官场新丁。
向太后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隐隐明白,为何太皇太后与小皇帝都极为重视他的意见·“你的话,哀家放在心上了·”第二回应允此事,向太后的言辞之间却是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如愿将赵孝愿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向太后,慕容复登时神清气爽·哪知刚跨进家门,阿紫的一声尖利怒吼便传了过来:“臭小子,你找死”紧接着,小冷血便迎面向他飞了过来。
    阿紫武功已废,一个十六七的少女又能有多少力气是以,小冷血才被她摔出数步之遥,便要脑袋着地··    慕容复大吃一惊,赶忙一个箭步蹿上,弯腰将小冷血抄了起来。
    阿紫与慕容复向来不合,见到慕容复出现,她立时面色一冷甩手便走··    慕容复见了阿紫也头疼,向来不喜欢她在自己跟前碍眼·只是这一回,他却是怒气填膺,只一声喝令:“站住”·    慕容复这一声沉冷无比,瞬间便令阿紫忆起当年她对慕容复下毒不成,反被慕容复废去武功的情景。
她心中深深畏惧,即刻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却在此时,阿朱又从内院转了出来,语气轻快地道:“好了阿紫,把孩子……公子”阿朱话说半截,就见到慕容复一身肃杀地望着阿紫,慌忙屈膝福了福。
“公子如何回来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看到阿朱,慕容复的神色稍缓,将兀自笑呵呵的小冷血递过去道:“阿朱,去给你妹子整理行李,明日送她回燕子坞”·    阿朱闻言立时吃了一惊,急忙扭头看向阿紫,无声质询:你又闯了什么祸·    阿紫两眼含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指着自己的面颊叫道:“明明是他咬我”仔细看,阿紫的面颊上果然留有几个牙印。
幸亏咬地不深,是以未曾见血破相··    “他还是个孩子,你是吗”慕容复冷道,“你可知,你方才差点摔死他”·    阿紫目光一缩,似是惶怕,但一双圆溜溜的眼珠轻轻一转便又强辩道:“他不是没死吗”·    慕容复冷漠地摇摇头,缓缓道:“你这般没有同理心,实在可恨。
待回到燕子坞,让邓大嫂教你抄经向善罢·”·    阿朱闻言慌忙求情:“公子爷,是阿朱偷懒,让阿紫帮忙照顾孩子……”谁的妹子谁知道,若非小冷血十分乖巧,来到慕容府后统共只咬过慕容复一人,阿朱也不敢将孩子暂时托阿紫照顾。
只是,谁又能料到阿紫就成了第二个被咬的人呢·    慕容复面色冷淡地摆摆手,沉声道:“阿朱,她既是你妹子,你就更应该明白什么能帮什么不能帮。
她这样到底行不行,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下去罢·”·    阿朱几时听过慕容复对她说这般重的话一时间竟是再也答不上话来,泪珠纷纷而落。
    却是阿紫见阿朱不为她说话,已是心中暗恨,当下冷嘲道:“什么姐妹你有证据么随随便便找个婢子便说是我的姐姐,真当本姑娘这么好糊弄么”·    阿朱两面受气心中更是委屈,不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阿紫却从不是懂得见好就收的人,见阿朱大哭慕容复面色铁青,她愈发振振有词·“我本是星宿派弟子,与这斟茶递水的婢子怎会是姐妹慕容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用心么你不就是瞧中了我星宿派使毒的本领,这才派了手下来偷师么我告诉你,你别……”·    “啪”·    阿紫正洋洋自得,邓大嫂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出手便是一记耳光。
“阿朱待你如何,你也不懂么小小年纪这般歹毒又刻薄寡恩,阿朱有你这样的妹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只见邓大嫂随口怒斥了两句,便吩咐身边仆役将阿紫带了下去。
接着,她又向慕容复屈膝赔罪道:“公子爷,属下调教无方,请公子爷责罚·”·    慕容复亦知如阿紫这般品性是典型的反社会型人格,根本无可救药。
