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大风起兮云飞扬 by 梵尘花间(4)

分类: 热文
(琅琊榜)大风起兮云飞扬 by 梵尘花间(4)
·这个传召的时机来的这么恰巧,夏江总觉得这应该不是一个偶然·只可惜,就算他知道这个传召有问题,但他还是得听令,毕竟皇命不可违·他只能走前吩咐了夏春几句,让他私底下先展开调查了。
等夏江到达武英殿,看到萧景琰和蔡荃明显是等候多时了的身影时,他暗暗的皱了皱眉头·先前卫峥消失不见的事情,怕是跟萧景琰脱不了什么关系吧·只可惜他手上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不然此时他也就不用这么被动了。
“臣夏江,参见陛下·”·“嗯,起来吧·”·梁帝随意的抬了抬手,让他起来道:·“夏江啊,今天让你来其实是这么一回事。
之前说药王谷的人要状告你的事情,那时朕没在意,结果谁知道,今日他们却把京兆府的的鸣冤鼓给敲破了·这事如今在百姓口中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朕看,要不你就把那卫峥拉出来跟对方好好说道说道,把这事给解决了吧。”
关于鸣冤鼓的事情,夏江还没来得及知道·此时从梁帝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后,他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了··“回陛下,臣正有一事要向您汇报。
臣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逆犯卫峥,被人劫走了”·· ·☆、第五十五章· ··梁帝一时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迟疑地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逆犯卫峥,被人劫走了。”
梁帝一掌拍在面前的御案上,气得脸色煞白,一只手颤颤地指向夏江··“你把话说清楚,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在天子脚下,居然有人敢直接从悬镜司劫走逆犯,这、这不是造反吗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夏江以额触地,叩首道:·“陛下,老臣无能,让狡诈的贼人劫去了卫峥。
不过据臣看来,如今在京城里能有这份实力的人,唯有那药王谷的人,还请陛下准许臣前去把这群贼人一齐抓获·”·此事还没等梁帝说什么,一直待在一旁不说话的蔡荃首先就看不过去了。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那药王谷的人既然愿意到京兆府去投案喊冤,说明他们心中也必然是相信朝廷能够给他们一个公道的·夏首尊也只是说他们有这个可能,可是如果真是他们劫走了逆犯,那他们又何必日日前往京兆府喊冤。
通常不都应该是在劫走逆犯后,直接快速逃窜吗”·此时,萧景琰也适时的从旁边站了出来,附和道:·“父皇,儿臣认为蔡大人说的有理。
而且,悬镜司是想闯就闯的地方吗悬镜司的战力有多强父皇是清楚的,那药王谷虽说在江湖上是有点势力,但是他们此次进京也不过是二三十个人,他们如何有那么大的本事闯得进悬镜司更不用说悬镜司里的那个地牢机关重重,天下人有谁不知道那里向来是有进无出的。”
面临这么一个对自己十分不利的场面,夏江忍得都快把自己的牙给咬碎了·他确实是从没考虑过卫峥居然能够被人给救走,而且还是以这种没留下丝毫线索的办法。
但是如果这样他们就能指望他认输,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陛下,药王谷的人确实不多,但是据臣所知,那药王谷的主人与麒麟才子梅长苏有很好的交情。
如果这次劫走逆犯卫峥的过程中有对方帮忙出谋划策,那可就大大不一样了啊·”·被夏江突然提到梅长苏这个名字,梁帝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是谁·直到高湛轻声的在他旁边提醒他一句“苏哲”之后,他才想起来这个人的存在。
“那如今,这个苏哲身在何处啊·”·夏江正准备回答梁帝的问题,可一旁的萧景琰却是抢先了他一步··“父皇,儿臣以为夏首尊已经开始胡乱攀咬了如今卫峥被人救走,夏首尊不是应该以重新找回逆犯为第一要务吗,为何反而在父皇面前不停的质疑旁人更不用说父皇口里的苏先生早在年前就已经离开京城了,如何还能与此事扯上关系。”
萧景琰先前之所以让黎纲和甄平他们早早带梅长苏离开,为的就是不让夏江有借口把人牵扯进来·没想到对方居然如此丧心病狂,为了打压他,已经开始如此不择手段了。
“夏首尊如此行径,实在是让儿臣很怀疑这逆犯是否真是被人劫走了·”·“靖王殿下这是何意难道我还会自己把人藏起来后跑到陛下面前来喊冤吗”·夏江瞪着一双已经变得通红的眼睛,直直的看着萧景琰。
他发现,自己真的是看错眼前的这个人了·原以为他的心性这么多年来应该一直不会改变的,没想到啊没想到,人果然都是会变的··“那为何夏首尊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说贼人到底是如何将逆犯从悬镜司里劫走的呢”·“是啊,朕也觉得有些奇怪,悬镜司的地牢,怎么都不会说是有人能够从里面把人劫走吧。”
夏江从一开始就尽力避免的的问题终究还是被梁帝亲自问出来了,他不能不回答··“回陛下,卫峥……其实是在大理寺被劫走的……”·“大理寺怎么还牵扯到大理寺了”·梁帝有些发晕,半晌没搞清情况。
萧景琰却是眸色冰寒,淡淡地道:·“这么重要的犯人不关在悬镜司却关在大理寺,夏首尊是故意希望人被劫走吗”·夏江自知移囚至大理寺是自己的硬伤,但这其间的狠毒心思当然不能在御前说,所以趁着梁帝还没有追问,赶紧道:·“陛下,臣自知没有拿到实证,但面对靖王殿下如此强压给臣的罪名,臣也不服人的确是在悬镜司手上丢的,老臣责无旁贷,只是事态复杂,还请陛下宽容臣几天,臣一定将逆犯重新缉拿归案”·眼看萧景琰还要开口说什么,梁帝的头不是一般的疼。
虽然这次事情却是看起来疑点很多,但夏江为他做事这么多年,如果要说对方会欺瞒自己,估计那个可能性也不大·所以,为了让这两个人不要再吵了,他赶紧开口道:·“好了好了,景琰刚刚说的也对,目前最要紧的是重新把人抓回来,就按夏江说的做吧。”
“谢陛下……”·夏江正想顺势告退,谁知这时门外突然突然跑进来了一个小太监··“陛下,誉王殿下求见·”·“景桓他怎么也来了……让他进来吧。”
被誉王这么一来,夏江的话也被打断了,只能起身立到一旁去··“儿臣参见父皇·”·誉王从外面进来,一如往日一般向梁帝行礼请安。
“起来吧,今天怎么突然来了·”·“父皇,儿臣听闻年前的逆犯被人劫走了,故特来向父皇禀报·不过既然夏首尊在这,想必儿臣这是来晚了。”
话这么说着,还没等梁帝说什么,他又转身一脸恨铁不成钢朝萧景琰道:·“景琰你说父皇平日待你那么好,你怎么能够丝毫不顾这份恩情那卫峥是什么人,是罪逆林殊的副将,虽然我知道你当年跟那个林殊交情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但像劫狱这样的事情,也是万万不能做的吧”·在誉王把话头转向靖王的时候,夏江就知道这事要遭。
果然,誉王这话刚说完,梁帝的脸瞬间就黑下来了··对于这种猪一样的队友,夏江也管不了他太多了,还是自己早点脱身为好··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陛下,抓回逆犯之事刻不容缓,请恕臣先行告退。”
考虑到接下来教训儿子的场景可能会不大好看,夏江的请求梁帝摆了摆手就算是同意了··与夏江的选择一样,萧景琰和蔡荃对视了一眼,便也请求告退了。
梁帝见他并不趁机纠缠于刚刚誉王的话,心里有点满意,脸色也好看了些,点了点头答应了··看到自己的话不仅没有起到预想的结果,而且父皇还对萧景琰这么和颜悦色,誉王的心里这才隐隐的生出了一些不详的预感。
怎么,难道事情出了什么差错吗刚刚来报信的那个人的确是悬镜司的人没错啊··此时场上唯一还留着的外人就是蔡荃了,梁帝正准备让他也跪安,却不料他倒是先开口说道:·“启禀陛下,誉王殿下来的正好,臣正有一事要向陛下禀报。”
“蔡卿有何事要奏报啊”·蔡荃以一种平板的语调道:·“回陛下,刑部最近审结了一桩案子,与去年户部暗设私炮坊的事件有所关联,臣认为有必要向陛下禀报详情。”
“私炮坊就是献王与户部原来那个楼之敬勾结谋利的事情不是早就弄清楚了吗怎么,难道有什么差错不成”·梁帝口中的献王,指的当然是被废不满一年的前太子。
“私炮坊案件由户部沈大人亲自查审,案情清楚,帐目分明,献王与楼之敬在其间所应承担的罪责也无丝毫不妥·臣并不是说它有什么差错,臣所指的是……引发私炮坊的那次爆炸……”·· ·☆、第五十六章· ··蔡荃说到这,一旁的誉王早已经是面无血色,明明是寒冬腊月的天气,可他的额头上却情不自禁的流下了冷汗。
“爆炸”·“是,死六十九人,伤一百五十七人,上百户人家毁于大火,一时民怨沸腾……”·听到蔡荃重提这些去年的旧事,梁帝微微有些不悦。
“不是有处置吗对百姓也安抚过了,难道还有什么不足”·蔡荃抬起双眼,直面高高踞于君位的梁帝道:·“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一次意外,是由于私炮坊内用火不慎才引发的爆炸。
但据臣近日的发现,这并非一次意外·”·梁帝眉毛一跳,有些失声道:·“不是意外难道还会是什么人故意所为的”·“臣有证词,陛下请看。”
蔡荃并没有回答梁帝的问话,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卷文书,由高湛交递到了御案之上··梁帝慢慢展开书卷,刚开始看的时候还没什么,越看脸色越阴沉,等看到第三页时,已是气得浑身发抖,用力将整卷文书摔在地上。
丝毫没有被梁帝的怒火所影响,蔡荃仍是静静地道:·“陛下,这五份证词是分别提取的,所述之事尽皆吻合,没有破绽,臣认为是可信的·从最初那名盗匪为了减罪首告开始,臣一层一层追查上去,真相越来越让人惊心。
其实查到现在,臣自知还远远没有查到根儿上,但既然已经牵涉到同级官员,臣就不能擅动,所以今日入宫请旨,请陛下恩准命廷尉司派员监察,臣希望能够尽快提审大理寺卿朱樾。”
对于这个问题,梁帝用力抿紧了唇角··朱樾的后面是谁,不用审也知道·以那种惨烈的方式揭露私炮坊的隐秘,从而煽动起重重民怨指向当时的太子,这样做会给另一人带来多么大的好处,那当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但是,又是大理寺私炮坊、朱樾、大理寺、悬镜司、夏江、卫峥……这些名词混乱地在梁帝脑子里翻滚,令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气得四肢冰凉,说不出话来。
在成功地扳倒了太子之后,目标又改成了靖王吗··梁帝清楚自己的儿子,刚刚那番话就足以证明这次逆犯的事情中肯定还有隐情,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傻的直接就把自己暴露出来。
如今还不清楚的,就是夏江在此次事件里面究竟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不过梁帝还不打算立马就提审夏江,他还等着对方把逆犯抓回来呢··“誉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梁帝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虽然语调低沉,却令人遍体生寒。
誉王在这句问话中战栗了一下,但他随即稳住自己,一个头叩下去,嘶声叫道:·“父皇,冤枉啊……朱樾是儿臣的内弟,这证词明着指认朱樾,实际上都是冲着儿臣来的。
而且朱樾一向并无劣迹,这个罪名……只怕冤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蔡荃欠身行了一礼,接过了誉王的话头道:·“陛下,臣也认为确有可能会冤屈,但指认朱大人的是他贴身的亲随,不是无关外人随意攀咬,如若就此含混而过,于法理难容。
故而臣恳请陛下恩准,立即诏命三司派员,明堂会审,务必将此案审个水落石出,以还朱大人的清白·”·“明堂会审景桓,你以为如何”·梁帝面色阴沉地看着誉王。
誉王咬紧了牙根,脑子里嗡嗡作响·朱樾是不是冤枉的,他当然很清楚,朱樾是不是个能抗住公审压力的硬骨头,他当然更清楚·他相信这个小舅子一定会尽心尽力为他办事,绝无半点不忠之心,但他却不敢肯定在面对蔡荃这样出了名的刑名高手时,朱樾有那个本事抗到最后不把他给招出来……·而且明堂会审的结果是要廷报传檄天下的,一旦同意了明堂会审,便等于准备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
到时候一旦形成了定案,连去求皇帝格外施恩遮掩的余地都没有了,誉王怎么敢硬着头皮一口应承下来·萧景桓的犹豫心虚,梁帝看在眼里·虽然早就心中有数,但瞧着他这个样子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左手紧紧握着茶杯,几乎要把它捏碎。
这时候也只有蔡荃还能一直神色如常,保持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陛下,誉王殿下如果想要旁听监审,也无不可·臣一定竭尽所能,秉公执法。
请陛下降旨,恩准三司会审·”·“父皇……”·誉王语音轻颤地叫了一声,脸色更加难看·蔡荃的神情越淡,他就越是心慌,拿不准这位刑部尚书除了这五份供词外还有没有抓到其他的证据,蔡荃可是个面冷心冷不认人的主儿,要是他真的手握铁证,那自己在旁边监审顶什么用啊。
梁帝握了已久的茶杯,终于朝向誉王飞了过去,直直的就砸在了誉王的头上,足以表明了他此刻的冲天怒气··“你这个孽障不把朕气死你不甘心,枉朕这些年如此疼你这些下作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你当朕已经老糊涂了吗萧景桓,朕还真是小看了你说,朱樾那些勾当,是不是与你有关再说半字虚言,朕决不轻饶”·誉王向前爬行两步,大哭道:·“父皇的恩宠,孩儿莫齿难忘,但也正因为父皇的恩宠,令孩儿不为前太子所容。
当时前太子百般交逼,孩儿又不愿意让父皇心烦,为求自保,不得不出此下策……父皇……孩儿绝对不敢有丝毫不敬父皇之心,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蔡荃这时郑重起身,语音清亮地道:·“臣再次恳请陛下,恩准三司会审。”
刑部尚书的话,稳定而又清晰,听得誉王心头一颤,忍不住又叫了一声“父皇”··梁帝冷冷地哼了一声,脸上依然板得如寒铁一块,不过心里已经有所迟疑。
到目前为止,他已很清楚誉王在那次惨烈的私炮坊爆炸事件中动的手脚,不过现在事态已经控制住了,再把这林林总总翻到朝堂上去公开审理,他也不愿意·梁帝平缓了语气对蔡荃道:·“蔡卿,朕这就诏命中书令,削免朱樾的官诰,免职之后就用不着三司会审,你全权处理就是了。
朕觉得案子审到朱樾这一层,已足以平定民心,到此结束吧,不必再审问什么主使人之类的了·”·“陛下……”·“至于其他要处置的人,朕自会处置,蔡卿只管结案就是,辛苦你了。”
蔡荃颊边的肌肉绷得紧梆梆的,垂下头,掩住了脸上隐忍的表情,也掩住了眼眸中深深的愤怒·他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强迫自己不要再继续跟梁帝争辩,因为他知道,争辩也是没有用的。
“蔡卿,朕的意思,你明白没有”·梁帝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面传来“领旨”二字,不由挑了挑眉,将语气加重了一点··蔡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停顿了一下,这才躬下身去,低声说了一句:·“臣领旨。”
“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先退下吧·”·“是·”·蔡荃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严谨地行完礼,退出了武英殿··· ·☆、第五十七章· ··誉王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誉王府的,迈进府门的时候,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就直接摔倒在地。
见他这副跟失了魂似的样子,一直在府内等待的秦般若赶紧上前,把人扶进了屋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双眼失焦的摇了摇头,誉王一脸的生无可恋·他这个样子,让不明情况的秦般若心里着急,忍不住的就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殿下你振作一点你不是接到夏首尊的消息进宫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秦般若不提夏江还好,誉王一听“夏首尊”三个字,立马就爆发了。
只见他一把掐住了秦般若的脖子,满脸狰狞的怒吼道:·“别跟我提夏江你知不知道,他把我害惨了”·“咳咳咳”·好不容易才从誉王的手中挣脱开,般若狼狈的跌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脖子不住地咳嗽。
“这么多年来,你留在本王身边的目的本王也知道·如今本王已经再也没有问鼎那个位子的资格了,也帮不了你了快滚吧”·誉王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差,秦般若一恢复一些力气后,就立马识时务的离开了。
