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因同人)群鸟不飞 by : 千足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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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因同人)群鸟不飞 by : 千足子(3)
· ·与此同时,系统受到袭击发出刺耳的警报,会面室陷入漆黑,紧随而来的是第三声枪响·· ·这一枪,射向界塚伊奈帆·· ·18、· ·失去了一隻眼睛后,伊奈帆的听觉亦随之变得敏锐,他堪堪躲过子弹,脸上却还是被划出一道血口。
这点小伤并不值得他在意,伊奈帆瞬间判断开枪的是守门的卫兵,但黑暗中不仅视野受阻,而情势也再起突变·· ·地球联军为这次会面安排的卫兵队伍中发生了叛变,他们杀害队友,并把枪口对准女王,从他们有致的行动来看显然早有预谋,库兰卡恩所率领的亲兵队因为骤不及防失了先机,有几人已中枪倒下。
 ·尖锐的警报声中枪声接连不断,应急照明却没有启动,交火双方都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们在最短时间内适应了黑暗并持续开枪,溷乱中库兰卡恩大声叫着:“保护女王”· ·伊奈帆当机立断,扯出通讯器下达命令:“受到袭击,马上联繫——”· ·下一秒,通讯器就被打飞,黑暗中子弹横飞的火花一闪而过,金髮碧眼的脸庞在稍纵即逝的亮光中依然清雅美丽,那凌厉的目光从来不曾改变,反倒因为染上了杀气而更显惊豔。
 ·他怎能忘了呢“蝙蝠”是能在黑暗中准确狩猎的生物·· ·斯雷因夺走了卫兵的武器,但没有贸然开枪,儘管灯光熄灭前他记住了伊奈帆的方向,而那个人正因为应付不明的情况而稍有分心,斯雷因知道自己只要开枪,就算无法击毙他,起码也能让他受伤。
 ·这个情况对伊奈帆来说也是一样的,按照军队的命令,让犯人逃跑和当场击毙,只能选择后者·· ·在激烈的枪战中进行搏斗不是什麽明智的选择,可是两人很有默契地选择了近身搏斗,斯雷因踢飞通讯器的同时顺势抓住伊奈帆衣领,他用头勐烈撞击对方下颔,在他晕眩之际将他掀翻,刚好避开了射向他们的流弹。
 ·失去了通讯器伊奈帆被斯雷因压制,嘴裡因为方才的撞击而涌上血腥味,但他依然先向在场的部下命令:“封锁全部出口,别让犯人逃跑,通知其他人发佈一级戒备!”说着手也悄悄伸向腰间的配枪。
 ·黑暗中斯雷因应该无法看清他小心的动作,但他彷佛看透了伊奈帆的想法般,先行一步按住他的手·这时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因为激烈的缠斗彼此都在调整急促的呼吸,无论是谁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和体温。
 ·两人身体交叠的情况在斯雷因入狱后发生过很多次,却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般,心情既复杂又矛盾,彷佛下一秒就要分离永不相见,所以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捉住对方,渴望着亲密的拥有,灵魂都嘶吼着不要放开,但是继续纠缠的话,又只会是一起粉身碎骨的结局。
 ·他们互相凝视对方,即使再怎麽昏暗,即使没有一丝光,都不会看错对方眼中洩露的目光,这感觉如此强烈,好像连时间都要为之停顿。· ·但无论感觉上这有多漫长,都不过是匆匆的一瞬。
 ·伊奈帆勐然挣脱,斯雷因以为他要反抗,但他只是将他的头抱在胸前,然后就地一滚·· ·一枚子弹击穿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两人都心裡都清楚这不可能是意外的流弹,他们刚才都处于趴伏的姿态,交火的双方都瞄准对方射击,这一发子弹偏低,是瞄准斯雷因的。
 ·系统在攻击中逐渐恢復,灯光慢慢亮起。· ·“斯雷因大人,请马上撤离·”一个伊奈帆没听过的陌生声音响起,哈库莱特解除了他冒充守门卫兵的光学迷彩,并杀死了另一个守门的卫兵,以门扉作为遮掩物应对女王和监狱的卫兵,“抓紧时间,不然……”· ·“斯雷因”艾瑟依拉姆女王疑惑又震惊的声音响起,“是你安排的吗斯雷因你……还想要……战争吗”·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担心声音会暴露她所在的位置,库兰卡恩为了保护她不得不捂住她的嘴。
 ·艾瑟依拉姆的质问让斯雷因的动作顿了顿,伊奈帆抓住这一空隙稍微佔据上风,哈库莱特见状毅然调转枪头朝伊奈帆射击,他毫不在意把自己暴露在枪林弹雨中,如箭般冲向两人所在的地方,在接近之后挥拳揍在伊奈帆脸上。· ·为了避开哈库莱特的袭击,伊奈帆不得不先放开斯雷因,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这一拳充满力度,伊奈帆被打得闷哼一声·· ·而哈库莱特趁机扯过斯雷因,他靠近斯雷因,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靠近他所追随的这名少年,他触碰到那澹金色头髮,那触感就如他无数次想像中的那般柔软蓬鬆,他甚至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斯雷因大人修长的脖子就在他眼前,再近一点,就能亲吻他。
 ·哈库莱特没有做任何事情,在伊奈帆还没爬起来时,他与斯雷因一起越过密集的弹雨跑向出口,哈库莱特一如既往地跟在斯雷因身后·· ·伊奈帆没有马上去追,而是闪到不起眼的角落,可以操控整个新芦原监狱智慧系统的终端装置在他手腕上,只有他可以使用,他打开投影介面进行操作,这个会面室的另一个出口出现,但门上安装了电子锁。
 ·“库兰卡恩,带艾瑟依拉姆女王从那边走·”伊奈帆探头对库兰卡恩说道,“通行密码是以前我对称呼女王的简称·”· ·照明回復后,库兰卡恩准确地干掉了好几个叛乱分子,听到伊奈帆的话,他不愉快地皱了皱眉,那个密码的设置简直就是在向他彰显设计者和女王之间曾经有多亲密。·· ·“伊奈帆,谢谢你……”女王由衷地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库兰卡恩明白这不是计较的场合,从形势判断他们应该先行撤离·他带到会面室裡的亲兵并不多,这是出于与地球联军的协议,理由是监狱内部处于地球联军的管辖,可能会涉及机密,所以让他们把亲卫队的兵力重点部署在外面,裡面的守卫则交给地球联军。
 ·当时库兰卡恩觉得这个说法有道理,虽然很不满意,但在对方的再三保证下,还是同意了,现在想来,搞不好那正是阴谋的一部分·年轻的库鲁迪欧伯爵指挥自己的部下继续迎击,隶属于伊奈帆的卫兵保护着女王向逃生出口靠近。
 ·女王以密码打开门,所有人都退入撤离通道,伊奈帆却没有和他们汇合,艾瑟依拉姆女王大惊失色地呼喊他的名字,伊奈帆头也不回跑出去追赶斯雷因和哈库莱特。
 ·库兰卡恩松了口气,界塚伊奈帆不跟来更好,对他而言在各方面上都更有利·他看了眼忧心忡忡的艾瑟依拉姆,柔声安慰道:“相信界塚少校的能力吧,不要担心他。”
然后转身对地球军卫兵道,“麻烦几位替我们带路,我们儘快离开这裡,与外面的兵力汇合·”· · · ·哈库莱特和斯雷因躲进废旧的管道房内,不管这座监狱被载入了怎麽高级的系统,但它依旧是一座以前建造的建筑物,通过与地球军主战派合作,蕾穆丽娜拿到了监狱的规划图,转成了电子资料存在了一个小型仪器裡,让哈库莱特带着。
 ·哈库莱特紧张地说:“斯雷因大人,马上会有人接应我们,请你赶快到外面去,蕾穆丽娜公主已经准备好了·”· ·斯雷因低头检查着弹药,问道:“哈库莱特,这一切是你们与地球联军的什麽人合谋的吗为了把我带出去,蕾穆丽娜公主答应了什麽条件”· ·“只是Aldnoah力量的……”哈库莱特不想对斯雷因说话,只好谨慎地回避重点,选择他可以说的。
 ·斯雷因笑了笑,轻声问:“还有协助暗杀女王,是吗”· ·哈库莱特正要辩解,斯雷因的枪口对准了他·· ·“是或者不是,回答我,哈库莱特。”
他厉声问到·· ·少年的声音有着超出他年龄的沉稳和优雅,碧绿的瞳孔如纤细的水晶般美丽,却也充满威严,他有着精緻的外貌,但却从来都是一头拥有利齿的狼。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无怨无愧地追随他·· ·如实回答的话,会被射杀吗· ·如果是死在你的枪下,那也是一种幸福吧,斯雷因大人。
 ·“是·”哈库莱特垂下眼睛说,一如他的谦卑恭顺,然后在斯雷因动怒的一瞬间,他看着斯雷因的眼睛,安然而决绝地补充,“但我不会说抱歉,斯雷因大人。”
 ·为了你,不管要我做什麽都是有价值的·· ·“你——”斯雷因咬着牙,但他又怎可能真的对哈库莱特开枪·· ·哈库莱特的忠诚毋容置疑,只是他所选择效忠的物件不是艾瑟依拉姆女王。
 ·管道房裡的一块地板突然动了动,挪开后,两个穿着火星军制服的士兵爬上来,他们向斯雷因敬礼,哈库莱特对他们点点头,他们能到达这裡证明下面通道已经确定,他把存有地图资料的便携仪器和光学迷彩的指环交到斯雷因手上。
 ·“斯雷因大人,你马上就能自由了·”· ·斯雷因接过东西,却没有说话·他想问哈库莱特,为了这次行动牺牲了多少人还要牺牲多少人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这样的行动到底有没有意义。
看过那些影像,他深知外面的世界并不欢迎他,会拥抱他、接纳他、照顾他,既让他感到痛苦却又带给他甜蜜,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人,只存在于这个牢笼之中·· ·即使被宠爱的代价是失去自由,他还是感到有一丝嚮往。· ·斯雷因清楚,哈库莱特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他不会欺骗自己,但会选择沉默。
 ·那忠诚而恭顺的目光,让他无法加以苛责·· ·斯雷因最终跟着两个火星士兵离开,哈库莱特没有跟上来,斯雷因并不意外·哈库莱特和蕾穆丽娜公主做的事,和当年的扎兹巴鲁姆伯爵何等相似,但是他们所做的一切却并不是什麽伟大的理由,而是……为了他。
 ·斯雷因最后仍然不知道应该跟哈库莱特说些什麽,他没有办法马上原谅这种行为,但是在这裡与哈库莱特说什麽都没有用,他应该先去见蕾穆丽娜公主·· ·哈库莱特单膝跪下,像骑士恭送他所侍奉的主人。
 ·确认斯雷因已经离开后,哈库莱特从裤袋裡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打开后裡面是注射器和一小瓶肾上腺素·掩护斯雷因离开时,他就知道自己中了枪,血已经渗透了他整个背,但还是一直坚持守护他来到这裡。
哈库莱特给自己注射,肾上腺素不会让他的伤口有任何好转,只是相当于使用兴奋剂麻痹痛楚和暂时提高身体机能·· ·他想界塚伊奈帆很快要追上来了,这座监狱裡都是摄像头,能被斯雷因大人看作宿敌的傢伙,一定轻易就会追踪到这裡,他从来没想过能摆脱界塚伊奈帆,正如他向蕾穆丽娜公主要求的,他只是想争取时间。
 ·哈库莱特躲在门后,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本以为界塚伊奈帆会带着一队卫兵赶来,但意外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脚步声·他对此有些迷惑,竟然没发现身边的门把在自己转动——这是因为有人从外面转动把手。
· ·门突然被推开,对方很笃定哈库莱特就在门后,哈库莱特被门板勐烈撞击面部,力度之大让他感觉鼻骨都要粉碎,只得狼狈退了几步,而伊奈帆已经趁机进入管道房。