他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阿紫就托付给邓大嫂了,只要别伤了她性命便是·”扭头见到随邓大嫂一同过来阿碧正忙着给阿朱擦眼泪,慕容复不禁又是一叹,吩咐道:“阿朱,你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书房,阿朱低头擦干眼泪,哽咽着道:“是阿紫不懂事,得罪了公子爷,阿朱代她赔罪了……”说着,双膝一曲便要下跪。
    慕容复哪里能让阿朱跪,急忙出手扶住她道:“阿朱,是公子爷考虑不周,如今却令你为难了·”当初在西平见到阿紫,慕容复总念着毕竟是阿朱的亲妹子,不曾取她性命。
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带回来的竟是这么个货色·“你的身世,我一直放在心上,如今也已有些眉目·只要你点头,我把她送回你们亲生爹爹身边,你说可好”·    “我亲生爹爹”阿朱猛然一惊,又是忐忑又是惶惑地问道。
“公子爷……是谁他是谁”·    慕容复低叹一声,幽幽道:“他本是大理国的王爷,地位也十分显赫。
只不过……”·    “只不过,我与阿紫却并非他与明媒正娶的夫人所生,是吗”阿朱心思细密,瞬间便明了了自己的处境,当下摇头泣道。
“不,我不愿意他是个王爷,纵然有半分在意我与阿紫,也早就来寻了,何以至今毫无音讯他不是我爹爹,不是我是慕容家养大的,求公子不要赶我和阿紫走”·    阿朱泪如雨下,慕容复愈发痛惜,赶忙取了绢帕为她拭泪,又耐心劝道:“公子怎会赶你走……好了好了,快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我们阿朱若是哭丑了,将来嫁给乔峰这嫁妆本公子就得多出一成,你说有多亏”·    阿朱一听慕容复这般打趣她,登时又羞又气,赶忙抢过慕容复手上的绢帕遮着脸道:“公子,你真坏阿朱不跟你说了”这便低头跑了。
    阿朱走后,慕容复终是忍不住长长一叹,在心中暗暗念道:乔峰啊乔峰,我这么帮你,只求你成亲时把阿紫也带走多谢了只是转念一想,原著中乔峰与阿朱本是因为乔峰的身世被揭开,乔峰众叛亲离之下唯有阿朱在他身边不离不弃,这才患难见真情了。
如今他穿越一回,是誓要将此事悄无声息地抹平,也不知他们该如何发展感情而同样因为他的穿越,乔峰已提早那么多年与阿朱相识·阿朱固然仍旧倾心于乔峰,可乔峰却始终对阿朱的情意一无所知。
就连他几番暗示,乔峰都一脸正气地撇清了去·这般迟钝,哪里是根木头,分明是块砖头啊情势如此不容乐观,慕容复更是愁绪满怀,不禁微微摇头。
    “公子,不论发生了何事,都要沉下心慢慢想,不要着急,总能有解决的办法的·”慕容复正兀自出神,阿碧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为他点上香、泡上茶,柔柔劝慰了一句,便拿起绣到一半的绢帕在慕容复的身旁坐下,安安静静地忙了起来。
    慕容复伸手揉揉眉心,缓缓点头,含糊道:“怎么又把香点上了”·    阿碧抬起头,不慌不忙地道:“我看这几日公子爷不曾点香总是心浮气躁,到底是十几年的习惯,哪有那么容易就改呢”·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唔……”慕容复受阿碧一言提醒终是醒过神来,暗忖自己这般与乔峰赌气,乔峰一无所知,而自己却又十分难受,也不知何苦来哉想到这,他立时心头一松,当下笑道:“还是我们阿碧贴心将来阿碧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说来给公子爷听听”·    阿碧闻言,面颊顷刻一红,只低头道:“阿碧……阿碧才不要嫁人呢……公子不要赶阿碧走……”说着,眼泪竟掉了下来。
    “咦怎么又哭了呢公子爷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慕容复犹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赶忙又小声劝慰起阿碧来。