等回到了自己的红袖招,秦般若这才冷静下来,有时间好好回想誉王的话··“再也没有问鼎那个位子的资格”是什么意思今日在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誉王之前不还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吗,怎么进宫一趟就变成了这样·秦般若如何都猜不出这其中的缘由,只恨四姐之前被人掳走至今了无音信,不然还能通过她到夏江那边去询问一下情况。
为此秦般若真的是快把她那一口银牙都给咬碎了··在处理卫峥的事情上,夏江也是半点没敢放松·只是第二天,关于卫峥的通缉令就已经传的满城都是,城门更是立马戒严,无论是谁进出都得经过一旦严厉的审查。
就在这来往人们的怨声载道中,纪王爷的马车轱辘轱辘的驶出了他的府第,向着宫城方向而去··车厢里,纪王抱着个小火炉,神情是难得的深沉·而他旁边,居然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王爷,要不还是我跟你一起进宫吧”·言豫津试探着问道··“你去干什么反而把事情弄复杂了。
我说的话皇兄还是相信的,就算他不信又怎么样,我只要把该说的话说了,后面的事儿我不想管也管不了·说实话,我真不想搅进这些事情里去,但没办法,明明看到了,总不能装着没看见啊。”
说到这里,纪王还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也是·看到了不说实在憋得慌·说来也真是巧,如果昨日您没跟我一起去郊外游玩,也就不会刚好看到这个事情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言豫津跟着叹气,话语里至今都还有些不敢置信。
“反正我心里是埋不住事儿的,跟皇兄把我看到的一五一十说清楚了,我也轻松·你过西街时就下吧,别跟我到宫里去掺合了·皇兄那人心沉,疑心重,说的人多了他又乱琢磨。”
“好·”·言豫津点点头,低垂的眼帘下似乎掩藏着一些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到了西街口,他随意告辞了一声,就掀帘下车去了··梁帝是在暖阁里接见自己的弟弟,见到纪王进来,梁帝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招呼他免礼落坐,温和地道:·“这么冷的天,眼见快要下雪,你递个问安的帖子就行了,何必又跑进来”·“臣弟原该勤着来请安的,何况还有件事,不禀报皇兄,臣弟心中有些不安宁。”
纪王素来不拘礼,顺着梁帝所指的地方就坐到了他的身侧··“怎么了谁惹着你了”·“倒不是有人惹我,臣弟昨日去郊外赏花游玩了,没想到却碰巧的见着了一桩事儿,当时只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可今日这消息乱糟糟的出来了,臣弟这才慢慢回过了味儿……”·“昨日”·梁帝心里敏感地颤动了一下,连忙追问道:·“什么事你慢慢说,说清楚”·“是。
昨日臣弟难得约了朋友一起去郊外游玩赏景,结果走到半路的时候,却听到了一些声音·臣弟好奇的过去一看,没想到却看到了一个熟人·”·“熟人谁啊”·“悬镜使夏冬。
她带了几个悬镜司的人,压着一个身穿囚犯服的人,然后就在那里秘密的把那人给杀了臣弟原以为他们可能是在处决人犯,可是,今日上街一看才知道,原来昨天还发生了劫狱的事情。
被劫的那个卫峥……图像也贴满了四门,臣弟去看过,跟昨日被夏冬他们杀掉的那个人十分相象……”·梁帝倒吸了一口冷气,随后便咬紧了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好一个夏江,好一个悬镜司默然了片刻后,梁帝脸沉得如一汪寒潭,高声叫道:·“高湛”·“奴才在。”
听到梁帝喊自己,高湛火急火燎的就从殿外一溜小跑了进来··“叫蒙挚进来·”·“是·”·蒙挚是禁军统领,本就在殿外巡视防务,闻召立即赶了进来,伏地拜倒:·“陛下宣臣何事”·“你亲自去悬镜司走一趟,把夏冬带来见朕。
记住,来去都要快,要隐秘,途中不得有任何耽搁,不得让夏冬再跟任何人接触,尤其是夏江·”·“臣遵旨·”·蒙挚是武人风范,行罢礼起身就走。
让蒙挚亲去提人,这个命令显然非常明智·他的行动快得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夏江接报赶过去的时候,蒙挚已带着女悬镜使上了马,只丢下一句:·“奉诏宣夏冬进见。”
夏冬进入暖阁行礼时,梁帝故意等了很久都没有叫她平身,直到紧张压抑的气息已足够浓厚时才厉声问道:·“夏冬,昨日逆犯被劫时,你在何处”·“臣在悬镜司中……”·“胡说”·梁帝怒道:·“有人亲眼看见你在郊外你在郊外干什么”·夏冬脸色稍稍苍白了一点儿,但仍坚持道:·“臣没有去过郊外,也许有人认错了。”
纪王本来对整个事件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叫夏冬来也只是想听听她能否给个合理的解释,没想到她竟连去郊外的事情都否认得一干二净,弄得好象是他堂堂王爷胡说似的,登时就恼了,坚起眉毛道:·“夏冬,是本王真真切切看见你的,绝对没错。
你身边跟着四五个悬镜司的人,还把一个象是逆犯卫峥一样的人给杀了,你敢不认”·梁帝一声断喝:·“夏冬当着朕的面,你竟敢有虚言你们悬镜司,到底还是不是朕的悬镜司你的眼里除你师父以外,到底还有没有朕”·这句说得已经算是极重了,夏冬仅余的一点唇色褪得干干净净,按在地上的手指有些轻微的颤抖。
“朕相信纪王爷是不会冤枉你的,说,那个被你们杀掉的人是不是逆犯卫峥”·皇帝亲审的压力绝非任何场合可比,所以夏冬还是轻颤着嘴唇承认道:·“那……那人是逆犯……”·梁帝心头一惊,又连忙逼问了一句:·“但那个人不是卫峥吧”·“……不是。”
招了这两项,等于是其他的也招了·梁帝一想,差不多已能把整个事件组合在一起··“朕原本就奇怪,逆犯好端端放在悬镜司,除非举兵造反,否则谁有那个本事劫得走,结果偏偏要移去大理寺。”
梁帝的胸口一起一伏,几乎是带着杀气逼视着夏冬··“你……你说……是不是夏江让你把人劫走杀人灭口的”·夏冬低声道:·“是……”·“好……好……好一个夏江”·梁帝浑身发抖,前所未有的生气道:·“因为悬镜司历来不涉党争的规矩,朕给了你们最大的信任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吗为了构陷皇子,连旧年逆犯你们都能胡乱找人来顶替,你们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梁帝拍着龙案一指夏冬,又问道:·“你把人给杀了,你师父到时候打算从哪里去再找一个逆犯给朕”·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师父……师父正在找……新的替代品。”
颤抖的说出这句话,夏冬直接俯下了身,像是已经惧极了一般··“夏冬,你还记得悬镜司第一要旨是忠君吗可真是你师父的好徒弟啊”·说到这,梁帝冷笑一声,大声喊道:·“蒙挚”·“臣在。”
“你率一千禁军,立即查封悬镜司,上下人等,均囚于司内候旨,如有敢擅动者,斩”·“臣遵旨·”·蒙挚躬下身去,又问道:·“那夏江呢陛下要见他吗”·“他干出这样欺君妄为的事情来,还见什么见”·梁帝此时在盛怒之中,提起夏江火气更旺。
“他……还有这个夏冬,全都给朕押入天牢”·“是·”·蒙挚拜完起身,径直朝外走去了··· ·☆、第五十八章· ··梁帝亲自下的命令,蒙挚执行的也很认真。
不管夏江如何不服,面圣的要求喊的再大声,他也依然逃脱不了被关押的命运·整个悬镜司上下几百人,无一不都被关进了天牢里··天字号房是天牢戒备最为森严的一间牢房,夏江靠在牢房的一角蹲坐着。
他闭着眼睛回想自己失败的整个过程,却是怎么都无法猜透其中的玄机·就拿卫峥来说,他至今都想不清对方究竟是怎么从大理寺的监牢里不翼而飞的··这时牢房外的铁锁声响起,门被打开后也随意地敞着。
禁军大统领的身影出现丝毫没有出乎夏江的意料,毕竟敢这么大大咧咧开门的人,除了他也没谁了·真正让夏江抬起头来分出注意力的,是跟在蒙挚身后进来的人··“能让靖王殿下前来看望,老臣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夏江扶着石壁慢慢站了起来,蒙挚暗中也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预防他突然暴起伤人··“不知这天字号的牢房,夏首尊住的可还习惯”·对于蒙挚的小心,萧景琰却没担心那么多,大大方方的走了出来跟夏江打招呼。
“够了萧景琰我如今这般处境还不就是你一手造成的吗”·看着萧景琰这副一反往日耿直常态的表现,夏江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怒极反笑道:·“不过你也确实有本事,装了这么多年,就连我也被你骗过去了。
这次的计划,想必你也花费了不少的心思筹谋吧·”·夏江说话的时间里,萧景琰定定地看了他很久,眸色也逐渐从一开始的平静转变成了冰冷··“比起夏首尊当年的手段,本王这点小计谋,只怕是还不够看吧。”
·被提起当年旧事,夏江脸上的肌肉也不自禁的抽动了一下··“你今天就是专门来讽刺我的吗如果是,那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快滚吧”·“夏江,不得无礼”·也亏夏江做了这么多年的首尊,如今剥去了身上的那层官皮后,竟表现的就像一个山野村夫般粗鲁。
对此,蒙挚很看不顺眼··“蒙大哥,既然夏首尊这么不愿意见到本王,那我们就直接把事给办了走人吧·”·说着萧景琰一脸冰冷的从自己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药瓶,并从中倒出了一粒鲜红的药丸。
看到萧景琰的动作,夏江忍不住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涌出一丝心惊,连忙厉声喝道:·“萧景琰,你要干什么”·“哦夏首尊怕了吗”·萧景琰对夏江的这副表现好像有些吃惊,脸上满是诧异的问道:·“悬镜司在审问犯人的时候难道没有用过这种手段吗,本王还以为夏首尊应该自己也动过不少次手呢。”
萧景琰这话摆明了就是明知故问,不说前世夏冬亲眼看到夏江把药强塞到了梅长苏嘴里,就是以悬镜司在外的那赫赫威名来说,也不难猜到里面审讯犯人的手段肯定少不到哪里去,更不用说只是简单的□□罢了。
夏江面色一阵发白,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居然也有沦落至此的一天·然而就在夏江还在犹豫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蒙挚一个箭步上前将人制住,萧景琰眼疾手快的就把药给人塞了进去。
“咳咳……萧景琰,你给我吃了什么”·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从夏江的额边滚落,他只觉得自己腹中此时有如翻江倒海般的疼痛。
“夏首尊别担心,这药要不了你的命,至于结果会如何,你很快就能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做这药的人其实夏首尊你也认识,就是不知道夏首尊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的手下了。”
说完这番话,萧景琰再没看夏江一眼,转身就和蒙挚一起出了牢房·重新锁好大门,留给了里面的人一片安静得几乎令人窒息的黑暗空间··璃萝她居然还活着萧景琰一说完,夏江就知道他说的人是璃萝。
当初给她派完任务之后就再没得到过她的消息,自己还以为她失手被人发现后自杀了·没想到没想到啊·夏江也不知道疼痛是几时停止的,就在他以为这折磨终于结束的时候,他突然惊恐的发现,自己居然感应不到那修炼了多年的功力了。
换而言之,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离开了天字号房,萧景琰他们并没有立即出去,而是转过长廊,来到了女牢探望夏冬·萧景琰进去的时候,夏冬正坐在囚室的地上不知道想着什么。
“夏冬,你还好吧·”·听到萧景琰的声音,夏冬慢慢地抬起了视线,晶亮的眼珠微微一动··“一切还顺利吗”·“放心,事情和我们预料的一样。
我会帮你在父皇面前求情的,如今只能委屈你先在这待一阵子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听了萧景琰的话,夏冬反而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你们不必担心我,这算不了什么。
锋哥还在等我,我如今只希望事情能够快点尘埃落定·”·提到聂锋,夏冬的眸中闪过一丝温暖,人只要有了信念,又有什么是熬不过去的··“这你放心,关于赤焰的事,我的渴望可不会比你少半分。”
夏冬点了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但眸中的沉静已经说明了一切·萧景琰也不再絮言多语,道了一声“保重”后,就退出了牢房与蒙挚一起离开了。
关于药王谷的人鸣冤一事,萧景琰倒是没想到事后梁帝居然还能记起来·由于他们的少谷主已经被夏江“误杀”了,梁帝也没法再替他们申冤·对此萧景琰很乐意的就站了出来说要替梁帝分忧,梁帝觉得贴心的同时,也没忘了叮嘱他可以对药王谷的人进行多一些的补偿。
回去见到素天枢他们的时候,萧景琰向他们表达了梁帝的意思,素天枢也是很无奈的开玩笑道:·“真没想到药王谷还能有领到朝廷抚恤金的一天·”·“既然朝廷愿意表态,素老谷主也不用客气,之前的地道都处理好了吗”·听了素天枢的话,萧景琰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关心起了善后工作的情况。
“这个殿下尽管放心,我那群孩儿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保管事后没人能看出那里曾经开过一条地道·”·“那就好,不过可惜的是卫峥以后无法再以素玄的身份出面了,还望素老谷主不要介意才好。”
素天枢的确是想自己百年后让卫峥来接替他的位置,如今卫峥再一次成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他其实也没觉得有多可惜·反而还安慰萧景琰,江湖人没有那么多的讲究,等过一阵子风头过了,再给卫峥安排一个身份就是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卫峥现在在穆王府待着也安全,等养好伤你们再带他离开也不迟·”·“这次能成功把峥儿救出来,全亏了殿下,这点小事就不用殿下操心了,老夫明白。”
素天枢是真心感激萧景琰的,所以到最后他还好意的提醒了对方一句:·“这次殿下用了这么强硬的手法把梅宗主送回了江左,梅宗主心里怕是难免有怨,殿下事后还是需要耐心劝劝才好啊。”
“多谢素老谷主提醒,长苏那里还有劳素老谷主帮我美言几句才好·”·闭着眼睛想,萧景琰也猜的到梅长苏醒来后的态度,为此他也没少头疼。
可是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这么做的·毕竟任何有关梅长苏的事情,他都赌不起··如果说京城里有什么东西传递得最快,那就是小道消息·正月十六复印开朝的那一天,朝臣们都全体绷紧了神经等待着什么发生。
果然,纵然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梁帝的一系列诏书也还是把他们炸了个头晕眼花··封悬镜司一切职权,司属所有官员俱停职·革朱樾大理寺卿官位,着刑部羁押。
以忤上失德为由,将誉王萧景桓由七珠亲王降为双珠,退府幽闭三个月·誉王府长史、听参等诸官因劝导不力,有七人被流配··在这些一条又一条的诏令中,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未来的格局如何,已经异常的清晰了。
· ·☆、第五十九章· ··雪白的鸽子扑棱扑棱翅膀,落在了江左盟的院子里·抖了抖羽毛的它惊奇的发现,平常那个总爱找它们麻烦的少年今天好像不在的样子。
最先发现这只鸽子的人是甄平,从鸽子腿上把纸条拿下来之后,他丝毫都不敢耽搁的就立刻朝梅长苏所在的地方奔去了··最近他们等消息也是等的望眼欲穿啊,可算是来了。
要是再不来消息,怕是宗主都要吃了他们·只要稍稍回想一下前阵子刚回到江左盟,宗主醒过来之后的样子,甄平到现在都还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真是太可怕了,他宁愿出去做任务,独自一个人面对一个山寨的山贼也比梅长苏发火让人好受不少。
————甄平回忆的分割线————·梅长苏醒过来的时候唯一的感觉就是酸浑身上下就跟躺了很久很久一样,疲倦的提不起半丝力气。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原因就在于如今他身下居然传来的熟悉热度··由于他惧寒的身子,当年盟里的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大块的炎晶石·这种石头会常年散发出一定的热度,对他惧寒的身体很有效果。
所以最后这块石头经过加工后,就变成了他专属的床铺··问题是,这张床明明在江左盟,为什么他如今会躺在这上面·昏迷前的记忆被梅长苏从自己的脑海里挖了出来,瞬间他的意识就清醒了。
萧景琰你怎么敢这么做·努力撑着自己的身子慢慢坐起来,梅长苏从来都没有觉得原来起床是这么的困难·最后还是屋外的黎纲听到了里面的动静,进来帮了他一把,他这才由躺在床上变成了靠坐在床上。
