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贾赦归来 by 苍白少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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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贾赦归来 by 苍白少女(下)
红楼梦,古典名著 还有,方才那副讨价还价的做派,怕也是有意为之的·摔掉的那三个杯子,怕也只有最后一只是真的想摔,前面那两个也不过是给他做戏罢了·不过是几艘海船的事,用得着如此作态么·所以,他老子到底想什么·还没等宇文祜想个明白,拟了太上皇旨意的戴权便来了,见了礼之后将旨意奉上,便躬身站在一旁,等着宇文祜示下。
“荣侯”打开明黄色的圣旨,宇文祜略过那些华丽辞藻,直接找到重点,道:“好好的,父皇怎么想起擢升恩侯的爵位来了他最近并未立下什么功劳,猛不丁地就连升三级,怕是朝中会有些异议吧父皇可有什么说法”至于圣旨上的那些溢美之词,也只能看看罢了。
戴权早有准备,当即便躬身答道:“主子说了,开春儿的时候,贾侯爷研究的那些新式农具,如今已经颇见功效,推广起来于天下万民有大益,这样的功劳若是不赏,怕是说不过去。”
当然,这不过是官方说辞罢了,至于主子心里怎么想的,他也莫不清楚呢··宇文祜闻言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便叫怀仁在旨意上用了玉玺·他老子这个说法很好,既然如此他就不推辞了。
左右,他也早就想升一升恩侯的爵位了,只是怕朝中有阻力,将恩侯推上风口浪尖了不好·如今既然他老子伸了头,想必那起子人都该风平浪静才是··见果然没在圣上这里受阻,戴权心中不由感叹。
难怪古人曾有言,知子莫若父啊·主子虽然记错了圣上的属相,但对他的心性还是相当了解的··待送走了戴权,宇文祜便吩咐道:“叫人去恩侯那里一趟,就跟他说,老圣人已经注意到他了,明儿进宫谢恩的话,言行上注意着些,别叫老家伙拐到沟里去。
罢了,还是你亲自跑一趟吧·把今儿的事都跟恩侯说清楚,顺便问问他,他那什么汽机到底怎么样了·”·说起来,赦赦研究他说的那个什么机,都已经一年多了,可到如今也没给他一个准话。
到底成不成啊别他们这边把海船都给卖了,那边什么机又迟迟弄不出来,可真就要闹笑话儿了··怀仁到了伯爵……不,如今该称作荣侯府的时候,赦大老爷才刚送走了来传旨的戴权戴大总管,正跟香案前张着大嘴发呆呢。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馅饼从天上来啊·这冷不丁的,不年不节不声不响的,老爷他怎么就又升了爵位呢还来了个三级跳,一跃成为一等侯爵,看得政老二都快哭了。
赦大老爷很困惑,他最近也没什么有益于江山社稷、黎民苍生的大功劳啊,这怎么就招了老圣人的眼,平白无故地扔这么大个好处给他·受宠若惊啊受宠若惊,大老爷一时之间颇有些心惊肉跳的。
他如今已经摆明车马,铁了心地站在祜祜的阵营,这要是祜祜升了他的爵位,那大老爷虽然惭愧,但定会心安理得地受了·可如今是隐隐站在对立面的老圣人出的手啊,这宫里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难道祜祜把他老人家挟持了·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怀大总管来给他解了惑,临了又嘱咐道:“荣侯,老圣人怕是盯上您了,明儿进宫可要小心点。
您回起话来,可别什么都往外说,若是冒犯了老圣人,少不得要吃挂落的·”这位爷的口无遮拦,他跟在主子身边,是早已经领教够了的··“还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对了,你回去跟祜祜说一声,蒸汽机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等这回把大部分船都卖出去,我便要到南边去,安装加上测试,怕还得费老工夫了,让他提前做好准备·”·赦大老爷苦着脸,他一点都不想跟老圣人打交道,那就是个老而弥奸的老狐狸。
虽然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老爷他真不想这么早就被盯上啊                        · ·    第五十六回 来贺喜贾政受奚落 问原由老二恨错过· ·赦大老爷处在天上掉馅饼的震惊中时,隔壁荣国府也在震惊着。
“老太太,您看这事……”贾政今日休沐在家,本来正跟清客们闲聊,便听见下人来回禀·说是隔壁伯爵府来了圣旨,大老爷被升了一等侯爵了,还是老圣人身边的戴大总管亲来宣的旨。
这个消息一砸下来,政二老爷也没心情再跟人打屁了,忙不迭地便问戴大总管可还在,听说人已经走了之后,略一踌躇就往他娘跟前儿跑·没办法,政二老爷已经习惯了,但凡有什么事不好办,去问他娘便是。
贾母的消息也很灵通,贾政没到之前便已经知道了,此时正一脸地阴沉,毫无儿子加官进爵的喜悦·按说,以她这样的阅历城府,本不该如此喜怒形于色·不过今日之事实在有些不妥,让她不能不多想。
荣国府并未分家,宫里面有旨意下来,不管是传给谁的,都该一家子共同跪接圣旨的,为何今日竟直接到了隔壁去,根本就没知会荣禧堂政儿这边这若是今上做出来的,贾母倒也能想开些,毕竟今上同贾赦的交情不一般。
可竟然是老圣人的意思,这又说明了什么·贾母并没敢往深处想,旋即又想到了另一处·本朝开国之时,太.祖曾经大封有功之臣,四王八公便是那时候封的。
但自从老圣人登基之后,赏赐上虽然很大方,可在爵位上却十分吝啬,不止轻易不会册封高等爵位,再削减爵位上更是毫不留情··就比如他们贾家,开国时封的国公爵,传承下来却连个侯爵、伯爵都捞不到。
她家老太爷虽是承的国公爵,可那也是在战场上拿命拼回来的·隔壁的宁府没这等功劳,不就是一代国公,二代就成了一等神威将军,再往后就是三等将军了··当日贾赦升了一等伯,乃是洪水滔天的当儿,他进献了水泥这东西,勉强算是立了大功,这也说得过去。
可是这一回呢又是因为什么,竟给那孽种升了一等侯··贾母百思不得其解,旁边贾政问得又急,不由得就有些烦躁·她皱着眉头微阖上眼,一旁的鸳鸯不用人说,便忙凑过去帮她轻轻按摩额角。
待见贾母的神情略放松了些,才缓缓开口道:“老太太,大老爷升爵了,这也是咱们府上的大好事,您不妨请大老爷过来,商议商议怎么庆贺一番啊·”·“嗯,鸳鸯说得不错,这事确实得好好庆贺一番。
政儿,你亲去将他请过来,咱们好好商议商议·”不管如何,先将人叫过来再说·贾母睁开眼睛,郑重地吩咐贾政道··红楼梦,古典名著·贾政即便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恭敬地领命去了。
他在工部当了十几年的小官儿,都快不知道升职是个什么滋味了·可那什么都不如他的贾赦,爵位却偏偏连蹦带跳地往上窜,这让他情何以堪啊·唉,也就是贾赦最善弄鬼,暂时蒙蔽了圣听,早晚有一天得跌下来。
“叫他进来吧·”政老二来的时候,赦大老爷正在书房发愁,有气无力地道·明儿得去谢恩,还不知道老圣人是个什么章程呢,这会儿荣庆堂那边又来凑热闹。
不过也难怪,这圣旨来得蹊跷,贾史氏心里不犯琢磨才怪呢··“兄长得升侯爵,我在这里恭喜了·”嘴里说着干巴巴的贺喜之词,政二老爷勉强压下心里的羡慕嫉妒,嘴上却还是说教道:“兄长接连升爵,乃是圣人看重我贾家世代忠良,立意提拔扶持,正是皇恩浩荡。
兄长日后当更加勤勉上进,谨言慎行,把持自身,万不能辜负了皇恩才是·”·这话说的,赦大老爷听着真是不顺耳啊·“二弟啊,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我这里用不着你操心,你也没那个资格。
叫我说啊,你能操心齐自个儿的老婆孩子,那就是给老贾家长脸了·对了,我可是听张侍郎说了,你去年的考评可是不行啊,说不得今年若还是这样,明年便得从员外郎做回主事去。
你呀,多操自己的心吧”·这几句话说得贾政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确,自从贾赦做了工部尚书之后,他已经连年考评中下了,若今年再没有改善,怕是真的会被降职处理。
可这都是因为什么·哼,想他贾政贾存周,入职工部后年年考评都是优,为何到了贾赦手下就成了差呢还不是那起子势利眼的,知道他跟贾赦不对付,故意针对、打压他,好去向贾赦献媚。
什么好事情,竟还有脸拿出来说,真是有辱斯文·想到这里,大概是心里觉得安慰了,政二老爷的脸色平和下来,目光中隐含不屑地道:“不说这个了,考评的事,公道自在人心。
今个儿是老太太听你升了爵位,叫你过去商议庆贺摆酒的事呢,快跟我过去吧·”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是可能,真不想跟这种人多说一句话啊··赦大老爷只乜斜他一眼,率先甩袖子走人。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政老二也是个惯会自欺欺人的·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认为那考评的事是有人针对他,真是想法也太阴暗了··他也不想想,若他真干得顶呱呱的,还能十来年不挪窝儿当初给他个优,不过是顾着荣国府的面子罢了,如今不给他优了,也不过是老爷他让人秉公评判罢了。
大老爷到荣庆堂的时候,里面挺热闹的,许多得到消息的族人已经进来道喜了·当然,也是顺便看看有没有好处可沾·此时一见大老爷进了上房,纷纷起身来道喜,有那小辈的当场便磕头讨赏了。
“好、好、好今儿我高兴,族里每家都封个红封,凡是玉字辈儿往下的,没人赏两个金锞子·另外,府里的下人们也有赏,这个月的月钱翻倍。
老太太,您看这么安排可有什么不妥的么”赦大老爷大方地打赏,末了才笑看着贾母问道··贾母面上也满是笑意,利索地点头赞道:“很该如此的。
这是咱们贾家的大喜事,正该让他们都沾沾喜气呢·老二家的,这事你操着心,可别出什么纰漏了·”她明白贾赦的意思,不过是要荣府公中掏银子罢了。
这本是应该的,是以她也不驳他··见老太太轻描淡写地将事推过来,王夫人却险些眼前一黑背过气去·她自从年前替宝玉当了那几记家法后,身上的伤即便是养好了,身子也大不如前。
如今听得这个花钱的事项落到自个儿头上,怄得一口血涌上来,心肝都疼得不行··贾家在京城的八房人啊·荣国府几百下人啊·他母子两个上嘴皮碰碰下嘴皮,她就得赏多少金银下去·“赦儿,你能升了侯爵,那是皇恩浩荡的。
只是我如今尚是一头雾水呢,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说法,可是你又为朝廷立下了什么功劳不成你这孩子也是的,若是这样的话就不该瞒着家里,也该让我们知道,也能与有荣焉。”
贾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分外地慈祥和蔼,就差拉住大老爷的手摩挲了·赦大老爷在一边听着却不得劲儿得很,只觉得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一身·这老太太也不知要作什么妖,竟是这么个做派,她想干啥·“也没什么,不过是年头的时候,让工部改进了几件新式农具,如今听说已见成效了。
老圣人向来重视农耕,常言农耕乃是天下根本·是以,我这一点小小功劳,就让他老人家看到了眼里,才有了今日的封赏·”·“是这样啊·政儿也在工部,怎么竟不知道这事么也没有参与其中么”贾母一听便看向了贾政,就看见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心里恨铁不成钢之余,更恨贾赦不知体贴弟弟。
既然有这样的好事,为何不交给政儿去做,如今有了功劳也能分一杯羹··“那可不应该啊·老二,这事工部上下都非常重视,不但反复试验过农具的作用,还专门指定了几个村庄试用,应该就是你们司负责的啊。
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员外郎竟不知道”赦大老爷笑了,翘着二郎腿点点贾政道,就差没直说他玩忽职守了··政二老爷当然不知道·他虽然每日都到工部衙门去点卯,可大多数时间都是无所事事的,有什么事都交给下面的小吏去做。
毕竟,工部的差事整日要跟工匠打交道,实在有些低贱了,他政二老爷仍保有着文人的清高自诩,没得为了这五斗米折腰,折辱了斯文,也折辱了自己·却没想到……·“这个……自然是知道的。”
抑制住心中的懊悔,贾政整了整脸色道:“只是,这件事乃是整个工部通力协作的功劳,兄长如今也该上表天听,莫要独自坐享其成才是·”·“呵呵”赦大老爷是真不想搭理他,转头看向贾母,问道:“老太太,可还有旁的事,若是没有了我便回去了。
明日还要进宫谢恩,不好没精打采地过去·”·“没了,你回去吧·”贾母有些泄气地道·她没好气地瞪小儿子一眼,也听出来怎么回事了。
只是也更怪贾赦,明明知道会有功劳的事,竟也不知提醒政儿一句,果然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红楼梦,古典名著· ·    ·    第五十七回 太上皇吃醋吓唬人 分三成原是爱护心· ·翌日,贾赦来到大明宫前,戴权早已笑呵呵地等在门口了。
一见大老爷过来,戴权便紧走两步迎上来见礼,道:“荣侯可来了,主子一早起来就问您呢,这会儿都不知问了多少遍,连早膳都没好好用呢·您啊,快随咱家进去吧。”
·赦大老爷有些受宠若惊,忙客气两句,跟上他的脚步·大明宫掌宫内监啊,宰相门前的都是七品官,更别提这位老圣人身边的红人了·戴大总管便是对着宗室王爷,怕也少有今日这样平易近人、热情洋溢的时候吧·只是,大老爷心里本就七上八下的,此时又见他如此反常的做派,就更是忐忑不安了。
老圣人到底是想怎样啊,他不就是跟祜祜好了点嘛,干嘛要这么吓他啊·待到了太上皇跟前,还没等贾赦大礼参拜,老圣人已笑着想他招招手,道:“恩侯啊,别拜了,快来看看朕这只小东西的品相如何。