    阿朱最终仍是选择陪阿紫一同回燕子坞,阿碧自入慕容家便未曾与阿朱分开,不由拉着阿朱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慕容复却能理解阿朱的选择,血缘至亲,纵然只是看着阿紫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孔,阿朱也是极难扔下阿紫不理的。
听到阿朱含着泪与阿碧言道“要好好照顾公子爷”,慕容复不由叹着气上前道:“阿朱,若是想回京城,或者想去别的地方……无论阿朱想做什么、想要什么,都写信告诉公子,公子一定为你达成”·    慕容复此言一出,阿朱的泪水瞬间决堤,她慌忙低下头让眼泪落在地上,屈膝福了福低声道:“阿朱知道,公子保重”狠狠心,一扭头登上马车,启程返回燕子坞。
    马车里唯有阿紫在等着阿朱,邓大嫂原是单独一辆马车·见到阿朱落着泪进来,阿紫不由满是不屑地撇撇嘴·“虚情假意他若当真舍不得你,又为何不让我留下”·    阿朱闻言即刻收了泪,只怒瞪了她一眼道:“公子向来仁厚,你若不舍得我为难,又为何不向公子请罪”·    “哈”阿紫即刻一声冷笑,言语之中更满是嘲讽之意。
“向他请罪他凭什么我又没错”·    阿朱失望地望了阿紫半晌,许久后终于缓缓摇头。
“公子说的没错,你戾气太重,回去之后多多抄经”·    阿紫的神色倏忽数变,最终咬牙扔下一句:“他不让我高兴,我也绝不会让他好过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便转身背对着阿朱睡了。
    阿朱只当阿紫又在赌气,只低叹了一声,随手翻出一本游记开始阅读·却是半点未曾察觉,那张与她的面庞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孔瞬间扭曲,就在此时此刻忽然面对着车厢内壁隐隐露出的一抹诡秘的笑容,毒如蛇蝎、狞戾似鬼·    作者有话要说:·    导演:慕容公子,你跟乔峰是半斤对八两,这二哥就别说大哥了·    慕容:我跟乔峰怎么一样·    导演:呵呵智商上的优越感……·    ·    第94章 黄雀在后·    ·    阿朱走后第五日的朝会上,时任秘书丞的黄庭坚忽然上疏一封弹劾右相刘挚把持朝政、不敬君上、专横弄权、排除异己。
    石破天惊·    此时朝堂上朔党坐大,新党已被肃清、洛党半零落、蜀党自苏轼辞官后亦龟缩不出·黄庭坚这封弹劾奏章一上,即刻引来了朔党集团的群起攻之,偶尔有蜀党成员为黄庭坚说话,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就连太皇太后也斥责黄庭坚:“无事生非”而一向对朔党并无好感小皇帝却是难得地全场保持沉默·若非苏辙这个老好人抛下脸面为黄庭坚请罪求情,只怕黄庭坚当场就要被殿上侍卫叉出去了。
    散朝后,蜀党中人很有默契地群聚到了苏轼府·苏轼听过前因后果,不由以手扶额,许久方道:“去请明石过来·”·    慕容复这日未曾当值,见老师有召,很快便赶了过来。
听闻苏辙语调艰难地说过今日朝堂上所发生的一切,慕容复亦是扶额长叹,许久才双手合十抵着桌沿一字一顿地道:“师兄,我以为几日前我阻止你在《汴京时报》上发社论批评刘挚时,我们就已经谈过这个问题,并且达成了共识眼下不是弹劾刘挚、弹劾朔党的最好时机”·    黄庭坚起初低着头没有答话,过了一会才道:“《汴京时报》主编的位置,我交出来。”
    “现在不是说区区一个主编位置的时候,”慕容复无力地道,“师兄,请坦白告诉我,是谁、发生了何事,令你改变了想法·”对于黄庭坚的政治素养,说实话,慕容复真心有些绝望了。
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何黄庭坚至今仍只能在意一些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而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次的危机究竟有多严重·“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必须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才能在以后避免同样的问题”·    黄庭坚还是不肯说话。
    慕容复不由扭头望向苏轼,苏轼无奈地摇头道:“鲁直坚称弹劾刘挚是他自己的意思·”·    “这不可能,师兄”慕容复强压怒火,仍在努力交涉,希图从黄庭坚的嘴里挖出什么来。