“黎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现在会在江左卫峥的事情怎么样了”·才刚坐稳呢,梅长苏的问题就跟炮弹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砸向了黎纲,逼得黎纲憋了半天憋出了六个字:·“宗主,说来话长。”
等黎纲顶着沉重的压力终于把事情跟梅长苏解释清楚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上仿佛都已经多出了两个被梅长苏锐利的目光戳出来的洞··“宗主,事情就是这样的。”
“黎纲,我以为我才是你们的宗主,你们就是这么联起手来对我的吗”·梅长苏的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但是黎纲却因为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吓得冷汗泠泠,立马在床边跪了下来颤抖着道:·“宗主,黎纲不敢。”
听到消息从门外进来的甄平看到这一幕,也连忙跪了下来主动请罪···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如果已经不想认我这个宗主了,你们随时都可以离开江左盟,去找靖王殿下收留你们吧。”
梅长苏这话说得不可谓是不重,黎纲和甄平两人连头都不敢抬,只能唯唯诺诺的不停说“不敢”··见两人是真的知道错了,梅长苏心里的火气这才消了一些。
但是还没等他松口气,他就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从他醒来为止这么久了,居然一直都没有看见飞流·这可与飞流平时那爱粘着他的性子有点不一样啊··“飞流呢”·黎纲和甄平对视了一眼,心里同时感慨宗主终于不生气了以后,黎纲开口回答道:·“飞流一开始就被蔺公子带回琅琊山了,说是要让老阁主也看看什么的。”
“哦蔺晨联系到老阁主了吗”·对于蔺晨这种把媳妇儿带回家见家长的行为,梅长苏倒也不反对·让他觉得惊奇的,反而是蔺晨能够把老阁主叫回琅琊阁这一事实。
要知道,老阁主自从把琅琊阁扔给蔺晨后,这么多年可是一直都在外四处云游,行踪不定的·如今突然愿意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应该是吧。”
萧景琰和蔺晨之间的谈话没有人知道具体内容,黎纲他们也没法详细的说出个所以然来··“联系十三先生,让他们密切关注京里的情况,消息要及时传回来。”
“是”·既然景琰不惜用这种手段都想让他不介入此次事件,那就让他拭目以待,对方究竟能够做到何种程度吧··————结束回忆的分割线————·“宗主,十三先生来消息了。”
“快拿过来·”·梅长苏放下了手里原本拿着消遣时间的书本,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急切·将近半个月的等待已经快到他的极限了,如果再没有消息传来,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个冲动就杀回金陵去。
接过甄平递上来的小圆筒,梅长苏把纸条从里面抽出来,展开后一目十行的快速阅读了起来··“宗主,京里情况怎么样了”·见梅长苏看完消息后半天都没反应,甄平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
“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唯一的代价也不过是夏冬的暂时入狱·他们不仅成功把卫峥救了出来,还把夏江和誉王也掰倒了·”·“这真是太好了”·甄平兴奋的握紧了拳头,但是看到梅长苏并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时,他又情不自禁的好奇问道:·“宗主,卫峥不是救出来了吗,您还在担心什么”·梅长苏被他这么一问,手中不着痕迹的捏紧了纸条,面上却是如常的回应道:·“不,没什么。
你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黎纲他们吧,想必过不了多久景琰就会传信来了,你让下面的人注意点·”·“是宗主放心,定不会错过靖王殿下的信的。”
甄平不疑有他,应下后就立马离开去找黎纲分享这个好消息了·等他身影完全消失在远处后,梅长苏这才松开手,重新将记载了这次事情全部经过的纸条慢慢在桌子上摊平。
与其他沉浸在卫峥被救出来了的喜悦中的人不同,梅长苏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次计划里面不对劲的地方··景琰,你是怎么知道夏江一定会把卫峥转移到大理寺的监狱里的·从他刚进京那会儿开始回忆,按理说给赤焰翻案的种种过程应该都是很困难的,可是这两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却有些顺利的不像话了。
如今回想起来,那真的只是巧合吗·如果景琰早就拥有了如今这样的实力,为什么前面的十二年却没有丝毫的动作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也许,他应该找个机会和景琰好好谈谈了。
看着纸条上的白纸黑字,梅长苏再次陷入了沉思··……·天字号牢房中,夏江本来正坐在墙角里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可一旁却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呼唤声:·“夏首尊,夏首尊。”
应声看去,没想到居然是伪装成了送饭婆子偷偷溜进来的秦般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没关系,只要誉王还在外面,就有机会能救我出去。”
夏江心头思绪急转,一条又一条的计谋被他想了出来,般若的到来仿佛又给了他不少的信心·可是他没想到的是,被他视为救命稻草的誉王如今,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了。
“誉王殿下估计怕是帮不了夏首尊您了,以前私炮坊爆炸的案子被重新翻了出来,殿下被降为了双珠亲王,如今正在府里终日颓废·”·说到誉王最近的表现,般若也是一脸的无奈。
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没有斗志的誉王,就连当初知道梅长苏其实是靖王的人时,他也没有这么颓废过··“不你回去告诉他,还有一个机会。
还有一个可以让他夺回一切,并且救我出去的机会”·夏江的神情里透着一丝疯狂,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再顾虑了·听他这么说,般若连忙追问:·“什么机会”·“三月春猎”·· ·☆、第六十章· ··“夏首尊,你的意思是说……”·“你如此聪慧,只要仔细想想,自然就能明白。”
隐隐约约猜到了夏江想法的秦般若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虽然她的愿望是能够把大梁搅个天翻地覆以慰她师父的在天之灵·但是就以誉王目前的这个状态,她去他面前提这个,真的不会出事吗·“以目前誉王殿下的状态来看,我恐怕很难说服他。”
誉王的意愿确实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沉默了良久,夏江才仿佛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急忙问般若:·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你师傅临终前不是给你留了一个锦囊吗”·“是,般若一直随身带着。”
被夏江这么一提醒,般若这才想起了这样东西,连忙抽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锦囊·如今应该就算是师父口中,面临绝处的时候了吧··夏江夺过她手中的锦囊,快速打开浏览了起来。
原本以为就算不是什么隐藏的暗中力量,也会是能解决目前问题的奇妙计策·没想到那上面的内容不仅没能让他喜悦,反而是暴怒的将其掷于地上··“夏首尊你这是……”·夏江的动作出乎了秦般若的意料,那可是她师父留给她最后的东西。
小心的把地面上的纸张拾起来,她也快速的看了一遍·与夏江的反应不同,那上面所记载的东西让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又有了希望··如果拿这个东西去给誉王看的话,对方应该就能提起斗志了吧。
她可是知道的,誉王对于自己的亲生母亲一直都有着执念,没想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迅速告别了夏江,般若推着送饭的车子离开了天牢·她想她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了。
对于秦般若的离去,夏江没有什么反应,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他回忆起那纸上的内容,脸上满是复杂·要是早知道……早知道这件事情,他之前又何必花那么大的力气去安排曾经靖王妃的下嫁。
夏江这辈子有过自己的老婆孩子,可是只有对璇玑公主,他才是真的动过心·那个女人的遗愿他做不到,他只能尽量的帮她多做点事情··原以为自己的苦心经营能够让大梁王朝将来出现一个流有滑族人血液的掌权者,谁知这一路上他居然走了这么长的弯路,做了这么多的无用功。
跟玲珑公主的血脉比起来,当初那个靖王妃李氏又算得了什么·如今看来,也只能指望誉王自己能够醒悟,好好利用三月春猎的机会了··与此同时,萧景琰正面临着一件让他觉得很困难的事情,那就是给梅长苏写信。
虽然之前已经听过素老谷主的提醒要好好哄哄对方了,但是他到底该怎么说,才算是哄人呢·以前和林殊相处的时候,两人很少起冲突,就算难得有了什么小矛盾,也都是他在对方手上吃亏。
但是以梅长苏如今的性子和脾气,萧景琰总觉得对方可能没那么好哄··于是乎,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经验的萧景琰,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傻愣愣的进宫去向他的母亲静妃娘娘请教了。
“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太多事情,都疏忽了给母亲请安,还请母亲不要在意·”·由于难得一见的孙子今天也被儿子带来了,静妃本来就没有生气的心情不禁更好了几分。
挥退了一旁服侍的宫人,静妃招呼着这爷俩坐下,亲自给他们端上了一盘又一盘的好吃的··“你这孩子,我怎么会在意这个·往年你常年在外,多得是比这还久的分离,我早就习惯了。
更不用说这次发生的是这么风险的事情,你们能够平安解决,就已经是再好不过了·”·看着眼前的碗里被静妃越垒越高的食物,萧景琰和忆辰互相对视了一眼,认命的吃了起来。
反正在静妃的眼里,他们永远都跟饿得吃不上饭的孩子一样··“母亲能够理解,真是太好了·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事想请教一下母亲·如果有人生气了,该怎么做才能把人哄高兴呢”·喝完最后的汤,萧景琰擦了擦嘴巴,终于有机会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这是惹谁生气了平日里可见不到你这般苦恼的样子呢·”·假装看不见忆辰对着吃不完的食物一脸苦恼的样子,静妃听了萧景琰的话,觉得有些惊讶。
“奶奶,父王惹苏先生不高兴了,为了把人从江左哄回来,最近可是苦恼了很久呢·”·为了能够不再面对每次都吃不完的点心,忆辰替他父王抢先回答了静妃的疑惑。
为此,他得到了他家父王一个毫无威慑力的瞪视··“小殊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这次做了什么居然都把他气的离开了京城·”·静妃身处宫内,除了梁帝偶尔提起两句,如果萧景琰没跟她说,她对外界的事情是一概不知的。
所以听忆辰这么说,她才知道原来这两个孩子之间起了矛盾··反正今日就是来向母亲请教的,如今事情还被忆辰一口道破了,萧景琰便将自己为了不让梅长苏牵扯进来,把人打晕了送走的经过完整的说了一遍。
“是这样啊·”·得知事情并不是她所想的那样,静妃松了口气,重新淡定了下来··“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出于你自己的好意,不能说你对,也不能说你做错了。
不过如果是小殊的话,倒也不用特意去哄,你只要把事情全部告诉他,跟他好好说清楚就好了·”·“这样吗·”·萧景琰盯着碗上的花纹若有所思,被静妃这么一说,他好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又围绕着三月春猎的话题聊了一会儿,为此静妃可是小小的抱怨了一下·本以为可以借这个机会见到小殊,好好看看这个孩子的情况的,如今看来怕是很难实现了吧。
“母亲莫急,总会有机会相见的·”·对此,萧景琰除了好言劝慰之外,再无他法··回到靖王府后,萧景琰也不耽搁,拿了纸笔就开始给梅长苏写信。
有别于之前提笔半天不知该怎么这的状态,这次他可是下笔如有神,刷刷刷的两下就把书信给写好了··信是派专人送的,快马加鞭不过两三天,这封信就已经到了梅长苏手里。
“宗主,靖王殿下说什么了需要属下立马去准备人马回金陵吗”·“不,看来我们可能还要在江左再呆一段时间了。”
拒绝了黎纲的提议,梅长苏一脸淡定道:·“景琰让我们在皇家三月春猎结束后再进京,只要赶得及到时候的陛下生辰就好了·”·“这是为什么”·黎纲不是很能明白萧景琰的这个决定,为什么一定要在春猎之后才能进京不过对他的疑问,梅长苏只回应了轻描淡写的一瞥,顿时就把黎纲吓得不再敢多言。
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地方都留给了梅长苏一人,自己火速离开·他怎么就忘了呢,宗主的事情可不是他能够多管的··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三月春猎,梁帝以及众皇子都会离京前往猎宫待上一段时间,景琰是担心有人趁机借这段时间做些什么,这才不让他过早回去吧。
虽说对于这种把他当做了脆弱物品严加保护的做法并不是很爽,但是认真想了想后,梅长苏的嘴角还是情不自禁的上翘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这头大水牛,算是终于开窍了呢。
· ·☆、第六十一章· ··皇族春猎,实际上是一种猎祭,其意为谢天命神赐之勇悍,故而年年必办,逢国丧亦不禁··春猎的场所一向是九安山,此处距京城五百里,有密林有草场,还有猎宫一座,十分齐备。
三月二十七,天子旌旗摇摇出城,皇后率留守众臣于城门拜送·晚间到达预定驻跸地小镇,整个随驾队伍扎营安顿了下来,萧景琰请安完毕,退回到列战英已准备好的王帐中休息。
列战英因为负责王帐周边的所有事务,神经有些紧绷,等候萧景琰进帐后,他便又四处巡视去了··次日一早,萧景琰又匆匆赶往梁帝处请安,由于被赐膳,所以就再也没回来过,一直伴驾左右。
这一天的速度比头一天要快些,黄昏时便赶到了九安山,在猎宫之外连绵扎下一大片的帐蓬·居中便是金顶云龙的皇帐,虽是临时搭成,但内里摆设铺陈精美,中间垂下绒绣帘纬,将整个皇帐分为外面起坐、里内安寝两个部分。
静妃的帐篷仳邻皇帐,规制要小些,但因为要侍奉梁帝,她在夜间基本上是居于皇帐之中地,等男人们出去打猎的时候,才会回到自己帐中··随蒙挚而来的五千禁军分班守卫,如铁桶般绕护在这两顶大帐周边,戒备之森严恐怕连只土拨鼠也不会放进来。
按照以往的规矩,本来春猎带的禁军人员应该是三千人左右,但是既然已经得到了靖王的提醒,他便以守护梁帝安危为由,多带了两千人·梁帝知道后也没说什么,有谁会嫌弃保护自己的人多呢。
休整一晚后,春猎于翌日正式开始·春季由于是万物繁衍的季节,本不宜杀生,所以春猎与秋猎不同,是以祭仪为主,没有竞技,大家进林子里转来转去,不过是做做样子,除了偶尔射两只野兔野鸡什么的,一般不会射杀鹿、獐等常规猎品。
梁帝一早主持了开猎祭典,又在随身侍卫的重重保护下进密林中转了一个时辰,最后带着两只野鸡回帐·他毕竟年迈,午膳后便倦意难当,在静妃的轻柔捶打下昏昏入睡,不多时便睡得鼻息沉沉了。
萧景琰是陪同梁帝一起从猎场返回的,送父亲回帐后他便告退了·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前往皇三子豫王和皇五子淮王的营地拜访·这两位王爷与他的关系虽然不算很亲近,但总体来说也还不错。
以前每年春猎时,太子誉王高高在上,只围着梁帝打转儿,这三兄弟位份相近,反而常在一处·不过今年靖王的地位已非昔日可比,那两人也没敢象往年一样随随便便上门来,所以靖王有了空闲,便自己主动找了过去。
豫王淮王的帐篷挨在一处,为了接待靖王,大家聚在中间的空地上,铺席烤肉佐酒,倒也其乐融融··几日后的一个中午,萧景琰正和蒙挚在一处营帐内讨论四周地形问题。
这时门外突然进来一个士兵呈上一分密报,那上面的内容果然不出萧景琰的预料:誉王要谋反·“真要谋反啊,誉王手里才多少人,他凭什么谋反”·一听这消息,蒙挚差点没直接蹦了起来。
“据说统率留守禁军的那两个副统领已经效忠于誉王了·除此之外,誉王还得到了庆历军都督徐安谟的相助·”·蒙挚面色瞬间大变,禁军可是他的手下,誉王是怎么控制住他们的到目前最要紧不是这个,他看向萧景琰连忙问道:·“徐安谟的庆历军有五万人马,如果誉王率兵前来也不过是五日的路程。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等”靖王简洁的跟他解释,“圣驾出行,四方都设有警哨·京城与九安山之间有两个警哨,为了抢到时间,他们是不可能绕过警哨走其他路的。