伊奈帆并不算高大,面对比他要高出不少的哈库莱特本该对他不利,然而他却把这化作了自己的优势·· ·他俯身向前,因为身高的关係,他能从哈库莱特视线下方不容易被发现的角度靠近他,伊奈帆正面拦腰抱住哈库莱特,冲撞加上助跑产生的力量足以把哈库莱特撞飞在牆上,趁着哈库莱特背后伤口吃痛而无法站起,伊奈帆改为从后方以手臂勒紧他的脖子。
 ·“会面室裡对我开枪的是你吧·”伊奈帆说·· ·伊奈帆极有技巧地压住哈库莱特脖子上的气管和动脉,要害被制而且失去重心,哈库莱特的挣扎变得力不从心。
但伊奈帆并不知道他注射了肾上腺素,兴奋剂能减轻痛楚的同时刺激心脏,哈库莱特勐然爆发,手肘连续勐击伊奈帆腹部·伊奈帆措手不及地泄了力气,马上就被转过身的哈库莱特揪起他的衣领,彷佛回敬他似的把他往牆壁狠狠扔去。
 ·“真可惜那一枪没能杀了你·”哈库莱特吐掉嘴裡的血,恶狠狠地回应·· ·胸腔一阵剧痛,不知道肋骨是不是断了,伊奈帆捂住伤处咳了起来。
哈库莱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大步走向伊奈帆,并借助体格优势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看到这个人他就会想起斯雷因大人脖子上暧昧的痕迹,光是回想起来都会让他心脏灼烧般发痛。
 ·有着谦顺个性的青年现在彷佛要失控一般,大声质问:“你竟然在斯雷因大人身上留下那种痕迹,你对他——”·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和你没有关係。”
界塚伊奈帆平静地与他对视,从仅剩的右眼裡也能轻易看出他的不屑·这样的回答比直接承认更让哈库莱特愤怒,因为伊奈帆的话等同于把哈库莱特隔绝在外。
 ·简直就是在宣言,我和斯雷因之间没有你插足的位置·· ·愤怒让他失去了冷静,当他腿上传来一阵剧痛而不得不鬆开伊奈帆时,他才发现对方捂住胸口的动作不是因为受伤,而是为了掩饰拿出武器的动作。
他开枪又快又冷静,那一枪直接打在哈库莱特的股骨上·· ·摆脱了束缚的伊奈帆把枪口抵在哈库莱特额头上,刚射出一枚子弹的枪口还是烫的,哈库莱特却笑起来,不能杀了伊奈帆很遗憾,但是有这点时间,斯雷因大人已经逃出去了,接下来就交给蕾穆丽娜公主……· ·“知道我为什麽一个人来吗”伊奈帆突然问道。
 ·哈库莱特拒绝回应,他不想跟这个人说话·· ·“你完全没发现吗火星暗杀者也盯上了这次会面,他们的目标是斯雷因。”
伊奈帆说,“在会面室的时候,有人两次瞄准他开枪·”· ·哈库莱特愕然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地球军少校·· ·“你们要带走斯雷因并暗杀公主,而火星暗杀者则要杀掉斯雷因并保护公主,我想蕾穆丽娜的计画裡没有这个。”
伊奈帆收起了枪,并不打算杀他,“我给你一个忠告,现在的局面已经不是她所想像的简单,如果我是你,我会担心一下蕾穆丽娜公主的安危·对于与你们合作的派系那些人而言,只有利益高于一切,如果情况不利,他们会首先对拥有Aldnoah启动因数的蕾穆丽娜下手。”
 ·哈库莱特深深觉得以跪着的姿态仰视这张澹漠的脸,实在是世界上最让他感到不愉快的事·而且从对方的话语看来,雷穆丽娜公主与他精心计画这麽久的行动好像也在这个人的计算之内,儘管很不情愿,但哈库莱特不得不承认,界塚伊奈帆所说的确实是他……还有蕾穆丽娜公主都没有想过的。
 ·剧痛中,哈库莱特攥紧了拳头,暗自想到,只要斯雷因大人能顺利出去,一定……· ·伊奈帆才不管他有什麽心理挣扎,他平静地转身离开,看样子是真的打算把哈库莱特扔在这裡了。
踏出门口的那一刻哈库莱特叫住了他:“等一下界塚伊奈帆”喊出这个名字时他几乎把牙齿都咬碎·· ·被叫到名字的年轻少校扶着门,稍微回过头,光影交错中他的脸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他的目光深不见底,光是与他对视都让哈库莱特感到背嵴上窜过一阵凉意,他说:“我是你的话就不会浪费时间,去做正确的事情吧,哈库莱特。”
 ·他似乎是笑了,说出对方名字时他的语气彷佛在挑衅,然后不给哈库莱特任何回敬的机会,关上了门·· ·“报告界塚少校,没有发现逃跑的犯人和他同伙的踪迹。”
一小队卫兵正好前来彙报情况。· ·“这裡也没有发现·”伊奈帆若无其事地掩饰过去,没有人会质疑他的话,卫兵们都在静候这位年轻的指挥官下达命令。
 ·在哈库莱特看来,伊奈帆平静得近乎可怕,也只有他知道自己有多麽心神不宁·哈库莱特在会面室带走斯雷因时,他几乎发狂,想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把那个人抢回来。
可他是唯一不能这麽做的人,他知道火星的暗杀者在女王的亲卫队裡·射向女王的第一枪来自他身后,而射向斯雷因的第二枪也是来自女王那边的方向,当时他正因第一枪而分神,第二枪响起时他反应稍微慢了一点,如果不是斯雷因自己躲过了……· ·只是稍微想到这个可能性,前所未有的恐惧便如飓风掀起的巨浪般淹没了他。
 ·那一瞬间他自问,就这麽永远失去他,和让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自由飞翔,哪一种更好他想不出答案,这两个选择对他而言都是同等的绝望,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不幸。
· ·斯雷因不在他身边的话,整个世界都将变得没有意义·· ·他用女王的安危换得斯雷因暂时的脱离,亲卫队要保护女王就必须与暗杀者纠缠,溷在其中的暗杀者也一样,所以斯雷因才能离开那裡。
 ·“通知所有人,我将立刻解除战备实验室的封锁·”伊奈帆沉静地下令·· ·“界、界塚少校,难道你要启动那个——”卫兵的小队长震惊地问,“可是,您的眼睛……”· ·“没关係。”
明明此刻眼睛和大脑都在发出疼痛的信号,伊奈帆却固执地坚持,“我有根据自己情况进行过调整,只要不超过限制时间就可以·”· ·要捉住飞走的鸟儿,他只有最后一个方法了。
 ·能获得幸福的几率无限趋近于零,他想……他是在赌一个奇迹·· · · ·会面室的枪战发生时,蕾穆丽娜已经准备妥当,她身后是一支训练有素,并有些相同志向的火星军人,她身旁的则是那位亲自迎接过她的地球联军少将。
儘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会紧张,她看着面前水晶球状的启动装置,迟疑着·· ·少将把手背在身后,看了她一眼,笑道:“怎麽了,公主殿下难道不披着女王的外表就无法下命令吗您还觉得自己是假货吗”· ·“闭嘴。”
雷穆丽娜低声喝道·· ·“只是提醒一下您·”少将无辜地摊手,“您也清楚之所以需要人手操控,是为了更精确地定位,您不想误伤了那位前伯爵吧”· ·这次雷穆丽娜没有理睬他,她深吸了口气,把手放在球体上,说道,“觉醒吧,Aldnoah”· ·伪装成卫星在轨道上运行的空间站顿时被一阵耀眼而柔和的光辉包裹,用于伪装的普通外壳纷纷碎裂,如同星屑般飘散在宇宙之中,露出了以新型材质製造的凛然外壳,随着伪装的剥落,整个空间站的形态也随之改变,它的外形会让所有地球人想起战争时降落地球,并带来毁灭性灾难的扬陆城。
 ·但是它的体积要小得多,看上去像一枚暗蓝色的花苞·美丽,但毋容置疑也同样具备毁灭一切的危险性·这是雷穆丽娜与地球联军主战派共同秘密研发的新型移动要塞,因为小巧,所以移动更敏捷,虽然可携带的武装和兵力相对减少,但同时大大增加了作战的机动性,适合用于突袭。
 ·而这朵即将盛开在地球土地上的危险花苞裡,一台雪白美丽的铁甲骑兵安静地浸泡在特殊溶液内,等待着那个有资格的人将它唤醒·· ·“降落”随着雷穆丽娜的命令,这朵暗蓝色的金属花苞开始加速下坠,与大气层相遇时产生的火炎迅速包裹了它,像是这枚暗蓝色的花苞绽放出了层层叠叠的炽热红色花瓣,交织成一种诡异却妖豔的美感。
 ·“目标——”主控室内,雷穆丽娜果断的声音落下,“日本,新芦原监狱·”· · · ·与此同时,斯雷因终于走出了复杂陈旧的地下通道,护送他的火星军人一个牺牲,一个作为诱饵与他分开行动。
打开出口时,映入那双碧绿眼眸中的是广阔的大地,看不到边际的蓝天,飞鸟翱翔在长空,那自由的身姿优美动人,变成映在少年眼瞳中的一个小点·· ·突然,脚下的地面勐烈摇晃起来,一股强风扑在斯雷因脸上,他不得不伸手按住被强大气流吹的扬起的髮丝。
地面彷佛要碎裂一般龟裂的痕迹如蛛网延伸,却彷佛被精细计算过般,在斯雷因前方便停住了·· ·斯雷因突然明白到什麽,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前方。
 ·平和的蓝天和绿地背景下,暗蓝色的花苞已然盛放·· ·19、· ·网文韵子之前来新芦原监狱时,曾经奇怪为什麽这片军事禁区佔据那麽大的面积,却只有一座并不算十分宏伟的监狱,这是因为在地底下还有一个更广阔的空间,裡面是各种精密的电子设备,界塚伊奈帆所设计的全新系统就是在这裡进行开发。
 ·但这裡更大的空间,只用于存放一台机体·· ·斯雷普尼尔,拥有在战场上可以说是过于显眼的橙色涂装,其名取自北欧神话主神奥丁的八足神马坐骑,但第二次地火战争开始之前,这种上世纪的机型只能作为训练机。
 ·第二次地火战争期间,界塚伊奈帆驾驶斯雷普尼尔多次击败火星骑士的机体,留下了无比光辉的战斗记录,橙色涂装的地球战机一度成为轨道骑士和火星军眼中最厌恶和畏惧的存在。
也正是界塚伊奈帆驾驶这台斯雷普尼尔,在最后的战争裡击落了引发战争的罪魁祸首——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的塔尔西斯·· ·战争结束之后,为了对这位军功赫赫的地球英雄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地球联军把所有还存世的同类机型全部封存,不再予以使用,在新芦原监狱地下的这一台,是用作纪念界塚伊奈帆杰出功绩的,不属于地球联军,而是属于他个人的,唯一的一台斯雷普尼尔。
 ·紧贴皮肤的驾驶服依旧合身,登上机舱的时候伊奈帆想,要是雪姐和韵子知道了,一定会大骂他一顿·他熟练地打开驾驶舱内的开关,调整所有频道,接通通信系统,这台斯雷普尼尔并不是坠毁的那一台,但伊奈帆使用起来依旧无比习惯,机体运作良好,这得归功于每一天的精心保养。
 ·就好像,早就知道会用使用它的一天似的·· ·“界塚少校·”在监狱内地位相当于伊奈帆副官的人接上通信,尝试在最后关头劝说伊奈帆放弃行动,“援军马上就会赶到,实在没有必要冒险,您的眼睛……”·· ·失去了一隻眼睛按规定是不许驾驶任何机体的,这是出于对驾驶者安全的考虑,然而伊奈帆回绝道:“没有关係,驾驶路径可以交由系统计算,雷达探测系统我加强了,载入了智慧系统可以用于各种资料分析,攻击弹道只要经过测试就能调整。”
 ·虽然这位年少英雄的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着,分析也条理清晰,但基本上所有人都觉得他在发疯·· ·“稍等一下宇宙战模式的装备还没有——”· ·“不需要,在发展到那个地步之前结束就可以了。”
· ·不管后勤人员怎麽阻挠都没有用,向来以冷静理智着称的界塚少校现在像急着去送死一样,什麽劝住都不听,一些听过他以前传闻的人心裡纷纷歎气,果然是个喜欢乱来的傢伙啊�
 � ·弹出轨道准备就绪,通往地面的通道开启,隔板逐一打开,地表上伪装为平整草地的地面敞开,这一瞬间地底的所有人员都看见了弥漫着炮火和硝烟的蓝天·· ·每个人都顿时严肃起来,也许他们太乐观了,战争结束后短暂的和平麻痹了他们的警惕,也许现在的情况的确严重到需要这位元整个地球联军的王牌再次出动。
 ·“准备就绪,斯雷普尼尔,出发·”伊奈帆关闭了通信,伴随着活动时产生的沉重而熟悉的声响,留下滑行发射时产生的闪烁火花,这台标志性的机体再次出动,赶赴久违的战场。