这可是朕一眼就看上的,你看看好不好”·贾赦仍旧行了大礼,这才嘿嘿一笑往老圣人跟前凑,就见他手上正捧着一只纯黑的小奶狗·小东西大概才出生不久,连眼睛都还不大睁得开,老老实实趴在老圣人腿上,睡得呼呼的。
是个漂亮的小东西,一身黑色的皮毛油亮水滑,连根杂毛儿都找不见··“哟,这小家伙儿可真是漂亮·您看它……呵呵”这称赞有点干巴巴的,大老爷实在不懂相狗,也就能夸夸长相了。
他边嘴上夸着小奶狗,偷眼去瞅老圣人的脸色,却没想到正对上老圣人带笑的眼睛,登时便尴尬地扯了个傻笑出来··“嗯,既然你也喜欢,那等会儿回去的时候便抱走吧。
可得给朕好好伺候着,隔阵子就带它来给朕请安·”老圣人也不点出贾赦的失礼,只把小奶狗塞到了他怀里,笑着吩咐道··“啊”大老爷傻眼了,捧着小奶狗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这小祖宗。
心中不免揣测,老圣人这到底什么意思一见面就塞条狗给他,是想表达什么,还是想暗示什么·老圣人却不管他的忐忑和胡思乱想,接过戴权递上来的帕子,仔细地擦了擦手。
待宫人捧上了茶水,轻抿了一口,才道:“恩侯啊,你这两三年的表现,很让朕刮目相看啊·这让朕不由的反省,当年是不是错过了你这样的人才·”说到这儿,他话音一顿。
“当然,也让朕怀疑,朕是不是有什么做的不妥的地方,让你定要韬光养晦近二十年,只为了不给朕效力·朕有时就感叹啊,到底,你跟老四的交情是不一样的,这不他一登基,你就藏不住了,那叫一个不遗余力啊。
啧啧,这让朕看在眼里,羡慕啊”·这话一入耳,赦大老爷便出了一身白毛汗,“噗通”一声从座上出溜下来,险些连手上的小奶狗都摔了。
手忙脚乱地抱着狗祖宗跪好,大老爷一个头磕在地上不起,却什么话也不敢说,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老头子命人把自己拖出去刮了··“你这是做什么,朕可没有问你罪的意思,不过是自省罢了。”
老圣人并不放过他,仍旧端着茶杯轻抿,道:“唉,朕当皇帝那些年,就没有个体贴的,能给朕那么分忧解难的,又是水泥啊,又是河工图纸的,又是海贸船队啊,又是新式农具的,方方面面都想到了,随时随地能分忧的。
哦,对了,还有那新式炸药、火器什么的,多好的东西啊”·赦大老爷是真的汗都下来了,一张脸已经惨白,心里却是有苦说不出·他到底要怎么样告诉老圣人,他不是部分他老人家分忧,实在是他老人家生不逢时,没赶上老爷他作“梦”啊祜祜的时机就比较好,他刚做完了梦,祜祜就赶鸭子上架地登基了。
这就是运气啊·老圣人见把人吓唬得差不多了,便给戴权使了个眼色,笑道:“看看,我就是发发感慨,倒把你吓成了这样·袋子,快将人扶起来,再看看我那小东西伤着没有。
它可是刚落草的,身子骨娇嫩得很呢·”·哼,这也是一个小混蛋,若非看在他祖母的份上,朕非得好好收拾收拾他不可·老圣人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贾赦的狼狈之态,心里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暗叹。
当年,他对贾代善夫妇的放纵的确是过了,白瞎了这孩子二十来年的时光··唉……·赦大老爷在戴权的扶持下,颤巍巍地爬起来,蹭在座椅的边儿坐了,方便自己随时再跪下。
一脑门子的汗落到眼上也不敢擦,只好任它们挂在眼睫上,看上去登时就成了泪眼汪汪的模样·抱着小奶狗的手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这位祖宗,让那位祖宗得着由头发作自己。
“恩侯啊,你跟朕说说,老四这回这么痛快地把海船都给卖了,是不是还留着什么后手呢你告诉朕,你小子是不是又给了他什么好东西是更好的海船,还是旁的什么”老圣人见时机差不多,便直截了当地问道。
人已经吓成这样的,若还不说实话,那他就只好下点狠手了··“是”赦大老爷从来都是识相的,一听老圣人的问话,便蹦起来回道:“回老圣人的话,没、没有新的海船,是种机器,安到船上之后便不用人力划桨,还能跑得更快更远。
机器是烧煤的,不但能用在船上,还能用在许多地方·”·“喔,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啊,那朕得去瞧瞧·你们什么时候往船上安那机器啊”老圣人对这个答案还是满意的,脸上的神情越发和蔼了,“你们倒是会打算盘,自己有了好东西,那些破船就当成宝贝一样卖给那些二百五们。
等你们那新船出来了,他们得傻眼不说,怕还得再花笔银子·改装也罢,重新购买也罢,都是你们赚的·真有出息呀”·说到最后,老圣人已是摇头晃脑了,神情间满是对贾赦他们的赞叹。
但实际上,他老人家最得意的是自己·哼,再多的小把戏,又怎能瞒过他的眼睛·这不,不过是吓唬吓唬,贾赦这小混蛋便什么都说了··赦大老爷强挤了个笑出来,却是比哭还要难看。
他就知道,这老头子是个老奸巨猾、老而弥奸的老狐狸·他不过是说了蒸汽机而已,人家眼珠都不用转,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红楼梦,古典名著·这事儿如今既然被老圣人知道了,后面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变化呢,也不知祜祜知道后,会不会揍他。
想他两个都已经盘算好那些银子用在何处了,这若是有了变动,对后面的计划影响可大了··“恩侯啊,这生意做得,也算朕一份如何啊朕也知道,朕这回没出什么力,也就不多吃多占,你就看着分给朕一半,意思意思好了。”
虽说是狮子大开口,老圣人却笑得很从容,一副‘孩子们要孝敬,老子只好勉为其难受了’的模样··“啊没、没一半了……”赦大老爷一听老圣人那句‘恩侯啊’,就觉得脑仁儿疼。
果然,这一张嘴就要一半,他老人家咋不干脆全要走呢·“恩”老圣人的脸色沉了沉,发出尾音上挑的疑问声。
真像祜祜啊尤其是这上挑的尾音,那是一模一样的·虽然对着老圣人的那张老脸,赦大老爷没有骨头都酥了的感觉,但仍旧险些就答应了。
“恩侯说,给不了您一半儿·那笔银子都已经派上用场了,您若实在看着眼红,我们好歹挤一挤,分润给您半成当是孝敬,倒还可以·恩侯,你说是不是”宇文祜尚未到跟前,便先发声道。
“半成打发要饭的呢,最少也得三成·”老圣人眯了眯眼睛,盯着他家老四道·这小子是来跟他老子示威的昨儿他刚点了点这小子,今儿就反将他一军,这急性子也不知是随谁。
“可以·不过,这笔银子不能归入您的私库,要投入到新的产业中,到时按出资比例算分成·”宇文祜只略一沉吟,便干脆地答应下来··老圣人本也不是为了银子,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答应了。
说完了正事,又有相看两相厌的儿子在跟前,老圣人便懒怠理人了,挥挥手让戴权将面前这俩都撵出去··养心殿里,赦大老爷坐在竹榻上喘着粗气,脸上还是煞白的,连汗都没力气抬手去擦。
宇文祜有些看不过去,摸出随身的帕子,细细地替他擦汗·又命怀仁去端杯温水来,塞到贾赦手里,顺便把那只睡神一样的小奶狗抱走··“父皇知道你往日的颓废是为何,也不会怪到你头上,方才不过是吓唬你罢了,很不必如此紧张。”
见贾赦好歹缓过来些了,宇文祜开口劝解道·他昨日就琢磨着,他老子提了赦赦,为的怕就是海船的事·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吓唬人,看把赦赦吓得··赦大老爷翻了翻眼睛,少气无力地道:“你当我不知道啊,不过是故作害怕,哄他老人家开心吧。
那个……我这也是入戏太深,一时间抽不出来而已·”见祜祜晃了晃手上的帕子,大老爷觍着脸犟嘴··“行,你有心了·”宇文祜没好气地敲敲他脑门儿,迟疑了一下,解释道:“关于三成那份子的事,我既代你答应了,自然是有我的用意……”·“我知道远洋船队跟卖海船的事,我就已经够招人眼球了。
日后等到蒸汽机船出来了,怕是更会成为众矢之的·他们不好直接跟你对峙,但拿我做靶子却是不怕的·如今有了老圣人的份子,他们那些人怕是就不好动作了。
老人家那也是为我着想,那是疼我呢·”·对于这个,赦大老爷对老圣人是心存感激的·日后等那起子买了铁甲海船的人,见了蒸汽机船,必会觉得做了亏本买卖,要找人算账呢。
他们不会想着那船为他们赚了多少银子,只会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大老爷到时候怕是会成为出气筒··赦大老爷虽然不怕他们,可若是有人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他自然感激不尽。
这些话,不过一炷香工夫便传到大明宫,老圣人听罢便笑了,口中却嗤道:“哼,算那小混蛋还有点良心·”                        · ·    ·    第五十八回 病势沉重如海托孤 算计家产贾母发愁· ·海船买卖是笔大生意,一直到入了冬,才算告一段落了。
赦大老爷也完成了蒸汽机的最后调试,准备到南边去,正式装船实验了··其实蒸汽机早半年就弄好了,大老爷一直拖着不肯南下,皆因他家香香的小孙女儿还没有降世了,他又怎舍得离开。
等到大姐儿降世之后,他又忙着抱孙女,更没有出远门的意思了·这一拖便拖到了深冬·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一封来自扬州的书信,搅动了荣国府的平静··荣府表姑娘林黛玉的父亲,乃是当年老圣人钦点的巡盐御史,便是宇文祜继位这几年,也没有挪动他的位置。
皆因此人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却又持有底线能坚守原则,实在是盐政上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了他在盐道上,这几年的盐税收入稳中有升,不复以往的混乱··只是,今年刚一入秋,林如海的身子便多有不适起来。
起先他并未当一回事,不过是用药调养罢了·可谁知病情没什么起色不说,竟是一日重似一日·等到入了冬之后,已是卧床难起,病势沉重了·甚至,已有名医告知,让他好好养着,能拖一日算一日吧。
林如海如今尚不到四十岁,正该是一个男人年富力强的时候,却已经被下了生命的最后通牒,所遭受的打击可想而知·当即便把一应的雄心壮志都抛了却,只放心不下远在京城的独女黛玉。
若是他一旦不幸,独留下黛玉一个孤女,可该如何是好啊·沉思良久之后,林如海勉强挣扎着爬起来,亲手书写了两封书信,命心腹管家亲自进京·一封乃是给岳母史太君的,内中述说自己的病情,要将女儿黛玉接回扬州相聚;另一封则命管家避开旁人,交到大舅哥贾赦手上,其中言辞恳切,一派托孤之意。
当年,他刚把黛玉送到她外祖家时,便曾收到大舅兄的来信·信中详述了荣国府的内情、现状,又提了外甥宝玉的大小毛病,对他多有提醒劝诫之意··只是当时自己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已为黛玉做了最好的安排。
黛玉没有兄弟帮衬,能跟贾家亲上加亲,当能少受许多委屈·即便是贾家有什么不妥,有自己在黛玉后面站着,谁又敢轻忽他林如海的独女··可却没想到……·如今林如海是后悔了,早知道自己有今日,他怎也会多少听些大舅兄的劝。
只是悔之已晚,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大舅兄,能念在与敏儿的兄妹之情,与他的同僚之义上,多少看顾些黛玉·不求他能视黛玉若亲女,只求他的黛玉日后能有桩好姻缘,平平安安地幸福一世。
红楼梦,古典名著·林如海病重的消息传过来后,林黛玉当时便哭得昏倒,被人手忙脚乱地救醒之后,便跪倒贾母跟前求告,要尽快赶回扬州,侍奉在父亲身边··这乃是人之常情,贾母也无意拦阻,当即便命人为外孙女打点行装并南下船只。
贾母素来周到,各种土仪盘费都安排妥帖,只是在陪同人选上,贾母却犯了难··若是两三年前,那没的说定会让贾琏走一趟·可当年外管事一样的贾琏,早已经今非昔比,人家如今也是朝廷正四品大员了,整日里忙于公务,轻易都见不着人。
家里旁的男人不是身上有官职不能随意离京,便是年纪尚小出不得远门··可若只是派家中下人去,贾母又怕镇不住林家的族人·她那女婿家里也是开国功臣,祖上四代为侯,他自己又身居盐政要职,家中产业必然客官。
林家世居姑苏,林如海虽然五服之内无人了,可也并非没有族人·族中对他的那份家业,怕是会有些想法··不管是为了外孙女黛玉,还是为了她贾家,贾母都会想方设法地保住那份家产,并将它安全地带回京城来。
日后黛玉总是要留在贾家的,那些家产早晚也会姓了贾,却是不能便宜了不相干的人·这南下的人选就非常重要了,必要能镇住场子才行··更让贾母发愁的,还有个贾宝玉。
他自打知道林妹妹要回扬州之后,便每日里到贾母跟前闹腾,倒也不是拦着黛玉回去,而是非要跟着护送林妹妹·他才多大的年纪,贾母如何舍得,当然是一口回绝掉了。
只是宝玉似是铁了心,时不时便会重提此事,让贾母烦恼得不行··赦大老爷也收到了林如海的来信,这才想起来他那妹夫还真是明年没的·想当初大老爷对他也多有提醒,只是人家皆敷衍以待,大老爷便不再自作多情了。
却没想到,临到这时候了,林如海倒是知道找到老爷他的头上··对着这溢出纸面的托孤之意,赦大老爷暗自慨叹一声,才对林管家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如海之意我已知晓。
黛玉乃是我亲外甥女,自然没什么旁的可说·这回也是碰巧,我有公务要南下,这便顺带携了黛玉一起吧·”原他还打算过了年再走的,如今却是不能了。
林管家闻言自是感激不尽,一面飞书于扬州的老爷,一面命人赶紧准备回程所需·林黛玉知道后,又掉了一回眼泪·她是真感激这位大舅舅,如今已是年底,能在这个时候陪她离家南下,这份情谊可见一斑。
因决定地仓促,赦大老爷临行前有许多事情要安排,这日正忙着跟孙女话别的时候,贾母命人来请了·赦大老爷知道早晚必有这一趟,也没多说什么,安置好孙女之后便去了。