一旦哨地警讯传来,父皇自然就能确定誉王要谋反,到时候我们才能请求圣旨调援兵·”·“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啊此哨离九安山脚,不过五十里之遥。
等我们接讯后再去调援兵,肯定是来不及的啊”·蒙挚稍稍计算了一下,发现如果按萧景琰说的那样做,时间根本就不够用··“九安山易守难攻,警讯传来时就宁只能守山了。
假定徐安谟能把全部五万庆历军带来·禁军守卫是五千,据险以抗,总能抗得过四五天吧”·“既然现在已知道他们要来,事先肯定要有所准备,撑个五天没问题。
只是……五天的时间,殿下能够把纪城军带来吗”·萧景琰唇边挑起坚定的笑道:·“母亲和你们都在山上,我死也会回来的。”
如今梁帝早已搬入猎宫,蒙挚是这两天最忙最紧张地人,他一方面要调整九安山的防卫,一方面又不能让人觉得他的调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整个神经随时都是绷紧了的。
好在这种危机渐渐逼近地日子只过了两天,惊天讯息就已然传到··报警而来的士兵全身浴血,被带到梁帝面前时干哑难言,从他的狼狈形迹就可以看出,叛军的马蹄声应已逼近。
因为这个消息,整个九安山都震动了起来·蒙挚按早已计划好的方案将禁军戒护范围缩小,快速沿山道、沟堑布置下数道外围防线··幸好此处本是皇家猎场,山道以外可行人的小径全被封死,猎宫周围草场外有天然山溪围绕,坡度适宜,山木甚多,采石也便利,叛军如果想从无路的崖坡爬上来攻击,一些擂木滚石他们都受不了,因此可以将防线缩得又紧又密,抵除掉一部分敌众我寡的劣势。
“什么这些叛贼叫嚣的是什么你……你再说一遍”·听着警使地奏报,梁帝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全身一直不停地在抖动。
与之形成对比的萧景琰镇定地站在他身边道:·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叛军打地旗号是说,儿臣作乱胁持了父皇,所以他们是来勤王保驾的·”·“你什么时候胁持了朕”·“叛军谋逆,总要有个由头。
将来他们可以说,来救驾之时场面混乱,虽剿灭了儿臣,但父皇也被儿臣所杀·那时无有太子,自然是按皇后诏命立新嗣·”·“妄想”梁帝怒吼一声,又强自稳住心神,看向身边这个儿子,“景琰,叛军逼近,你有什么办法”·“儿臣以为,此时移驾离开九安山无异于自杀,只能趁叛军还未能合围之前,一面准备坚守,一面派人去调纪城军过来护驾。”
“为什么要调纪城军最近地援军应该是帝都的禁军啊”·“父皇,叛军就是从西边过来地,难道您到现在还以为,去帝都求援有效果吗”·梁帝用手按住冷汗涔涔的额头,无力地瘫坐在椅中。
情况危急,此时已容不得丝毫犹豫,何况静妃在身边,梁帝倒不担心靖王不以最快速度赶回,所以只沉吟了一下,他便亲自进内帐取来半块兵符,郑重交于靖王:·“景琰,江山社稷现在你一人身上,途中切记不可有失啊”·“是儿臣定不辱命。”
萧景琰跪下行了大礼,起身抓过披风,迎风一抖,一边系上肩头,一边大步向殿外走去··绕过猎宫前的巨大平台,一眼便看见蒙挚站在山道边正牵着几匹马。
萧景琰朝他神色凝重地道:·“我这就出发,山上就拜托大统领了·”·“殿下放心”·蒙挚一抱拳,这四个字答得格外干脆。
萧景琰一转头便翻身上马,带着五名精悍的随行骑士绝尘而去··· ·☆、第六十二章· ··也许是讽刺,当血腥的气息逼近时,天气却异常的明媚,冒出新绿嫩牙的树隙间,点点金色阳光轻俏地跳跃着,带来一种闲适温煦的感觉。
面对如巨浪般袭来的攻势,禁军却如同海边的礁石般巍然安定·叛军刚冲进射程范围,羽矢之声便“嗖嗖”响起,不密集却极狠准·瞬间倒了一片,后面的朝前一涌,不停地有人翻身倒地。
使得进攻者挟众而来的气势陡然被折了好几分,但是耐不住对方人多,一时之间双方也是僵持不下··这样的拉锯战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庆历军的指挥者终于决定停攻,等待夜色降临时,箭阵不能发挥功效。
禁军也趁机小小地休整进食··庆历军这次被调动了三万人,兵力上有压倒性的优势,可以一批一批地投入战场,而禁军却不得不连续疲劳作战,有时连喝水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就算再勇猛,也不得不一段一段地后退,全靠事先布置好的陷阱和多变的战术来维持抵抗。
第三天一早,禁军几乎已快退出密林边缘·然而就在这时,本来疲惫不堪的他们突然发起反击,庆历军乍惊之下,急忙收缩兵力,暂时后退,谁知这边刚一退,那边就以极快地速度后撤,不多时便从密林里撤得干干净净,断后的一队弩手射出火箭,点燃了早已布置在林间各处的引火之物。
山风疾猛,不多时便烧成一道火线,并渐渐有快速蔓延之势·密林之外便是一道山溪,宽约五丈·水量丰沛,天然一道分火墙,根本不怕火势被引向更高处的猎宫。
这时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已移入猎宫,一时拥挤非常,不过这种情况下,根本无人有闲心抱怨条件恶劣,每个人地脸都绷得紧紧的,面黄如土··静妃在此时显示出了她的镇定和条理性,猎宫内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混乱地状况,全靠她的安排和调停。
亲王和皇子们被召进皇帝寝殿伴驾,一来腾出空间给其他宗室及随驾文臣们栖身,二来这些人跟梁帝说说话,也对老皇帝地情绪安定有好处··叛军的身影于第四日的傍晚再次出现在猎宫守军的视线之中。
此时的激战与前几天更有不同,因为它太近了,近到宫内的大人物们几乎可以闻到血腥的气息··“陛下请宽心,景琰会及时赶回来的·”·静妃柔声安慰着,她握住梁帝颤抖的手。
由于怕成为目标,室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灯,黯淡的光线愈发显得殿中人面如土色·生性最是胆小的淮王早已忍不住蜷成了一团,颤声道:·“如果被他们攻进来,他们真敢对我们……动手吗”·“住口”·梁帝怒喝一声,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帝王风度,不想在其他人面前露出怯色。
“这群叛军怎么可能攻得进来朕信得过蒙挚,也信得过景琰”·随着这声怒斥,室内沉寂一片,使得外面传来的喊杀声更加刺耳,血腥气更加浓厚。
然而黑夜,已经越来越不平静了·禁军退守的步子虽慢,但毕竟是一步一步在退,这一点,殿中人都有感觉··“援军还没到吗猎宫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了啊”·这次忍不住开口的是纪王。
“当然不是攻破了宫门,还有这道殿门,攻破了殿门,还有我们自己的身体·只要一息尚存,就不算失守·”·言候冷静得如坚冰般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他转过身来,直直地面对坐在正中的君主:·“陛下身边也有宝剑,不是吗”·梁帝被他沉沉的目光激起了年轻时的风云情怀,抓起了御座旁的宝剑,一伸手,剑锋已然闪过眉睫。
此时东方已然见白,但局势却在急剧地恶化·不停地有其他宗室和文臣们挤进寝殿,狼狈地向梁帝禀报某某殿又失守,殿门也因此开了又关,每开一次,都将众人的情绪朝崩溃方向再推一步。
谁知就在这时,殿门砰得一声再次被撞开,一股寒风吹进来,吹得大家心惊肉跳·只不过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并不是他们遐想中的叛军,而是一脸惊喜的自己人··“陛下,靖王殿下回来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殿中满是长舒一口气地声音,梁帝喜不自胜地搂着静妃的肩膀,不停地说:·“好孩子……好孩子……”·大约半个时辰后,外面地杀声渐息,晨光也已照亮室内。
随着静妃轻轻吹熄摇曳的烛火,血腥而恐怖的一夜终于过去了··寝殿外传来整齐稳定的脚步声,似乎是在重新布防·紧接着,萧景琰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儿臣奉旨平叛已毕,请见父皇”·“快,快开门,让景琰进来。”
梁帝急急地叫着,离殿门较近地几个文臣拥过去落闩开门··萧景琰大步迈进,虽然精神饱满·但却仍是鬓发散乱,满面尘土,天青色的战袍上溅满血迹。
他的佩剑已在入殿前细心地解下·撩衣下拜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将手中兵符高高递起··“纪城军已奉诏前来护驾,儿臣缴还兵符”·“好、好。”
梁帝亲自走下来扶起他,握了兵符,颤声道:·“辛苦你了,可有受伤”·“一点轻伤,不碍事·儿臣护驾来迟,让父皇母妃受惊了。”
萧景琰看了一旁的静妃一眼,见她无碍,这才抱拳道:·“外面还有许多善后之事·昨夜不是所有人都逃入了寝殿,宗室和众臣有所死难,禁军苦战近五天,损伤也极为惨重,儿臣还要帮着蒙大统领料理一下。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再来向父皇母妃请安·”·梁帝闻言也不禁有些黯然道:·“是啊,此次遇害之人,还有这些护驾尽忠的兵士,朕会重重抚恤地·现在确实余波未平,朕不耽搁你了,该怎么料理,全由你作主。”
萧景琰起身再拜,快速地退了出去,此时陆续有人过来禀报善后地情况··按照梁帝的旨意,萧景琰在整个九安山附近开始搜捕逃逸的叛军,同时宣布将对勤王护驾者进行赏赐。
纪城军得了这个救驾露脸的机会,上上下下士气高涨,象筛子一样地在各个山头上梳理着,力求多多立功··大事情安排稳妥后,蒙挚来不及换衣服·便跟着萧景琰再次入寝殿向梁帝复命。
老皇帝现在的情绪已平定了下来,眸中闪动的更多的不再是惊喜和宽心,而是狠辣··“景琰,蒙卿,帝都那边,你们觉得该如何处置”·萧景琰看了蒙挚一眼,示意他先说。
禁军大统领本就已按捺不住,立即抱拳道:·“帝都有留守禁军五千,臣不相信他们会背叛陛下,绝对是被人控制住了·只要臣亲自前去·就一定能为陛下把人带回来”·梁帝面色阴寒,冷冷道:·“朕也这么想。
蒙卿,你休息一晚,明日带上一万兵马,起程前往帝都,第一,羁押誉王和他地同党,第二·收皇后绶印,移宫幽闭,待朕回銮后处置·记住·帝都局势,一定要稳。
大局平定后·立即回报给朕·朕要等到你的消息后再回京·”·“臣领旨·”·蒙挚叩首后,起身正要朝外走,梁帝却又叫住了他。
“你急什么这一次,你奉的不是口谕,也不是密旨,朕,要发明诏给你”·“明诏”·蒙挚微微有些意外,要知道明诏一发,那就再无更改余地了……·“你尽管放开手脚,那些乱臣贼子,还要朕再维护他们么”·这时掌令官捧着拟好的新旨躬身进来,梁帝略略看了一遍,亲自扶印盖好,封卷起来,递给蒙挚道:·“旨意未尽之处,朕许你便宜行事。”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好,你退下吧·”·梁帝吁一口气,招手将靖王叫至身边,笑着问道:·“景琰,这次你救驾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封赏”·“波乱未平,圣驾尚未回銮,此时纵然父皇有心恩赏,儿臣也不敢受。
猎宫中如有库存的金帛之物,倒不妨先拿出来恩赏一下将士们才好·”·听他这么说,梁帝顿时仰天大笑··“你呀,这一点和你母亲真象,她也是这么说的。
好,你派人去分等造册,先赏一批,回帝都后,再另行重赏·”·“儿臣遵旨·”·萧景琰刚行完礼,静妃便带着几个手捧餐盘的侍女自侧殿进来,笑着请父子两个过来用膳。
这一餐饭吃得甚是和乐,梁帝频频给萧景琰挟菜,对他似乎是说不出的欢喜和疼爱··晚膳后梁帝在静妃的服侍下去休息,萧景琰自然告退出来,回了供他和靖王府的人居住的院落。
此次跟着萧景琰来九安山的都是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悍将勇兵,所以尽管五日恶战,损伤也不大·戚猛尤其生龙活虎,只歇了一会儿,就带着人一道上山去参加搜捕叛军。
列战英手臂受了刀伤,用绷带吊着,仍坚持在院门外等待萧景琰,萧景琰回来后只看了他一眼,便将他踢回屋子里养伤去了··· ·☆、第六十三章· ··蒙挚的信使风尘仆仆地站在院门口,一见萧景琰就翻身拜倒,双手将信筒举过头顶。
萧景琰接过信筒,大概检查了一下封口后直接道:·“随我进去吧·”·“是”·一听说是帝都来地消息,梁帝虽在困倦中也立即爬了起来,披着外衣在卧榻上接见萧景琰。
梁帝展信细读,脸上的皱纹也慢慢的舒展开来,满意道:·“蒙卿动作神速·留守禁军已全部收归他的控制·宫防也已重新整备,随时可候朕回京……咦”·“怎么了”·见梁帝突然迟疑了一下,萧景琰出声问道。
“夏江逃狱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萧景琰眉间一跳,他明明已经嘱咐过蔡荃了,怎么还会被这老东西逃掉·“这怎么可能”·“他是趁着蒙卿入京前仗着誉王的势逃走的。”
梁帝的表情突转阴狠,厉声道:·“此贼不仅辜负皇恩,甚至比誉王还令朕难以宽宥,立即发下海捕文书,死的活的无所谓,一定要给朕抓回来”·“是。”
萧景琰叩首退出后,梁帝又歪在床头沉思了一阵,道:·“召纪王来·”·高湛忙出去传唤,由于此处不比帝都禁苑,纪王未及片刻便赶了进来,在榻前行了礼。
“坐吧,有事跟你商量·”·梁帝指了指身边地矮椅,冲他道:·“这次叛乱是誉王发起的,你知道吧”·“臣弟知道。
徐安谟已主动招了,再说除了誉王,其他皇子都随驾在此,京里皇后……也一向是偏爱誉王的……”·“景桓已经让朕寒心了,枉朕还曾经对他有所期许,可他呢手段没有手段,心志没有心志,做出事来污七八糟地,现在竟至于谋逆,朕实在不能再继续容忍。”
想到如今已经变得疯狂的誉王,梁帝甚是痛心疾首,手指揉着额头,很不舒服地样子··“可说到底,毕竟是朕的儿子,思来想去,心里还是痛的……”·纪王忙劝道:“皇兄,事已至此,还是保重龙体为上……”·“先不说这个。”
梁帝坐起身来,看着自己的弟弟··“如今太子已废,誉王更是罪无可赦,你看将来这储君之位,应该归于何人”·纪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伏地道:·“此乃陛下圣心独断之事,臣弟不敢置言。”
“家常问问,也值得你这般紧张你觉得景琰如何”·梁帝笑着伸手拉他起来,纪王斟酌了一下,慢慢回道:·“靖王仁孝德厚,赤诚忠勇,可为……众皇子楷模……”·梁帝眸色深沉地看着窗外,良久后,似乎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声叹息。
“其实,景琰并不是朕最优秀的那个儿子……你不觉得吗”·纪王战战兢兢的,连个大气也不敢出,他知道梁帝口中说的人是谁。
“可是景琰有景琰的好处,他知道收敛,这一点跟……跟景禹不一样·也许和他母亲的性情有关吧·”·梁帝似乎并没打算真和纪王说什么,视线仍保持在原点。
“这次救驾,景琰赶来的时候禁军差不多已无战力,猎宫其实都在他地掌握之中,但他却二话没说就缴还了兵符,当时还让朕觉得甚是意外……”·“意外”·“朕还以为,他总会提点什么,至少应该暗示点什么。”
纪王勉强笑了笑,理解道:·“靖王好象不是那样性情的人·”·梁帝向纪王靠近一点,压低声音道:·“你说,他到底对东宫之位有没有想法”·纪王微微一震,笑得有些尴尬。
“何止是靖王,只要身为皇子的,要说谁对东宫之位没有想法·那一定是假地·”·“哦”梁帝瞟过来一眼,“你也是皇子。
你有什么想法”·纪王这次的笑容倒很轻松··“臣弟才不是皇子,臣弟是皇弟,那是不一样的·”·梁帝哈哈笑了起来,用力拍着弟弟的肩膀,笑道:·“你啊,你就是生的晚了些。
不过也亏了还有你,朕才有个商量地人·”·话说着说着,梁帝心里也已经有了决意,只等回宫以后在加以实施了··原本预定在四月十五日的春猎回程,因庆历军作乱,延迟到了四月下旬。
梅长苏本来是想赶在春猎预定的结束时间左右回金陵的,听到誉王谋反的消息时他们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十三先生的传信后面还附上夏江逃狱的消息,梅长苏得知后便让甄平和黎纲加快了赶路速度。
所以在萧景琰跟着仪仗队伍回到城里时,梅长苏一行人早已经回到金陵有几天了·有誉王谋反如此大事在前,麒麟才子江左梅郎重回金陵反而成了一件并不引人注意的细微小事。
在帝都城外迎候天子回銮的,是以留守的中书令为首的文武众臣·蒙挚立即接手了梁帝周围的防卫,所有纪城军撤出京城,在郊外扎营,等待受赏后再回原驻地·至此,梁帝才算是终于安下了心,开始准备发动他酝酿了一路的风暴。
誉王当日就住进了“寒字号”牢房,府上的一应上下关的关,贬的贬,不过是一日光景,整个誉王府就萧条败弱了··看在言氏一族多年来对大梁的贡献,皇后虽然没有被废位,但是禁闭的惩罚也是跑不了的。
后宫中的一应事务都被交到了静妃手中管理,只要有点眼色的人就都能知道,后宫其实已经算是异主了··这次的变故难免让很多老臣又从记忆深处翻出了那桩尘封了十四年的旧案。
对比之下他们也只能暗暗慨叹,在岁月光阴的消磨下,当年狠辣无情地帝王如今手腕也变得柔软了不少··比起那些回到城里就立马松了一口气的皇亲贵戚们不同,萧景琰马不停蹄的回了靖王府后就直奔地道去找梅长苏,就连一身风尘仆仆的衣物都来不及换一下。
以至于梅长苏看到他这副样子,还以为出了什么很要紧的事情··“景琰,怎么这么着急过来”·“小殊,有夏江消息了吗”·好吧,夏江的事确实挺要紧的。
侧过身子让人从密室中出来,梅长苏不急不缓的回答他:·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还没有具体消息,我已经让他们抓紧时间找了·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现在肯定还在京城里。”