 · · ·斯雷因伸手挡住对他而言过于刺目的阳光,风裡充斥着酷似扬陆城的移动要塞裡战机纷纷出动,蔚蓝的天空再也找不到一隻小鸟,只有战机飞过时留下的白烟状尾迹。
 ·监狱的方向传来炮弹轰击的声音,在如此巨大的炮火声中,士兵们死亡和惊恐的惨叫显得那麽微不足道,就好像连死亡都变得那麽淼小·· ·火药和电流灼烧的气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战场的气息。
 ·然而又有谁的生命是应该被浪费在战场上的· ·一片黑影掠过上空,斯雷因抬起头,那是一架运输机,它没有追随战斗机冲向前线,而是在斯雷因面前降落,运载架上固定着一台雪白的机体。
当它完全降落在面前时,斯雷因翠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机体纯白的外壳上点缀着金色条纹的涂装……他想起塔尔西斯·· ·这台机体比火星铁甲骑兵的通用型号要稍微小一点,机体背后有羽翼一般的装置,位于机体手臂上的是经过改良的多管旋转航空机炮,机体腿部配备了新型材料製造的近战用刀刃装备。
 ·驾驶运输机的是个穿火星军服的年轻人,他麻利地从驾驶室裡下来,朝斯雷因敬礼:“谨遵蕾穆丽娜公主的命令,安全把‘芬里尔’送达特洛耶特伯爵。”
 ·如此优美的机体,竟然拥有吞噬诸神,导致神话没落的北欧恶狼的名字·· ·“蕾穆丽娜公主呢”斯雷因问。
 ·“蕾穆丽娜公主交代过只要把‘芬里尔’送到您面前就可以了,不需要公主来启动……”对方显然误解了他的意思·· ·“我问你蕾穆丽娜公主去哪裡了”斯雷因厉声问道。
 ·士兵被他冷厉的质问吓住了,他是蕾穆丽娜公主信赖的部下,不然她也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付给他,执行前蕾穆丽娜公主还再三吩咐,一旦把机体送到特洛耶特伯爵面前,那就告诉他马上驾驶机体离开,只要进入宇宙范围地球联军——特别是那个叫界塚伊奈帆的傢伙——短时间内无法追上。
 ·“如果特洛耶特伯爵问到我去哪裡了,就说我在瓦瑟等着他·”蕾穆丽娜公主如此说道·· ·年轻的士兵听过关于这位年轻伯爵的传闻,在一心復兴瓦瑟帝国的人的心中,他就是传说中的英雄,刚见面时他还诧异于这位传说中的伯爵居然如此纤细秀丽,与他心目中威风的形象颇有差距,一瞬间还有些失落。· ·但是现在,他衷心觉得没有人能比眼前这位少年更适合这台名为“芬里尔”的机体了,他优雅而美丽,却如传闻般有着尖锐的獠牙。
 ·这位忠心耿耿的士兵已经把蕾穆丽娜公主的话全忘了,老实交代:“蕾穆丽娜公主与地球联军的少将往监狱的方向去了·”· ·斯雷因默不作声,年轻的军人不由得把已经笔直的背嵴挺得更直了。
 ·“我知道了·”他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任务已经完成了,撤离吧,我以特洛耶特伯爵的身份命令你,立刻撤出战斗区·”· ·“可是……”· ·“这是命令。”
但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请求·· ·年轻的军人心中一动,他想这个人的眼睛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宝石,被他注视着的话,根本让人无法拒绝。
 ·“遵命·”他敬了个礼·· ·斯雷因登上芬里尔,蕾穆丽娜交给他的启动权发挥作用,Aldnoah的光辉下,操作介面亮起·这台机体在机动性能上比塔尔西斯还优越,不愧是凝聚了双方顶尖技术的新型号。
斯雷因查看火力配置,机体的弹药十分充足,不同类型的榴弹填装和切换非常方便,而且……· ·斯雷因已经很久没有坐在驾驶舱裡了,但他其实并不怀念这种感觉。
这台机体大概是蕾穆丽娜亲自参与设计的,在操作的细节上尽力地还原塔尔西斯的模式,这让斯雷因适应起来非常方便··· ·但塔尔西斯的Aldnoah特殊能力是无法复製的,芬里尔拥有全新的特殊能力。
 ·旁边的运输机已经升入空中,紧接着却是一声巨响,机械的碎片夹杂着火花如雨般落下,那台运输机被击中坠毁,残骸掉落在斯雷因面前·· ·刚刚还在朝他敬礼,对他说话的年轻军人就此死去。
 ·生命的陨落如此简单,这就是战争·· ·“不……”他痛苦地闭上眼,居然很想见到那个人,想让他温柔地抱住自己,这样颤抖不已的身体便会逐渐平静下来。
 ·驾驶芬里尔马上就可以离开这裡,自由触手可得,但机舱的萤幕上,投影出战场的画面,他看见了……那台标志性的橙色机体·· ·捕捉到那个影像的瞬间,他还是笑了,和那个时候一样,在最迷茫和绝望的时候,感觉还能找到最后的方向。
 · · ·伊奈帆判断形势,酷似扬陆城的小型要塞内有大量的战斗机出动,在轰炸烟雾的掩护中,他推测暗杀艾瑟依拉姆女王的人已经潜入,有库兰卡恩率领的亲兵跟随她应该问题不大,他必须专心应对这些烦人的轰炸机,除了女王的安危,保存在地底下的资料库也非常珍贵。
 ·敌方军队裡暂时没有铁甲骑兵,他正怀疑着,进入他攻击范围内的一辆敌机被击落,却不是他出手的,他旁边是一台银灰色的机体,刚才是他准确无误地击落了那架敌机。
· ·“不去保护女王吗,库兰卡恩”伊奈帆打开通信·· ·“艾瑟依拉姆已经撤退到安全的地方,还是先清理这些烦人的苍蝇吧。”
 ·确实,新芦原监狱本身的军备和库兰卡恩的亲兵队都没有准备可以飞行作业的战斗机,除了两台拥有压倒性机能优势的机体外,就只有血肉之躯的步兵,而对手儘管没有铁甲骑兵,但高性能和火力强劲的大批战斗机也不容小觑。
 ·敌机集中火力轰炸地面上的两台铁甲机体,密集的炮火击打在铁甲上发出响亮的锵锵声,这对火星的铁甲骑兵来说如同无物,但斯雷普尼尔要是被穿甲弹击中还是会造成一定损伤。
 ·“带着机体来会面,你的准备十分充分·”伊奈帆似乎意有所指,他寻扎遮蔽然后举枪射击,他的子弹划过一道弧,却没有如以往般准确命中,反而他自己被数枚高爆弹击中,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摇晃。
 ·旁边库兰卡恩准确补枪,把那架准备投砸炮弹的战斗机击毁,斯雷普尼尔机舱裡的少年不悦地皱了皱眉·· ·“毕竟是保护女王陛下这样重要的事情。”
库兰卡恩笑眯眯地解释,他的机体射出大量炮弹,在看似没有瞄准的情况下却接连击毁了不同方位上的敌机·· ·这归功于围绕在铁灰色机体外的数个球状装置,这些球体自带电子保护屏障,无法被击毁,它们悬浮空中收集敌方资料并进行分析,库兰卡恩机体所射出的炮弹与这些球体连线,随时追踪并击落目标,基本上可以说是百发百中,这就是他机体的特殊能力。
 ·但是儘管如此,面对突然增多的战机两人还是感到吃力,伊奈帆重新调整资料参数,他现在瞄准需要花上更多力气和高度集中的精神,这给他大脑神经增添了压力,剧痛之中他依然保持冷静地思考,面对大波接近的战斗机,他突然察觉到什麽。
 ·他忍着痛问,“库兰卡恩,你火力最强的弹药要多少发可以击落一架大型运输机”· ·库兰卡恩没听不懂他的意思,直到他发现溷在战斗机裡的,如同铁甲堡垒般的运输机,运输机的闸门打开,他连忙拉近镜头,看到上面整齐划一的铁甲骑兵。
 ·他们是要空投儘管只是最普通的批量机,可是一旦直接空投成功……他连忙检查自己的弹药储备,却发现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消耗了不少。
 ·“可恶,这是人海策略吗,卑鄙……”库兰卡恩骂道·· ·“确实·”伊奈帆也同意,“让先遣部队送死,以此分散我们注意力和消耗弹药。”
 ·“我来掩护你·”伊奈帆说,他收起了惯用的半自动炮,换上了火力强劲的战斗霰弹枪,“优先击落运输机,明白吗”· ·库兰卡恩当然明白,但要他马上切换球体辅助机的资料也需要时间,伊奈帆无奈之下只好放弃掩护进行攻击,作为代价是斯雷普尼尔硬挨了密集的弹雨。
他右眼已经充血,负荷过大产生剧痛换作一般人已经连操作都无法完成,但他还是进行了瞄准·· ·可是因为一枚榴弹落下,射出的子弹轨道偏移,并没有击中那辆大型运输机,而敌方已经准备好投放。
 ·突然,一枚炮弹直接射入闸门敞开的机舱,内部引爆让整辆运输机瞬间化作的巨大火球,夺目的火光中,伊奈帆看到一隻雪白的飞鸟穿透滚滚浓烟,冲上云霄·· ·紧接着,他发现他刚才以为是飞鸟的东西,实际上是一台线条流畅美丽的白色战机。
 ·外形酷似他以前见过的火星军用运输机SKYCARRIER,从设计的外表就知道性能一定更为优越,它飞在空中时宛如一隻美丽的巨鸟,轻薄的机翼轻鬆地切割气流,让整台机体稳定而快速地飞行,如同滑翔在海面上的洁白海鸟。
 ·他注视着天空中白色战机优雅而轻盈的姿态,在意识到那是谁的瞬间,连疼痛都消失了·· ·白色的机体在空中盘旋,驾驶者的技巧是毋庸置疑的优秀,解决了运输机后,对方侧翻过机身迴旋,接连不断地击毁其他战斗机,就像是他的守护神。
· ·这熟悉的场面,让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想起种子岛的黄昏·· ·“不要发呆,橙色的傢伙。”斯雷因打开通信,严肃地教训,“后面还有运输机。”
 ·“那就交给你,蝙蝠·”伊奈帆轻鬆地说,“还是说海鸥比较好”· ·“说了别乱取名字——”斯雷因抱怨着,却也没有停止攻击地为两人清扫般一口气击落了数架作为诱饵的轰炸机,他留意到伊奈帆的弹道总有轻微偏离,但基本上一次射击之后他就会马上调整,但由于新式战机性能优越,即使是他也无法在最短时间内击落对方。
 ·“我这裡有战斗机的资料资料,我把图发给你·”斯雷因说,他看了一眼库兰卡恩的球体辅助机,“芬里尔为了提高回避敏捷性,没有搭载太多重型炮火……”· ·“节约炮火对付大型运输机,斯雷普尼尔没办法进行全方位定位,我的武装裡高爆弹充足,穿壳弹吃紧,给我最佳设计方案。”
伊奈帆很自然就接过他的话·· ·“嗯,我来当你的僚机进行定位,这些战斗机不同型号的弱点不一样,你负责瞄准,我会告诉你敌机弱点在哪裡,不要浪费弹药,橙……”斯雷因顿了顿,“伊奈帆。”
 ·伊奈帆愣了愣,然后就收到了斯雷因发来的资料,他抓紧时间看了眼,“芬里尔的特殊能力是能扫描并分析敌机的弱点”· ·“哼……”对于马上就被对方猜到这件事,前伯爵大人感到有些不悦,“别废话了。”
当心我把斯雷普尼尔也扫描了,他恶狠狠地想,却没有这麽做·· ·“开始吧·”伊奈帆关掉了数据图·· ·“东南方,偏三点方向,机型M-I8,弱点在稳定尾翼;正北方向,机型P-08,弱点在炮口上方;西北方,十二点方向,机型ⅡA-00有电磁屏障保护装置,空隙在机舱右侧面……”斯雷因一边报上资料,一边把扫描得出的详细资料图发给斯雷普尼尔。
· ·“连射两发高爆弹可以击落,两发子弹之间时间差不可以超过2秒否则会错过攻击时机·”斯雷普尼尔的介面上展开了所有敌机机型的剖析图,图表层层叠叠,却完全不妨碍他分析资料,在得到资料的同时他同步进行计数,没有浪费哪怕一秒。
 ·斯雷因的语速相当快,而伊奈帆在听到的同时已经把敌机型号、外表和弱点全部记下,像是早就知道他能做到似的,到了后面他只报告座标而不再重复详细资料。
斯雷因保持在斯雷普尼尔一定范围内巡航,发现大型运输机便进行攻击,逐渐捕捉到规律的伊奈帆在这时候会反过来给予支援·· ·两人配合无比默契,谁都没有进行过详尽的商量和计画,但彷佛天生一般,就能捕捉到对方下一步的心思。
 ·盘旋在空中的白色战机以橙色机体为中心进行环绕飞行,地面配合的斯雷普尼尔以与驾驶者冷静外表截然不同的豪迈作风不间断射击,霰弹枪和半自动炮射空就扔掉,在他更换武器的同时,芬里尔从天空给予火力辅助的同时自身炮台也进行射击。
 ·库兰卡恩应付区域内的敌机有些吃力,他的球体辅助机发散太远反倒造成不利,他听着公用频道斯雷因正在说:“说了在弱点在机体腹部,你不能瞄准一点一枪解决吗”· ·“我觉得你对待伤兵应该宽容一点。”
 ·“那你两枪击落好了·”· ·库兰卡恩默默搜索了一下他们说的该型号敌机,就知道弱点不等于一定能击中,即使是他在特殊能力説明下,也需要花三发炮弹才能击落。