“我方才听说,你要带着黛玉回扬州,可有此事”上房里,贾母端坐在当中主位上,怀里依偎着年已十岁的贾宝玉·只见他小圆脸上满是欣喜,一双眼睛透着期盼。
大老爷这才想起来,南下这事忘了跟贾史氏说一声,但如今也不晚,便道:“没错·正好我在南边有些公务,顺便带上她便是了·而且,如海的情况怕是不好,他府上也没有旁人,总得有个主事的。
我要在南边呆上至少半年,好歹能看过他们一二·”·蒸汽机装船调试并非一日之功,以目前的技术条件和工匠手艺,他还不知道要在南边呆多久·林如海若是真的不中用了,他也能帮着操持操持,全了他的托孤之意。
贾母闻言并没作声,只是紧皱着眉头·她并不想贾赦掺和进林家的事里,林家的一切都是她要留给政儿和宝玉的,一点儿都不想便宜了贾赦·原本她还只要防备着林家族人,可如今却要担心有了贾赦,林家怕是轮不到政儿、宝玉了。
“你身上既有公务,便不好整日里忙于私事·这样吧,叫周瑞跟着你去,你到了那边便去忙自己的事,旁的事情就交给周瑞去办·他素来是个妥帖的,跟着主子们出门从未出过纰漏。
若是真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事,再寻你去问也行·你看呢”·只是她如今也没旁的人可派,也就只好将就了·把周瑞派过去办林家的事情,还能打着贾赦的名头吓唬人,说起来倒也不错。
这样一想,贾母便不由舒展了眉心,看着大老爷的眼神都柔和了些··“想跟就跟着吧·”赦大老爷并不在意,不过是个下人罢了,他若真敢动什么歪脑筋,也不过被老爷他一根指头碾死罢了,“既然这样,我们后日便准备出发了,老太太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旁的并没有什么,只是不管女婿那边如何,仍旧要把黛玉给我带回来。
我就她母亲一个女孩儿,又只生了黛玉一个,旁的并没有什么念想,只愿她长长久久地伴在身边呢·”提到贾敏时,贾母眼露哀伤,她是真心疼自家早逝的女儿。
这跟自己的计划并不冲突,赦大老爷便干脆的点头了,之后便起身打算走人·却见贾宝玉满脸焦急,手指拉着贾母的衣袖,轻轻地扯了两下,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模样。
贾母被他闹得无法,只好又出声叫住赦大老爷,道:“还有件事,这回去扬州,便把宝玉也带上吧·他长这么大也没出过远门,更是还没见过他林姑父,这回也能拜见拜见。
只是路上可千万照应好他,玩不敢有丁点闪失·”贾母这话说得不舍,抱紧了贾宝玉轻轻摩挲··啥·赦大老爷蓦地顿住身子,诧异地看向贾母两人。
贾宝玉那个凤凰蛋啊,贾史氏竟然舍得让他出远门,还是跟着老爷他出远门难道就不怕出去一趟一周,老爷把她的凤凰蛋弄出点好歹来·担心啊,贾母又怎么会不担心可贾宝玉实在是闹得她没法子,她舍不得孙子糟蹋自己,只好应了他的。
她自然也担心贾赦回苛待了她的宝玉,是以安排了许多丫鬟下人跟随,又命周瑞夫妇盯着,好歹能放心些··再者说,林如海前日的来信中,仿佛对两个玉儿的婚事有了旁的想法。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贾母决不允许有意外产生·宝玉日后可以不娶黛玉,但林如海绝不能不答应这桩婚事,不然黛玉那份嫁妆该如何是好·她对宝玉的招人喜欢是很有信心的,她就不相信,若是林如海当面见了她的宝玉,对两个玉儿的婚事还能有迟疑。
                       ·    ·    第五十九回 南下行少儿旅行团 懵登登老爷心里苦·红楼梦,古典名著· ·贾母对贾宝玉的信心十足,笃定了女婿林海只要跟她的宝玉相处过,定然会打从心底里喜欢上这个孩子,从而对于两个玉儿的婚事再无迟疑。
只要他点了头,林家的一切便都是黛玉的嫁妆了,自然也就名正言顺地姓了贾··赦大老爷却没有她那样的信心,支棱着眼睛看着贾宝玉,只看得他将自己缩到贾母的身后。
这小子就是个累赘,带着他上路就是自找罪受,大老爷从内心来说是拒绝的·刚想开口的时候,便听贾母又说话了··贾母十分不喜贾赦的眼神,更担心他苛待了宝玉,想着得对他有个牵制,便道:“唉,黛玉、宝玉这回跟你去了南边,我这身边立时便孤单了,整日里没个人说话的,这日子还不知该怎么熬呢。
琮哥儿学里该放假了吧,不如就叫他住过来陪陪我吧·”·这两年她也看出来了,贾赦对儿女们是分外宠溺,尤其是对贾琮那小崽子,可谓是疼到骨子里去了。
她相信,只要那小崽子在她手里,贾赦什么都不敢对宝玉做,只会好好地将宝玉供起来··她若是不提贾小琮还好,赦大老爷不过是不愿意带贾宝玉而已,可如今却是戳到了大老爷的肺管子上了。
怎么,想拿着他的宝贝儿子当人质了还·呸,想得忒美不就是想让贾宝玉去林如海面前现现眼嘛,老爷成全你们·“这怕是不成。
琮哥儿后天会跟我一块南下,男孩子嘛,正该到处走走,好开阔眼界,长长见识·原本我还担心他一个人孤单,如今既然宝玉也要去,正好能给我琮儿当个伴儿·老太太,那便这么定了,后日一早便即启程,莫要让宝玉耽搁了。”
赦大老爷从荣庆堂出来,想了想便往邢夫人院里来·他本没打算带着琮儿他们南下的,可方才听着贾史氏那话音儿,又担心她趁自己不在出什么幺蛾子··邢夫人不必他操心,这女人如今底气十足,轻易不会吃亏;琏儿媳妇母女也无妨,左右都有琏儿在呢,不能叫自己妻女受委屈。
也就是迎春和琮儿了,两个孩子弱的弱、小的小,实在让他放心不下,干脆一块儿都带了去,彼此间还能做个伴儿··他见了邢夫人,一说自己的意思,邢夫人便翻了翻眼睛。
这老爷也是的,想一出是一出的,后天就要出发,今儿才通知儿女们要一起去,这哪来得及准备啊·可她也知道违逆不得,只好脚不沾地地忙活起来·先要敲定随侍的人手,再要准备随身的衣物,还有旁的零零碎碎……·“也不用那么仔细,路上若是缺了什么,随时再添置便是了。”
大老爷听她嘴不停地支使人准备,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耳后,又叮嘱道:“我这回出门,怕是一年也不定能回来·若是有谁找你麻烦,只管避到庄子上去,实在不行的话,便到南边去寻我。”
“您放心吧·家里有我在呢,乱不了·再说,我跟凤丫头可都不是善茬儿,管她是谁,找我们麻烦之前,可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才行·”邢夫人笑了,说起话来早不见当初的谨小慎微,那叫一个霸气。
听她这么说,大老爷便有些放心了,仍道:“周奇夫妇两个,我给你留下了·若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们去办·要是有什么实在应付不了的,便都跟他们说,他们自有办法帮你。
旁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你们只把大姐儿给我照看好,我就谢你们了·”·“行了,知道老爷您待见孙女儿,谁还敢怠慢了她不成·您且把心放到肚子里,亏待谁也不能叫您孙女儿受委屈的。”
邢夫人闻言就没好气地笑了,她是个传统的女人,自然带着重男轻女的想法,对大老爷这样喜欢孙女儿的做派,便有些看不上··王熙凤也是如此,当初知道自己生下的是个闺女时,还很是伤心失望了一阵子。
她成亲五六年啊,好容易有了身孕,原还指望着一举得男,好彻底在侯府站稳脚跟·可如今生的是个闺女,心里那失望和惶恐就别提了··只是,等到瞧见公爹有多疼爱自个儿闺女之后,凤姐儿可就扬眉吐气了。
生闺女又怎么了,她家公爹就疼孙女,连带着对她都有了笑脸儿·更让王熙凤欣喜的是,公爹随手就给了她一件专卖玻璃的铺子·也是这时候,她才知道京城那几间日进斗金的玻璃铺子,竟然是姓荣侯的。
赦大老爷并没对邢夫人解释,他不是不爱孙子,是孙子还没到时候降生呢·见邢夫人忙着,他在这儿有些碍事,大老爷便起身离开·刚走到院门口,就碰上连蹦带跳窜过来的老儿子,一把将人接在怀里,父子俩先亲一亲再说话。
“爹,您要带我去扬州吗我们坐船去吗是不是要坐很久的船啊听说那边还有海,爹,还是什么样儿的咱们到时候能不能去看海……”贾小琮是听说了消息赶来的,一见到他爹就不停嘴地追问着,小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还从来没坐过船呢,更没见过大海,但是自从听昆仑哥说过之后,心里便向往得不行·这回有了机会,定要好好看一看大海是什么样的··“是啊,咱们后天就走,先坐车再坐船,大概得走一个多月呢。
到时候,爹带你去看大海,等到天气热起来了,咱们还能去海里游水,在沙滩上晒太阳……”赦大老爷抱着老儿子,便往书房走边指手画脚地说道·耳中听着儿子的欢呼惊叫声,心里舒坦得意极了。
“爹,咱们能带板儿一起去吗”书房里,贾小琮坐在他爹腿上,仰着小脑袋求道:“咱们一走就要好久呢,我不在学里,板儿肯定寂寞死了,万一再被人欺负了怎么办爹,咱们带着他一起去吧,好不好,好不好啊……”论起撒娇,贾小琮还是很有办法的,搂着他爹的脖子扭麻花。
赦大老爷却没有一口答应,只说叫人去问问王家再说·眼看就要过年了,老王家哪会舍得板儿离家,更何况一走就是一年多·那孩子还没有琮儿大呢,身边也没个自己人照顾,他姥姥,他爹娘能放心才怪呢。
贾小琮却不许他爹拖延,非要眼瞅着他派了人去才算·赦大老爷无法,只好叫旺儿亲去跑一趟,务必要跟王家说清楚,千万别一时冲动,把王板儿那小子塞过来·老爷他如今已经要带四个孩子了,再多可就真成幼儿园了。
然而,赦大老爷失算了,来旺儿是孤身而去,拖家带口而回啊·不但王板儿背着小包袱来了,身后还跟着一脸赔笑的刘姥姥··红楼梦,古典名著·大老爷对着这祖孙俩傻眼,讷讷地问道:“大、大娘,您这是……”打算一块去·刘姥姥舔脸笑了笑,略显局促地道:“听说您要到南边去,我就想着小少爷一个人怕是孤单,能叫板儿给小少爷做个伴儿也好。
板儿跟着您,我们也放心,这不,我就把他送来了·”·全赖这位大老爷,他们家如今已今非昔比,狗儿管着火柴坊,板儿读了书,家里又买了几十亩地,还翻盖了房子。
在刘姥姥朴素的思想里,跟着这位大老爷是绝不会有错儿的·大老爷要带着儿子去南边,如今既然问了板儿,那板儿便跟去,准没错儿··虽说她也舍不得孩子,可为了外孙的前程,刘姥姥力排众议,坚持将板儿送了来。
她们离开家的时候,她闺女还在家哭呢··得,既然人都送来了,去就去吧左右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将板儿跟琮儿放在一处便是,总比那贾宝玉好侍弄。
大老爷原以为,这便到头了,可谁知临到出发的时候,又多了两个小包袱·如今,站在他马车跟前的,正是老儿子的同学——四皇子同五皇子··“怀仁,祜祜这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为什么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大老爷眉头的青筋跳起来老高,扯着怀大总管的衣领低吼,“这是俩小祖宗啊,你还让不让我活了这要是出了丁点儿意外,我也就不用回来了,直接就得逃亡海外。”
·赦大老爷心里那个气啊,没这么欺负人的·前儿他去跟祜祜告别的时候,还没听他提过这个事呢,如今这么干不是搞突然袭击嘛这都临到出发了,把俩孩子送来,不就是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他,祜祜到底想干什么·“别拉拉扯扯的。
主子说了,两位皇子跟贾琮都是同学,这一趟只当是一同游学了·你放心吧,皇子们都有贴身的人伺候,你也不过是带着他们到处走走罢了·皇子们也不会呆太长时间,京里最近不怎么太平,你就包涵些吧。”
怀仁拉着贾赦到了一边,压低声音耳语道··圣上肯定知道荣侯要炸毛儿的,所以根本没露面,只让他这个倒霉鬼出头··听到这个,赦大老爷不说话了,眯着眼睛沉默了会儿,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怀仁见大功告成,生怕大老爷反悔似的闪人,只留下大老爷望着跟前的一群小不点儿,欲哭无泪啊··老爷他容易嘛,大大小小七个娃啊·要南下的人都在大门口集合,最后一个到的是贾宝玉,他是被红着眼睛的贾母、王夫人等送出来的。
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丫鬟婆子,并大大小小许多包袱·看那架势,简直比两位皇子都要有派头··赦大老爷很不耐烦,不等贾母等人流着泪千叮咛万嘱咐,便吩咐一声出发了。
坐在马车上,大老爷百思不得其解·他应该是去南方公干的吧,不过是顺便带着外甥女上路,为什么竟会变成了现在这样身后拖着一群小包袱,小包袱后面还有更多的包袱,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在马车上摇摇晃晃了小半天,就到了渡口,他们要在这里换乘渡船,一路沿运河南下。
临时增加了这许多乘客,若非宇文祜有所准备,怕还真不一定能够成行··两个女孩子被大老爷安排在一条船上,由林管家等人看护着,剩下的小子们则跟他同船,下人们则多安排在护卫的船只上。
可在登船的当儿,还是出了乱子——贾宝玉闹起来了·                        · ·    第六十回 口无遮同住里外间 林管家发威惩奶嬷· ·贾宝玉这回南下扬州,除了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行装之外,便是身后跟着伺候的人了。
不说别的,光是贴身大丫鬟便带了四个——袭人、晴雯、麝月、秋纹,旁的丫鬟婆子也有十来个·再加上贾母派过来的赖大家的,王夫人派来了周瑞家的,光是贾宝玉一个就带着近二十号下人。
这么多下人自然不能都跟着上船伺候,即便船上能容得下,赦大老爷也不会这么惯着他·是以,贾宝玉煊煊赫赫地带着人登船的时候,便被毫不客气地拦了下来··“宝二爷,这船上的地方有限,可安置不下这许多的人。
老爷那边已经吩咐了,除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余人皆安排到旁的船上·您看看,您是打算留下谁伺候着呢”拦人的正是林之孝,他笑眯眯地对贾宝玉说道,拦人的手却丝毫没有动摇。