萧景琰步入房间,却没有如以往那般坐下·听了梅长苏的话,他盯着远处呆愣了一下,马上就坚定的说:·“必须快点把他找出来”·“景琰,你在担心什么”·拉过那紧握成拳的手,梅长苏把人摁坐了下来,自己也坐了下来,直盯着他的眼睛。
“夏江如今功力全废,把人揪出来是迟早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这么急还是说,夏江接下来又会做什么事了”·梅长苏的最后一句话包含了很多了的意思,萧景琰倒也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
早在之前定下了救卫峥的方案之后,他就知道梅长苏迟早会问·不过,如今还不是回答的时候··“看来蒙大哥已经都告诉你了,我不知道夏江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是只要他依然在外逃窜一天,我就无法完全安心。”
“好吧,我知道了,会尽快把人找出来的·”·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梅长苏隐隐有些小失落·景琰这是不打算告诉他吗·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语气太过于没精神,萧景琰瞥了他一眼,似乎突然就明白了。
不同于对方的失落,他心里反倒有些高兴,嘴角一勾道:·“再给我两个月吧·两个月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我到时候就勉为其难的听一听靖王殿下的解释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情不自禁的都笑了··· ·☆、第六十四章· ··事实证明,梁帝这次的确是真的下了决心·没过几日,内廷便已经下旨,不仅让司天监占卜立太子吉日,同时还将静妃封为了贵妃。
一时之间,萧景琰成了整个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可他自己却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于平时的感觉,日常的朝堂事宜照样处理的有条不絮,不骄不躁·这副表现到了梁帝眼里,自然就对他更满意了几分。
唯一有些不尽人意的就只有夏江至今都还没有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躲到了哪个旮旯窝里,居然能够在巡防营和江左盟的联手搜寻下一点踪迹都不露··刑部尚书蔡荃近来非常的忙,因为悬镜司名存实亡之后,好几桩未完的案子就都被移交了过来,个个几乎都是烧红的煤炭。
之前被夏江从天牢逃脱,就已经让他憋了一口气,现在分配到自己手里的事情,就算再难啃他也一定要把它给啃下来··好在他背后有萧景琰的支持,自己手下也有几个得用的人,不时去苏宅跟梅长苏谈谈,也常能得到不少有益的建议,因此辛苦了半个月下来,竟也颇有成效。
因为这些事情,蔡荃已有好几日都没有回去过了,萧景琰碰巧遇见,便邀他一起坐马车同行回府·在路上他们又找到一个新话题,正聊的起劲,萧景琰无意中朝纱窗外瞟了一眼,口中的话也就停了下来。
蔡荃顺着他地视线朝外一看,只见热闹的街道旁,一个二八年纪的少女正在捡着滚落满地的蒜头,旁边却是传来了一个轻薄的声音··“小美人,这样的玉手可不能碰辛辣之物啊,来来来,我来帮你捡……”·蹲在她身旁的那个轻浮浪子,看穿戴应出于富贵人家,容貌生得也甚是英俊,身边还跟了个冷脸的蓝衣少年。
那个少女被问得羞红了脸,想要转身躲开,却又被那浪荡公子拦住了去路··“别急着走嘛,我是不会唐突佳人的,咱们聊两句吧”·蔡荃有些看不下去,冷哼了一声道:·“青天白日的,居然还有如此放荡之人。”
他本以为靖王殿下应该也是厌恶这种行为才会停留目光多看了两眼,谁知下一秒,坐在他面前的萧景琰不仅不怒,反而是微微一笑,叫停了马车起身走出去,冲那浪荡公子打起了招呼。
“蔺晨,飞流在这你还如此行径,你就不怕他生气不理你吗·”·蔺晨桃花眼一挑,半侧过身子看向萧景琰,口中道:·“怕什么我家飞流最听我的话了。”
说到这里,他还回过身,轻轻的捏了一下飞流的脸··“飞流,你说是不是”·“哼”·然而很可惜,飞流可是半点面子都不愿意给他,转头就不看他了。
“哈哈,飞流真是太可爱了……”·丝毫不介意飞流的不给力,蔺晨说着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去,跌足叹道:·“小美人呢跑得真快……可惜,可惜啊。”
“那边”飞流指了指一个方向··“啊,还是我们小飞流最好了,那我和飞流追小美人去了·殿下回去记得告诉长苏一声,我可给你们带了一份厚礼来呢,晚上咱们再见。”
说完轻扇一摇,蔺晨便携着飞流拔足飞奔远去··“殿下,这人是谁啊”·尾随着萧景琰从马车上下来,蔡荃疑惑地拧着眉问道。
“他啊,是一个蒙古大夫,也是我与苏先生的朋友·”·回答了蔡荃的问题后他们就再次登上马车各自回府,对于蔺晨口中的厚礼,萧景琰可是非常期待呢。
夜幕降临后,蔺晨果然按时带着飞流回到了苏宅里,萧景琰和梅长苏早就等他已久·飞流好久没见梅长苏,兴奋的扑进他怀里,直喊“苏哥哥”,看的蔺晨在背后不停嘀咕“小没良心的”。
至于先前蔺晨口中的厚礼,对于梅长苏他们来讲的确是个惊喜,因为他居然抓到了夏江和秦般若·原来夏江这些日子是躲在了丞台御史范呈湘家中的密室里,也难怪萧景琰他们抓不到他。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这就派人将他转到天牢里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能够在夏江向梁帝告密之前抓住他,萧景琰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夏江的罪行必须要由大梁律法来惩处,他多想直接给对方一个痛快,以防对方再惹出什么幺蛾子来··“不急不急,夏江关在很安全的地方,绝对跑不掉。
倒是殿下你,我可是听说了,司天监的吉日已经占卜出来,太子加冕礼定在了六月十六,恭喜啦·”·蔺晨的消息向来灵通,梅长苏他们也是白日才得知的消息,他今日刚到京城,居然也知道了。
说到萧景琰要加封太子这个话题,屋里的气氛不但没有转喜,反而还有些沉寂了下来·只因为伴随太子加冕吉日的定下,京中也暗暗传起了要选太子妃的流言··其实会起这样的传言是很正常的,靖王妃多年之前就逝世了,那时候的靖王只是个不得宠的皇子。
如今情况早已大为不同,更不用说萧景琰又要加冕储君之位,中宫之位的确是不适合再空着··“看来我似乎是引起了一个不大好的话题呢·”·见气氛微妙,蔺晨轻摇纸扇眯了眯眼睛,就想拉着飞流离开,把空间都还给这两人。
“飞流,蔺晨哥哥带你去找吉婶要粉子蛋吃吧·”·又要离开好不容易才见到的苏哥哥,飞流心里是万分不情愿的·可是当他接到自家苏哥哥的眼神之后,他还是乖乖的站起来跟在了蔺晨后面往外走。
两人离开前最后隐约听到的,就是萧景琰的一句:·“小殊,你放心,我是不会娶太子妃的·”·“景琰……”·于情于理,梅长苏都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劝萧景琰娶个身份高贵的太子妃稳固势力,可是一看到对方盯着他认真的眼睛,他这嘴里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可惜,尽管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这副欲言又止的表现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起身背对梅长苏,萧景琰眼里闪过一丝痛楚·这几日几乎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的提示他要开始注意太子妃的人选,他只觉得这些人不懂没有关系,有人会懂他。
可他没想到的是,梅长苏本人的态度居然也是如此·“如果你也想劝我娶妃,那就算了吧,这件事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的·”·这段时间以来的所有疲倦感仿佛都在此时涌了出来,萧景琰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有千斤重,险些连脚都要抬不起来了。
“我先回去了,夜深了,别忘了早些休息·”·在这两年多的相处中,俩人之间的气氛从来都没有像眼下这么冰冷过·看着萧景琰那失落的背影,梅长苏只觉得自己的心疼得厉害,当年被老阁主救下后醒来得知一切时的感觉似乎也就这样了。
“景琰,等等”·如果就这么让人回去了,那自己就真的是伤害到他了吧·抱着这样的念头,梅长苏连忙出声叫住他,起身就想上前把人拦住。
不料由于动作太过着急,他的小腿在奔走时一不小心就狠狠的蹭在了一旁的桌案角上·虽然人没摔着,但那碰撞的声音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疼··听到喊声回过身的萧景琰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之前的难过什么的顿时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快步跑回梅长苏身边,蹲下就想把他的袍子撩起来看看撞到的地方··“你急什么,怎么这么不小心·”·乖乖的坐下方便萧景琰动作,趁着此时双方都平静下来了,梅长苏轻声道:·“景琰,这次太子妃的事我不会说什么,你就自己拿主意吧,反正我这个谋士从一开始就当的不够称职。”
刚刚撞的那一下在梅长苏的左脚小腿侧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引子,如果不及时处理,明日一早定会形成一片淤青·思及此处,萧景琰运气凝于手心,小心的开始帮他舒络筋骨。
“谋士称不称职应该是让主公来评说的吧,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自己说的不算·”·“不害臊·”·只要对上萧景琰这个人,梅长苏除了认输还能怎样。
· ·☆、第六十五章· ··当巡防营的人提着夏江重新回到天牢里的时候,蔡荃深深的松了一口气·之前因为对方的逃窜,梁帝还对他发过怒,如今好不容易把人抓回来了,蔡荃当然是要好好的招待这位夏首尊了。
除了加强天牢内的巡逻力度之外,他还派了专人盯着这位夏首尊,力求在判决结果出来之前,就连一只老鼠都逃不出去··与此同时,梅长苏接到了从黔州飞鸽传来的消息——谢玉死了。
细究之下,这位曾经有“帝国柱石”之称的宁国侯爷,最后居然是在采石场服苦役时被坡上落石砸死的·比起生前他所犯下的罪行,这种死法也算是便宜他了。
等谢玉的死讯传进京,少说也要等到一个月后了,那时景琰早已加封太子,如果还能顺利的说服莅阳长公主,正好能够赶在梁帝生辰上揭开旧事··回想起前段时间景琰说的两个月后,看来他是在那时就已经算到这一步了吧。
这么说来,谢玉的死还会是一个巧合吗或者说,景琰真的能够做到未卜先知这个问题的答案梅长苏无法确定,时间一转就到了萧景琰加冕的那一天。
清晨时,宫中就已经旌旗烈烈,仪仗森森,百官齐集于奉天正殿,萧景琰着储君冕服,近御座前拜位·宣读立太子诏书后,梁帝将太子玺绶交中书令,中书令下阶,奉与新太子,太子接印,四拜谢恩。
朝仪礼毕后,新太子入座,接受百官朝贺,之后便进入内宫,拜见贵妃··靖王是个英武之气甚重的青年,由于平时的勤加操练,长身玉立的体态也十分悦目·每当他穿戴朝服盛装时,感觉都会与便装或戎装时迥然两样,仿佛有股积蕴于内的贵气和压抑已久的威仪迸发出来,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在册立仪式的最后,皇帝宣布大赦天下·借此机会,萧景琰暗中插手将夏冬的处罚赦免成了流放,就连流放之地也定在了江左附近·届时有江左盟的人就近照顾,想来也受不了什么苦。
许是由于一整日冕礼的劳累,册立太子后的第二天,梁帝就因病诏令免朝十日,一应政事先入东宫,由太子监国·也不知道萧景琰是怎么跟梁帝说的,先前传的沸沸扬扬的选太子妃一事到了后面悄然就没了声响。
对此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国丧期间,不宜婚嫁··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萧景琰移位东宫之后,靖王府就空荡了起来,除了留下少数的人员打理府邸之外,剩下的人也都迁往了专门的住处。
对于苏宅和靖王府之间的那条密道,梅长苏本来是想把它封实起来的,奈何萧景琰却不大乐意·对梅长苏那些什么关乎他名声的劝诫,他很干脆的以三个字“不在乎”就给挡了回去。
如今两人所住之处相隔甚远,相见也无法再像以往那般方便·闲暇时,梅长苏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丝丝想念那个正在忙碌的人·特别是看到蔺晨在他面前逗弄小飞流的时候,他的这种感觉就前所未有的强烈。
言候生日那天,想到萧景琰应该也会去,梅长苏早早的便拎上礼物出门了·蔺晨觉得言豫津是个挺有意思的公子哥,本来也想跟着去看看,结果却被梅长苏要求留在苏宅看家。
他敢肯定,这绝对是对方的伺机报复··中午时分,蔺晨在庭院里和飞流玩的正起劲,没想到离开了半年时间的卫峥居然又偷偷的溜回了金陵·一脸激动的他从外面冲了进来,看到蔺晨正好在,兴致极高的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琉璃瓶递给蔺晨看。
“蔺公子,你看,我找到了冰续草你快确认一下,没错吧”·蔺晨随意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从那完整的根须上来看,对方很明显是下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这两株草药的。
虽然此时蔺晨很不想打击他,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想用冰续草来治梅长苏的病,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为什么为什么少帅就一定要遭受这样的事”·卫峥握着拳头,声音带着嘶哑。
蔺晨见他这样,不忍心再让他失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太难过,这草也不是完全没用·再说了,还有我在呢,担心什么”·说着他便将瓶子接过朝怀里一揣,拍拍衣襟就拉着飞流先走了。
按照萧景琰给的秘法,原本蔺晨还只有三层的把握,如今有了冰续草,六层也够让他勉力一试了,反正都是续命的东西嘛··言侯此次生辰邀请的人并不多,梅长苏到的时候,整个府第都还很是清静,萧景琰也还没来,厅内只有四五个人而已,他左右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豫津”·“他今天大半天都在的,不巧的是苏先生到之前不久,他要说送一个朋友出远门,所以跑出去了。”
梅长苏神色微微一动,随即又是一笑,话头便滑了过去··谢玉的死讯前几天传回来了,豫津出门去送的那个朋友,大概就是谢弼吧·虽然黔州路途遥遥,但身为人子,还是得去把父亲骨骸运回来才行……·在回程的时候,苏宅马车还和莅阳府的车驾擦肩而过。
梅长苏透过纱窗看着那辆黑色的马车,对于自己这位姨母,他也只能默默在心里说抱歉了··莅阳长公主刚刚到城门外送走了自己身边的最后一个孩子,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
她婉拒了言豫津要陪她一起走地请求,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马车上,回到自己那已不能称之为家的府中··明明早已心如死水,可在遭到贼人袭击时,长公主还是不免慌神。
没等她平静下来,就已有一双宽厚稳定的手轻轻的扶住了她的身子,耳边同时响起了熟悉的温和声音:·“母亲,您还好吗”·莅阳长公主全身一颤,定住视线,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这张脸。
虽然轻瘦了不少,但目光也更沉静稳重了,眉目宛然间,仍旧是自己最心爱的那个孩子··“景睿……”·莅阳长公主本已干涸的眼泪再次急涌而出。
她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他,拥在怀里,再也不想放手··“是,是我……”·萧景睿拍抚着母亲的背,眼圈虽发红,却仍是带着微笑·以前安平富贵之时,母子之间疏淡有礼,反而是如今劫难之后才有了这样血肉交融般地亲密。
母子俩人好一番的嘘寒问暖之后,自然就思考起了方才刺客的事情·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当初谢玉留下的手书会引来贼人的觊觎了··为了避免将来的生活继续被打扰,他们从锦囊里取出了谢玉的手书,二人分别执着绢巾的两角,从头细细地看起。
看着看着,他们脸上的血色便渐渐褪去,变成一片惨白,轻飘飘的一条长巾拿在手里,就好象有万斤之重··那绢巾上所记载的事情实在是太过的卑劣无耻、令人作呕。
这桩充满了血腥、、阴惨和悲愤的冤情背后,埋葬的是一代贤王,一代名帅和七万忠魂,甚至埋葬了当时无数人心中对于理想和清明的希望··萧景睿伸手扶住了母亲的肩头,母子二人目光交汇的那一瞬间,彼此就已读懂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虽然他们可能做不了什么,可是有人绝对不会对之坐视不理··· ·☆、第六十六章· ··关于在梁帝生辰上揭发当年冤案真相的请求,萧景琰依然没有勉强莅阳长公主。
他相信自己的这位姑母并不是完全无情之人·事实也确实如此,尽管心中充斥着对金殿首告的恐惧,但是莅阳还是去而复返的答应了这件事情,萧景琰自然也做出了他的承诺。