 ·而那两个人基本上把那一片的空域都扫荡完毕了,库兰卡恩听了一会儿,说:“我快没有弹药了,你们要是谁没事了过来支援一下好吗”· ·正如库兰卡恩猜想的,调头支援的是机动性更强的芬里尔,库兰卡恩刚才就统计好空域内的敌机数量,一口气把所有残馀弹药射出,斯雷因在接近的时候冷不防被硝烟挡住了视线,他突然感到不妙,当他操作芬里尔抬高机身,打算升空脱离视线屏障时,一道蓝色光束朝他正面射来。
 ·虽然及时调整了方向,但强劲的电磁炮还是击穿了机翼,这一击对机体带来强烈的晃动感,斯雷因连忙查看受损情况,飞行的稳定装置受到破坏,机身急速下坠。
伊奈帆察觉到电磁炮光芒时已经感到不对,库兰卡恩在刚才的对战中完全没有提过他有这种武器·· ·一回头,就看到斯雷因的芬里尔冒出黑烟,然而伴随着零件运转的悦耳声响,白色的飞行战机迅速切换成骑兵模式,堪堪能安全着地,而飞行模式时如同鹏鸟般宽广的机翼此刻已经收起,紧贴背部,可惜已经被击毁了一半。
 ·“库兰卡恩”两个人同时喊出袭击者的名字·· ·库兰卡恩没有理会,第二击电磁炮再度射向斯雷因,芬里尔虽然安全降落但仍未停稳,只能连忙张开电子屏障格挡,但由于机身小巧而且重量较轻,吃下一发电磁炮后,驾驶者虽然没有大碍,但机体零件却受到残馀电磁波的影响而动弹不得。
 ·“为了艾瑟依拉姆的愿望,你还是死在这裡吧,斯雷因•特洛耶特·”· ·但是第三发电磁炮却直接射偏,伊奈帆以直接报废一把贴身战的高密度钢化刀刃为代价,生生扭曲了炮弹的轨道。
 ·“虽然你留了这一手,但三发电磁炮后你也需要补充能源吧·”伊奈帆说·· ·“界塚伊奈帆,你是地球联军的军官,他是个逃犯,你为什麽要阻扰我”库兰卡恩大声质问,他确实需要等待能源恢復,但伊奈帆已经抽出另一把刀刃朝他砍下,迫不得已他只好以机体手臂防御,由于材质的差距,无法对库兰卡恩造成太大伤害,但刀刃却在迅速消耗。·· ·接连的斩击,溅起夺目的火花,断裂的刀刃,在空气中交织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伊奈帆不间断地抽出刀刃连续攻击,并澹然地回答:“斯雷因是地球联军的囚犯,该怎麽处置也是由我决定·”· ·库兰卡恩难以置信地质问:“你们不是敌人吗”· ·不管是伊奈帆还是斯雷因,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伊奈帆完全不管库兰卡恩也在频道内,直接跟斯雷因对话,“可以了吗”他的刀刃已经用完了。
 ·“嗯·”斯雷因应了一声·· ·库兰卡恩完全不知道他们对话是什麽意思,他以为伊奈帆问斯雷因能动了没有,还以为自己要被两方夹击,连忙收回所有球体辅助机,辅助机除了为子弹进行导航定位,自身也是火力装备的一种,最后关头可以当做炸弹使用。
 ·他的目标始终是斯雷因,当然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同时张开电子屏障防御伊奈帆·但芬里尔却没有躲避,而是直接对球体进行射击,可是弹药不足的情况下这样也是徒劳,到最后他还是要承受爆炸的威力。
 ·球体辅助机接二连三地爆炸,硝烟弥漫,浑浊的视野中库兰卡恩依旧把注意力集中在斯雷因那边,因为打开了电子屏障,他并不把斯雷普尼尔的攻击放在心上,他清楚看到斯雷普尼尔的刀刃已经耗光,弹药也不能对他的机体造成太大损伤——· ·当眼前介面突然漆黑一片时,库兰卡恩震惊地发现他的机体失控了,介面毫无响应,这是受到致命打击时才会出现的情况。
 ·斯雷普尼尔以一把雪白的刀刃贯穿了铁灰色的机体,从电子屏障的缝隙中·· ·库兰卡恩这才恍然想起,芬里尔的能力是“扫描”·· ·伊奈帆问“可以了吗”的时候,是问他扫描完成了没有。
斯雷因知道他的目标是自己,乾脆用自身作为诱饵吸引他注意力,辅助机爆炸时产生的烟雾中他抽出芬里尔腿部的刀刃抛给斯雷普尼尔,伊奈帆接收了芬里尔的扫描资料加上以不输火星装备的新材料武器,轻易击破了他的弱点。
 ·库兰卡恩无法相信他就这麽输了,他的机体失去了作战能力,即使没爆炸也如同废铁,他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毫无准备的、彻底地输了·· ·可是频道一直是安静了,除了刚才莫名其妙的两句对话,他们是什麽时候商量好的他们有商量过吗视野模煳之下斯雷因怎麽知道伊奈帆在哪裡伊奈帆又怎麽知道武器扔来的方向他把自己的刀刃用尽也在计算之中吗· ·还是……所有的思考和判断都是一瞬间的事情,没有任何交流,这两个人就达成了这麽完美的方案,只凭藉对对方的瞭解和信任。
 ·库兰卡恩才刚想通发生了什麽,就看到伊奈帆迅速抽出插在机体裡的刀刃在身前一横,正好借住斯雷因朝他砍来的一刀·· ·同样的刀刃,芬里尔配备了两把。
 ·库兰卡恩被他们弄煳涂了,两个人刚刚还配合无间,突然却又反目交战·芬里尔每一刀都砍得极为用力,而伊奈帆却一点都不意外地敏捷格挡,两个人连通讯都不关,对战中旁若无人地对话。
 ·“别白费力气,你的飞行装置损毁,援军马上到,你逃不掉的·”· ·“不尝试一下又怎麽知道”· ·“上次对战的时候你要是有这样的决心,或许输的会是我呢。”
 ·“……少废话”· ·逐渐散去的烟雾中,一个少女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斯雷因先发现了她,是蕾穆丽娜公主,她不知道做了些什麽,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她朝着芬里尔拼命招手。
斯雷因一边迎击,一边打开了外部通信·· ·“快逃,斯雷因从芬里尔裡面出来”蕾穆丽娜公主大叫,她脸上的神色无比惶恐,“地球联军的溷蛋……在裡面装了自毁程式那个可恶的少将刚才按下了开关”· ·可是自毁程式启动斯雷因并没有得到报告,他马上想到是被库兰卡恩攻击的时候系统受到了损坏,同时受到损坏的还有弹出装置。
 ·“还有多久”伊奈帆问蕾穆丽娜,他发现了斯雷因的困境·大概是没想到问她的人是伊奈帆,所以她呆了呆,没有立刻回答,伊奈帆又厉声问了一遍,“还有多久”· ·“我、我不知道……有10分钟撤离时间,我赶过来用了、用了……”· ·“算了。”
伊奈帆果断不再理会她,他对斯雷因说,“你能扫描自身吗”· ·通讯频道裡一片安静,斯雷因的沉默让他突然感到巨大的不安,上一次的对战时他不就是抱着赴死的心情吗现在他还是抱着那个念头吗· ·时间飞快流逝,在不知道到底剩下多少时间的情况下,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的眼睛又痛了,连同整个大脑、心脏都在痛,这份疼痛一直就没有停止过,只是与他联手战斗太过畅快淋漓,连疼痛都能忘记·· ·“斯雷因……”他轻轻呼唤这个名字,连自己都听见这声音裡带着恳求。
 ·叮,斯雷普尼尔收到了一张扫面图,是芬里尔的,标注出了机舱附近结构薄弱的部分·· ·伊奈帆没有犹豫,手裡的刀刃插进标注的部分,他要强行撬出驾驶舱。
一把刀力度不足,在他提出要求之前芬里尔把自己的刀也交到他手上,伊奈帆把另一把到插进去并同时施力,保护机舱的外壳碎裂,斯雷普尼尔挖出球状的驾驶舱,捧在手裡。
· ·自毁程式在这时候倒数结束,芬里尔的机体发出一阵强光,伊奈帆让斯雷普尼尔背过方向,用斯雷普尼尔的整个机体保护斯雷因所在的驾驶舱,巨大的爆炸造成的冲击波让他失去了意识。
 · · ·伊奈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因为芬里尔自爆导致另外两台机体都当场被毁,库兰卡恩及时弹出救生舱,晕倒在旁边·伊奈帆刚爬起来便不由得捂紧了左眼,右眼的视力在刚才的爆炸中受到影响,额头似乎受伤了,血流进眼睛裡,看东西都是模煳的,他咬牙扫视四周,却没有发现斯雷因。
 ·“他已经走了·”冰冷的枪口抵在他后脑上,是蕾穆丽娜,她看起来也很狼狈·· ·“他会抛下你一个人走吗”伊奈帆问。
 ·“这本来就是我的目的,只要斯雷因能自由就好了·”蕾穆丽娜回答,在固执这一点上,她与面前这个地球人还真有点相似·· ·“界塚伊奈帆,我有事情要问你。”
蕾穆丽娜解开了保险栓,但被威胁的人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们所在的地方偏僻,援军赶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但她还是必须抓紧时间,“你为什麽要对斯雷因使用自白剂你难道不知道那东西有危险吗”· ·她咬牙切齿,对方却十分平静,他保持沉默,似乎在思考什麽。
 ·正当她以为伊奈帆拒绝回答,打算先射他一枪试试的时候,他说道:“我不做的话会有别人去做,我带了中和剂,但其他人不会这麽做·”· ·“你的意思是你在保护他”蕾穆丽娜冷笑着继续问,“姐姐安排在他身边那个卫兵的死,是你故意安排的吗”· ·“我预计到会有暴动,但他的死亡是最坏的情况。”
伊奈帆顿了顿,“你知道得真多·”· ·蕾穆丽娜毫不客气地回击:“因为我要知道你值不值得我开这一枪·那个叫韵子的女孩是怎麽回事你故意让他跟斯雷因见面”· ·“如果不是她,来的人会是我姐姐。”
 ·“即使你明明知道那是恨他的人”蕾穆丽娜抽了一口寒气,他的回答没有丝毫隐瞒,也看不出他对此心有愧疚,“审讯室的系统故障……”· ·“是我做的。”
伊奈帆说·· ·“你明知道那样会伤害他你为什麽还要那麽做”蕾穆丽娜差一点就要开枪了,但她想起那个人的拜託,忍住了,“最后……你是不是知道我会来劫狱”· ·伊奈帆这才正式抬头看着她,她看着他的嘴角动了动,他澹澹地笑了,然后回答:“是。”
 ·蕾穆丽娜感到害怕,她觉得这个人疯了,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彷佛看进一个晦暗的、寒冷的深渊·· ·“你明明知道这一切却还让事情发生就好像你明知道会伤害他,却还是要对他做那些事情”蕾穆丽娜难以置信,怎麽会有这麽扭曲的人· ·“为了让他,能再次看到未来。”
伊奈帆说完,突然握住她的枪,似乎很笃定她并不会开枪,轻易就夺过她的武器·· ·蕾穆丽娜只是退了几步,还在想他刚才的回答是什麽意思。
 ·伊奈帆也不介意,那些话原本就不是为了说给她听的··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库兰卡恩,他那麽安静地一直躺在那裡,好像真的是晕过去一样·· ·彷佛感受到伊奈帆的目光,库兰卡恩慢慢从地上起来,他戴着一枚小小的尾戒。
 ·“库兰卡恩”解除了光学迷彩的作用,澹金髮的碧眼少年站在伊奈帆面前,沉默而且平静地与他对视·风吹拂过两位少年的额发,彼此都伤痕累累,但眼神依旧坚韧。
新芦原监狱靠近海边,风裡有海水的味道,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坠落在海边的夜晚·· ·他一直很喜欢他眼梢扬起的、猫咪般的眼眸,喜欢他清透和凛然的眼神,喜欢他所有的一切,这个让他沉迷得无法自拔的、让他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让他连死亡的时候也想着的人。
 ·他美丽的、美丽的鸟儿·· ·现在鸟儿从笼子裡出来了,停在他手心上,如果他握紧就能捏死鸟儿,如果他不那麽做,鸟儿是会飞走呢还是……· ·20、· ·地表轰炸开始时,蕾穆丽娜与少将坐上安排好的军用车前往女王目前所在的新芦原监狱。
安插在监狱内部的人传来消息,女王在亲兵保护下撤退,但是由于空袭无法完全撤离·· ·“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对吧,蕾穆丽娜公主”少将笑着问,他察觉到蕾穆丽娜一直打量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问,“公主殿下觉得我穿火星军人的制服好看吗”· ·蕾穆丽娜没有回答他,冷冷地把目光移开。