“我一早就已说过,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刘挚刚愎自用早晚会被太皇太后厌弃,耐心、耐心、再耐心,等果子成熟就可以了”若非如此,慕容复也不会有那闲心去参加什么百花会。
纵然那传说中的马夫人再漂亮,也决然比不上这天下在慕容复心中的分量··    黄庭坚的面上闪过一丝羞愧,还是一言不发··    慕容复诧异地看看黄庭坚,又再度扭头看了眼苏轼,扪心自问:能让师兄情愿背弃老师也要维护的人究竟会是谁他脑中灵光一闪,猛然站起身,厉声道:“退下所有不相干的人,统统退下将门窗紧闭”·    蜀党上下均一头雾水地望着慕容复,不一会,堂上的仆从如流水般退去,紧紧关上门窗。
慕容复这才压低声缓缓道:“师兄,现在堂上的都是我们自己人·请你坦白告诉我,那个人,是不是……官、家”·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黄庭坚瞬间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慕容复。
他虽未承认,但看他的表现,大伙已然都明白了·一时之间,大伙的面色俱有些诡异,似轻松、似沉重、似莫名··    慕容复也不希望竟是这样的一个答案,只见他伸手扶住座椅扶手缓缓坐回椅内,苦笑着摇头。
“千算万算,居然算漏了他……此事是我的过错,师兄不必自责·”慕容复从洛阳回来便已听闻,小皇帝借口对“东坡诗会”十分感兴趣数度相召黄庭坚为他讲解诗会的每期主题。
黄庭坚与小皇帝相得,这本是慕容复乐见其成之事,自然不曾过多过问·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小皇帝待黄庭坚却并非君臣相得,而只是将他视为一件投石问路的工具罢了。
“想来官家必然说过,只要师兄上疏弹劾刘挚,他必会为师兄张目”·    黄庭坚眼圈一红,良久方哽咽着道:“……官家,官家必然有他的考量……此非臣下所知……”·    慕容复长叹一声,语焉不详地道:“官家虐我千百遍,我待官家如初恋……”说着,他不禁扶额长笑,那笑声是如此地愤懑讥嘲又是这般地悲痛失望,教人听在耳中只觉不寒而栗。
    大伙从未曾见慕容复这般失态,不由面面相觑·不知过了多久,苏轼方在众人的怂恿下小步趋前,拽拽慕容复的衣袖,试探着唤道:“明石”·    对上苏轼那双赤诚无垢的双目,慕容复登时振作精神,用力一捶桌案朗声道:“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都只靠我们自己师兄,上折请罪罢带着老师去杭州,建个苏堤、再弄个三潭映月,不能因为我,而使这真正造福百姓、千古流芳的东西给毁了”·    “就这样”苏轼目瞪口呆,“这就完了”·    “就这样”慕容复当下笑道,“剩下的事,自然是有事复官服起劳,老师安心去杭州便是。”
他的目光深邃、神色宁定,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人心险恶,更能经受住所有的风浪打击··    对上这样一双眼,苏轼再无辩驳怀疑的余地,只不由自主地乖乖点头。
    却是黄庭坚还比苏轼清醒些,当下惊问:“莫非连老师也……”·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师兄,这一回你上奏章弹劾刘挚,太皇太后未曾为我们说话。
那么等朔党对我们清算报复的时候,太皇太后也一定不会发话”慕容复轻声道··    “这这如何是好”黄庭坚瞬间一惊,他曾与慕容复有诸多意见不合。
然而经过这件事,他竟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对慕容复的判断深信不疑··    “不,这很好……”慕容复的神色却是万般笃定,只见他负着双手傲然道。
“原本我们只是在等着果子成熟,现在却可以想办法催熟它·师兄放心,不过是些浮财罢了,师弟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有些事,本来就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刘挚刚愎自用心胸狭窄,太皇太后碍于朔党势大默认他对蜀党报复,但以他的性格必然会蹬鼻子上脸将报复立威这件事给玩脱了。