早秋的大雨是最能洗刷暑意的了,整个朝野在太子的监国下也是风平浪静,一切如常,只有礼部为准备皇帝寿诞的仪典稍稍忙些·除了个别受萧景琰信任地朝臣和宗室以外,没有人知道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即将来临。
梁帝生辰那日的早晨,萧景琰很早就起身了·梳洗盛装完毕之后,他选择了进宫请安,并且与梁帝和静妃一起共用早膳·梅长苏也以大梁客卿的身份进了武英殿等待,在萧景琰的事先提点和关照下,谁都不好对这位苏先生有丝毫的为难,他的座位更是早早的就安排在了穆青的身边。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场下一群宫女在丝竹之音中轻摇水袖,红裙迤逦间是一张又一张貌美如花的笑颜·梁帝乐呵呵的坐在他的御座上,还丝毫不知道接下来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一曲毕,在舞女们有序推退出的身影中,一身黑裙的莅阳长公主已经缓步走到了殿中锦毯之上,盈盈而立··她的身影刚刚出现,殿中便已一片宁寂,大家都不自禁的推杯停箸,睁大了眼睛看她。
御座之上的梁帝也不由自主地放下手中的金杯,没想到她居然会出现,略有些吃惊地问道:·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莅阳,你是要祝贺朕的生辰吗,刚刚百官朝贺的时候怎么没见到你”·莅阳长公主眸中露出决绝之意,深吸一口气,原地跪下,将谢玉留下的手书高高的举过了头顶,大声道:·“请陛下恕罪,臣妹借此良机,是想在众位亲贵大人们面前,代罪臣谢玉供呈欺君罔上、陷杀忠良的大逆之罪。
惊扰陛下雅兴,臣妹罪该万死,但谢玉之罪实在霍霍滔天,人神共愤,臣妹实不敢瞒,若不供呈于御前,大白于天下,只怕会引来上天之谴,还请陛下圣明,容臣妹详奏·”·“你在说什么……谢玉不是已经死了吗他的罪朕也处置过了……莅阳,朕虽然没有赦免他,但看在你的面上多少还是从轻发落的,也没有牵连到你和孩子们,你还有什么不足,要在朕的寿仪上闹这样一出”·面对梁帝射过来的阴沉目光,莅阳长公主一咬牙,胸中一开始的怯意反而淡了些,语音也更加清亮:·“臣妹为什么会在这寿殿之上代夫供罪,陛下静听后自然明白。
十三年前,谢玉与夏江串谋,令一书生模仿赤焰前锋大将聂锋笔迹,伪造密告信件,诬陷林帅谋反,瞒骗君主,最终酿出泼天大案,此其罪一也……”·就这样一句话,整个武英殿便如同沸油中被淋了一勺冷水一般,瞬间炸开了锅。
梁帝的脸色也刷得变了,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她怒道:·“你……你疯了不成”·“为坐实诬告内容。
谢玉暗中火封绝魂谷,将聂锋所部逼入绝境,全军覆没并嫁祸林帅,此其罪二也·”·莅阳长公主完全不理会周边的干扰,仍是高声道:·“谢玉借身在军中,了解前线战况和赤焰动态之便,谎奏林帅要兵发京城。
骗得陛下兵符,与夏江伏兵梅岭,趁赤焰军与入侵大渝军血战力竭之际,不宣旨,不招降,出意不其大肆屠戳,令七万忠魂冤丧梅岭,事后却诬称被害者谋逆抗旨,不得不就地剿灭。
此其罪三也……”·“住口住口”·梁帝终于听不下去,浑身上下抖得如同筛糠一般,嘶声大喊:·“来人把她给朕拖下去拖下去”·以往随叫随到的禁军今日不知为何,梁帝叫了数声也都没有出现。
“梅岭屠杀之后,夏江与谢玉利用所缴林帅金印与私章,仿造来往文书,诬告赤焰谋逆之举由祁王主使,意在逼宫篡位,致使祁王身遭不白之冤,满门被灭,此其罪四也……”·莅阳长公主知道此时不能停歇,凭着胸中一点气势,毫不停顿地道:·“冤案发生后,谢玉与夏江倚仗兵权朝势,封住所有申冤言路,凡略知内情良心未泯意图上报者,均被其一一剪除,所言不达天听,此其罪五也。
五条大罪,桩桩件件由谢玉亲笔供述,决无半分虚言·臣妹阅其手书后,惊撼莫名,日夜难安,故而御前首告,还望陛下明晰冤情,顺应天理,下旨重审赤焰之案,以安忠魂民心。
若蒙恩准,臣妹纵死……也可心安瞑目了·”·莅阳长公主眸中珠泪滚下,展袖拜倒,以额触地·这个缓缓磕下的头,如同重重一记闷锤,击打在殿中诸人的胸口。
虽然言辞简洁,并无渲染之处,但她所供述出来地真相实在太令人震撼了,但凡心中有一点是非观和良知的人,多多少少都被激起了一些悲愤之情··在满殿地沸腾哗然之中,蒙挚第一个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长公主所言惊骇物议,又有谢玉手书为证,并非狂迷虚言,若不彻查,不足以安朝局民心。
请陛下准其所奏,指派公允之臣,自即日起重审当年赤焰之案,查清真相,以彰陛下的贤明盛德”·他话音刚落,中书令柳澄、沈追、蔡荃等人也纷纷出列,均都大声表示:·“臣附议”·众人这时的心情本就有些激动,这些又都是份量颇重的朝臣,他们一站出来,后面立即跟了一大批,连素来闲散的纪王也慢慢起身,眼眸微微发红地道:·“臣弟以为众臣所请甚合情理,请陛下恩准。”
“你……连你也……”·梁帝脸上松驰地颊肉一阵颤抖,咳喘数声,歪倾在了御案之上··“你们这算什么逼朕吗谢玉人都已经死了,还说什么罪不罪的,区区一封手书而已,真伪难辨,就这样兴师动众起来,岂不是小题大作都给朕退下……退下……”·蔡荃踏前一步,昂首道:·“陛下,此事之真相,并非只关乎谢玉应得何罪,更主要的是要令天下信服朝廷的处置。
冤与不冤,查过方知,若是就此抹过,必致物议四起,百姓离心离德,将士忧惧寒心,所伤者,乃是陛下的德名与大梁江山的稳固,请陛下接纳臣等谏言,恩准重审赤焰之案”·“臣附议附议”·穆青几乎是挥着手道:·“这样的千古奇冤,殿上的谁敢摸着良心说可以听了当没听见,不查不问的案子审错了当然要重审,这是最简单地道理了”·“放肆”·梁帝气得须发直喷,牙齿格格作响。
“穆青,你这是要造反吗”·这时,言侯冷冷地插言道:·“臣也附议·长公主当众首告,所言之过往脉络分明,事实清楚,并无荒诞之处,依情依理依法,都该准其所告,立案重审。
臣实在不明,陛下为何犹豫不决”·他这句话如同刀子一样扎进梁帝的心中,令他急怒之下,竟说不出话来·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默默不语的皇太子殿下终于在众人地目光中站了起来,滚龙绣袍裹着的身躯缓步慢移,却显示出了一种令人眩目地威仪与力度。
“儿臣附议·”·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四个字,却仿佛带着霹雳与闪电的能量,落地有声,瞬间压垮了梁帝最后地防守与坚持··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作者有话要说:五一假期的时候,小魔的三次元里突然发生了一些事,结果这几天就没有更新,不好意思啦,也没说一声就消失了什么的(&gt﹏&lt)· ·☆、第六十七章· ··在萧景琰也明确表态之后,满殿之中,只有梅长苏依然保持着沉默,在象一锅沸水般翻腾着的朝堂上,他安静得就跟不存在一样。
可是只要认真一点观察,就可以发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直灼灼地盯着御阶之上佝偻着身体的苍老帝皇,仿佛想要穿透那衰败虚弱地外壳,刺入他强悍狠毒、唯我独尊的过去……·殿内群臣附议之势已成鼎沸之状,在万众瞩目中,梁帝缓缓的走下了御阶。
途中他的双腿一颤,还在台阶上狠狠地摔了一跤,就连头上的冠冕都掉了下来·任谁都能看出,这位天子如今已经老迈,再也不复当年··高湛急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梁帝甩开了他的手,事到如今,他任然不愿意就这么的认输。
颤巍地走到萧景琰面前,他直直的盯着这位自己一度觉得十分满意的皇太子,开口问道:·“若是朕不答应呢太子莫非还要逼宫不成”·在梁帝狠厉的目光下,萧景琰没有丝毫的胆怯,双目坚定的与他对视道:·“当年皇长兄没有做的事,儿臣自然也不会做。
今日百官所请的无非是还原当年的一个真相罢了,父皇究竟为何连如此理所应当的请求都不能答应呢”·“你……你不要以为朕不敢拿你怎么样朕杀了你,明天照样还会有新的太子”·如果单单只是群臣的骚动的话,梁帝还有几分信心可以威压住他们,但此刻面对萧景琰的烈烈目光,他开始有些心神慌乱。
他了解这个儿子对于祁王和林氏的感情,当初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他尚且会不计得失大力争辩,现在确凿的证据已经出现,萧景琰当然不会肯善罢甘休·如今不压住这个儿子,就稳不住当前嘈乱失控的局面。
·“父皇当然可以杀了我,你甚至可以杀掉所有反对你的人,只因为你是王·但是当你杀光了所有人的时候,你还会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吗”·面对梁帝的威胁,萧景琰丝毫不为所动,前世他在胸前抵着利剑的情况下都没有半分妥协,今生又有何可惧。
听着萧景琰的话,梁帝咬着牙,游目殿内,想要找到一些可以支撑的力量·然而无论是老臣、新臣,还是皇族、后宫……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他所希翼的表情。
他突然发现,如今他早已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辖治得住一位政绩赫赫的监国太子了··雄踞至尊之位,称孤道寡数十年,梁帝直到此时才真正品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他已做不到象当年那样,强悍粗暴地否决一切异议了··他抖动着花白地须发,颤巍巍地转身想逃离这间令他呼吸不畅的大殿·高湛抱着刚刚梁帝掉落的冠冕,在他背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朝臣们依然在梁帝离去时恭敬地跪拜,但至尊天子心中地感觉已经与以前俯视群臣时截然不同了,这种不同是骨子里的,被感觉得越深刻,就越是没有言语可以形容·他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登上了龙辇,离开了这个让他饱受打击的地方。
皇帝寝殿的小炕桌上,上午未完的那盘棋局依然按原样摆着,一子未动·梁帝踉跄着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顿时怒从心头起,一把掀翻了棋盘,黑白的玉石棋子四处飞溅,有几粒还砸在了他自己的脸上,砸得皮肤隐隐生疼。
寿仪之后,父子再战……可如今还能再战什么呢赤焰一案是横亘在父子们之间最大的一个心结,这个梁帝早已知道·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桩案子的背后居然还有那么多连他也不知道的真相,他更没想到的是,事隔整整十三年后,这一切竟然又重新浮出了水面,就好象那些亡灵的怨念,坚持着不肯归于平静和安息。
梁帝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身体,刚想叫静妃,又硬生生地停住,最终还是大声的喊叫道:·“高湛高湛”·“在——”·火急火燎的从殿外跑进来,高湛原本还以为梁帝想要自己多待一会儿呢。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回陛下,太子殿下还在殿外候旨·”·“朝臣们呢”·高湛低头避开了梁帝的眼睛,轻声回答道:·“并无一人离开。
陛下……要宣太子殿下觐见吗”·“罢了……罢了……叫他进来吧·”·说罢梁帝也不在乎先前被他自己摔的一团糟的屋子,慢慢的又坐回到了他的座椅上。
接到传唤的萧景琰正欲入殿,可他的袖子却突然被梅长苏给扯住了··“你放心,不会有事的·”·握住自己衣袖上的那只手,萧景琰安抚了他一句后,便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轻轻抽出,转身进了养居殿。
梁帝看着这个如今的太子步履坚定的从外面走进来,心中充满了五味杂陈·他这一生立过三个太子,其中祁王最出色,献王虽不够聪慧,但胜在乖巧听话·然而靖王却是三人中脾气最倔的,也最让他伤透脑筋的,至今梁帝也想不通他究竟是像谁。
“如今整个朝堂已经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了,朕早已奈何不了你,为什么不等朕死后再翻这个案子”·没了先前在武英殿中的色厉内荏,此时的梁帝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只想与自己孩子好好谈谈心的父亲。
“因为那不一样·”·“有哪里不一样”·“对祁王兄,对林帅,对赤焰的七万忠魂来讲,那一不样”·萧景琰的话字字掷地有声,对此,梁帝点了点头,似乎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又开口道:·“好吧……你们的请求朕答应。
重审,重判,然后朕亲自昭告天下·但是景琰,你要记住,并非朕生来无情·”·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梁帝拍了拍他坐着的那张椅子,朝萧景琰语重心长道:·“只要坐在这把龙椅上,人都是会变得,哪怕是你,将来也肯定是会变的。”
对于梁帝的这番言论,萧景琰只是看着他,好半晌才开口道:·“父皇你知道吗当年在你下令赐死祁王兄时,他曾经让人把你的圣旨连念了三遍,之后只说了一句话,便义无反顾的喝下了毒酒。
父皇想知道祁王兄说了什么吗”·也不指望梁帝回答什么,萧景琰不等他的答案,直接说道:·“祁王兄说‘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我想父皇应该能够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吧·”·伴随着萧景琰的描述,梁帝脑中就自行勾勒出了当年萧景禹在狱中临死前的一举一动,眼眶情不自禁的就红了··斑驳花白的头发随意散乱着,加上佝偻的肩背和颤抖的双手,无不让萧景琰清楚的认识到他的父皇此刻内心的忏悔。
“比起巍巍的皇权,我相信还有很多东西是更加珍贵的·至于父皇担忧的那些问题,时间自然会证明一切·”·“景琰你说,若朕死后还能见到他们,朕能得到他们的原谅吗”·若是其他人面对此刻梁帝饱含希冀的求问,想必定都是会好言劝慰他。
然而只要想到门外还在等待他的那个人,萧景琰就无法回答梁帝的这个问题··“儿臣不知·”·得到萧景琰的答案,梁帝微微愣了一下,心中的悲哀反而淡了几分,朝他苦笑道:·“你这有话就直说的性子还是这样,不过也挺好的。
外面的人估计也等急了,你去吧,把高湛给朕叫进来·”·“是,儿臣告退·”·· ·☆、第六十八章· ··萧景琰离开没过多久,高湛就拿着圣旨出来宣读了。
除了让萧景琰负责全权处理此次的旧案重审,梁帝还下令让纪王、言侯和大理寺正卿叶士祯三人成为了的主审官··当众人都跪拜领旨完毕后,一直把持得很稳的萧景琰突然就觉得心间有些发烫,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了梅长苏。
他做到了,在尽量没有把梅长苏牵扯进来的情况下,他真的成功做到了这一步··感应到他的目光,梅长苏回望他,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那一瞬间,他身上的重担仿佛全部都被卸下来了一样,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到了八月中,重审的过程已基本结束,但由于此案牵涉面广,并不是单单只改个判决就可以了事的,所以又延续了半个多月的时间,详细决定如何更改、补偿和抚恤的诸项事宜。
九月初,萧景琰率三名主审官入宫面君,从早晨一直停留至黄昏方出·两日后,内廷司便连传三道旨意,其一,宣布昭雪祁王、林燮及此案所牵连的文武官员共计三十一人的大逆罪名,并将冤情邸传各地;其二是下令迁宸妃、祁王及其嫡系子女入皇陵。
并重建林氏宗祠,两人皆按位恢复例祭供飨·此案幸存者复爵复位,加以赏赐·冤死者由礼部合议给予其家人加倍优厚的抚恤,并定于十月二十·在太仪皇家寺院设灵坛道场,由皇帝率百官亲临致祭,以安亡魂;其三,此案首犯夏江、谢玉及从犯若干人,判大逆罪,处以凌迟之刑。
但由于谢玉已死,戮尸不详,便停究,其九族除莅阳长公主首告有功恩免两子外,均株连··这三道旨意,已大概确认了翻案的方向,接下来就是各部各司及各地方拟细则执行地事了。
九月二十那日的祭奠按期举行,为示尊重,皇帝与太子均着素冠·亲自拈香于灵位之前,并焚烧祷文告天··萧景琰现在已基本承担了所有朝政事务地处置,繁忙度有增无减。
当时答应了梅长苏两个月后告诉他一切的承诺也因为各种事情一拖再拖,时至今日双方也没有找到一个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谈的机会··直到林氏宗祠完工之后,萧景琰推开了一应的事务,特意亲自秘密安排梅长苏以人子身份,举行了一次十分正式的祭祀。
那一天,萧景琰早早的就已经在祠堂中等候了·面对写着“林殊之位”的小小木牌,他每每视之,依然还是会觉得心痛如绞·以至于等一身孝服的梅长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萧景琰呆立在灵牌前一动不动的背影。
“景琰”·听到梅长苏的声音,萧景琰回过身,而“林殊”的灵牌也已经被一块红色的绸布盖住了·他看了梅长苏一眼,冲他点了点头,只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就离开了祠堂把地方都留给了对方。
祭祀是沉痛而又庄重的,面对林家先人的牌位,梅长苏悼念的同时也将这么多年的事情一一念给自己的父母的听·至今他每每午夜梦回之时,都还能清楚的听到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小殊,活下去。”