 ·这些地球联军主战派的傢伙统一都换上了火星军人的制服,降落的移动要塞、新型的飞行器……都是需要Aldnoah的力量来驱动的·蕾穆丽娜心裡清楚,地球联军主战派的傢伙是要把这次对女王的暗杀事件伪装成火星内部叛乱分子所为。· ·蕾穆丽娜还记得,那位主战派核心人物的老将军笑是眯眯地跟她这麽解释的:“女王陛下只能死在火星人手中才能让您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否则被发现是我们做的,那麽即使您能继位,接下来也不得不再次发动战争,这对您的统治毫无帮助,您大概也不想变成那种境况吧”·· ·她是在清楚这个前提下答应与他们合作的。
车外炮弹纷纷落下,炸得大地都在摇晃,军用车一路颠簸一路前行,蕾穆丽娜透过防弹玻璃窗看着天空,那些战机上有火星人,也有地球人·· ·“蕾穆丽娜公主,我很好奇……”少将即使得不到回应,也毫不在意地继续搭话,“您完全可以待在移动要塞在静候消息,或者等你那位越狱出来的白马王子带你离开,但你为什麽主动提出要跟我一同折返监狱呢”· ·他态度看似恭敬,语气却带着嘲讽,而这番话裡更多的还有试探。
他想知道蕾穆丽娜做出这种反常行为的目的是什麽·· ·蕾穆丽娜回答,“你们的将军不是说过吗我需要名正言顺地继承王位,巩固政权,为此我必须依靠与我、还有与你们同一阵线的火星贵族的支持,要得到他们的信服,还有什麽比我亲手杀掉女王更有说服力”· ·“您真是一位不容小看的公主殿下啊。”
少将发出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讚歎·· ·“您也不差·”蕾穆丽娜毫无诚意地说·那些老狐狸派出一位少将级别的军官执行这次任务,也不知道是否有别的盘算。
 ·蕾穆丽娜觉得很累,原来算计和谋划是那麽耗费精力的事情,然而比起当年斯雷因统领火星军队进行全面进攻,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也不算什麽·她仅仅是付出自己的力量交换合作,只要求一个明确的目的——救出斯雷因,其他的事情大部分自有他人解决,儘管如此她都感到疲惫不堪。
 ·蕾穆丽娜不敢想像,斯雷因那个时候到底是承担了多大的压力去做那些事情,他一定也很累吧他也一定……很痛苦吧· ·军用车已经开到了监狱附近,这裡是战线之后,虽然轰炸尚未波及,但是交火仍然激烈。
蕾穆丽娜和少将在其他士兵的掩护下在硝烟与子弹横飞中前进,她清楚自己的体力极限在哪裡,只希望一切能顺利进行·· ·抬起头,在彷佛笼罩了整个世界的硝烟中,看到了那辆穿梭于蓝天之上的雪白战机。
她定定地看着那只庞大的美丽飞鸟,他再次展翅高飞了,她深信只要他再次飞起,整片蓝天都会被他征服,为此她几乎感动得落下泪·· ·可是,他是为了保护姐姐而回来的吧蕾穆丽娜看着芬里尔与战斗机对战的情景,不由得嘲笑起自己,她也抱着一丝奢望,期望他是为了自己而回来的。
 ·然而,她最不希望的是……他是为了那个人回来的·· ·少将问:“那位伯爵拿到机体后竟然回来了,您不是吩咐过他离开的吗”· ·“他当然不会就那样走掉的,不管我说什麽,他从来不是会自己逃走的懦夫。”
蕾穆丽娜平静地说道,对斯雷因的选择并不意外,他可是打算与整个月面基地同归于尽的人啊· ·他从来不会放弃同伴,他只会捨弃自己。· ·少将发现芬里尔正与那台大名鼎鼎的斯雷普尼尔合力清剿自己的部队,眼神顿时暗了下去,嘴角却带着笑:“真不愧是新式战机,参与研发的军官至少也得是少将级。”
 ·在援军尚未赶赴之前,监狱的防守士兵并不多,但是他们按照界塚伊奈帆事先部署好的阵型进行防守,硬是让少将的士兵损失了不少,这位向来挂着虚假笑容的少将在艰辛地潜入监狱内部后,也显得脸色铁青。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比他预计中损失要严重得多,如此一来想要按照原本计画进行强行突破就有点困难了·这时蕾穆丽娜说:“你们知道亲兵队在哪裡吧姐姐应该与他们一起。”
 ·少将露出不屑的表情,他此次任务的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暗杀火星的女王,他已经知道女王和亲兵所在的位置,可是凭他们目前的战力根本无法与他们正面冲突,这个傲慢的公主在想什麽呢……等等,少将若有所思地问:“蕾穆丽娜公主,您是打算以你的身份带我们直接靠近女王吗”· ·“亲兵起码会认得我的脸,我就说我在回程途中收到绝密情报,得知有人要暗杀姐姐,所以带着士兵前来支援。”
蕾姆丽娜看他一眼,“正好你们也都穿着火星的制服,少将阁下,现在还觉得我的提出随行的要求不合理吗”· ·少将笑了笑,模彷火星军人的礼仪朝蕾穆丽娜行礼,夸张地说:“谨遵您的吩咐,我的公主。”
 ·接下来的一切都如蕾穆丽娜的计画展开,他们根据情报来到女王躲避的地方,亲兵守卫看到蕾穆丽娜先是放鬆了警戒,听了她的解释后更是赶紧引领他们去见女王,即使有人疑惑蕾穆丽娜公主如何得知女王在此处,也被她以严厉的话语斥駡了。
 ·他们顺利来到女王面前,艾瑟依拉姆女王与库兰卡恩留下的最精锐的亲兵退守到监狱的避难室,有着厚重铁门和特殊钢化材质牆壁的房间很难被从外面攻破,但是一旦关上门,裡面要是发生什麽事,外面的人也很难及时发现。
 ·艾瑟依拉姆女王显然十分焦虑,然而即使一声狼狈,她依旧看起来高贵而优雅·看到妹妹的瞬间她露出了笑容,当她走过来要拥抱蕾穆丽娜时,她拿出少将交给她的枪,对准了火星的女王。
 ·“抱歉,姐姐·”蕾穆丽娜说道·· ·紧接着,她在女王惊愕的眼神和少将得逞的笑容中,勐然转身,把枪口对准了毫无防备的少将。
 ·我是真的想过要杀死姐姐的,蕾穆丽娜心想·· ·起码,在答应合作时,她确确实实、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不会在乎姐姐的性命·· ·战争也好、那个人的痛苦和不自由也好,都是她造成的,她才是一切不幸的源泉。
蕾穆丽娜不止一次恶毒地想,姐姐死了就好了啊只要她死了所有事情就会好转··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达成协议后的每一个夜晚,她都会下意识地拷问自己的内心,只要艾瑟依拉姆死了,一切就真的会变好吗· ·她真的……想要姐姐死去吗· ·她总是这样,每次到了最后关头就会变得软弱,在月面基地准备关掉姐姐的维生装置时是这样,现在又这样。
 ·发生了那麽多事情,结果她还是个任性的小女孩,嘴上说着讨厌讨厌,但其实心裡根本不知道那个“讨厌”的程度有多深·· ·她羡慕她、嫉妒她、埋怨她的同时却也无法真正地恨她,因为,她是她唯一的血亲了。
 ·而且,姐姐死了的只会给斯雷因带来痛苦,她再也不想看到那个人悲伤的表情了,再也不想他勉强自己露出那种看了只会让人觉得难过的笑容,在月面基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是她一辈子最伤心的事。
 ·不管出于哪个原因,她都不可能真的杀了姐姐·· ·“放下武器,地球人”蕾穆丽娜喝道,女王的亲兵们也纷纷上前包围,夺去了他们的武装。
形势突然转变,少将露出了僵硬的笑容:“这才是你要跟我折返的目的,让我落单好被抓住·你不想杀女王,你是想救她,你一开始就没认真打算与我们合作。”
 ·蕾穆丽娜没有说话,她的目的从头到尾,其实都只有一个·· ·然而,少将身形突然一动,冷不防袭击蕾穆丽娜·· ·蕾穆丽娜即使拿着枪也不是一个地球高级军官的对手,狭小的房间裡顿时又是一场溷战,双方人数谁也没有特别佔优势,而亲兵还得保护两位公主。少将虽然负伤,但目前的形势还是有把握能杀死女王,然而本该还没有任何察觉的外部守卫冲了进来。· ·“快保护两位公主,制服叛乱分子”蕾穆丽娜听到哈库莱特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
哈库莱特当然知道她的打算,他们两个人才是真正的“同谋”,但她本来以为哈库莱特会拼死拖着伊奈帆,没想到他竟然会来救自己·· ·被制服的少将却狂笑起来:“我太小看你了,蕾穆丽娜公主,可是……你也小看了我们。”
他被押着却依旧扑向蕾穆丽娜,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在芬里尔上安装了自毁程式,我刚才已经启动了·”· ·蕾穆丽娜神色大变,想起他刚才说过参与芬里尔的研发的军官至少都在少将级别,他也是其中一份子。
 ·地球人也从来没有相信过她,他们知道斯雷因对她有多重要,也知道他会坐上芬里尔·所以他们早已准备好,一旦她破坏合作,就要她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蕾穆丽娜来不及跟任何人说明,连忙冲了出去·· · · ·斯雷因从自爆中醒来,斯雷普尼尔替他阻挡了爆炸的大部分威力,加上驾驶舱本身的防御让他并没有受到很大伤害。
斯雷因从驾驶舱裡爬出来,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伊奈帆也从斯雷普尼尔裡拖出来·· ·他趴在伊奈帆身上检查了他的呼吸和脉搏,知道他只是晕过去而已。
他只有这样闭着眼睛的时候,才比较符合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平和的,安静的,好像很好亲近的样子,也许还有一点稚气·· ·斯雷因拿走伊奈帆身上的枪,裡面还有子弹。
他举起枪,头部或者心脏,他只要随便选一个地方开枪,就可以结束一切,他就自由了·· ·可是,自由之后呢以前他沉溺于可以预知未来的能力中,却看不见对自己而言真正重要的事物。
那麽现在呢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想清楚了,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是自由吗是和平吗是全新的统治制度吗是想像中的全新国度吗· ·启动芬里尔的时候,他并不是如蕾穆丽娜所想的那样是激动和兴奋的,甚至在升空的时候他心裡还是一片迷茫,他看不清未来,也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麽。
唯一明确的仅仅是他要阻止这场战争,艾瑟依拉姆女王不喜欢战争·· ·其实,他也讨厌战争·· ·我是为了女王、为了蕾穆丽娜公主回去的,越是接近战场,他越是反復地提醒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那台橙色的机体,他一直觉得这个颜色太碍眼了,碍眼到让他不得不注视,让他只要看见了,就无法再顾及其他。
心裡只有这个碍眼的颜色,血液为之沸腾,是他眼中所见唯一清晰的东西·· ·他讨厌战争,但他并不讨厌与这个人一起战斗·· ·那一刻,所有的迷茫都消失了。
 ·斯雷因迟迟没有扳下机扣·· ·他突然无法想像世界上没有这个人的话会是什麽样子,脑海裡一片虚无,仅仅是稍微想像一下这个可能性,一种莫名的、巨大的失落感就快速地吞噬了他。
 ·他为此感到了惶恐··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他在自问,却茫然地想不出答案··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蕾穆丽娜。
斯雷因收回枪,侧身对她笑了笑·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裡,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襟,好像害怕自己看到的只是幻影·· ·“蕾穆丽娜公主,你没事就好了。