更何况,就算他没有玩脱,慕容复也不介意“帮”他玩脱·    刘挚专权一事,黄庭坚本打算在《汴京时报》上披露,是慕容复死卡着印刷这一关,又几番与他分析朝堂的情况,言道太皇太后定不愿再见风波,黄庭坚这才不情不愿地作罢。
然而小皇帝却私下召见黄庭坚,言道太皇太后对刘挚极度不满,要黄庭坚出面弹劾,而他本人也一定会在朝堂上帮他说话·黄庭坚自觉深受官家信任,这才信心满满地上了弹劾奏章。
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小皇帝竟然这样欺骗他这样毫不在意地将他与整个蜀党置于险地原本大家因自己的事已是六神无主,可慕容复一来,三言两语便安抚了大家的情绪,稳定了局势。
见到他这样的豪情、气魄、担当,黄庭坚心中更是况味莫名,不知不觉竟在心底隐隐浮起一个念头:若是官家也是如师弟一般光明磊落敢于担当之人……想到这,黄庭坚瞬间惊醒,背上沁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日,正是慕容复当值·慕容复为小皇帝讲解完当天的功课,正要起身请辞·小皇帝却忽然道:“黄鲁直今日上了奏章请求外放,朕看祖母多半会答应。”
    慕容复神色不变,只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多谢官家,微臣回去也可安师兄之心·”·    “朕知道,黄鲁直是个忠臣”小皇帝却仍意犹未尽,意味深长地道。
“只是这天下之大,朕不能只考虑黄鲁直一人·如今朔党势大,祖母亦无可奈何,也只好让你们受些委屈·臣子之间有些意见不合是正常的,可若是倒行逆施触犯法纪,那就另当别论。
慕容卿当知朕向来与你亲厚,有什么事可随时来告诉朕,朕必会为你做主·”·    “多谢官家,微臣告退·”慕容复又揖了一揖,躬身离去。
直至走到殿门口,他忽然止下脚步,低声道:“官家,昨日之事,师兄回来后未发一言”说罢,他也不屑回头看小皇帝是什么表情,径直离开。
    党争一事,向来是你死我活·黄庭坚吹响了蜀党与朔党相争的号角,却没有将朔党挑落马下·那么接下来,便是蜀党迎来朔党的全面打击报复。
只在黄庭坚上弹劾奏章的第三天,太皇太后便批准了黄庭坚的外放请求,将他贬为杭州知县·苏轼身为黄庭坚的老师,竟也收拾了行装随着黄庭坚一同前往杭州赴任。
少了苏轼这个主持人,持续多年的“东坡诗会”不得不全面暂停·可朔党却显然不会因为黄庭坚的离京而满足,左谏议大夫梁焘、右正言刘安世、监察御史杨康国等朔党先锋又数番上疏弹劾蜀党成员。
留在朝堂的苏辙、胡宗愈、上官均等无一幸免,不是被骂尸位素餐、欺世盗名,就是被骂谣言惑众、妒忌贤能·其中被弹劾最惨的当属慕容复,朔党给出八字评语“苏门走狗,妄攀龙凤”,要求太皇太后即刻将他与小皇帝隔离。
太皇太后不欲党争扩大,只将这些奏章留中不发·然而,弹劾的奏章仍旧如雪片般向太皇太后飞来·蜀党一系见状只能纷纷写了请罪奏章,不再上朝等待调查。
当然,由于慕容复早有暗示,这奏章之中虽泣血请罪,却是绝口不提“辞官”二字·眼见朔党声势十足,太皇太后迫于无奈只得将长期告病在家的左相范纯仁给挖了出来,由他出面和稀泥。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范纯仁果然家学渊源深谙政斗经验,即刻向朔党表示:“太皇太后已知尔等忠心,并将即刻着人调查情况·只是这弹劾奏章若无新的罪证举报,便不必再上以免误了朝政。”
由此,太皇太后的书案终于清静了下来··    然而,朝堂上的政斗刚告一个段落,朝堂外的争斗却刚刚拉开帷幕·元祐五年十月,刚刚走马上任开封府尹一个月的朔党骨干王岩叟便接连签发三条政令。
其一,《汴京时报》风闻言事、诋毁朝臣,责令停刊严查;其二,“锦乐坊”传唱《说岳全传》涉嫌隐射司马温公,实属不忠不孝,责令即刻关停遣散雇工,涉罪的昆曲名家则拘来问罪;其三,传唤“锦林楼”老板前来问罪,严禁汴京各大酒楼传唱《说岳全传》,并鼓励百姓举报。
王岩叟新官上任三把火,直将市井娱乐烧了泰半,汴京百姓不由人人自危··    这昆曲、说书本是娱乐,既然朝廷不喜欢,不听也就不听了,不唱也就不唱了,中原百姓向来极好说话。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开封府的差役们又犯了老毛病·去查封《汴京时报》编辑部,便毁坏印刷器具、殴打编辑;去传“锦林楼”老板过堂,又吃拿卡要,勒索锦林楼;去“锦乐坊”责令关停,见唱昆曲的姑娘们美貌如花,更动手动脚试图调戏。