事实证明,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在景琰的帮助下顺利的平反了当年的冤案·若九泉下的先魂们有知,如今也能安息了吧··唯一留有遗憾的是,由于各种原因,恐怕他是无法为林家留后了。
大梁赫赫有名的林氏一族断送在了他这一辈,这份罪孽,就等他死后见到了林家的列祖列宗,再一一向他们请罪好了··“父亲,母亲,对不起·”·等梅长苏走出祠堂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立在院中等他的萧景琰的背影。
从他们在此之前几乎都没什么见面的机会就可以看出,如今萧景琰的肩膀上到底压了多少的重担·作为一个知道他最初梦想的挚友,梅长苏心疼他,却无可奈何··“这段时间事情着实有点多,都没有机会好好的跟你聊聊。”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萧景琰回过身,朝梅长苏笑道:·“今天确实是个好机会,有什么想知道的你就问吧·”·说罢他就径直走到院中的石椅旁坐了下来,还示意梅长苏也过来一起。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自从冤案平凡以后,不仅是林氏宗祠被修缮一新,林府上下败落的地方也被人全部重新装修了一遍·如今两人坐在院子里,四周的风景倒也算得上怡人。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第一个问题,你……你是不是能够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作为帅府公子,从小梅长苏接受的就是名士的教导。
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他们最多信奉的也就是举头三尺有神灵罢了·如果不是诸多现象都表明了这个事实,他也不会做出这么神奇却又离谱的猜测··“算是吧。”
被梅长苏一针见血的问出这个问题,萧景琰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以对方的玲珑心思,如果猜不出来他才会觉得奇怪呢··“第二个问题,这种能力会对你的身子造成什么伤害吗”·如此奇妙的能力怎么可能说得到就得到呢梅长苏可以确定萧景琰小时候是绝对没有这种能力的,不然当年就不会发生赤焰的惨案了。
所以在他看来,这种能力很可能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得到的··萧景琰倒是没想到梅长苏接下问的居然是这个,他还以为对方会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或者是怎么得到这种能力的呢。
不过只要想到这是梅长苏关心和在乎他的表现,他就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个你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也许这是老天对我的补偿也说不定·”·“为什么这么说”·对于萧景琰的这种说法,梅长苏表示不解。
然而萧景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疑惑,而是反问道:·“小殊,如果当初我没有认出你来,而是一直将你当做梅长苏,甚至还总是误会于你,你会怎么做”·梅长苏想象了一下萧景琰描述中的那种情况,发现那正是他刚入京那会儿对未来的假想。
不过如今想来,如果真是那样,只怕自己这一路走的肯定没有今日这么顺遂,对景琰的伤害也比现在要深的多吧··“若你不知,误会也属正常·我既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想必心中定是早有准备。
那时候你早就认出我了,如今又何必纠结这个问题”·“不,那时候的我可是被你瞒的死死的呢·所有人都知道了,最后我还是从夏江嘴里才确定了你的身份。”
萧景琰陷入了前世的回忆,盯着空中的一点就开始走神·但他的话却是把梅长苏搞得一头雾水,这里面又关夏江什么事了明明景琰很早就认出了他的真实身份,为什么又说被他瞒的死死的这种感觉就跟他们明明昨天一起吃了蜜橘,可今天对方却说他们一起吃的是榛子酥一样。
“景琰,夏江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呢你在说什么”·梅长苏的话把萧景琰从回忆里拉了出来,见他一脸不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干脆就从他重生开始讲,把一切都告诉了梅长苏。
· ·☆、第六十九章· ··“你是说你死后一睁眼就回到了三十年前”·也亏是梅长苏心理素质好,如果是其他的人听到这样的事情,估计不是被吓得跳起来,就是当萧景琰在胡言乱语。
毕竟,这事实在是太过于离奇了··“是,那时候我也是混乱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回京听到父皇要给霓凰挑夫婿的消息后,才证实了自己是真的回到了过去·”·“不,我更在意的是你居然连五十岁都没有活到”·不说太奶奶当年的高寿,就连如今的梁帝眼下也年近七旬。
他自己是因为身体原因年寿难永也就算了,可是以萧景琰那向来健康的身子居然也只在位了十几年就寿终正寝了,这让梅长苏要如何想·“这个嘛,因为很多的原因吧。
不过那时候忆辰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大梁也足够强盛和富饶,也没什么让人放心不下的·”·对于这个问题,萧景琰并不是很愿意多谈·那段时间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痛苦。
所以,这一世他才说什么都不愿意再重蹈覆辙了··“好,既然都已经过去了,那就不提了,我们来说说接下来的事情·按你的说法,不出半个月,大梁边境就会发来急报,各方来袭,你打算怎么办”·与其去计较那早已无法改变的过去,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利用手上已知的情报经营好未来,这才符合梅长苏一贯的风格。
“此次情况看起来虽然凶险无比,但是只要我们能够及时拿出相对应的策略,自然就不必过多担心·反而还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好好的重新整肃一番军制,让年轻一辈也有个磨砺自己的机会。”
说着,萧景琰便从茶壶中倒了一些水在茶杯里,手指轻蘸的在桌面上勾勒了起来·不出三五笔,一副简易的大梁边境势力图就画好了··“南疆和西境的兵力都不能动,东海夜秦我熟悉,他们不过是跟风罢了,让聂铎去是最合适不过了的;北燕拓跋昊会率五万铁骑一路狂飙而来,但后备却有问题,对付他们一定要挫其锐气,等他发现得不偿失时,自然就会退兵。
要论以刚胜刚,以快打快,聂锋大哥的疾风之名可不是浪得的·虽然他现在在表达意思上还有些差强人意,不过夏冬肯定能够明白,让他们夫妇同去,拓跋昊绝对讨不了好。
至于最后的大渝,就让蒙挚带兵去吧·”·梅长苏就这么看着萧景琰的手每指一个地方就拿出相对应的方案,顺口就感叹了一句:·“看来你想的还挺周全的。”
谁知萧景琰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说:·“这些都是你的主意·”·“不见得吧·”·梅长苏抬手也指在了地图上大渝的位置所在,轻声道:·“蒙大哥虽然在军中有足够的威望,可是一个人善不善战,跟适不适合当主帅,这是两码事。
身为主帅,首要职责是统筹全局,排兵布阵,这些的确不是蒙大哥所长……所以,如果是我,我定是会请求随军出征的·”·萧景琰抿紧着嘴唇,找不出话来反驳他。
尽管心里很想直接否认掉梅长苏的猜测,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没有猜错·他叹了口气,只能直说道:·“就知道这事瞒不过你,不过就算你这样说,这次我也不会再同意让你去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可是现在我的身体情况挺好的,跟你口中那个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梅长苏一点都不像,我一定能活着回来见你的。”
哪怕梅长苏的语气再诚恳,做出的保证多有说服力,但这都避免不了萧景琰听到最后一句话后的怒上心头··“你骗我后来你根本就没有回来……”·两世的委屈和痛苦似乎都伴随着这一句低吼发泄了出来,展露在梅长苏眼前的不再是平日里那个坚强而笃定的萧景琰,取而代之的是脆弱和恐惧。
这些表现突然让他发现,从一开始萧景琰就半句都没提过梅长苏最后是怎么死的,没想到居然是战死沙场啊,还真是符合他的死法呢·不过那里的自己也真够绝情的,从头到尾都将景琰骗的死死的。
最后的那十几年,景琰怕是很不好过吧··“小殊,你知道吗,再一次让自己接受你已经不在了的感觉真的很痛苦·说你只能是梅长苏,再也做不回林殊的人明明是你。
既然如此,那为何最后你又希望自己是以林殊的身份死去呢就以梅长苏的身份留下来有什么不好的”·“梅长苏虽然不是林殊,但是他们身上流的血是一样的,这颗心,从未改变。”
不知何时,梅长苏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面对萧景琰这几乎可以算是恳求的语气,他伸手就把因为坐着,所以矮了他一截的人抱进了怀里··“景琰,还记得那年元宵节我欠你的那个回答吗你问我懂不懂你的心,今天我就告诉你,我的心,一直都是和你一样的。
有你这个牵挂在,我怎么会舍得不让自己回来见你呢”·耳边听到的是梅长苏胸膛里正“咚咚”跳动的心跳声,但萧景琰的脑海里此时却是在不停的回荡着他刚刚的话语。
等候多时的答案一出现,不管是方才的委屈还是痛苦,一瞬间皆烟消云散··轻轻挣脱梅长苏的怀抱,萧景琰站了起来,重新大力地拥住了对方·唯有怀中人依然温热的身体才能让他清楚的知道,刚才的那一切都是真的,绝不是他一时的个人幻想。
两人也不知这样静静的相拥了多久,比起他们共同错过的那些的时光,这一点点的时间根本就不算什么·相偎相依的温暖反倒让他们还有些乐此不彼,最后还是梅长苏轻轻的动了一下,萧景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把人抱得有些太紧了,连忙放松了几分手上的力道。
“小殊,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但是,在随军出征这件事上我们是谁都说服不了对方的·”·虽然梅长苏对他感情的表态让他欣喜若狂,但是这不代表萧景琰就会轻易的答应他的要求。
“急报眼下还没有抵达,刚刚我们所争议的那些也不过都是猜测和假设·如果过几日情况不假,你也还是决意要去,那时你就让蔺晨来跟我说吧·只要他说你的身体没有问题,我就同意你去。”
听到这个要求,梅长苏的眸中突然快速闪过了一抹诧异,不过瞬间之后就消失了·他知道这是景琰最后的让步,但是他先前也听黎纲说过,景琰曾经跟蔺晨有过一次谈话,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莫非,他们讲的就是这件事情吗但不管景琰跟蔺晨说过什么,他总是有信心能够说服蔺晨的··“好吧,一切就等消息传来了再说。”
虽然两个人此时心里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但剩下的时间里他们还是相处甚欢的·不管是政法和军纪上的整改方案,还是对小辈的教育问题,需要他们操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最后还是因为时辰问题,他们才一起离开了林府,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七十章· ··由于不清楚萧景琰到底有没有把重生的事情告诉蔺晨,所以在急报没传入京之前,梅长苏也没敢跟他提想要出征的事。
然而蔺晨也不是傻子,虽然梅长苏什么都没讲,可他那副有心事的样子谁看不出来··“哎,我说你啊·这案也翻了,冤也申了,你还有什么可烦心的”·“谁说我烦心了”·梅长苏挑了挑眉,瞥了那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家伙一眼。
“倒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还问我呢,你的身体现在看起来虽然还好,但也不再适合留在京城里了吧·京城的事太杂太乱,想静下来可不容易,只有山青水秀的地方才适合休养。
你跟我回琅琊山吧,世间风景最佳之处,还是得属我家琅琊山·”·说到这,蔺晨兴致上来了,不等梅长苏说什么,直接笑眯眯地道:·“跟你说啊,我都计划好了。
我们先去霍州抚仙湖品仙露茶,住两天绕到秦大师那儿吃素斋,修身养性半个月,再沿沱江走,游小灵峡,那儿山上有佛光,守个十来天的一定看得到·飞流喜欢看猴子,那我们接着就去凤栖沟,未名、朱砂和庆林他们也很久没见面了,我们随路再拜访拜访,顶针婆婆地醉花生你不是最喜欢吃了吗咱回琅琊山之前去拿两坛子……”·“好了好了。”
梅长苏举起左手轻摆,表情带着些无奈和歉意的说道:·“蔺晨,你的计划很好,但恐怕我是没法跟你走了·”·“为什么”蔺晨深深地看着他,“是因为如今的太子殿下吗”·梅长苏静静地回视着他,一股暖意在心头漾开。
蔺晨地心意他明白,但是他已经想清楚了,最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想尽可能的多陪陪景琰··“是·蔺晨,我跟景琰已经分开的够久了,剩下的时间,我想尽可能的留在他身边。”
盯着梅长苏瞅了一会儿,蔺晨无奈的摇了摇头,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一样·只见他叹了口气,便朝梅长苏说道:·“当初萧景琰跟我说的时候,我以为他是想把你留下来,可谁知道他居然告诉我他同意我带你走。
如今你也是,本该跟我离开的人却又说要留下来·反正我是真的搞不懂你们在想什么了,随便你吧·”·随即他便跳起身来,在梅长苏肩上拍了几下后就冲到了院外,大声叫道:·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小飞流,你苏哥哥不要我们了,还是你要跟蔺晨哥哥一起去玩吧”·正在树上鸟窝旁数小鸟地飞流顿时吓了好大一跳,扑通一声掉了下来。
也不顾自己散乱了的发髻,连忙跑到了屋里抱住了梅长苏的手臂··“不要要苏哥哥·”·在蔺晨“没良心”的背景声里,梅长苏笑着伸手帮飞流理顺了头发。
“别理他,苏哥哥才不会不要飞流呢·”·这一天的苏宅是欢快的,大家都愿意去欢笑,企盼未来可以一直延续下去·但仅仅就在两天之后,数封加急快报星夜入京,如同一道道霹雳般,瞬间炸响了大梁帝都的天空。
同时,也打破了梅长苏和萧景琰心里最后的那一点点侥幸··一整叠告急文书小山似的压在萧景琰的案头,还有不少的战报正在传送的路上,一封封地宣告着事态的恶化。
好在在此之前他早有准备,一道又一道的消息有条不絮的传下去,一时形势倒也稳住了··比起紧张忙碌的东宫,苏宅显得要安静宁和得多·不过战争的阴霾已经弥漫了整个京师,苏宅也不可能例外,大家虽极力平抑着,但难免还是有些躁动不安。
梅长苏心中思量再三之后,还是下定了决心,让人帮他把蔺晨叫来··片刻后,蔺晨独自一人进来,脸上带着笑,率先开口道:·“我刚刚出去了一趟,你那几个小朋友正在募兵处报名从军呢。
看来这世家子弟也分两种,一种如同蠕虫般醉生梦死毫无用处,另一种若加以磨砺,却可以比普通人更容易成为国之中坚……”·“国难当头,岂有男儿不从军的蔺晨,我也要去。”
梅长苏语调平静,似乎自己说出的只是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情··“去哪里”·“战场·”·真正确定了这个事实后,蔺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疯了不成战场那是什么地方,就算不说现在已经是冬天,以你现在的身体和体力,你觉得自己能撑的下来吗”·“蔺晨,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以我如今的身体上阵杀敌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此去我的打算也不过是想当个狗头军师罢了·至于你说的体力问题,我这不是还有你吗”·梅长苏答的如此理直气壮,反倒让蔺晨没好气的笑了。
好友的对他的信任让他固然感动,但是身上的压力同时也是蹭蹭蹭的不断上涨··“好家伙,你真当我是大罗神仙不成·要是你去了战场,那萧景琰怎么办先前你还说要留下来陪他,如果你一不小心留在战场上回不来了,或者是只剩一口气回来看他,你要怎么办”·蔺晨说话向来直言不讳,尽管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是梅长苏也没恼,目光宁和地落在他脸上,低声道:·“不会的,最少也能多撑三个月。
卫峥带来的冰续草不能久存,你一定已经将它制成了冰续丹吧·”·“你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知道了梅长苏的打算,蔺晨心中逐渐有了底,深吸了两口气道:·“你知道也没用,你以为我真的会就这么把东西给你吗长苏,你为什么就不能多考虑一下你自己大梁没了你也不会就这么轻易灭国的,你为什么总是要让自己去承担那么多的事情”·“蔺晨,这不是承担。”
梅长苏直视着他地双眼,唇边却带上了几分笑意··“人是贪心的,总会想在活着的时候多做些什么·虽然林殊已死,但不容大梁北境有失,不容江山残破百姓流离的责任仍在。