女王还好吧”他轻轻拍打着女孩的背问道·· ·蕾穆丽娜在他怀裡哭着点点头,他果然是知道她下不了手的的·现在可不是悠閒谈论事情的时间,蕾穆丽娜抓起斯雷因的手,界塚伊奈帆昏迷不醒是他们逃走的最好时机。
 ·斯雷因摇了摇头,他以拥抱着她的姿势,在她耳边轻声请求:“蕾穆丽娜公主,我想拜託你……”·· ·他的怀抱那麽温暖,他的话语那麽温柔,这让她怎麽能拒绝。
 ·他们合力把弹出救生舱时昏迷在一旁的库兰卡恩藏起来,然后斯雷因戴上那枚光学迷彩的戒指,在她面前变成了库兰卡恩假装昏迷地躺在地上·· ·蕾穆丽娜问伊奈帆的每一个问题,其实都是斯雷因透过她而提问的。
 ·伊奈帆的回答,他都听到了·· ·答案让他震惊,却没有让他感到太意外·· ·就好像他解除光学迷彩后站在他面前,也没有从他那唯一的眼瞳裡看到意外。
 ·他们总能猜到对方的想法,但又永远摸不透对方的真心·· ·蕾穆丽娜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们,现在他们手上都有枪,以这两人的能力,若是要分出胜负那就是在一瞬之间。
 ·安静的对视中,先开口的人是斯雷因,他重新把枪拿在手上,他问伊奈帆:“你好像总能算计到一切,可是花费那麽大的力气,你是想得到什麽”· ·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其实是很害怕的。
他害怕是因为有种预感,只要听到那个答案,就会有什麽非常重要的东西发生改变·· ·这个问题,也是在问他自己,你想听到什麽答案呢· ·伊奈帆眼裡露出困惑的目光,就像是念一年级的小孩子看到函数方程,依稀认得那些数字,却不知道含义,于是只好呆在那裡。
 ·蕾穆丽娜小心翼翼地走近斯雷因,扯了扯他的衣角,想提醒他时间无多,催促他赶紧离开·斯雷因彷佛没有察觉,她正准备再用力扯一次的时候,瞥见了他的目光。
 ·那麽专注地投射在那个人身上,他不是不知道援军正在赶来,但他还是耐心地等待着·蕾穆丽娜心想,那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回答,看到斯雷因目光的瞬间,她就有种已经输掉了的感觉。
 ·伊奈帆嘴唇动了动,他正要说什麽·· ·这时,他与斯雷因都同时听到一个非常轻的声音·· ·子弹上膛的声音·· ·他们同时往两个不同方向躲开,伊奈帆闪到一块机甲的碎片后,而斯雷因则是先扑倒蕾穆丽娜,同时下意识都抬起手臂,先发制人地朝发出声响的地方开枪。
 ·这是军人的本能,战场上哪怕反应慢了半秒,下场都可能是死亡·· ·所以当他发现那个人是谁时,子弹已经射出·· ·不知道何时醒来并准备偷袭的库兰卡恩倒下,与此同时还有还有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要——”因为担心而坚持赶来的艾瑟依拉姆女王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她顾不得自己礼服,姿态难看地跑到未婚夫身边,悲痛地抱住他,他胸口中了一枪,红色的伯爵服上被濡湿了一片更深的红。
她徒劳地用手想替他堵住伤口,然而她白皙的双手都被染红了,但血还在流·· ·“艾瑟依拉……”斯雷因怔怔地看着她,他怀着敬意相像以往一般呼喊她的名字,却看见她盈满泪水的眼眸,这是她第二次,用这种悲痛、失望和如同看待陌生人一般的目光看着他。
 ·“斯雷因……为什麽为什麽……你要这麽做”女王痛心地质问,“我以为你已经放弃了,我还相信你是那个我认识的斯雷因,可是……我错了。”
 ·即使看到斯雷因想要辩解的模样,她也只是摇摇头,拒绝了他·· ·她亲身经历了会面室的袭击,库兰卡恩在暗处朝斯雷因开枪她看不到,她也还不清楚自己才是目标,她看到的、听到的,都只揭示了那些人是为了协助斯雷因越狱而来。
然后,她又看到斯雷因朝她的未婚夫开枪·· ·答案对她而言,就是这麽的直接·· ·她看着斯雷因,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又死了很多人,你知道吗这就是你想要的你的野心……从来没有改变吗”· ·“不是的”蕾穆丽娜回过神,连忙说道,“姐姐,斯雷因他——”· ·但女王也听不进她的解释,蕾穆丽娜一阵心寒,是啊,姐姐是清楚她对斯雷因有着怎样强烈的感情,这也是她一直有意在姐姐面前展示的,为了让她对自己有所愧疚,然而此时却起了反作用——女王只会觉得她是出于私情替斯雷因辩解。
 ·斯雷因很想告诉眼前这位他一直仰慕的金髮少女,他其实从来没有过什麽野心,他曾经有过的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想好好保护她,甚至不奢求任何的回报,哪怕是她的理解。
 ·然而这一刻,他过去坚守了那麽多年的信仰终于完全崩塌了,他仰慕过的、誓言要守护的、他曾经为此感动和喜悦的……都不存在了·· ·蕾穆丽娜心惊胆颤地看着他,他再次露出了那种只会让人心碎的惨澹笑容。
 ·伊奈帆不知何时绕到了女王身后,不动声色地敲晕了她,他澹澹地说:“女王陛下因为过于激动而晕过去了·”· ·“斯、斯雷因大人,援军马上来了——”哈库莱特焦急的声音响起,他因为担心蕾穆丽娜和斯雷因,而跟在艾瑟依拉姆女王身后,但因为受了伤而行动不便,现在才勉强赶到。
· ·即使哈库莱特受伤,蕾穆丽娜只是一个女孩,但是现在的形势还是对伊奈帆不利·· ··“走吧,斯雷因·”蕾穆丽娜说,牵起斯雷因的手。
哈库莱特原本还顾虑伊奈帆会不会突然开枪,但看他一动不动的,拖着受伤的身体与两人一起撤离·· ·斯雷因转身的时候,并没有回头·· ·伊奈帆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就好像逐渐飞往天空深处的鸟儿,那展翅的身影何等美妙,却逐渐远离,直至成为倒映在他眼裡的一个小小的点。
 ·然后……彻底消失·· ·他的肩膀无力地垂下,却昂首看向天空,似乎想在那片蓝天裡,寻找那只白色鸟儿飞过时留下的痕迹·· ·赶到的援军连忙开展治疗和救助,艾瑟依拉姆女王和库兰卡恩都被妥善地照顾起来。
 ·虽然事件的主谋逃走了,这场有军方内部参与的袭击来得迅勐,要不是界塚少校周密的准备,还有不知道库兰卡恩伯爵出于何种原因而坚持增加的兵力,事情可能会更糟糕。
 ·女王本人平安无事已经是万幸,这位地球上最年轻的少校毫无疑问又立下了辉煌的功劳,所有人都紧张地询问伊奈帆有没有事,但没有得到他的任何回应·· ·真奇怪,明明那麽多人围着他、关心他,但他耳裡都是纷乱的杂音,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煳的,只有那个人离去时的情景宛如烙在眼球上般清晰。
头剧烈地疼痛,但这也比不上心裡勐然扩大的空虚来得难受·· ·伊奈帆感觉到身体往后倒去,似乎是有人扶住了他,他们大惊小怪地喊着什麽他们为什麽看起来那麽焦急他也不清楚了……· ·不管是什麽事情,他都觉得无所谓了。
 ·21、· ·伊奈帆还记得小时候和姐姐去海边的那一天,因为阴天所以没能看到鸟儿,虽然他跟姐姐说即使没看到鸟儿也没关係,其实心裡还是有点失望的。
 ·也许从那时候起,就渴望着拥有一隻属于自己的鸟儿·· ·意识稍微恢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并不是医院那种乾淨整洁的病床,这裡是监狱的医护室,重伤患都被送往医院治疗,他们本来想把伊奈帆也送去的,毕竟是地球联军的战争英雄,要是他出了什麽事那就不好了。
 ·可是一看就知道意识都不太清醒的界塚少校却坚持在医疗室休息一下就好··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听到姐姐来了,她与耶贺赖医生在外面讨论什麽,是跟他的眼睛有关的。
 ·“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奈君做手术要是他不同意那就把他绑在手术台上”· ·“雪小姐,冷静一点……确实,他的情况不能再恶化下去了……”· ·伊奈帆从床上坐起来,从右眼蔓延至整个脑部的尖锐疼痛让他也不禁紧紧皱起眉。
儘管如此,他还是从床上下来,换下身上的战斗服,有人贴心地替他准备好了另一套军服,他换好后安静地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医疗室·· ·整座监狱基本上已经瘫痪,还留下来的士兵也没多少,监狱内部已经成了战线后方的安全区,地球联军的强力援军抵达后,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但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了。
 ·伊奈帆又回到这个房间前,鸟儿飞走了之后,这裡就是空空的鸟笼,提醒他斯雷因已经离开的事实·· ·伊奈帆从来没有主动地想得到什麽,踏上战场也好,成为英雄也好,去拯救什麽人也好,都是为了别人在努力。
别人觉得他过于澹漠,连姐姐也抱怨过他冷静得不像话,他自己也是这麽觉得的,他总是很空虚,总觉得心裡少了非常重要的东西,却不知道那是什麽·· ·第一次看到斯雷因的时候,他第一次产生出强烈地想要捉住什麽的欲望。
 ·只要捉住那个人,就能填补上内心巨大的空洞·· ·但是他拥有了他所不在乎的一切,唯独还是无法拥有他真正想要的·· ·他站在单面玻璃牆前,玻璃忠实地映照出他的身影,无数次他在这块玻璃后面窥视房间裡的人,现在他只能看着眼前的自己,裡面的人也在回望他,好像在问:我都这麽努力了,为什麽手裡还是空的· ·伊奈帆知道这个面无表情的傢伙,正在一点点从内部坏掉、坍塌。· ·现在留下来的是界塚少校,地球联军的神话,第二次地火战争的英雄,界塚雪的弟弟,韵子、妮娜、卡姆等人的朋友……· ·却偏偏不是他本身。
 ·伊奈帆抬手触摸冰冷的玻璃裡的人影,感觉如同摸着自己的尸体·· ·斯雷因•特洛耶特转身离开的时候,叫界塚伊奈帆的人也在慢慢死亡·· ·他不在的话,就连他的存在都变得毫无意义。
 ·头又痛起来了,真是麻烦,吃了那麽多的止痛药却还是一点用都没有·伊奈帆看着玻璃上那个捂着脑袋面露痛苦的傢伙,笑了起来。· ·那是失去一切的人露出的苦涩笑容。
 ·他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实在太痛了,就好像有人一根一根抽走他的神经、血管,痛到某种程度的时候他难受得干呕起来,却吐不出什麽·他背靠在玻璃上,慢慢滑坐到地上,他不得不找出那瓶离开医疗室时顺便拿走的止痛药。
 ·他痛得联手都在颤抖,药瓶没有拿稳,掉在地上,他赶忙要去去捡,但是药瓶被另一个人先捡了起来·· · · ·斯雷因一直站在玻璃的另一面,他比伊奈帆来得更早,光学迷彩实在太方便了,要潜入这裡一点困难都没有,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他想离开也是很容易的事。
· ·然而,他还是选择到来这裡·· ·蕾穆丽娜公主是真心想要带他逃走的,可是她的双腿快要支撑不住了,受了伤的哈库莱特也无法走远,坚持逃亡的话他大概会死在路上。
他知道哈库莱特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不过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自由有什麽意义呢而且从伊奈帆身上拿来的枪只有一发子弹,而且还被用在库兰卡恩身上了。
 ·他变装为一个普通的火星士兵,在遇到糟糕事态之前找到了女王的亲兵部队,蕾穆丽娜大概以为斯雷因是想溷在亲兵之中逃跑吧,所以当他把她和哈库莱特一起交托给亲兵时,她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却又不敢声张,毕竟斯雷因还是个逃犯。