大部分姑娘们皆抱成一团,哭得瑟瑟发抖·唯有自《说岳全传》开唱以来,一直担当岳飞明媒正娶的夫人、“凌云公主”一角的向晚秋向大家,着实气性刚烈不愿受辱。
当晚巳时,向大家穿一身“凌云公主”的白色戏服爬上“锦乐坊”的三层楼顶,高喊一声:“鹏举,凌云此生绝不负你”当即翻身自楼顶一跃而下,肝脑涂地、香消玉殒。
    消息传到慕容府,慕容复正与诸葛正我一块喝酒·只见慕容复的面色数变,许久才道:“不是让你们早一步将人接走么”·    那前来传讯的仆役满额冷汗,嗫嚅着答:“向大家走到半路上发现丢了一支唱戏用的金钗,死活要回去拿,这才……”他见慕容复始终面沉如水,忍不住又补上一句。
“这金钗本是岳王爷给凌云公主的定情之物……”·    慕容复神色一窒,许久方长长一叹·“知道了,让海老板尽快找人顶替向姑娘。”
    那仆役低声应了声“是”,隔了许久才又道:“公子爷,演秦桧的常先生喝了哑药了”·    “……知道了,也找人顶他”慕容复一字一顿地道,扶着桌沿的右臂竟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是”那仆役又应了一声,也不用旁人催促便脚不沾地地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慕容复对面的诸葛正我终于出言道:“少了两个名角,这出戏还能唱么”·    “唱”慕容复恶狠狠地道,“正该让太皇太后看看《说岳全传》如今的模样”·    诸葛正我轻轻摇头,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寻官家。”
慕容复找他,乃是希望通过他与小皇帝搭上话,将《说岳全传》安排在皇家的正旦宴席上表演·以此向太皇太后陈情,述说朔党的跋扈,扳倒朔党··    慕容复摇摇头,沉声道:“我知道他在等着我找他……君王既有心愿未了,臣子定当尽忠竭力”然而他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是极其轻佻。
    诸葛正我幽幽一叹,劝道:“这一回是官家心急了……”·    “不,他并非心急·而是刚愎、刻薄、短视、自大。”
慕容复仍旧摇头,“身为君王却不懂体恤臣子,反而将忠于他的臣子视为棋子工具,用时不恤弃亦不可惜·这样的人,又如何会体恤远在天边的百姓他年纪尚幼本该专心学业,却自负聪明掀起党争从中渔利,此人视手中权力高于一切,谁若有丝毫冒犯便即翻脸无情。
我蜀党上下是他唯一的盟友,可他却为了自己轻易舍弃,诸葛兄,你可愿与这样的人为伍诸葛兄,你我都看错了他赵煦,绝非明君之相”·    诸葛正我再答不上话来,这段时日以来朔党闹得实在太大,如今深受汴京百姓爱戴的向大家又自尽而亡,刘挚是再也盖不住了。
诸葛正我知道,只要正旦宴席上《说岳全传》一开场,便是朔党的末日了·眼见朝局逐渐落入慕容复的掌控之中,诸葛正我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待如何”·    “我”慕容复一声冷笑,闭目道。
“我任期将至,自然是求一任外放,然后回朝主政”·    “回朝主政”诸葛正我只觉这四个字意味深长,不由暗自心惊。
    “不错,”慕容复续道,语音飘渺犹如朝阳下的晨雾,将散未散飘忽不定·“诸葛兄,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忠于君王·只是我却不得不忠于这个天下,所以,有些事诸葛兄大可不必过于忧心”·    诸葛正我见慕容复把话说得这样明白亦是一声长叹,起身抱拳道:“告辞”说罢,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复缓缓睁开双目,微蹙着眉头伸手捂住心口·他好似不胜重负般地弯下腰微咳两声,紧接着,身体猛然一僵喷出一口鲜血·慕容复呛咳两声,随手取出一方绢帕,将溅在桌案上的血迹轻轻抹去。