想当初,林之孝两口子乃是荣府有名的天聋地哑,可自从大老爷振作起来之后,他们两口子也越发得用,渐渐地便改了往日的做派·就好比今日,便是对着荣府最得宠的宝二爷,也没有丝毫含混想让的意思。
大老爷既然说了不行,那就是谁都不行的··贾宝玉闻言便愣住了,诧异地看着林之孝的笑脸,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在荣府里,他是向来被奉承惯了的,从来没有哪个下人敢跟他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不”,让他一时间很是不知所措。
再者说,他身边的丫鬟都是用惯了的,离了谁他也过不舒坦啊··“若是这样,那不如就给我们换条船吧·”贾宝玉来回看看袭人、晴雯等人,哪一个都舍不得放开,便指指旁边的船,道:“那边船不也是咱们的,随意给我们安排一条便是了。
对了,林妹妹和二姐姐那条船上不是人少些,我们便上那条船吧·”·贾宝玉瞄见旁边黛玉、迎春登的船,不由高兴地一拍巴掌·这倒是正好,这条船上人多,但林妹她们那边人少,他便过去陪着林妹妹她们,也省得整日里跟群禄蠹蠢物相处。
说罢,便打算拉住袭人的手,抬脚就要望黛玉那条船去··林之孝笑了,又将人拦住道:“回宝二爷,那是姑娘们的船,安排您一个小爷儿过去,怕是不合适。
咱们家也是世家大族,若是这般没有规矩,岂不是让人笑话没有礼数·再者说,大老爷吩咐了,您是必上这条船的,老爷总要看着您,方能放心呢·”·周瑞家的听了这话,笑着开口道:“林管家这话说得也太重了,二爷同二姑娘她们乃是嫡亲的堂兄弟姐妹,哪里用得着那么多规矩。
要叫我说呀,若是兄弟姐妹间太生分了,那才是会叫人笑话呢·况且,她们都是同二爷一同长大的,用不着这么些避讳啊·”·红楼梦,古典名著·“大老爷若是知道了,二爷对姐妹们亲近,心里只怕也只会欣慰着,哪会有什么旁的想法。
其实啊,这本是小爷儿、姑娘们的情谊,那等心里爱往歪处想的人,那才是真不知道规矩为何物·咱们若是忌讳着这个,怕是日子都没发过了呢·”·“对啊,对啊。”
贾宝玉听闻此话,不由得连连点头,望着那边船道:“咱们清者自清,用不着顾忌着世人的龌龊,反把自己的日子耽误了·便是在府里的时候,每到冬日,我与林妹妹也是在老太太那儿,里外间的住着。
如今不过是同乘一船,怎么就那么多不经的说法了·”·“我这回去扬州,本就是为了陪着林妹妹的,就要跟林妹妹一船才行·她如今还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子,正该我在身边好好安慰,哄着她莫往坏处想……”贾宝玉说到最后,眼神已是痴痴的,显然已不知想到何处去了。
林之孝皱眉眉头,笑模样儿都快维持不住了,正要说话的时候,赦大老爷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理他个混账东西那么多作甚,去将人绑了扛上来·旁的人都扔到别的船上。
若有哪个不满意的,直接给本侯扔到河里·磨磨蹭蹭的,什么东西”大老爷可不像林之孝,黑着一张脸喝道,丝毫不给荣府凤凰蛋留一丝体面。
他这一声令下,自然有人抢上前动手,可把贾宝玉并那群丫鬟婆子吓住了·等到人都冲到跟前了,才有丫鬟大声惊叫,然后那惊呼声便此起彼伏了·大老爷听得不耐烦,又吼了一句“都堵上嘴”乱哄哄地码头上才清静下来。
“等等,等等,大老爷不是说,能带着两个上船伺候么,我去,我去伺候二爷·”一个长相十分标致的丫鬟,一边躲闪一边大声嚷道·她这么一说,便也有那机灵的丫鬟,纷纷嚷着要上船伺候宝玉。
·赦大老爷此时早已转身回了舱房,唯有林之孝仍站在那儿看场,闻言便看过去·起先说话的那个他认识,是那个名叫晴雯的小丫鬟,他略一思忖,便向着下人们点点头,示意将晴雯带上船。
然后又点了袭人,也叫送到船上去·旁的包括那赖、周二人,都撵到旁的船上去··经过之前几桩事后,贾宝玉看见赦大老爷便怕得厉害·方才没见着大老爷,他还敢跟林之孝使脾气,非要到黛玉她们的船上。
可如今见到赦大老爷出面,不过是一个眼神儿扫过来,他便没胆地缩了,一声不敢吭地被人带上船··这个时候,他心里不是没有后悔、害怕的,干嘛非要跟着大老爷去扬州,落到他手里还不知要怎么折腾自己呢,身上的冻疮似乎都又疼了。
可他又想到林妹妹来,便又觉得这也没什么,只要能陪在林妹妹的身边,大老爷的这些不好,他便也不是不能忍的··贾宝玉闹得这一出,不过片刻便传到了林管家的耳中。
他并不在意旁的,唯有那“我与林妹妹里外间住着”的话,深深地磕在了心上··他家姑娘已经十岁了啊,怎么竟然还跟个哥儿同住一室么·林管家勉强按耐住心里地惊怒,待船队起航了,才叫人悄悄将王嬷嬷叫了来。
这婆子乃是姑娘奶嬷嬷,老爷送姑娘到外祖家,只命她一个年长的随侍在旁,可见对她的信任·可如今看来,这份信任看重怕是……付诸流水了··“说,姑娘在贾府过得到底如何,你赶紧实话回了,不然有的你好看。”
林管家对着王嬷嬷疾言厉色,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凶狠的眼神儿直让人腿软··以往每年送年礼的时候,他们林家的人总会问问这婆子的,姑娘过得如何,可有受什么委屈,可曾被谁怠慢……她每每回话都是好得很,姑娘什么都好,贾家对姑娘如何如何。
林管家一想起这事来,便对她恨之入骨··王嬷嬷被那眼神看得心虚,腿果然就软了,面条一样跪在地上,嘴上却还是勉强辩道:“老、老太太对姑娘很好,疼爱得紧,舍不得放在远处,就养在自己院子里呢。
除了、除了宝二爷,最疼的就是咱们姑娘,贾家的几位姑娘都要靠后呢……”所以,她没说谎啊··“哼,那那位宝二爷呢,是不是也养在贾家老太太的院子里王嬷嬷,姑娘年纪小不明白,难道你也不知道姑娘家最重的便是‘清誉’二字,便是同嫡亲的哥哥,该有的避讳也是要守的,更何况是个表哥了。”
林管家冷笑一声,指着王嬷嬷的鼻子道··“如今,怕是整个贾家的人都知道,咱们家的姑娘是同他家宝二爷一同长大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更是同处一室,里外间的住着。
若是姑娘刚去时也罢了,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可如今呢姑娘都已经十岁了啊·这话若是传开了,姑娘的清誉何在”·林管家的脸都已经涨红了,愤怒之下一脚踹在王嬷嬷身上,低喝道:“这几年,每年我们都会问你,为什么从不曾听你提起过这个便是你自己没分量,不敢同贾老太太明言,难道不能禀报给老爷么你说说,你到底是何居心,竟敢如此耽误姑娘”·“我、我、我……”王嬷嬷被踹地惨呼一声,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口中只我我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自然知道那样不好,可她在荣府安逸惯了,又贪图省事,更不愿意多生是非,只盼着日后姑娘就嫁进荣府里,好让她安享余生··“来人,把她堵上嘴捆了,扔到个没人的地方,先饿上几天吧。
等回了老爷,再另行处置·”林管家冷冷地盯着王嬷嬷惊恐的神情,伸手理了理衣襟吩咐道·他这会儿还有别的事忙,得去好好打听打听,他家姑娘在荣府到底过得如何,日后也好跟老爷交代。
赦大老爷并不知道林管家发了威,正坐在舱房里,对着面前一排小不点儿发呆·好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你们都是在学里练过的,日后在船上的起居都要自己打理,仍是两个人一间舱室,相互之间要彼此照应。
若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再来跟我说·”·四个小不点儿整齐地背着手站成一排,此时闻言便齐齐点头·他们都在族学里读书快一年了,已经十分适应这种不用人伺候的日子了。
“每日早晨的锻炼不可中断,在船上不宜跑步,便改成打拳吧·旁的时间可以自行安排,但一定要注意安全·”大老爷又交代道,再次得到了排排站的点头。
这几个实在是讨人喜欢,大老爷便没忍住,挨个儿拽到怀里揉了揉··红楼梦,古典名著·其实,娃多了也挺好的·当然,除了那个凤凰蛋之外。
                       · ·    第六十一回 没饭吃老爷讲规矩 盼成龙宝玉有功课· ·安顿好几个乖宝宝,赦大老爷便把目光转移到了贾宝玉身上。
贾史氏既然都舍得把她的宝贝蛋交到自个儿手上了,老爷他若是不提她好好调.教调.教,岂不是辜负了贾史氏的信任、看重··虽然在登船的时候闹了一场,但贾宝玉接下来半天的日子还是很安稳的。
大老爷叫人将他拎上船之后,便没顾得上再搭理他,让贾宝玉深感逃过一劫··然后不大会儿,袭人和晴雯也回到了身边,宝二爷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有美婢娇声燕语地抚慰着,在轻轻浮荡的船上,贾宝玉很快进入梦乡。
贾小琮等人的舱室就在贾宝玉旁边,第二日一大早也不用人叫,便自个儿从船上爬起来,穿衣洗漱、铺床叠被并不假人手·待收拾好了自己,便拉着手到甲板上打拳。
一套简单的拳法打下来,身上也热了,肚子也饿了,便又一起去找贾赦用早饭··这日子跟他们在学里的差不多,四个小不点儿都挺适应,便是两位皇子也是一样·当然,最初的时候,他们也回宫告过状的,却被皇帝爹拍了一顿屁股,又给送回了学里。
从那以后,两个小皇子便学乖了,就比照着贾小琮,他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准错不了··一顿早饭吃得其乐融融,赦大老爷很高兴娃娃们听话,又心疼他们大冷的天要早起,便特别的好说话,被几个娃娃闹着要带他们玩儿。
大老爷虽然喜欢孩子,但其实是不太会哄的,船上就这么大的地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领着他们玩什么··后来还是四皇子提起来,说是琮哥儿的玩具有好多,他也想要。
大老爷听了一拍巴掌,干脆带着娃娃们做手工吧·因船上的材料简单,赦大老爷便叫人削了些小木条,带着娃娃们做起了孔明锁·这玩意儿好玩又益智,正适合这个年纪的孩子玩。
·他埋着头做好之后,便把这小玩意儿交给娃娃们,让他们聚在一起解锁玩·看着娃娃们伤脑筋,听着他们的童言稚语,赦大老爷笑得眯了眼·嘁,不就是带孩子嘛,老爷他虽然没学过,但做起来那也是专业的呢·就在这时候,舱室外面有吵闹声响起,几个娃娃没被惊动,赦大老爷却听见了,当即皱着眉出了舱室。
门口是个小丫鬟,正一脸不忿地跟小厮理论,口口声声要见大老爷··“怎么回事”赦大老爷瞧着人家小姑娘长得不错,便也没动辄训斥,只摆摆手问道。
来人乃是贾宝玉的丫鬟晴雯,她一见大老爷出来,便脆声道:“奴婢见过大老爷·方才宝二爷起身,奴婢到厨房去给二爷领早饭,却听厨上的人说没了·奴婢叫他们赶紧再做些,可他们竟说不肯。
大老爷,奴婢不敢饿着二爷,只好来求您了·”·赦大老爷没接她话茬,反而问道:“宝玉这时候才醒啊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么,他往常在家里也是这时候起身的”·晴雯闻言觉得不对,偷偷抬眼去瞅大老爷的脸色,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当下只能回道:“宝二爷从没乘过船,猛不丁地上了船,昨晚上便有些睡不着,直到天快亮了才歇下呢,是以今儿起得就有些晚了·想来过几日适应了,便不会了。”
便是起得晚了,也不能不给饭吃啊··“没按时辰起床,是没有早饭吃的·”贾小琮从大老爷身后探出脑袋来,一脸认真严肃地说道·这是他们在学里的真实体验,便是他有回起晚了,也是饿了一上午肚子呢。
“听见了没有,在老爷这里,起晚了是没有饭吃的·我这里,每日三餐都是定时定点,一旦错过了便得饿着·今儿这回也怪我,没提前给你们说清楚。
不过,规矩不好坏,便让他饿着一顿吧,左右眼看都要中午了,到时候一起用吧·走,我同你看看他去·”·赦大老爷承认错误,承认得十分利索,却没打算补救改正。
他奖励地揉揉老儿子的发顶,让他仍回去跟同学们玩儿去·老爷他既然已经哄住了这几个,也有工夫教育贾宝玉了··大老爷到时,贾宝玉正坐在桌边等着早饭,看神色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这么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何曾受过饿肚子的苦,整个人都没精打采地··丫鬟袭人找了带来的点心给他垫肚子,还不忘数落着晴雯办事不利索,去取个早饭罢了,怎么迟迟不回来,也不知到哪儿玩儿去了。
待袭人看见大老爷,声音一顿时,贾宝玉才瞧见了他,登时便吓了一跳,趔趄着从座上站起身,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模样·还是被袭人暗中戳了一下,才记起要赶紧给大老爷见礼。
赦大老爷刚刚才从几个娃娃身上找到了自信,此时便看见贾宝玉这幅模样,登时便更看不上这小子了·老爷他这么和蔼可亲,招人喜爱的长辈,竟能让贾宝玉怕成这样,可见这小子是心里有鬼的。
“昨日我忘了跟你交代,在这船上每日早上辰时开饭,若是晚了便要饿上一顿·日后你可要记住了,若是再起得晚了,仍旧的饿肚子,倒是可别哭鼻子·左右这会儿将近中午,午饭开在午时中,再等等便能用午饭了。”
大老爷坐下来,示意贾宝玉也坐下,面上和蔼地说道··“另外,临行之前,你父亲曾有过交代,叫不要耽误了你的功课·你是老太太跟老二的指望,我自然也不能耽误了你。
这样吧,从今日开始,你每天便跟着琮儿他们一块起身,然后便是晨读半个时辰;用罢了早饭之后,上午练习写字,下午研读四书;晚上这船上光线不好,便由你随意安排吧。
另外,每三日都要写篇文章出来,我虽不会看,但这是要拿给你父亲的,可不能敷衍了事·不然……他恐怕饶不了你·”·赦大老爷的语气温和,面色也十分慈祥,但贾宝玉的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