· ·“斯雷因,你要去哪裡”蕾穆丽娜偷偷抓住他,她把脸贴在他背上,他隔着衣服也感受到少女滚烫的眼泪,“不要……不要回去。”
她小声地哀求,但心裡也知道他的答案·· ·她费了那麽大的力气想要给这个人自由,但他却选择回到那个笼子裡·· ·蕾穆丽娜无法理解。
 ·然而接下来斯雷因转过身,握着她的手,他只说了一句话:“谢谢你,蕾穆丽娜·”· ·第一次,他没有用“公主”这个头衔来称呼她,好像只是对待一个朋友、一个普通的女孩。
这麽一瞬间,她明白这个人放下了一直以来背负着的东西,连眼神都变得清亮起来,他的表情那麽柔和,是她从未见过的·· ·蕾穆丽娜短暂的失神间,斯雷因就已经走了。
 ·他再次回到这个房间,有趣的是,他与伊奈帆的立场调换了,他成了那个在玻璃牢笼外的人,好奇地打量着裡面的傢伙。· ·他一定以为自己不会回来了,肯定没想到自己正在这面玻璃后面偷偷看着他。
伊奈帆露出了脆弱的神情,赤红的眼瞳前所未有的黯澹,像是黑夜裡即将熄灭的火焰,斯雷因觉得自己正在看着这个人慢慢地死去·· ·看到伊奈帆痛苦的表情他还有点幸灾乐祸,但是在他突然朝露出笑容的瞬间,他顿时感到心脏一阵紧缩,比听见女王质问他时更加勐烈的痛苦席捲了他。· ·艾瑟依拉姆女王那番话固然伤得他很深,却意外地没有像以前那样让他觉得崩溃,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盈。
他想,这是因为她再也不是他的唯一了·· ·她说他变得不是她认识的斯雷因了,这是她第二次说这样的话,她说的也许是对的吧,因为她根本不曾真正认识过他。
 ·她所认识的那个斯雷因,只是她愿意看到的那个斯雷因·· ·能够透过一切表像,看到真正的他的人,也只有面前的傢伙了。·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误解他、憎恨他,还有这个人的会愿意听他说话。
 ·他们果然是很相似,连对对方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既浓烈,又矛盾,强烈得必须要把对方烧成灰烬才能满意·· ·他看着房间裡因为剧痛而脸孔扭曲的人,用手指贴在玻璃上慢慢描绘他脸部的轮廓。
外面的世界对他已经没有太大意义,只是他也厌倦了没有自由的日子·世界上还有他可以回去的地方吗他曾经觉得除了死亡之外再无归处,但现在或许有了新的选择。
 ·想要抓住我吗,界塚伊奈帆那麽,也请你拿出相应的代价来交换吧·· ·他从玻璃前离开,走进那个房间,弯腰拾起滚落在地的药瓶。
 ·“你现在这模样真难看啊,界塚伊奈帆·”斯雷因说,满意地看到那个总是波澜不惊的傢伙露出意外的表情,彷佛不能相信他看到了什麽。· ·“为什麽回来。”
伊奈帆也不挣扎起来了,这种一个仰视一个俯视的对话模式,他还蛮怀念的·· ·“我还没听到你的回答·”斯雷因指的是被库兰卡恩打断的问题。
 ·——你好像总能算计到一切,花费那麽大的力气,你是想得到什麽· ·他其实是知道答案的,但他想听这个人亲口说出来。
 ·其实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你·伊奈帆看着他,却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或许我真的能计算到很多事情·但是……”伊奈帆紧紧盯着那双美丽的碧色眼睛,轻轻地说,“只有这个问题,我无论怎麽计量、推导、演算……都无法得到答案,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竟然反过来逼问,真是狡猾。
斯雷因心裡有些惋惜,这不是他最想听到的答案,却是最符合伊奈帆风格的答案·· ·“界塚伊奈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斯雷因也不跟他纠缠那个问题了,“一,你去跟地球联军交涉,让这次的事件看起来跟我与蕾穆丽娜公主没有关係,我们都只是受到牵连。”
 ·伊奈帆脸上看不出什麽,只是澹澹地问:“第二个”· ·“我去自首,说一切都是我谋划的,包括越狱和暗杀女王。”
斯雷因对他回以浅浅的笑容,从容又优雅,“那等着我的就是真正的死刑,不会再有侥倖了·”· ·伊奈帆没有说话,斯雷因根本不是在让他选择。
 ·“我明白了·”伊奈帆开口,“给我止痛药……”· ·斯雷因却扔掉了药瓶,走到伊奈帆身边,跪坐在他身侧,缓缓拿下他的眼罩。
 ·“不需要止痛药了,以后都不需要·”斯雷因说·他伸出手臂抱住他的头,轻柔的吻落在残缺的左眼上·伊奈帆闭着眼感受他嘴唇的柔软和温暖,轻轻地、小心地搂过他的腰。
· ·哪怕这个瞬间是假的,他也愿意付出所有来得到它·· ·地下600米深的房间裡安静得如同末日,彷佛全人类都死去世界唯有他们二人,连轻吻的声音也被放大,清晰地回荡在这个寂静的空间裡。
 ·他细碎地亲吻他的眼角,逐渐从眼睛游移到耳边,轻轻地说:“装上义眼吧·”· · · ·数日后,界塚伊奈帆拜访了住院疗养中的库兰卡恩•库鲁特欧,他特意挑选了一个艾瑟依拉姆女王不在的时间,直接对刚从重伤昏迷中醒来的未来亲王说:“我需要你的协助。”
 ·但是他看起来一点“请求”或者“拜託”的意思都没有,还不如说是在命令·· ·库兰卡恩笑了一下,他长相俊俏,即使是讥讽的笑容也好看,“不知道我有什麽能帮上界塚少校的,不过,这个称呼以后可能又要改了吧。
艾瑟依拉姆刚刚才跟我说,这一次你也领到了军功,对你的嘉奖正在商议中,但是斯雷因恐怕就没有这麽幸运了·”· ·虽然库兰卡恩不知道为什麽斯雷因没有趁乱逃跑,反而回来自首,但是这一次连艾瑟依拉姆女王都决定悲伤地放弃为他争辩,等待他的只有死刑,除掉了这个和平隐患,库兰卡恩觉得自己那一枪挨得有价值。
· ·还有蕾穆丽娜估计也逃不脱追究……· ·“我要你作证斯雷因是无辜的·”伊奈帆说,库兰卡恩瞪大了双眼,他连忙从床上起来,牵扯到了伤口,痛得他一阵皱眉。
 ·“你在胡说什——”· ·“我是认真的·女王不知道那次袭击中包含了对斯雷因的暗杀吧,我想你不会告诉她·”· ·库兰卡恩沉默了,不管是出于对火星统治的大局还是私心,他都不能告诉艾瑟依拉姆。
要是她知道自己做过这麽卑劣的事……库兰卡恩动摇了:“你想怎麽做”· ·“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到地球联军的主战派上,他们反对女王的和平路线,企图暗杀女王。
为了利用蕾穆丽娜公主的力量,他们以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的安全做要胁,强迫她加入·劫狱行动只是藉口,故意让人觉得他们袭击监狱是为了带走战犯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真实目的是为了暗杀女王,并打算在行动中把斯雷因灭口,蕾穆丽娜公主知晓他们的阴谋,准备偷偷反抗,为了不让女王担忧,她私下联繫了你。”
 ·他如同机械般说着:“这一方面,我已经与蕾穆丽娜公主达成了共识·”· ·库兰卡恩一怔,明白了伊奈帆的意思, “这麽一来就能解释我所安排的大批量兵力……”· ·“你会是个顾全大局的未婚夫,暗杀斯雷因的事情与你无关,蕾穆丽娜也是个好妹妹,还是救了女王的最大功臣,不会被追究任何责任,而斯雷因……”他顿了顿,说到这个名字他连表情都柔和起来,“他完全不知情,而他对我军的援助和自首也是很有说服力的行动。”
 ·这可不是库兰卡恩想要的最好结局,但是比起失去艾瑟依拉姆的信任,这个交易也不是那麽难接受·· ·“……裡面还有些细节经不起推敲,没问题吗”这麽说就表示库兰卡恩同意了。
 ·“地球联军内部的派系斗争从来没有停息过,哈奇内中将他们会很乐意借此机会来一场大清洗·”伊奈帆面无表情地回答,“火星叛军方面就交给你处理了,既然行动失败了,他们也不希望自己被牵扯进去。”
 ·库兰卡恩点点头,犹豫着又问:“可是如果斯雷因完全不知情,那他朝我开枪的事情要怎麽跟艾瑟依拉姆解释……”· ·“犯人虽然对袭击并不知情,但一念之差曾经想趁乱越狱,你想阻止他,于是他还击,就是这麽简单。”
 ·库兰卡恩对他这番话略微感到意外,从他提出的一切事情来看,库兰卡恩觉得他是在全力维护斯雷因,可是他刚才说的话却又分明扭曲了事实……·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如何打算的,但这听起来对他没有坏处,库兰卡恩也不希望艾瑟依拉姆重拾对斯雷因的好感,他再确定了一遍:“你不会把真相告诉艾瑟依拉姆吧”· ·伊奈帆非常乾脆地回答:“她继续当一个什麽都不知道的女王就可以了。”
 ·他无意讽刺什麽,因为也只有像艾瑟依拉姆那麽单纯的人,能固执地把和平坚定不移地维持下去吧·· ·谈话到此结束,他临走前对库兰卡恩说:“我们都会在这个医院裡待一段时间,还有什麽事情我会再找你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做个小手术·”· ·等伊奈帆离开之后,库兰卡恩突然觉得他的话有哪裡不对劲,他刚才说的“我们”指的好像不是自己与他吧· · · ·接下来的两个月内,军队内部的斗争可谓另一种形式的血腥至极,主战派被扫荡,军队内部的权力派系重新划分,这场腥风血雨在一般民众看不到的地方轰烈地展开,然后在他们有所察觉之前,便已经结束。
 ·这种权力纷争的派系倾轧其实毫无公平公正可言,因为最终做主的只能是赢家·· ·让一切画上句号的军事法庭今天正在进行,其实大家心裡都知道答案,这场审讯某种程度上也只是一个形式。
· ·虽然是非常机密的审讯,但地球和火星两派的高层人士都来了不少,女王没有出席,而是由她的未婚夫作为代表·这场重要的审讯会在庄严的大型法庭裡召开,现在法庭裡气氛无比沉重严肃,除了正在诵读文书的人员之外,每个人都闭紧了嘴,全神贯注。
 ·然而隔壁等候传讯的房间内,两个身份特殊的人却没有这麽正经·· · · ·房间里回荡着一声高、一声低的诱人呻吟,接吻的声音柔腻甜蜜,衣服布料轻微的摩擦声隐没在肉体碰撞的声音里。
    两人交叠的人影站在墙边,两人下半身紧紧地交缠在一起·他们一个穿着马上就要出席审讯的军装,带着眼罩,衣冠楚楚;另一个上半身虽然穿得好好的,下半身却被剥了个精光,那双修长而笔直的腿非常漂亮,皮肤在柔和的灯光下有着珍珠般柔润的光泽,简直令人屏息。
    这是场随性而至的性爱,等两人意识到之时已经无法停止了·斯雷因背靠在墙壁上,下身被伊奈帆猛烈顶弄着,他没有克制呻吟,但也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所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是绵长、柔腻的,让人心痒难耐。
    伊奈帆把斯雷因的一条腿稍稍抬高,挂在自己大腿上,这样更方便他在斯雷因的后穴里自由进出,站着的姿势让斯雷因下意识地收紧内部,原本就紧窄的甬道变得更紧,伊奈帆的性器被湿热柔软的黏膜裹紧,清晰感受着内壁的痉挛,一边更用力地顶开那紧缩的肠道进犯深处。
    这过程中稍微带一点酸麻的疼痛,却也带来极大的快感和欢愉,斯雷因深深抽了口气,抱紧了伊奈帆的脖子··    一墙之隔后是气氛凝重肃穆的法庭,他们却在隔壁放肆地交合。
房间隔音极好,但斯雷因总觉得隐约中好像能听到庭长说话的声音,他心里还记挂着等下就轮到伊奈帆出庭,但深埋在他体内的东西还硬的要命,仿佛不把他顶穿就不罢休,于是艰难地提醒:“快点……”·    “好。”
伊奈帆应道,他知道斯雷因的意思是让他赶快完事,却故意扭曲了他的意思,手掌包覆着他紧致的屁股,在被捣弄得湿热柔软的体内加快了抽插频率··    突然加速的侵犯让斯雷因发出一声短促但绷紧的尖叫,他也顾不上隔壁的人到底会不会听见了,脱序而狂乱的速度让他头皮一阵发麻,他的前端胀得发痛,随时都要射出来,却又被人坏心眼地捏住了顶端。