整个战局我已经仔细推演过了,敌军将领地情况我也有所掌握,只要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就一定能平此狼烟,重筑北境防线·”·蔺晨怔怔地看着他,轻声问道:·“那我们呢,你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怎么办”·蔺晨的问题让梅长苏再也无法像先前那样轻易回答他。
他自己也想了很久,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最终也许会伤害到许多人·可是真的叫他就这么看着不插手,他做不到··“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蔺晨,我只能说我会努力撑下来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蔺晨还能劝什么他一咬牙,冷冷道:·“反正我永远都说不过你,不管你想怎样,就像两天前说的那样,都随便你吧。”
说着他便转身,一脚踹开房门,大步向外就走··“你去哪里”·蔺晨只是略停了停脚步,头也不回地道:·“外头的募兵处大概还没关吧,我去报名,到时候还请梅大人召我去当个亲兵吧。”
此生能有蔺晨这样的朋友,是他梅长苏之幸··“蔺晨,谢谢你·”·· ·☆、第七十一章· ··夜色早就已经黑了,萧景琰让战英送走了户部侍郎沈追后却并没有打算立即休息,而是再次拿起了桌案上的最新的军情邸报。
细微的石子滚落声让他的目光一顿,抬头屋里便已经多了一个人··“这么晚了还过来,看来长苏已经跟你说了他要出征的事了·你被说服了吗”·听到萧景琰这样的开场白,蔺晨简直要对这夫夫两无语了。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毫不客气的坐下,很无奈的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他会想随军一起出征,直接拒绝掉就好了嘛,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拦他你明知道我是拦不住的啊。”
和上手中还没看几眼的邸报,萧景琰随手就丢回到了那一堆的文件里面··“如果真能那么简单就好了,你劝不住他,难道我的话他就会乖乖听吗他决定要做的事情,谁拦得住。”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这么由着他去吗”·听蔺晨干巴巴的问他,萧景琰抬头望向他,笑着回答道:·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所以我们这不是正在一起商量吗”·眼看蔺晨马上就要暴走了,萧景琰赶紧把话头转回到正事上来。
“之前你说那东西已经有了进展,如今怎么样了”·听到这话,蔺晨瞬间就克制住了自己刚刚差点想要弑储君的冲动,得意洋洋道:·“早就弄出来了,我还给它改良了一下。
如今就差你的血了,随时都可以让它完成·”·对蔺晨的一脸求夸奖视而不见,萧景琰点了点头就接着他的话说道:·“那好,事不宜迟,现在就取血·你回去尽快把东西弄好,不管用什么理由都得保证大军出征之前让长苏吃下去。”
“服用后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调养身体,你想用这个把人拦住”·萧景琰一说完,蔺晨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转念一想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虽然长苏可能会不大高兴就是了。
谁知萧景琰接下来的话瞬间就把他炸的跳了起来··“不,出征的事情随他去吧·”·“你疯了你明知道他一旦吃了那东西,前三个月的时间根本不能离开你”·“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会陪他一起去”·蔺晨一肚子的反驳都因为他的这句话梗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也吞不下去,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战场形势万变,再加上兵荒马乱的,那可不是一个适合调养身体的地方。”
“我之前突然意识到,有一件事长苏说的还是挺对的,反正他去只是当个类似军师的职位·为了预防敌人注意到他,足不出户的呆在营帐里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护卫的问题……”·说到这,萧景琰的目光让蔺晨忽然有种浑身一凉的感觉··“我已经接到下面人的汇报,听说你下午的时候去募兵处报名了是吧,安排你当长苏的随身侍卫如何”·如果这时候还反应不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这位太子殿下计划中,那蔺晨还是早点把琅琊阁还给他老爹吧。
“合着我天生就得给你们两人当保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让蔺少阁主憋屈的下场是什么样的,反正萧景琰是很有荣幸的亲身体验了一把。
半个小瓷瓶的精血用银针刺破指尖慢慢滴,如果伤口不小心自行把血止住了……不好意思,重新再扎··接下来的两日谁也不知道蔺晨窝到了哪个角落里去,就连苏宅的人也找不到他。
直到内阁要颁旨的那日,他才施施然重新出现在了梅长苏的面前,并递给了他一个玉制的小瓶··“既然要行军打仗,没有体力可不行·这是我改良的药,把它吃了吧,能让你这一路好受点。”
温润的玉瓶握在手中,梅长苏心头一热,忍不住笑道:·“你要不说,我还以为里面装的是冰续丹呢·”·“那东西你什么时候吃,该怎么吃,一切都得取决于我,病人只要乖乖听蒙古大夫的话就好了。”
说着蔺晨还帮着倒了杯水递给他,亲眼督促着梅长苏把药吃了下去··“好,都听你的·”·好不容易把药吞了下去,梅长苏忍不住的又给自己多倒了两杯水灌下去,这才皱着眉头冲蔺晨抱怨道:·“这次的药味道怎么这么奇怪一股子腥味,你加什么东西了”·面对梅长苏的问话,蔺晨只是冲他神秘的一笑,低声道:·“好东西。”
看蔺晨这副奇怪的表现,梅长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特别是当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开始慢慢发热后,这种预感瞬间就增到了最大··“你……你究竟给我吃了什么。”
眼看梅长苏已经开始出现浑身乏力的症状了,蔺晨伸手扶住了他有些虚软的身体,引着他,把人安置在了床上··“别担心,事情其实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蔺晨笑着说完这句话后,梅长苏早就不省人事了·但是在神志不清前的最后一秒,他可以肯定,蔺晨肯定是和景琰勾搭上了,没见连这套路都是一模一样的吗。
蔺晨的时间抓的很刚好,因为在梅长苏晕过去之后没多久,内庭的旨意就正式下来了··令聂锋率军七万,迎战北燕铁骑,蒙挚率军十万,抗击大渝雄兵,择日誓师受印。
在同一道旨意中,太子被任命为监军,手握天子令牌,随蒙挚出征··第二天,两路援兵的高级将领们便拜别了帝阙,束甲出征·金陵帝都的巍峨城门默默地看着军队离去,放眼十万男儿,奔腾如虎,乌骓骏马,身后的披风卷得烈烈作响。
就在这烟尘滚滚中,梅长苏在一辆马车中醒了过来·只有他脑袋下面枕着的温热能够让他知道,车厢里的不只他一个人··“你醒了·”·梅长苏寻声抬眼望去,撞上的就是萧景琰满带笑意和温柔的眉眼。
“感觉怎么样”·身下车厢的抖动和外面连绵不断响起的马蹄声,梅长苏很轻易就猜出了他们这是身在北上的大军队伍中··“我很好,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怎么也在这,你上了战场,后方由谁来坐镇”·“放心,朝中事务我让纪王叔,言候还有中书令柳澄一起负责了。
再说后勤还有沈追看着呢,出不了什么差错的·”·放下了手中拿来消遣的兵书,萧景琰按住了打算坐起来的梅长苏,对于他这种一醒来就开始操心各种事情的行为,萧景琰只能认命的劝道:·“今天要赶的路程还有一大段呢,你的身体接下来还得好好调养半个月的时间,还是躺着比较好。”
“这么说,你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也要上战场吗”·虽然还有一肚子的疑惑要问,但事已至此,梅长苏还是乖乖的听话重新躺好。
“也可以这么说吧,对于你的事情,我总得准备好各种备用方案不是·”·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也许是多年的夙愿一朝得成,萧景琰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对于梅长苏的问题,他都很仔细的回答了。
事到如今,梅长苏可不信他和蔺晨的备用方案只是表面上的这么简单,然而种种迹象都指向了之前蔺晨给他吃的药有问题··“蔺晨给我吃的药到底是什么”·由于姿势问题,萧景琰一低头,就能看见梅长苏仰着头问他问题的样子。
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萧景琰很高兴的答道:·“那可是能让你陪着我好好活下去的东西·”·· ·☆、第七十二章· ··梅长苏了解萧景琰,他不是那种会无故放矢的人,既然说出了这样的话,那就必然有这样的事。
可是,他的身体透支的是生命力,能活着的期限早就有了定数,又怎么可能如景琰所说的那样呢·许是梅长苏的想法不经意间都显露在了脸上,萧景琰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前世有一次在宫内书库中闲逛时,我发现了一本记载了南疆巫蛊之术的孤本秘籍,好奇之下便翻了两页·”·南疆秘术自古以来便被中原人看做是妖术,玩弄这些东西的人向来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在萧景琰说他因为好奇而看了那本书的时候,梅长苏给了他一个很不赞同的眼神·要知道,很多人有时候就是因为一开始单纯的好奇心,最后才会陷入万劫不复的。
“放心吧,我当然知道那种东西不可取,但是如今我可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看了那本书,甚至可以说是庆幸·”·不然就算是他重生了一次,怕是也无法像如今这样容易的阻止小殊的离去吧。
话说到这份上,梅长苏自然能猜到萧景琰所说的让他活下来的方法,肯定是利用了那南疆秘术·但是据他所知,这些秘术所花的代价向来都是很大的,既然蔺晨也有牵扯其中,以他们两人的性格,定然不会伤害其他无辜的人。
那他只能大胆假设,付出代价的人就是他们自己··“你们……你们怎么可以不问问我的意愿就擅自做这种决定万一不管你们中的哪个人出了差错,我怎么跟静姨和老阁主交代”·只要是想象一下那种情形,梅长苏就觉得眼前发黑,胸口处一阵一阵的喘不上气。
“小殊你不要激动我跟蔺晨谁都没出事,你的身体现在不适合情绪起伏太大·”·萧景琰连忙把人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顺气,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早就把事实告诉他。
“把这一切都说清楚,不准骗我·”·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梅长苏立即拉着萧景琰的袖子想知道一切··“好,那你要答应我不能生气,接下来的几个月也都得听我的安排。”
“好”·梅长苏回答的干脆果断,事情发展成如今这样,在他看来目前已经没有什么能比得知详情更为重要了··见梅长苏已经答应了他的要求,萧景琰便开口告诉了他想知道的东西。
原来梅长苏吃的东西并不是什么药,而是一种南疆人用秘术养出来的蛊虫·母蛊被种下了子蛊的献祭者的鲜血唤醒后就会记住这股味道,只要定期的投喂就能一直保持活性,同时还能让寄宿者也持续活着。
这种方法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与当年卫峥在老阁主口中听到的冰续草救人的方法是一样的,都是用他人的生命力来让被救者活下来·只不过比起用冰续草救人那种霸道的条件和后果,这种子母蛊会显得比较委婉和更能让人接受一些。
只要献祭者未死并能长期提供血液,寄宿者的身体虽然无法快速的恢复至鼎盛时期,但是在他人生命力的缓慢温养之下,至少最后也能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这种蛊虫唯一霸道的一点就是一旦寄宿者未能及时得到鲜血,体内母蛊死亡的话,子蛊便会带着献祭者一起死去。
由于这种子母蛊的特性,所以在南疆有不少邪恶的蛊师为了让自己能够多活几年,他们会在自己受了重伤或是年老的时候给自己种下母蛊,并把子蛊种在生命力最为强盛的少年身上。
甚至更有甚者,他们还会利用这种蛊来控制别人以达到自己的私欲··因为蛊虫神秘和难以被人发现的特性,加上每每曝出的都是它们所造成的可怕后果,这才导致了最后这种南疆的巫蛊之术成为了多数人口中的妖术。
“所以,为了让我们两个都好好的活久一点,从今以后你可不能再不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了·”·说到这,萧景琰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然而在梅长苏看来怎么都像是奸计得逞的感觉。
但是如果易地而处的想想,被留下的人总是要面对所有的悲痛,若是换成他,估计也无法做的比景琰更好了吧··“那些年,苦了你了·”·主动回身拥住了萧景琰,梅长苏把头靠在他肩上,有些叹息地说道。
猛地得到他这样的回复,萧景琰一时反倒有些错愕,呆愣了一下才记起来抬手抱住怀里的人·低头轻轻的吻了梅长苏一下,萧景琰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你没有问我有没有解蛊的办法,我真的很高兴。”
“你们总说我都不知道为自己考虑,所以这次我也想自私一把啊·这是最好的选择了,不是吗”·梅长苏抬头望向萧景琰,正对上他笑意盈盈的双眼。
“当然·”·他低下头,让两人的额头相贴,语气坚定道:·“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呢·”·……·大梁元佑六年冬末,北燕三战不利,退回本国,大渝折兵六万,上表纳币请和,失守各州光复,赦令安抚百姓。
太子率军得胜归来,在这次战事中,许多年轻的军官脱颖而出,成为可以大力栽培的后备人才··事后他便上表奏报请求梁帝,将蒙挚所部与尚阳军败部合并,重新整编,改名为长林军,驻守北境防线。
由于年迈的原因,梁帝的身体和精神越来越不好了,萧景琰的请求他也没细说什么,一切便都让他自己拿主意··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对于百姓、朝臣和皇室而言,这是一场完整的胜局,强虏已退,边防稳固,朝堂上政务军务的改良快速推进着,各州府曾被摧毁的家园也在慢慢重建,人们都处在了在一片欢欣鼓舞的气氛之中。
但是在诸多事中,最让萧景琰感到高兴的事情还是他在努力了许久之后,终于成功的把梅长苏哄到了东宫里来住·两人的感情如今越来越好,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说不出的默契,这让围观的蔺晨总是时常大呼自己被闪瞎了眼。
最后终于忍受不了的他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留下了一封信后,就偷偷地拐了飞流出去游山玩水去了··元佑七年秋,梁帝在重病卧床许久之后,还是在这个时间驾崩了。
守满一个月的孝期后,萧景琰正式登基,奉生母静贵妃为太后,立唯一的亲子萧忆辰为太子·如此干脆利落的做法倒是完全的体现出了他与先帝的不同,让许多大臣们都暗暗的收起了自己的一些小心思。
梅长苏身为当年靖王身边最得力的谋士,可是自从萧景琰成为太子后他就慢慢的淡出了大家的视野·偶尔有人想起这位曾经手段诡谲的麒麟才子,也依然是忍不住要感叹几分。
只有极少数经常进宫面圣的人,才会有机会时不时的在萧景琰身边见到梅长苏··从萧景琰对他一举一动的在意程度来看,只要有眼睛的人都不难猜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对于自家陛下这种金屋藏娇的行为,他们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外还能怎样呢没见那些时不时提醒陛下娶后的人每每上谏就会被一通狠批吗·而且往往第二天就有一堆的事务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让你忙到哭爹喊娘的连家都没时间回去,谁还会有心思再去关注萧景琰那空空如也的后宫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零零总总写了七个月的时间,风兮终于完结了·小魔紧赶慢赶,总算在520这一天把大结局放了上来·对于靖苏的感情而言,今天这个日子也算是别有一番意义吧。
后面可能还会有两三个不定时的小番外,这本书就真的是完结了(≧▽≦) ·最后小魔要感谢一路走来不放弃的大家,谢谢喜欢小魔的拙作,毕竟是手头第一本正式完结的小说呢(^з^)· · · ·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琅琊榜)大风起兮云飞扬 by 梵尘花间(4)】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