一张满月般的圆脸惨白,汗珠子都爬上了额头鬓角·他原指望着离开了家里,能轻轻松松几日呢,可听大老爷这样的说法,竟是比在家里还要辛苦·整日里不得自由不说,还得读书、练字、写文章……·“宝玉,我这个人是很有章法的,你如今既然随我南下,那就要守我的规矩。
我这里的男娃娃们是不许丫鬟贴身伺候的,让她们上船不过是做些洗衣打扫的活计·铺床叠被、穿衣洗漱都是自己动手,今日起你也得照这么来·你也别抱怨,琮儿他们比你小几岁呢,哪一个的身份也都比你金贵,可他们也是这么来的。”
赦大老爷不管贾宝玉的脸色,继续说道··红楼梦,古典名著·两个丫鬟听了这话反应都挺大,皆偷眼去看贾宝玉·自己动手穿衣洗漱什么的,别逗了宝二爷怕是连衣服前后都分不清楚,让他自己动手,别等衣服都扯坏了,都还没能穿到身上呢。
再者说,大老爷也是真敢说,琮三爷不过是个庶出,哪里就比得过宝玉去·要知道,宝玉可是衔玉而诞的荣国府嫡孙,老太太的眼珠子,谁能比得过他去难道是那个拐了不知道多少弯儿的琏二奶奶远房亲戚家的小子·赦大老爷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错,方才那四个娃娃哪一个不必贾宝玉金贵俩小皇子就不说了,他家老儿子的爹那可是一等侯爷,怎么不比政老二个从五品强得多贾宝玉又怎么跟老儿子比即便是王板儿,那娃娃也是老爷他看重的,日后说不定便是侯爷的孙女婿,贾宝玉又怎么比·“可,可……我不会。”
贾宝玉自然也不忿大老爷对自己的评价,可却没胆子反驳一二,只能白着一张圆脸嚅嗫道:“咱,咱们家一直就有人伺候的……”·“便是有人伺候,可这些小事也是你该会的。
日后你总是要长大的,总是要当差的,若是去到军营了,却连衣裳都不会穿,连被子都不会叠,岂不是要丢了荣府的颜面·到时怕是要让人说,贾公的子弟,一代不如一代了啊。”
大老爷微微沉了脸,口中不轻不重地斥道··但他旋又缓了缓脸色,拍拍贾宝玉的肩膀道:“有什么不会的,只管去学便是了·这两个丫鬟不是都在嘛,今日且叫她们好好教教你。
宝玉啊,老太太总跟人说,你是最肖祖父的,你可不能让她老人家失望啊·”·“……是·”贾宝玉被说得无法,只能喏喏地答应着,心里又苦又悔。
若早知是这样,他可万万不会跟上这船来的,便是、便是心疼林妹妹,他……他也会在京城盼着她回来,而不会要跟着走这一遭了··从此,宝二爷在船上的日子,就水深火热起来了。
·每天天不亮就会被叫起来,且还不是丫鬟们温柔的叫起床方式,而是直接便连被子都掀了·被冻醒了之后,便开始跟自己的衣袍裤子作斗争,那些扣子、带子的,他从没弄清楚过。
哦,对了,还有叠被子,好好地卷起来都不算,非得叠成个方块才行,可折磨死人了··等他忙完这一通儿,便连口水也顾不上喝,就该读书了·每天半个时辰,不读够时间是不能吃饭的。
可偏偏他起床总是耽误工夫,等读书读够了时辰,能去吃饭的时候,不是已经过了早饭的点儿,就是已经只剩下残羹冷炙··这么说吧,自打上了这艘船,宝二爷早晨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可即便是饿着肚子,一上午都得趴在桌上练字·一上午要写三十张大字,不能有丁点儿的错儿,不然就得整张打回来重写·可偏偏这实在船上,总会有个摇晃不稳的时候,这也导致了宝二爷每天都有写不完的字。
下午的时候还好一些,只是拿着本做样子就行,也没人会问他到底看得如何了·可偏偏每三日还要作一篇文章,这可愁死宝二爷了·若是叫他写几句诗词,或是对了对联什么的,他倒还有些兴趣,可对这满纸仕途经济的酸腐文章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说是三天才要一篇文章的,可他三十天都不定能憋出来一篇·是以,每日下午也不能得闲,要埋首于文章写作之中·倒不是他不想偷懒敷衍,可大老爷有话在先,这是他老爷要的东西,他哪敢随意糊弄。
更让贾宝玉心中不平的是,他这里整日忙碌于学业读书,可贾琮他们却能轻松玩耍,这是什么道理·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宝二爷有些忍不了了。
                       · ·    第六十二回 林之孝劝人莫耍赖 贾宝玉负气闹绝食· ·“你是说,贾宝玉今儿没按时起床,便是被掀了被子也来着不起然后自然就没有进行早读,更是连早饭都不去吃,他要绝食啊”听了林之孝的禀报,赦大老爷抬眼瞅瞅外面的天色,已是将近正午了,不由问道:“如今呢,还跟床不离不弃着呢”·林之孝一脸的苦笑,点头道:“是啊,宝二爷那两个丫鬟急得都要哭了,如今一个正跟那儿劝着,一个来找您求法子来了。”
那丫鬟实在伶牙俐齿得很,再一个宝二爷到底是老爷的亲侄子,又是老太太的命根子,他也怕出个三长两短的·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来惊动老爷··“没事儿,一顿两顿不吃,也饿不坏人。”
大老爷听了却不在意,想当年他在边关充军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就是常事,不也没饿出好歹来·他朝摆摆手,道:“你去告诉那丫鬟,若来求我想法子,那就是让她主子多饿几顿,等到饿怕了,自然就知道听话了。”
“这……是·”林之孝闻言笑得更苦,答应一声便离了这舱室··外面晴雯正支着头等他呢,一见他出来便赶忙问道:“大老爷怎么说,可有什么法子,好歹劝劝我们二爷,便是使性子也不能糟践自己身子啊。
这若是教老太太知道了,还不知道该如何心疼呢·到时候,我们这群伺候的,怕是一个也讨不了好·说不得,便是大老爷也要吃挂落呢·”·林之孝听明白她的意思,话里话外不过是拿着老太太当靠山,指望着老爷能因着老太太,对宝二爷服软儿认输,好好地哄哄宝二爷,顺便把那一切地花样儿都免了。
要按说,这丫鬟想得也没错,老太太是大老爷的亲娘,一个“孝”字便能压得大老爷翻不了身·可事实上,林之孝也看出来了,大老爷这几年可对荣庆堂那边没什么好脸。
只是不知为何,老太太竟也没有太过发作,不过是不怎么理会罢了··“你回去吧·老爷说了,饿上一两顿还能清清肠胃,对身子有好处,叫不必管宝二爷了。
左右这会儿也该午饭时候了,叫宝二爷赶紧起来用饭吧,别没拿捏住老爷,反把自己饿坏了,不值当的·”林之孝传了大老爷的话,又压低声音说道··他看那丫鬟的脸色拉下来了,忍不住又暗叹一声劝道:“老爷素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宝二爷若是好好求恳,老爷说不定还能听一听他的。
可如今这样使性子耍脾气撒赖,老爷是绝不会吃他那套的·你们这两个小姑娘也是,可别瞎给宝二爷出馊主意,倒叫他更受罪了·”·红楼梦,古典名著·晴雯的大眼睛闪了闪,像林之孝福了福身,低声到了个谢。
这耍赖的主子还真是袭人她俩个出的,赌的就是大老爷便是不喜欢宝玉,也不能眼看着亲侄子不吃不喝地受罪,不然日后也没办法跟老太太和二老爷、二太太交代··她们这做下人的,又是跟在贾宝玉身边,对府里的大势其实并不太了解。
听见的,看见的,都是阖府上下都捧着贾宝玉,将他当成宝贝蛋一样哄着、宠着·是以,想当然地便认为,赦大老爷也该是如此,即便不是爱若亲子,最起码也得顾着老太太他们的想法吧·两个人与暗暗不服气的贾宝玉一拍即合,当时就定下了这桩苦肉计。
况且,也不是真不叫贾宝玉吃东西,有她们每日省下来的糕点垫着,一顿两顿地倒也不怕真饿坏了他··只是,原想着该很快奏效的苦肉计,竟得来这么个结果,接下来可怎么办啊·晴雯一时心乱如麻,小跑着就回了贾宝玉的舱室,正撞见他拉着袭人的手,让她给自己喂点心呢。
晴雯见状不由冷哼一声,“嘭”地关上了舱门,没好气地挑眉道:“你们好歹也避着些,这门也不知道关好,生恐人家不知道二爷是做戏呢”·贾宝玉一见她便也上手要拉,却被晴雯瞪着眼躲过了,忙赔着笑脸问道:“大老爷那里怎么说,可有答应免了我的功课你们能不能过来跟我一起这些日子没你们在身边,看看我都成什么样子了,真是一刻也离不了你们。”
袭人闻言便站起身,心疼地替宝二爷整理衣袍,只是那身形总是有意无意地当着晴雯··“没有我根本就没见着大老爷,只林管家来传话,让您别耍赖任性了,赶紧该干嘛干嘛的。
他说了,大老爷根本就不吃这一套,若是在弄着不吃饭的事,除了饿坏自己身子,大老爷可以一点儿不在意·”晴雯给了袭人背影一个冷眼,自个儿一屁股坐到凳上气道。
“啊”贾宝玉一听就变了脸色,急得抓耳挠腮地道:“这,这可怎么好你提老祖宗了么大老爷他就不怕老祖宗知道了,他这么折磨我,这么不管我死活,日后老太太找他算账他、他怎么这样,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唉,还能怎么办,等会儿收拾好了,二爷且用午饭去吧。
如今咱们三个都在大老爷手底下,好歹先把这几日挨过去吧·左右这船离着扬州也没几日了,等到了林家,有赖妈妈和周姐姐在,便没人敢慢待二爷了·”袭人心疼地轻抚贾宝玉脸颊,柔声劝道。
只听她稍一停顿,又道:“我原就说这法子不靠谱儿,看看如今怎样没得着好处不说,倒累得二爷又饿了一顿,凭白吃了回苦·要我说,日后这种没谱儿的事,便不要撺掇着二爷去干。”
说话间,她便一直瞅着晴雯,那意思十分明显··“哟,这时候你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早干什么去了·今儿这事还不是你个蹄子起的头,如今净拿着那双招子瞟我做什么昨儿也不知道是谁,哄得二爷乖乖听话地闹起来呢。”
晴雯哪是能忍气吞声地,立着眼睛就指着袭人啐道··“这话说得,我……”袭人自然也不是骂不还口的,当即便跟晴雯理论起来。
两个丫鬟叽叽喳喳地,恨不能把舱顶给掀了··“哎呀行了,都吵吵什么呢·”贾宝玉心里本就委屈不快,这会儿更是被吵得脑仁儿疼,也顾不得他怜香惜玉的性子了,猛地一拍桌子喝道:“都出去吧,让我清静清静。”
撵走了出馊主意的两个丫鬟,贾宝玉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他也是自找罪受,明知道大老爷对自己有多不待见,怎么还敢以身犯险,弄什么苦肉计呢这可倒好,没能达成目标不说,怕是反叫人看了笑话。
得了,在船上这几日,他且忍忍吧·不过,等到了扬州,陪着林妹妹去看一眼林姑父,他说什么都得赶紧回京的·若是再呆在大老爷的跟前,谁知道他还有什么法子折磨自己呢。
转眼便到了午饭的时辰,贾宝玉乖乖地起身去领饭,上午不过是垫了几块点心,他如今是真饿得不行了·可谁知道,厨房还有个晴天霹雳在等着他呢··“你说什么没有我的午饭,为什么”贾宝玉拎着自己的食盒,瞪大了眼睛问道,语气全不如往日的温煦,听上去十分气急败坏。
厨房的管事是个娘子,人称李三娘的,此时便笑道:“荣侯的吩咐,说是您身子不适,得饿几日清清肠胃,吩咐了这三日都不用给您备饭呢·”这船乃是宇文祜名下的,人自然也是宇文祜的,对上贾宝玉可一点不犯怵。
“真是……真是岂有此理”宝二爷是真生气了,涨红了一张圆脸,举起手中的食盒便狠狠摔下来·他生平哪受过这等委屈,明明都已经服了软了,竟还不依不饶的,这是想干什么·只是,这食盒摔得虽然动静不小,厨房里却没什么响应,其间的人只是冷眼看着,任他在一边发疯。
贾宝玉受不了这个,一脚踹翻身边的水桶,气哼哼地便往外走·临到出门前,还留下一句话,“没饭便没饭,爷我还不吃了呢,有你们求我的时候·”·这一回,他是真下定决心了,要将绝食进行到底。
他就不信了,他那位大伯敢真的把他饿死在这船上当然,若他真的敢,那二爷他也认了,折磨死亲侄子,且看看他的好大伯是个什么下场··厨房的动静不小,赦大老爷转眼便知道了,只是仍不怎么在意,只道:“行,还算有点骨气,老爷我支持他。
把那参汤给备好了,等实在饿得不行了,就灌下去给他吊着命,别叫在老爷眼跟前出事便行·”这话说得狠,但大老爷却笃定了,贾宝玉就不是那能对自己狠的主儿。
果然,起先的一天,宝二爷当真能守得住原则,什么东西都不吃·袭人塞给他的糕点,被他一块块当着人前扔进了运河里·赦大老爷也在边上旁观了,对着他挑了挑大拇指。
可他到底不是那有长性,能坚持的,第二日便隐约有了悔意,但为了颜面又扔了一回糕点·扔罢了糕点便真后悔了,歪倒在床上动也不动,只觉得胃一会儿跟烧着了一样,一会儿又跟没有了似的,简直折磨死人。
见他这副模样,两个丫鬟吓得不行,仍是一个守着贾宝玉,一个到大老爷那边去求·到后来,便是两个都跪在大老爷舱室门口,顶着寒风不起来了··红楼梦,古典名著·赦大老爷对这些小姑娘们,到底还是心软,便黑着脸往贾宝玉那儿去。
照他的意思,当然就是不去管那个混账东西,不过就是读读书、写写字,就能让他这么闹妖,到底想干什么可看在两个丫鬟的面上,到底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便教大老爷给气乐了·你道赦大老爷为何气乐了·却是那原该坚定绝食的贾宝玉,正捧着不知从何处摸来的点心,死命地往嘴里塞呢。
大老爷等人猛地进来,叫贾宝玉也吃了一惊,连捧到嘴边的点心也忘了,怔怔地看在挤在门口的大队人马·这点心仍是袭人给的,他今儿没舍得全扔了,偷偷藏起来两块。
因怕在袭人、晴雯面前丢了颜面,便等她们全出去才拿出来吃·却没想到……·竟被这许多人抓了个正着                        · ·    第六十三回 装疯卖傻宝玉摔玉 终到扬州如海致谢· ·明明正闹着绝食,却被许多人抓到了偷吃,这该怎么办·贾宝玉从没面临过这样的处境,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盯着众人的目光傻在那儿。
许是他那个模样太过好笑,人群里不知是谁“噗呲”了一声,但旋即便收了声··虽然那声音很小,但听在贾宝玉的耳朵里,便犹如惊雷在侧,整个人登时便被羞耻感淹没了。
只见他,好好的一张敷粉般的圆脸,霎时间涨得犹如紫茄子不说,手中捧着的糕点了掉了,捏成拳头地手指泛着青白··他知道,这是有人耻笑他呢·贾宝玉只觉得一股子怨愤之气直往上撞,若不做些什么怕是都要将自己点着了。