    “慕容”·    一抬头,却见不知何时出现的乔峰面色青白不知所措,双目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好似只要他稍一眨眼,眼前的慕容复便会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    萧峰:卧槽我又错过了什么·    导演:萧大侠,你至少没错过慕容吐血么·    慕容:……·    ·    第95章 再生变故·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武侠恩怨情仇·    对大宋百姓而言,元祐五年和元祐六年实在是多事的两年。
朝堂上如走马灯一般接连换了一任左相两任右相,前两人皆是自行辞官尚能算是保全了体面,可元祐六年开春换下来的右相刘挚却实实在在是被太皇太后斥退的,连这最后一丝为臣的体面都没有保全。
刘挚贬官外放后,苏辙接任右相·而与刘挚一同被贬的还有开封府尹王岩叟,开封府尹一职则由吕陶接任·不久,远在杭州游山玩水的苏轼接到太皇太后的诏书,起复为杭州太守。
此时左相范纯仁已年过六旬,而任过一任右相的苏轼正是年富力强,朝臣皆知只需他这一任太守任期期满,太皇太后必定会将他调回中枢接任左相·自此,朔蜀二党这场党争绵延三年最终以蜀党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刘挚与王岩叟离京当日,锦林楼与锦乐坊重开·汴京百姓蜂拥而至,都来领略正旦宴席上受太皇太后褒奖的新任“凌云公主”楼清殊楼大家的风采。
然而,开唱之前楼大家却含泪提起了前任“凌云公主”向晚秋·提起向晚秋,汴京百姓皆想起了不久之前锦乐坊的那场无妄之灾,更是心有戚戚·向晚秋是《说岳全传》开唱以来的第一任“凌云公主”,汴京百姓素来喜欢她的扮相唱腔,那日向大家坠楼而亡更是触怒百姓,不惜为她群聚开封府讨个说法。
开封府尹王岩叟亦是因为此事不得不上折请罪,请求外放··    为向大家默哀的安排本已将气氛酝酿地极为哀切,待风波亭一折开唱,一身白衣的楼清殊于风雨之中跪在宫门外求见那昏君。
无需她一句唱词,只见她那纤细坚韧的背影,汴京百姓便已接连喝彩··    而与此同时,慕容复却受到了太皇太后的召见·见到这个略显憔悴的慕容复恭恭敬敬地向自己施礼,身形单薄地好似风吹欲折,太皇太后只在心底幽幽一叹,低声道:“平身罢。
听闻你前些时日病了一场,如今这身子可还好些”·    “谢太皇太后垂询,微臣只是稍有病痛,如今已大好了·”慕容复语调平平地回道,既不委屈也不埋怨。
    太皇太后摇摇头,又温言道:“开封府差役阻你仆役寻医一事,哀家已令有司审问,定然给你个公道·一会儿,让孙院正再为你把把脉·”·    “谢太皇太后。”
慕容复心知太皇太后这是在安抚他,也就安然接受了她的好意·事实上,慕容复那日呕血本是急怒攻心所致,有乔峰以一身浑厚内力为他调息远比十个八个御医更加管用。
只是当时慕容复正谢罪在家,开封府尹王岩叟命差役守住了慕容府监视他的行动,这自然使慕容复极为不快·于是,便借机发作了··    “哀家原本以为朝堂上皆是仁人君子,却不想刘挚为相后欺上瞒下排除异己状若疯狂,哀家屡番斥责他都不知收敛。
若非锦乐坊向姑娘一事触发众怒,怕是他至今仍在朝中胡作非为·”太皇太后又蹙眉道,显然刘挚的跋扈已令她心生忌惮之心·大宋先前的几位宰执,名重如韩琦、刚愎如王安石、德高如司马光,虽各个专断但至少对皇室仍极为恭敬。
唯有刘挚,斗胆将爪子伸向了皇权·当初程颐指责太皇太后不该在小皇帝生病时单独临朝,太皇太后便将程颐罢免;蔡确的车盖亭诗案隐射太皇太后为武后,太皇太后便将蔡确流放去了新州。
如今,刘挚顶撞太皇太后、私自截留诏书,太皇太后又岂能轻饶了他·    此时慕容复正陪着太皇太后在庆寿宫外散步,听闻太皇太后这般感叹,慕容复这便上前一步示意随侍的宫女退下,自行上前扶住了太皇太后的胳膊。
慕容复主动亲近,太皇太后不由侧目望了他一眼,只是眼见慕容复容貌整丽如琳琅珠玉,她终究没有拒绝··    “太皇太后,刘相一事可知朝堂上的规矩能约束君子却不能约束小人。
微臣以为,当立法度整风气”慕容复回道··    太皇太后沉吟一阵,忽而道:“这规矩一旦立起来,管着的可是满朝文武,只怕范相不敢任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综]权Jian复国的可行性报告 by 生煎包大战小笼包(中)(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