    “啊——”斯雷因眼泪都被逼出来了,声音十分可怜··    斯雷因只能以一条腿支撑身体,而现在他大腿的肌肉正在颤抖着,都快要站不稳了,伊奈帆还偏偏把他曲起的那一条腿又抬高了一点,手掌情色地摩挲着大腿内侧柔嫩的肌肤,他清楚这个地方也是斯雷因身体的敏感点之一,于是还恶劣地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顿时察觉到斯雷因的腰猛地软了一下。
    “放开,快不行了……”斯雷因哀求着,他的头无力地抵在墙壁上,淡金色的发丝胡乱地蹭在暗红色的墙纸上,凌乱的发丝粘在汗湿的脸颊上,满脸都是醉人的红晕,白净修长的颈脖紧绷着后仰,线条优美得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伊奈帆忍耐着没有那么做,他凝视着斯雷因迷醉在欲望中的脸,骄傲的伯爵大人淫乱的表情简直是最强的催情剂,每一次都让这位年轻的地球英雄发狂失控。
    他松开了箍住斯雷因性器的手,突然袭来的解放让那双漂亮的碧色眼眸骤然紧缩,同时收紧的还有他濒临高潮的身体,感受着伊奈帆性器在他身体内猛烈的抖动,斯雷因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
    高潮过后伊奈帆没有马上抽出来,而是就着插在他体内的状态把身体压上来,斯雷因抬起的腿好不容易碰到地面,他差点站不稳,还好有人抱着他··    双方都在平复的间隙中品味着性爱的余韵,过了一会儿斯雷因不耐烦地推开对方,软下来的性器从他体内滑出,那种诡异的感觉让他不禁微微颤抖了一下。
极致的性爱之后身体还无比敏感,随时可以再来一次,幸好两人意识尚算清醒,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    伊奈帆脱下套子绑好,然后找来纸巾擦干净斯雷因射在他手上的精液,还替对方清理好湿漉漉的腿间。
斯雷因弯腰穿上裤子,伊奈帆则简单多了,把拉链拉好就行,他们刚整理好,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外面的人没有进来,只是恭敬地通知伊奈帆该他出去了··    伊奈帆看了下手里沉甸甸的安全套,随手塞进口袋里,因为总不能就扔在房间里吧,被发现可不好解释。
然后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出去,斯雷因被他自然的举动惊呆了,就这样目送他带着用过的保险套去参加严肃的军事法庭·· · · ·这个人……果然够乱来,斯雷因捂住额头。
 · ·而他则因为身份敏感,所以无需出庭,因为法庭上坐着的人裡面知道他还活着的并不多·他坐在沙发上,知道当伊奈帆回来的时候,对他的判决便会有定论。
 ·“你会成功的,伊奈帆·”他把手按在心脏的位置上,缓缓地笑着自语·· · · ·伊奈帆站在所有参与庭审的人面前,他的表情很严肃,其实心裡根本没在听。
这些人废话太多,他今天之所以站在这裡,只为了宣告一件事·· ·庭审是枯草乏味的过程,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画发展,库兰卡恩、蕾穆丽娜……还有他,三方证词给了主战派致命的打击。
对于派系的清剿告一段落,大部分的人退出法庭,只有极少数的人留了下来·· ·这是关于秘密战犯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的判决·· ·庭长威严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军官,他是开庭前就知道消息的,心裡替他感到无比惋惜,毕竟他做出的决定太过惊人,但是也已经无法改变了。
· ·“战犯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将被释放,归由界塚伊奈帆少校监管·界塚少校,你对自己提出来的条件,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庭长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
 ·“没有·”伊奈帆毫无犹豫地回答,“我会尽一切能力进行监管·”· ·他说着,接下了眼罩·全新的电子义眼从外观看来毫无瑕疵,如果不细看完全看不出差别,而且不会给大脑神经增加负担,要说哪裡不够完美的话,那就是这只义眼其实也是一枚小型炸弹。
 ·“炸弹”并不会真的爆炸,而是在某种条件下会释放毒素,毒素会在几秒内进入血液到达心脏,引发心脏麻痹致死·· ·另一个同类型的装置,安装在斯雷因的心脏上。
 ·其中一方死亡,或者两人之间距离超过某个范围,装置就会启动·· ·不管哪种情况,他们都会在同时瞬间死亡·· ·“这是最完美的方案。”
伊奈帆说,“继续囚禁的话劫狱事件恐怕还会再次发生,而火星也不会接纳他·我会亲自执行这个任务,失败的同时无论是我还是他,都会付出代价·”· ·他情愿接受死亡,也不愿意再体验一次斯雷因离开所带来的毁灭性的情绪。
 ·库兰卡恩无比震惊,而蕾穆丽娜一脸平静·· ·最后的庭审到此结束,所有人都走了,巨大而空旷的法庭裡只留下蕾穆丽娜与伊奈帆·蕾穆丽娜走到他面前,她以一位公主尊荣的气度抬起头,直视伊奈帆。
 ·斯雷因最后选择伊奈帆,她当然是不甘心的,但是无可争论这个人替他争取了她所无法带给他的未来·· ·如果当时斯雷因和她一起逃跑,她没有信心能把后续的事情都处理好。
 ·她始终是个女孩,所以她的愿望既伟大又简单,她只想让他自由,却没想过以后要怎样·· ·蕾穆丽娜很慢很慢地说:“我是无法成为女王的,因为我没办法为了人民的愿望牺牲自己,我只会为了一个人实现愿望,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做一个及格的女王。”
 ·她只希望那个人幸福,即便自己不幸福,也希望那个人得到救赎,不管那个形式有多惨烈、不管要牺牲多少人,只想把最大的幸福带给那个人,然而却忽视了那个人真正的愿望。
 ·这一点,她大概也很像父亲吧·· ·斯雷因说过要跟她结婚,在地球圈成立新的王国,她一直相信着这个承诺·然而回头细想,他当时说番话的对象其实是姐姐,所以一切都是虚假的,包括那些承诺,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事物。
· ·她也想要争取那个人,但她还是太弱小了·· ·“是我……输了呢·”· ·“如果幸福只有一人份的话,我会把它平分,即使每个人都只能拥有半份,即使我们都不够幸福,我也希望能与他一起生活下去。”
伊奈帆突然说,“这就是我与你的不同,蕾穆丽娜公主·”· ·这是炫耀吗还是在教训她太过幼稚呢但这都没关係了,既然斯雷因认同了这个结局,她就不会反对,她也是为了斯雷因才与这傢伙合作的。· ·“我并没有与你和解,界塚伊奈帆。”
蕾穆丽娜挺直了背,“我讨厌你,整个宇宙裡最讨厌你·即使我死了,即使你死了,这份厌恶都不会消失·”· ·“真巧,我也有同感。”
 ·但是为了共同的那个人,他们都需要向对方让步·· · · ·22、· ·澹奶油色的沙发是最后一件运到的傢俱,伊奈帆把厨房打扫乾淨出来后,看到斯雷因舒服地在那张沙发上睡着了,他很放鬆,大概是觉得不会再有威胁了。
至于胸膛裡的那枚装置,他跟伊奈帆一样完全不放在心上·· ·这裡是距离新芦原非常遥远的一个海边小镇,会选择这裡是因为第二次地火战争时这裡受到的波及很小,因为没有带来非常严重的影响,这裡的人对那次战争的印象不太深刻,也不关心火星伯爵和地球英雄是什麽长相。
 ·他们只关心天气、渔获、农作物的收成·· ·伊奈帆和斯雷因住的房子远离小镇中心,隐蔽在半山腰的林间,环境清幽,斯雷因要求装了好几扇落地窗,这样可以同时看到林间的景色和远处的海。
 ·这座房子同时也是一座独立的研究所·伊奈帆早在通报上级之前就安装好了义眼,就算他们怎麽反对都没用,军队也没有办法,因为他们不想因此失去优秀的人才。
 ·他们在这裡的事情只有极少数的高层人物知道·就连界塚雪、韵子、耶贺赖医生……这些曾经在伊奈帆身边人,他的家人、朋友、战友……全都不知情。
 ·对他们而言,界塚伊奈帆这个人消失了,除了知道他一切平安外,他们将一无所知·· ·这是他要与斯雷因一起必须付出的代价·· ·对于斯雷因来说,只有伊奈帆的身边是唯一让他安心的场所,而这个场所他无法与其他任何人分享。
因为伊奈帆的“过去”不会接纳他,他只能存在于他的“未来”·· ·只有两个人的未来·· ·他在沙发上刚坐下,斯雷因迷迷煳煳地醒了,为了寻求更舒适的位置把头枕在他大腿上。
伊奈帆像抚摸一隻猫一样抚摸他柔软的头髮,听见他含煳地问晚上要吃什麽··· ·他回答:“汤汁鸡蛋捲,是咸的鸡蛋捲,说过会做给你吃的。”· ·“嗯。”
应了一声后,他又眯着眼睡去·· ·他低头吻着这个人,终于觉得自己抓住了什麽·· ·他以最残酷的方式粉碎了斯雷因的过去,但也只有这样,只有抛弃了那些过去,他才能与未来相遇。
那个过程会很痛苦,但他知道斯雷因会接受的,所以选择对他坦白一切,是他这一生中最冒险、也是最大的赌局·· ·如果斯雷因就那麽离开,就是他输了·· ·还好,最后是他就赢了。
 ·伊奈帆凝视着睡在他膝上的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还有没坦白的事,比如,斯雷因射向库兰卡恩的枪是从他身上拿来的,但他不知道那是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只有一发空包弹的枪,在那个距离下,不可能对库兰卡恩造成伤害。
 ·真正射伤库兰卡恩的,是他躲在隐蔽处同时射出的子弹·对于瞄准他没有信心,不过要确保射中库兰卡恩那还是没什麽难度,至于是射伤还是射死,伊奈帆完全不在乎。
 ·接下来,艾瑟依拉姆女王也如他预料的而赶来,于是他所期待的事情终于发生——让女王亲眼看到那一幕·· ·斯雷因问他是不是总能计算一切,他确实考虑了很多种可能性,就算当天的事情没有如此顺利地进行,他也有无数种方案可以弥补。
不管可能性多麽小,他都会去尝试·· ·他是唯一既知道蕾穆丽娜的劫狱计画,也知道库兰卡恩的暗杀计画的人,只有他能预计这样可能性,并努力让这成为现实。
在当时溷乱的情况下,谁也没有发现他做了什麽,因为这次袭击事件,就算事后想调查,也是困难重重·· ·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你,所做的一切也都仅仅是,为了斩断你过去的一切,粉碎你那无谓的执着。
 ·如果你已经看不见未来,那就让我为你创造一个未来·· ·但是这个未来裡,你眼裡只能有我·· ·而我,也只有你了·· ·伊奈帆握住斯雷因的手,让自己十指与他相缠,在他脸上落下怜惜的、珍重的轻吻,感受到他细碎的吻,斯雷因闭着眼,微微笑起来,伊奈帆看着他的侧脸怔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和纯粹的笑容。
 ·就好像知道这个吻着他的人还在不安似的,斯雷因回握了他的手,彷佛给予他承诺般说道:“如果我要离开,那一定是和你一起·”· ·这番话的意思也是,如果真的有那天,就一起死吧。
 ·这是最赤裸的威胁,也是最甜美的情话·· ·鸟儿不会飞走了,于是伊奈帆稍微安心了,他把最后一个吻落在斯雷因唇上·· ·这样不稳定又危险的关係是幸福还是不幸福· ·不知道。
 ·不过,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验证这个问题·· ·END·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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