他登时便如痴了一般,伸手便扯下颈上项圈下坠着的那块衔来的宝玉,高高举起来狠命地一摔··只见他目光愣怔,口中嘶嘶哑哑地囫囵道:“摔了你,摔了你,说什么‘通灵’不‘通灵’,连人也不知道挑,我才不要你,不要你呢……”·他这举动当即便惊住了围观众人,袭人、晴雯两个丫鬟更是惊呼一声,纷纷抢上前去救那块通灵宝玉,口中嚷嚷道:“二爷,哎呀……二爷便是有委屈,又何苦摔它,这命根子若有一点儿损伤,日后可怎么跟老太太、老爷太太交代啊……”·赦大老爷也被贾宝玉这猛不丁地举动惊了下,旋即便没好气地乐了。
得,这是跟老爷他装疯卖傻呢吧不过,他也不看看老爷是个什么人,吃不吃他这一套··“林之孝,宝二爷的脑子怕是饿糊涂了·你去叫两个人,把宝二爷给放到水里涮涮,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记住给他腰里绑上绳子啊,这么冷的天,别到时候还得让人下水捞他,再冻着一个两个的·”大老爷也不理睬那边主仆三个哭闹,径直扬声吩咐道··装疯卖傻不是嘛,老爷最有办法治这毛病了赦大老爷冷眼睇着贾宝玉,根本不管他脸色如何,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得了老爷这声吩咐,从林之孝内心来讲,他是有些为难的·毕竟,老爷要他下手对付的,可是宝二爷,荣府金凤凰一样的人物,日后少不了官司要打·可是老爷的吩咐他也不能不听,毕竟他已被实打实地投向大老爷了,若是办得事情不合心意,怕是再难成老爷的心腹。
得,听命办事吧这做下人的,也不能总想着几面讨好,既认准了主子,便要唯主子之命是从··想到此处,林之孝眼神一厉,挥手便带着两个男仆冲进贾宝玉的舱室,一把将两个吓住的丫鬟拨开,便将同样吓住的贾宝玉擒住。
两个男仆一人一边扭住贾宝玉的胳膊,手上一用力,便将他真个身子都拽了起来,拖着便往外走··“二爷……不要啊,快放开、放开二爷……”袭人听见贾宝玉的嚎叫,猛地回过神来,扑过去又拍又打,最后抱住贾宝玉的腿不撒手。
可林之孝等人根本不理会她的这小小拦阻,只管拖着贾宝玉往甲板上去··晴雯见状也反应过来,她见袭人拦不住了,一咬牙便跪倒赦大老爷面前,狠狠地磕了几个响头,哭求道:“大老爷,求您饶了二爷这一回吧,他方才也是受了惊吓,日后再不会这么着了,求您便饶他这一回吧……大老爷,奴婢日后一定看着宝二爷听话,再不敢这么犯浑了,求您饶了他,饶了他吧……”口中便求着,磕头也没停下,且磕得十分下本儿,转眼额上便见血了。
之前也说了,大老爷对这些小姑娘还是挺心软的,这会儿见个漂亮小姑娘如此,脸色便不由缓了缓·只是,他正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又听见贾宝玉嚎了,登时便闭了嘴。
“别求他,让他只管作践我,看看作践死了我,他能不能跟老祖宗交代……不许求他……”贾宝玉这怕也是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喊道。
他一双眼睛都已经充血,恶狠狠地盯着赦大老爷··“呵呵……”大老爷又被气笑了,不再理会惊愕在那儿的小丫鬟,迈步来到甲板上,声音温和地嘱咐道:“快,把他放下去好好醒醒脑子。
哎,你们可得记着给他腰上绑绳子啊,别到时候人下去了却上不来,那老爷还真不好交代呢·”·“唉,宝玉啊,你方才那话可真是没有说错的·老爷我还真不能这么弄死你,最起码呢,你在到扬州之前,可得好好地活着。
不过啊,你这话说得也不对,老爷我怎么说也是你大伯,有事也只会教训你,又怎么会弄死你呢被你这么误会啊,老爷我伤心呐”·赦大老爷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捧在心口,面上略显得痛心疾首。
他也觉得怪了,为何每回他都准备心软饶这小子一回时,他便这么上赶着找罪受,非得让老爷他好好收拾了,他才能安心不成·“噗通”一声,伴着凄厉的惨叫,宝二爷终于落到了运河里。
赦大老爷也没往跟前凑,只默默地说了五声数,便让人把贾宝玉捞上来,顺嘴问林之孝道:“栓绳子了吧,没拴可让你跳下去捞人啊·”·“……栓着了,两条呢。”
林之孝默然片刻,才低头回话道·这可是腊月的天啊,跳进冷冰冰的河水里,那差不多就要去半条命了·宝二爷经过这一遭,怕是怎么都要清醒了·呃……当然也可能更不清醒——直接冻晕了嘛。
红楼梦,古典名著·男仆的手脚很利索,不过三两下便将贾宝玉拽了上来·果然如林之孝所料,宝二爷一张圆脸惨白泛着青紫,双目紧阖已经昏迷不醒了·他赶忙命人将这位爷抬回去,换衣裳、沐浴、烤火、灌姜汤什么的,都赶紧动起来。
可偏偏有那没眼色的,那叫袭人的丫鬟死了爹娘一样哭着,这也就算了,还死命地抱着宝二爷水淋淋地身子,死活都不不挪地方·好在,林之孝刚要皱眉的时候,宝二爷另一个叫晴雯的丫鬟便冲过来了。
好家伙,这丫鬟是个泼辣的一巴掌便扇在袭人脸上,拽着头发便将她推攘到一边,随后便将一件大毛斗篷盖到宝二爷身上,将人裹紧了之后,便一叠声地催促着抬进房里收拾……·闹了这么一出,贾宝玉便是再不想消停,身子也挺不住了。
自打从水里捞出来便是昏昏沉沉的,待好容易醒了之后又染了风寒,整日都卧病在床榻之上·这倒也算是成全了他,至少不用每日沉浸在书山文海里了··便是到了扬州,宝二爷也是被抬下船去的,可把赖大家的、周瑞家的等人唬得不轻。
一群女人也不顾实在码头上,围着贾宝玉一叠声地慰问·问着问着,便将目光往赦大老爷这边瞟过来,却也没人赶上前质问,皆打着回去再告状的主意··赦大老爷对她们的小心思并不在意,在码头下了船之后,便立刻赶往巡盐御史衙门。
他那妹夫林如海,如今就住在那官邸·这一趟他也不是白来,特意跟祜祜要了个医术高超的御医,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救林如海一命··林黛玉自不必说了,她早已归心似箭,眼看就快能见到几年未见,如今竟身染重病的爹爹了,哪还顾得上贾宝玉如何。
是以,即便有紫鹃在耳边唠叨,林黛玉也没对贾宝玉表露关怀,只一径地跟来接她的嬷嬷说话,询问她爹爹如今病体如何了··贾宝玉对林妹妹的问候是十分期待的,他本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如今摆出这副病重的模样,一则能给他的好大伯压力,二则也是想让林妹妹知道,他为了陪她来一趟扬州,究竟是吃了多少苦,又受了多大的罪。
只可惜,宝二爷直等了一路,都已经进了林家的大门,也没能等来他林妹妹的问候……·赦大老爷是在二门处见到林如海的,这妹夫被几个人搀扶着等在那儿,目光期盼地向大门的方向望着。
他们不过方过了仪门,便瞅见林如海那瘦骨嶙峋的单薄身影,不由皆加快了脚步··“爹爹……”林黛玉更是哭喊一声,甩开步子便跑过去,抱住她爹的身子痛哭起来。
当年她上京城时,爹爹还是风华正茂、年富力强的模样,可如今不过区区三四年,竟已经两鬓半百,身形消瘦不堪了·这可真是……真是她这做女儿的不孝啊·“玉儿”林如海乍见女儿也是欣喜若狂,抱住女儿忍不住红了眼眶。
只因后面还有大舅兄等人,不好失了仪态,这才强忍着泪水·他好生将女儿打量了一番,才抬眼望贾赦看过去,勉强一礼道:“如海谢大舅兄高义·”·他谢的,既是贾赦亲将黛玉送回来,也是谢他日后对女儿的关照。
“快不必如此·你身子不好,还出来做什么,咱们还是快进去·”赦大老爷连忙将他扶住,发觉入手的胳膊细得骇人,便有些皱眉,道:“这回,我求了圣上,将张御医请了来,待会儿便让他给你好好看看。”
“多谢大舅兄费心了·只是我这身子,怕是……”林如海十分感激,他是听说过张御医的,那是太医院的圣手,平日里只给两位圣人看诊的。
大舅兄能把他老人家请来,怕是没少费心思·可即便如此,林如海对自己的身体也不乐观··“莫要说那丧气话,一切都等张御医看过了再说·”大老爷满截住他的话,亲自扶着人往里面走,顺便吩咐道:“林管家,我们这许多人都还没安置下,你且带着孩子们都去安置了。
等洗漱更衣之后,咱们再一处说话·”·林管家对大舅老爷这反客为主的做法并不介意,只看了他家老爷一眼,便依言行事了·他能想明白,这是大舅老爷跟老爷有话说呢,不想让自家姑娘听见。
虽然林黛玉十分不舍爹爹,可在大家的劝慰下,又兼着身为主家,只好依依不舍地往后面去了··这边赦大老爷扶着林如海进了他房里,看人将他安置妥当了,才在床边椅上坐了,道:“妹夫啊,你的信我收到了,不说旁的,我总是黛玉的大舅舅,自然不会让她受欺负。
只是……在她的婚事上,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 ·    第六十四回 问姻缘如海诉衷肠 父女情奈何病残躯· ·赦大老爷这话问得有些太过直接,这让已经习惯了文人间和官场上的客套话与虚与委蛇的林如海十分愣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大舅兄这初来乍到的,不该是先叙叙别情,再问问他病情究竟如何,然后再说旁的么林如海素来知道这位大舅兄有些不按牌理出牌,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直截了当,让他十分错愕。
“呐,妹夫啊,我也不跟你说那虚的,咱们就有什么说什么·你这身子若是日后康健起来,那自然没什么说的,你自己的闺女自己个儿照顾·可若是真的一病不起,甚至是那什么了,唯一放心不下的,怕也就是黛玉那孩子了。”
赦大老爷见他惊异,却也没改了自己说话的方式··“女孩子这一辈子,在家靠的是爹娘,出嫁了便要靠夫郎·是以,为孩子选个好归宿,那是关乎她一辈子的事,怕也是你如今最悬在心上的了。”
大老爷的语气有些沉重,如今姑娘家的一生就是如此,便连他的迎春也不能独善,老爷他就快要挑花眼了··“大哥说的极是·”林如海听他说话实在,便连舅兄也不叫了,直接以大哥称呼。
心中也不免感慨,若早知道大舅兄是如此人物,他哪还会敬而远之啊··思及自己的病情,又想到女儿日后的倚靠,林如海不由也同赦大老爷推心置腹起来,道:“好叫大哥知道,我并不求黛玉能嫁得高郎贵婿,只求她能嫁个知心知意之人,日后能和和美美,平平顺顺地度此一生。”
红楼梦,古典名著·“若说财富,我林家几代单传,如今都要交到玉儿手上的,她过不了苦日子·可这份嫁妆……我只怕她守不住啊·玉儿自幼被我当成男儿教养,颇有些目下无尘,清高孤傲的习性。
这倒不是说不好,只是怕往后于婆媳、妯娌间要吃亏的·”·“再一个,我的女儿我知道,自幼便是个聪慧敏锐的·只是,我最怕她敏感多思,有什么却又都憋在心里头,时日长了怕是于身子无益的。
她自幼没了母亲,日后若是我也去了……大哥啊,玉儿她可如何是好啊……”说到这里,林如海已是老泪纵横,抓着贾赦的胳膊哽咽着··赦大老爷听得他一片拳拳爱女之心,不由也陪着掉了两滴眼泪,又怕他悲伤过度伤了身体,连忙好言将人劝住,道:“旁的暂且不说,不论你这当爹的在不在,没人敢欺负老爷我的外甥女。
这个你且放心,咱们就给外甥女寻个身边的婆家,若是受了欺负,咱们就一齐打上门去·”·这话却又把林如海说笑了,不由握握贾赦的手,喃喃道:“是,咱们打上门去。”
“我还有个事,要问问你·”大老爷见他缓过来了,便正了正神色,问道:“当年,你把外甥女送到荣府的时候,可是同老太太有什么私下约定有没有隐约谈过外甥女的婚事,有没有提过二房的宝玉这事你得跟我说清楚了,不然怕是麻烦着呢。”
林如海本就担心着这个,闻言忙道:“当日送黛玉进京,府上老太太确实提过,想要将两个玉儿亲上加亲·我当时顾念着黛玉年纪太小,便没有明确答应,不过……”说到这里,林如海的神色有些尴尬,迟疑了片刻才往下说。
“不过,我确实说过,让两个孩子相处看看,若是合得来的,等日后到了年纪,便顺理成章地定下来·当时我只想着,黛玉若是嫁到了外祖家,有着外祖母同舅舅看护着,起码不会像有些新媳妇一样,受那等立规矩的磋磨。
到时,婆媳间相处,也能不受委屈·”·“你倒是看得开,就这么一个闺女,也不亲眼看看人选,就敢这么定”赦大老爷闻言便有些不屑,对林如海的轻许十分看不上。
这可是亲闺女呢,连女婿长啥样都不亲眼看看,咋当亲爹呢·林如海心中已有了悔意,此时便不由长叹一声,惆怅道:“原我想着在扬州的任期也不会太长,早晚有一日是要上京的,到时自然要好好为玉儿把把关。
只是却没想到,我在这巡盐御史任上一呆几任不说,如今怕是要……”死在这任上了··大老爷见他又说到病情上,忙将话截住,道:“罢了,只要你没跟老太太明言定下来,到时自有我去跟她分解。
况且……”没了你林如海在那儿站着,老爷那外甥女可还不一定能嫁进贾家呢·就如他“梦”中一样,外甥女可是咳血而亡,死在了贾宝玉新婚之夜呢。
·“哎,对了,你是如何又看不上那宝玉的”赦大老爷忽然问道·他确实有些好奇,这妹夫原本是食古不化的,老爷他都写信劝了,却也没见有所回应。
“我也并非是看不上宝玉,只是觉得不太妥当罢了·起先,敏儿也同我说过宝玉的顽劣之处,只是我与她都并未当真·毕竟,当时那孩子只有五六岁,可不正是好玩爱闹的时候。
后来又有大哥的来信,也有下人的打探,也知他是个不爱读书的膏粱子弟·”·“那时在我看来倒也无妨,左右都有我在呢,他又是荣府的嫡孙,想要谋个安稳前程不难。
当时只想着,只要他能同玉儿心意相通,那便没什么不妥的·只是……唉”林如海说着,又是一声长叹,却是又想起了自己这不争气的身子。
赦大老爷就有些挠头,这怎么又把话说到这儿了·他一拍巴掌,得,还是赶紧请张御医来看看吧·若是老头子有办法救命,那不就全不用老爷他作难了··张御医已近古稀之年,是轻易请不动的,更别说是在这年节时分离京了。
可他这回还就跟着赦大老爷,顶风冒雪地请命下扬州了,让京城里不知多少人瞠目结舌,不由纷纷猜测,这贾赦贾恩侯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能把两代帝王和一位圣手都蛊惑了·事实上,其中的内情十分简单。
赦大老爷到宇文祜跟前儿去求太医,祜祜便跟他推荐了张老御医,又跟他建议,最好再去老圣人那边讨个话儿·大老爷便去了大明宫,老圣人虽然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儿,倒是干脆地恩准了。
于是,赦大老爷便颠儿颠儿地去了太医院,心想着得了两代帝王的话儿,还能有什么请不到的御医可惜,大老爷他还真是碰到了,张老御医甭管听见他说什么,就是俩字儿——“不去”。
被拒绝了很多次,还没个正经理由,赦大老爷的脾气也上来了·不去老爷非得把你弄去不可·在经过多方打探之后,大老爷决定走投其所好的路子。
张老御医没旁的爱好,一辈子都醉心于医术研究,特别是对疫病、传染病深有研究,平生更是有一志愿——要将天花消灭在摇篮里··赦大老爷一听就乐了,天花如今是没有有效的防治之法,可老爷他知道啊。
或者说,在他“梦”里那辈子,全世界都知道该怎么防治天花··于是,在经过一番密谈之后,张老御医不顾年事已高,毅然决然地决定,跟着荣侯南下。
老御医研究了一辈子的疑难,如今却有了解开的希望,是怎么也要抓住的·当然,老人家也事先警告了,若是荣侯胆敢有一字虚言,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林如海不知其中的缘故,故而只在心中感叹,大哥可真是得两位圣人宠信,竟能为他将张御医请来,要知道,京城与扬州何止千里之遥啊。
况且,那位张御医他也有所耳闻,便是在京里上门求医,都不一定能请动人家出手,更别说出诊到扬州了··大哥能耐啊·张老御医到了林如海房里,一句废话也不说,直接便坐在床边诊起脉来……·贾宝玉进了林家,便同贾小琮等一齐被安排在客院里。
行装摆设自有丫鬟婆子们收拾,他便闲了下来·只他是个坐不住的性子,索性连病也不装了,换了身衣裳便要去找林妹妹··红楼梦,古典名著·自打上了船之后,他便没怎么见过林妹妹,心里早就想念得不行。
方才在码头上也不过是惊鸿一瞥,连话也没能说上一句,更别说好好坐在一处亲近了·如今既然都到地方了,他可得好生陪陪林妹妹,免得她太过担心林姑父,倒把自己的身子给弄坏了。
方才他可是瞧见了,林妹妹抱着林姑父哭得那样,差点连气也喘不匀了·他特意吩咐了袭人,将随身带来的玫瑰露取了,待会儿送给林妹妹润润喉咙··另外,他是打算见过林姑父就走的,林妹妹却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呆多久,怕是要等到林姑父去了,才能回家去。
这么一来,他们便有许久要见不着面了··唉,林姑父若是这便去了,林妹妹就能跟他一起回京,那该……呸、呸、呸,怎能做此想,真是该死·那莫名的想法一冒出头,贾宝玉便立刻按了下去,还连忙呸了两声,且心虚地四下张望张望。
这种想法实在太过恶劣,若是被人知道可不得了·定然是他那好大伯将他折磨得太甚了,才会让他有了这等恶念,真是罪过、罪过··贾宝玉原本尚还有些心虚,这么一想便又轻松起来。
                       · ·    第六十五回 林嬷嬷阻拦宝二爷 两丫鬟各自心腹诽· ·宝二爷兴冲冲地去见林妹妹,想要好好亲近亲近,一解相思之苦,并叙一叙自己为她受的苦。
只是还没走到林黛玉的院门口,便被个老嬷嬷拦住了·这嬷嬷并非别个,正是林如海的奶嬷嬷,又是林管家的亲娘··方才林管家回来,虽尚未来得及跟自家老爷禀报,但却已将贾家并贾宝玉的事,统统都倒给了他老娘。
林嬷嬷一听便气白了脸,当即就往自家姑娘身边安排了两个大丫鬟,自己更是领起看门护院的差事,就等着贾家那个没礼数的宝贝蛋送上门来呢··“宝二爷请留步,前面便是姑娘们的院子了,爷们儿不好乱闯呢。
您若是有什么事,叫丫鬟们传个话儿便是,怎还亲自跑一趟·今儿方到咱们府上来,舟车劳顿的,想是没休息好吧,您还是快回去歇歇吧·等会儿老爷那边摆好了接风宴,自会再去请您的。”
林嬷嬷跨上前一步,笑容慈祥地拉住贾宝玉的手,先是咂着舌夸赞了宝二爷的相貌堂堂,才换上一脸体贴地说道·人家远道而来,她便是再看不上这小公子,可该客套的话也得先客套了。
只是,若这位宝二爷听不出好歹的话,林嬷嬷却也不会口下留情的··“我不累,先看看林妹妹去,她这一路上又是劳累又是担心的,才是不好受呢·方才我都没仔细看看她,这会儿可得好好瞧瞧去。
哦,对了,还有二姐姐,从来没出过远门,想是也累坏了呢·”贾宝玉是被长辈们夸奖惯了的,并不太在意林嬷嬷的话,说罢抬脚就要接着往里走··“二爷且留步,我们姑娘和二表姑娘这会儿怕是正梳洗着,您可不好进去。
再说了,这姑娘家的院子,便是嫡亲的兄弟也是不好随意进去的,您这当表兄弟的就更别说了·若是往年岁数小的时候还好说,如今都已十来岁了,可不能再这么着,不然会被人说道的。”
一听贾宝玉的话,林嬷嬷脸上的笑容便敛了些,当仍是拉住了他好言劝道·这即便是一母同胞,哥哥往妹妹院子里去的,好歹应该通报一声吧,哪有抬脚就要往里闯的。
姑娘家的闺房该是多私.密的,不就是怕被人看去了什么,毁了清誉··可如今瞧着这宝二爷的做派,明明只是表兄妹,又都已十来岁的年纪了,还这么不管不顾地就姑娘的屋里进,丝毫没有一点儿的忌讳,这怕是……平日里在荣府时,便没人提醒过他这个,就任凭他这么出来进去的吧想到此处,林嬷嬷的脸色不由又冷了一份。
贾宝玉却不愿意听这个,当即便眼睛一翻,手上一用力便将林嬷嬷的手甩开·他素来就只喜欢那些未嫁人的姑娘们,对已经嫁了人的鱼眼珠子却不待见·方才对着林嬷嬷和颜悦色地,也不过是看在她年纪大的份上。
可此刻被一阻再阻,便没了应付她的耐性··“你这老嬷嬷怎么如此多话,主子们要做什么,难道还要听你的吩咐不成我如今要去看望林妹妹并二姐姐,你还不快些让开。
我见你上了年纪,才同你好言好语,若再要多嘴多舌,必去告诉了林姑父,看他如何发你这老婆子·”·哎哟林嬷嬷的眼睛瞪起来了,也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笑。
这位爷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啊,往常总听太太的陪嫁说他如何聪慧机灵,便是这么个货色·别说她是老爷的奶嬷嬷,一辈子兢兢业业地伺候,在老爷跟前自有一份体面。
便是那些寻常的下人,为了维护自家姑娘清誉,拦着外男不叫进姑娘闺房,又不曾言语冒犯外客,就是告到老爷那儿又如何怕是即便面上要挨两句嘛,私底下还不知该如何赏呢·她正要说话间,忽有个丫鬟从屋里出来,似是瞧见了这边的情形,边举步过来便道:“宝二爷来了,快进来吧,姑娘同二姑娘刚梳洗过了,正说话儿呢。”
这丫鬟却是贾母放在林黛玉身边,被黛玉起了名叫紫鹃的那个,她应是也察觉了林嬷嬷在拦着,便笑着道:“嬷嬷在这儿忙活半晌了,姑娘担心累着了您,请您过去说话呢,怕也是想问问林老爷的情况。
这不,就叫我出来请您,您快随我进屋吧·”说罢,就想去拉林嬷嬷的手··林嬷嬷瞥一眼这贾家出来的丫头,却没有理会她,仍旧拦住贾宝玉的去路,撂下脸道:“你去回了姑娘,老婆子这就进去回话儿。
只是……这位宝二爷,却是不能随意进去的,有什么话你便代他传给姑娘好了·便是在荣府不忌讳这些,但回了自己家,该有的避讳自然不能疏忽,不然怕是于整个林家的名声有碍。”
这话说得就已经很重了,就差明打明地说贾家规矩不行了··贾宝玉还只是生气进不得林妹妹的门,他身后的袭人和紫鹃却是听出来了,不由得脸上都不好看。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各自心里都有了想法··袭人本就不喜宝玉对林姑娘伏低做小,更不喜林姑娘动辄便跟宝玉使性子闹脾气,此时自然更看不得他被林家下人指摘,当即便拉住气红了脸的宝玉,劝道:“二爷还是先回去吧,咱们本就是关心林姑娘的身子,可如今瞧着人家仿佛是不缺这心意的。
咱家本来规矩就多,不过是老太太心疼林姑娘孤苦,这才让您多照顾些·这会儿人家都到自己家了,您就少操一回心吧·”·红楼梦,古典名著·说着,不由分说地便拉着贾宝玉往回走。
为防着贾宝玉不听她的,干脆将他的手臂抱在怀里,半推半饱地拽着他·索性她跟贾宝玉早有了肌肤之亲,宝玉对她素来便与旁人不同,这会儿倒也不太挣扎,便叫袭人带着回去客院。
半道上,袭人回头看看那边的院子,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叫她说,宝二爷来这一趟,纯属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这林家人可真是的,求到贾家的时候,便把姑娘送过去,让人金尊玉贵地养活着;如今姑娘回来了,倒把恩情忘了个一干二净,连门都给二爷进。
什么规矩、礼数的,早干什么去了,那么有规矩有礼数,那别送姑娘去荣国府啊··这可真是白眼狼啊·紫鹃眼瞅着袭人将宝二爷拉走了,本想说句话的,可瞧着林嬷嬷的脸色,到底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心中也不由对林家颇多腹诽。
荣国府可是京中的国公世家,难道规矩上还比不过没落的林家宝二爷平素亲近姑娘,那是不跟姑娘生分,日后若是成了好事,也能更加美满不是·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等会儿就得好好跟姑娘说道说道。
今儿宝二爷在门口儿受了气,日后等回了京城,定会跟老太太、太太诉委屈的,林家下人被记一笔不说,姑娘怕也不好做人呢·况且,今日这事便是宝二爷不说,袭人定是不会忘了禀报的,那更不好收场。
唉——·林嬷嬷目送了贾宝玉走远,心里冷哼了一声,便将目光放到紫鹃身上·这丫鬟乃是贾老太太给姑娘的,原本瞧着还不错,倒是十分细致体贴,可这一遭算是现了形儿。
该说不愧是贾家调.教出来的,看见爷们儿进姑娘屋子,不但不知道拦着,竟还往里让,这算什么·亏得姑娘如今年纪还不算大,尚未到相看的年纪,不然怕是早没有清誉可言了。
好在如今是回了家了,姑娘身边有什么不妥的,她还能顾着些·可林嬷嬷也不由得想到往后的事,如今老爷尚在还好,可若是老爷有个万一……·姑娘怕不是还得到荣国府去,到时候才真是孤苦伶仃、寄人篱下,还不知道有多少苦要吃,多少罪要受呢·整个林家上下人等,都在关注着林如海的身体,便是赦大老爷也盯着张老御医,只等着他说话呢。
只是,老御医一把上脉,便微阖了双眼,手指轻拈着花白的须髯,好半晌也没有一句话·身边虽然被几个人死死地盯着,老御医却是气定神闲得很··这诊脉的时间一长,赦大老爷便有些坐不住了,想问问结果吧,又怕惊扰了老御医看诊,更不敢站起来走动了,憋得只能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这老头子毛病忒多,看病的时候,但凡有一点儿动静,都要骂人的··张老御医诊脉的时间很长,大概都有一刻钟了,才收回了手,又做了些旁的检查·等到他慢条斯理地净过手之后,才轻飘飘地下了个结论,“死不了。”
听到他这一句话,房里的所有人都长出了口气·方才那阵子,从大老爷到林如海,从林管家到小丫鬟,皆是悬着心、提着气的,生怕的就是这老人家一句话,便判了林如海的死。
那样,林如海怕是再瞧不见希望,身体立时就能败坏下去··老御医似乎见不得他们放松,又道:“虽然死不了,但这病想要养好却也难之又难,日后怕是就要当个药罐子了。
好在你是碰到老朽手里,不然……哼”听着口气便知道,老人家对自己的医术多有信心·林如海乍听喜讯,眼前不由得便有些发黑,险些背过气去。
他在扬州看了多少大夫,怕是整个江南的名医都已经请遍了,却没一个说这个话的·惊喜来得太过激烈,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他一手按在心口上,缓了缓后道:“多谢老御医救命之恩,多谢,多谢……”·“不必你谢我,我自找他要谢礼去。”
张老御医正提笔写方子,听闻林如海的谢言,便将目光投向赦大老爷,勾着嘴角道·                        ·作者有话要说:顺应亲们的呼唤,我决定林爹不用病死了,就让他活着,给贾母、王氏和宝二爷添堵吧·    ·    第六十六回 扬州城相看两相厌 宁国府秦氏怀身孕· ·林如海的病还有救,赦大老爷就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林如海没事,便不用把外甥女托付给他,那他便只操心自家儿女就好了,大老爷惯来就不是那等爱操心的,如今这可算是皆大欢喜了··后院里,林黛玉那里也接到了这消息,当即便给迎春行了个大礼。
她这会儿瞧不见大舅舅,心情又实在激动感激,便将身边的迎春当做恩人,先谢一谢她以表心意··在船上时,黛玉是问过她爹爹病情的,林管家虽然言辞支吾的,但却也让她明白,爹爹的情况怕是不好了。
如今若非大舅舅费心请来的御医,怕是她这一回就要……这份恩情不啻救命之恩啊··心里有了底的林黛玉,全部心思都放在为爹爹侍疾上,并没有紫鹃在耳边的念叨。
如今在林黛玉眼里,什么都没有爹爹的病要紧,一切在她这里都要给她照顾爹爹让步·她虽与贾宝玉青梅竹马地相处了几年,可比起亲爹来,这表哥的分量还是轻得多了。
而林姑父的病居然有救,这消息听在贾宝玉的耳中,不说是晴天霹雳,也可算是噩耗了·他原还盼着能跟林妹妹一块儿回京呢,如今可算是没指望了·听说林姑父不但不会病逝,还要常年缠绵病榻,这得耽误林妹妹到什么时候啊·随同贾宝玉下扬州的周瑞夫妇同赖大家的,心里也颇为不是滋味。
他们都已经打算好了,一等到林姑老爷不中用了,便借着林姑娘的名义,将林家的家产拢住·林家的这些下人,自然是该撵的撵,该卖的卖,林姑娘在荣国府有的是人伺候,且用不着他们呢。
当然了,这么卖力地位林姑娘打算,他们总也要有点辛苦钱的·林家这样的人家,便是被他们雁过拔了毛,想必林姑娘也看不出来·至于京里面的老太太、太太,她们想必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左右不是还有大老爷在嘛,大不了都推到他头上便是了··京里老太太、太太可还都眼巴巴地盼着呢,就指望着林家的这份产业到了手,好能手头宽裕些,为宝二爷攒下份家业,更要为宫里的元大姑娘使使劲儿,好让她能熬出头来,光宗耀祖呢。
二房能不能压大房一头,可全指着大姑娘了··红楼梦,古典名著·可这怎么好端端的,林姑老爷怎么又不死了呢·他这一不用死,林家的财产自然就没了他们插手的份,白跑这一趟不说,更是少不了被主子们迁怒。
几个人私底下一商量,便决定且留一段时间看看情况,万一林姑老爷又不行了呢,他们不就派上用场了··想法虽然是好的,可奈何他们身后还有个贾宝玉·他原在船上的时候,便打算到了扬州见过林姑父就回京的,后来又被林家下人拦着不给见林黛玉,就更不愿意留下了。
这脾气一上来,见过林如海的第二天,他便嚷着要回去,只说是想老太太了··这么一闹,可把周瑞他们愁坏了··宝二爷若是要回京的话,他们这几个肯定是要跟着的,本就是派来看护宝二爷的嘛。
主子都回去了,他们这做下人的自然也就没了留下的理由·再者说,留下来就少不了跟大老爷打交道,没了宝二爷挡在前面,他们还真是……怵啊·于是,三个人轮番上阵,好说歹说地劝解。
只道如今天气严寒,运河上怕是不好行船,请宝二爷好歹等到开春儿了再回·而且,此时离着新年可没几天了,若要回京便得在路上过年,这不像回事,怎么也要等过了年再回啊。
最重要的是,才方到了扬州,若是这便要走的,林家那里怕是会有想法,林姑老爷脸上也不好看啊……·这些话按说都没错儿,可贾宝玉是一句也听不进去的。
他这人犯起执拗脾气来,少有能劝得住的·说要回京那便是要赶紧回的,一刻也在扬州呆不下去了··还是周瑞家的心思活络,见他们说话不管用,便把主意打到了袭人身上。
在同袭人窃窃私语了几句之后,便将这事交给了她·效果很是显著,那丫头不过是几句话,宝二爷便改了主意,等过了年再回·周瑞家的一面抹了额角的汗,一面心里暗啐:呸,又是个……的货·林如海虽然在养病,但到底是一家之主,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为了问得女儿在荣府的详细,不但亲审了王嬷嬷,还将雪雁叫到跟前,连哄带吓唬地好一通询问·问罢之后,林如海心中暗悔送女儿上京之余,也恨自己不听人言·难怪人言道,听人劝吃饱饭呢·当然,他也在接风宴上见了贾宝玉,不由也暗赞一声好相貌。
贾宝玉这玉面圆脸的,在这个年纪是最招长辈们喜欢的·然后又将他叫到身边来,细细地询问功课,还因早有耳闻,便也没敢深问·只是结果并不能让他满意,若只是功课不好便罢了,那不情不愿、暗含鄙薄的脸色很是惹人嫌。
只是这一面,林如海便将之前的自己狠狠鄙视了,竟还想过将这么个不知礼数,不求上进的东西配给女儿,他真是缺心眼儿了·好在啊,当年没跟他岳母说准了,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自那以后,林如海同贾宝玉便有些相看两相厌了··贾宝玉不喜林姑父整日操心仕途经济,还总爱问他那些四书五经的功课,实在无趣得很·亏得林妹妹那样的人品,好在是在他家长大的,不然若是在林姑父身边长大,怕是也要变成个无趣的端庄闺秀了。
眼看着林家没什么事了,把张老御医给林如海留下,顺便留下此行的报酬让老人家自己研究,赦大老爷便带着娃娃们回了趟金陵·好歹都到了老家门口了,总不能过门而不入吧。
再一个,如今正当新年,也该带孩子们去祖祠和祖坟拜一拜祖宗··这么一来便有了个问题,贾宝玉这娃带是不带呢·从大老爷的内心来讲,是不乐意带着他的。
可那到底也是贾家的子孙,若是这趟不带着他,怕是会让有些人挑理·赦大老爷虽然不怕这个,可也不耐烦应付,左右不过是走一趟罢了,便遣人去给贾宝玉传话·等传话儿的人一回来,大老爷便乐了。
得,老爷他不愿意带人家,人家更不乐意跟着他呢罢、罢、罢,这回是老爷他多此一举了,日后可不能再这么思虑周全,面面俱到了··也是自那一回起,赦大老爷就权当没有贾宝玉这个人,对他不闻不问起来。
等在老家过罢了年,大老爷又将女儿迎春送回林家,暂且跟林黛玉做个伴儿·他年后便要道宁波船厂去,带着几个小子没什么,带着迎春便有些不方便了·安排好了闺女,赦大老爷的蒸汽机船大业,终于要开始了。
在贾赦忙于改造海船的时候,京城里宁国府也忙得很··这一日,敬大老爷得到回禀,说是后院关着的秦氏,病了·来回这话的是尤氏,贾敬闻言不由得眉心一跳,问道:“她若病了,只管请大夫诊治便是了,为何到我这里回一声”他是将秦氏交给这个儿媳妇的,只等着再过阵子,就把她假死送走的。
尤氏的脸色很不好看,攥着帕子的手指紧了紧,垂下脸道:“回老爷,这事儿媳不敢擅专,才来回您请示的·秦氏她……这几日时常恶心作呕,我问了问丫鬟她的、她的月事,也是有两个月没来了。
我便想着,她怕是……怕是有了·”而且,有的还是个孽种·“啪”地一声,贾敬手中的道经拍在桌上,神色间已是十分凝重。
他眼神锐利地看向尤氏,说出的声音透着冷意,“可有请人看过,是否已经确定了”虽然嘴上这样问,但贾敬心里知道,这事只怕是真的了,不然尤氏不会这副模样。
可是,蓉儿早已去了特种兵营,正是训练紧张的时候,轻易不会回家来·便是回来了,也只是陪着他坐着说说话,吃顿饭便赶回营去,根本不在家多停留·再一个,他对那秦氏已是彻底倒了胃口,便是在家也不会对她如何的,怎可能让秦氏有孕·是以,秦氏怀着的,绝非是蓉儿的孩子,那还能是谁的这个答案并不难推测,可却让敬大老爷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候,又听见尤氏道:“儿媳也怕是自己看错了,便找了府上的老嬷嬷去瞧了,说是准了的,怕是都有三个月了·那嬷嬷是当过稳婆的,想来并不会看错。
如今蓉儿已有几个月不在家了,她这身子怕不是……这事,儿媳也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要跟您回禀了·”·她好半晌没听见敬大老爷说话,不由抬眼看过去,却见她公爹已经缓了脸色,仿佛什么事也没似的。
见她看过去,便声音平淡地说道:“秦氏怕是得了怪病,你且好好看顾着她吧·那婆子不过是个愚妇,能看出什么来,送到庄子上去吧·”·红楼梦,古典名著·这话是什么意思·尤氏的脸色就是一变,难道老爷这是要让秦氏,把那孽种生下来不成·贾敬自然将她的变颜变色看在眼里,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她碍不着你的。”
                       ·    ·    第六十七回 下狠手贾珍受家法 相错远遥遥两相念· ·即便心中有再多不甘,尤氏也只能憋屈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别人瞧着她是嫁入了世家大族,又有朝廷诰命加身,便想着她该多有福,可其中的苦楚,怕也只有她自己知晓·她本就是个续弦,出身自小门小户,平日也不得丈夫喜爱,更是身无所出,孤身一人在这偌大的宁国府里……·好容易这一二年公爹回来了,倚重她管着家务内宅,让她多少瞧见些扬眉吐气的盼头儿。
可今日这一回,却又犹如一盆冰水似的,将她浇了个透心凉·她虽未问明白公爹的意思,但却不由得不往那处想——公爹难不成想要留下那个孽种·贾敬却已经顾不得尤氏的心思了,默默地阖着眼坐了良久之后,忽然蓦地睁开,起身来到门外,吩咐一声,道:“去,将大爷给我叫来。”
他在道观清静惯了,身边不要太多人伺候,只有一个跟随多年的长随李四儿,此时门外守着的便是他··李四儿已经快五十了,答应起来仍是中气十足,领了命便快步去了。
他办事也很利索,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将贾珍找来,然后仍旧守在门外,并将贾珍身后的男仆也拦住了··“老爷这时找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贾珍见礼之后,便在他老子身边坐了,有些神思不属地问道。
如今正是年关,他身上担着族长的责任,一直忙碌得很·他这老子不管事便罢了,这时候还叫他来做什么·敬大老爷并未答话,只是沉默地盯着儿子看,自然看出他暗藏着的不耐烦。
贾敬看着他如今这副德行,不由想到他年幼的时候,明明也可爱得很,不是这么个混账玩意儿啊··他得这个儿子的时候年纪尚青,想是没能进到教导之责,养不教父之过,这是他的错。
后来,他又因事避居道观,让他年轻轻地继承爵位,却无人劝导,这仍旧是他的错·再往后又因犹豫不决,没能及时……唉,都是他的错啊·贾敬迟迟不语,这让贾珍也觉得不对,不由定下心来去看他老子。
这一看便发现不对了,他老子竟然再用一种……那样的眼神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那眼神颇为复杂,贾珍有些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是,他可以肯定,他老子从没用这种眼神瞅过他·那里面,包含了失望、愧疚、愤怒和……疼爱贾珍有些被最后这个词儿吓到了,忙轻轻晃晃脑袋,咳了一声问道:“老爷可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
“珍儿,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有教好你,我对不起你·”敬大老爷终于收回眼神,语气平平地问道:“秦氏那里是怎么回事,你该知道她的身份,为何要做那样的事不说旁的,你将蓉儿置于何地,那是你的亲生儿子。
你跟爹说说,你到底为何非要对秦氏出手”·贾珍没想到他老子忽然问起这个,心里咯噔了一下之后,面上已经带出了心虚,支吾道:“老爷在说什么呢,我能对秦氏做什么,又怎么会对她出手。
她、她是我儿媳妇啊……”话说到此处,贾珍便已经说不下去了,只因他老子那目光,刀子一样盯着他··“秦氏上回犯了错,被我关在天香楼里已一年有余,半步出不得门,轻易不得见外人。
蓉儿从那以后就没再踩过秦氏房门,年初更是去了军中,从不曾在府中过夜·如今,有人向我禀报,说是秦氏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珍儿啊,你告我,那会是谁的,蓉儿的”·贾敬见他闭了嘴,好歹还知道些羞耻,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起先语气并不太重,可越说心中怒气越巨,说到最后已是怒到了极点,一声含讽带嘲的反问宛如晴天霹雳··宁国府虽然不是书香门第,可也是簪缨世族,却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这等混乱伦常之事,更是闹出了个孽种,这叫他日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不说远的,便是年关祭祖之时,他便要在祖宗牌位面前,羞死愧死啊·“我……”贾珍一听秦氏有孕,当即便傻在那儿,一张脸变得惨白,鬓角眉梢登时便见了冷汗。
他对秦氏确实有些情意,确实也还丢不下手,确实有在暗度陈仓……可是,他绝没有让秦氏怀孕,更没有让她为自己生子的意思啊·“你听着,秦氏不能再活了,而你……”敬大老爷说到此处便停住,垂下眼睑避开儿子的目光,忽然猛地扫落桌上的香炉等物,在噼里啪啦的乱响中,怒声吼道:“混账东西,竟敢如此忤逆不孝,来人呐,给我把这混账给绑了。”
贾珍先是被他老子这副做派吓了一跳,但旋即便明白了什么,神情变得十分惊恐,颤抖着声音道:“爹、爹,您要干什么”他有一种十分不祥的预感,他老子这回怕是有什么厉害的等着他呢。
李四儿应声而入,身后还跟着贾珍的两个男仆,一看屋里的情形便愣住了·地上是一片狼藉,香炉、香灰、茶杯、茶水散了一地,老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珍大爷,脸上满是怒容,口中一叠声地叫绑人。
而珍大爷神色惊恐地站着,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老爷,不知道干了什么··男仆们便不由猜测,莫不是大爷说了什么,让老爷不痛快了他们这边还有迟疑,李四儿却不管这个,二话不说地便去擒拿贾珍。
他幼年是焦大训练出来的,身手虽不算是高明,可抓一个四体不勤的好色纨绔还是不在话下··即便贾珍反应过来,一边自己死命挣扎,一边招呼自己的男仆帮手,可仍旧没什么用。
两个男仆一人挨了一脚,都倒在那儿哀叫着起不来,贾珍则被反剪了双手,用他自己的腰带捆上了··“爹,你是我亲爹啊,你到底想干什么爹,我知道错了,知道错了,你饶我这一回,饶了我啊……”贾珍先是哀声求着他老子,半晌见贾敬无动于衷,便又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放开我,我还是朝廷命官,你想对我怎样你放开我啊……”·红楼梦,古典名著·贾敬仍旧捂着胸口,脸色也已经发白,他看着儿子,神情莫名悲痛,良久方道:“去,通知各房族老,我要开祠堂,免去贾珍族长之职,行家法惩处这个逆子。”
这是他膝下唯一的儿子啊,曾看着他从襁褓之中,一日日长大成.人、娶妻生子·若是有丝毫可能,他也不会行此下策,毕竟虎毒不食子啊·可秦氏是个烫手的山芋,这混小子却偏偏被这山芋粘上了,还弄出了……让他不得不下狠手了。
“……你、你还是不是我爹……不,你不是我爹,不是……”贾珍闻言仿佛被抽去了力气,一下子便瘫在李四儿身上,口中喃喃地念叨着。
他是知道的,他老子此时说的家法,绝不只是挨几记板子那么简单··等到远在宁波的赦大老爷知晓此事的时候,宁国府中早已尘埃落定·宁府大爷、世袭三品威烈将军贾珍因忤逆其父,在受家法是伤了腰,日后都不能下地了。
而宁府大概是正走霉运,长孙贾蓉之妻秦氏,过了年不久便不幸染上了天花,移到庄子上隔离医治之后,还是没能救过来,正好的年华便去了·且因她是染了那等传人的病症,宁府也没敢大办丧事,只好一把火烧了深埋了事。
年节前后,接连两桩晦气的事,宁国府登时便沉寂下来·贾敬的一声令下,阖府上下便关起门来过日子,便连隔壁的荣国府和族亲们都疏远了··赦大老爷看了贾敬的来信之后,低低地叹了一声。
那一家两对父子,终是走到了这样的地步,敬大哥哥也是命苦·亲手处置了自己的儿子,这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难受呢·可这事又没法劝,怕是连提都不要提才好呢。
罢了,这种痛,也只能让时间去磨了··大老爷也不过为这事感慨了一两日,接下来便将之抛到了脑后,他如今正忙到关键时刻呢··蒸汽机已经安装到了海船上,并且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了细节上的改造,再经过最后的检测之后,便要将这蒸汽机船下水,让海洋去检测它的实用性了。
是以,这些天大老爷总是悬着心,每天都跟着老匠人们在海船上爬上爬下的,不管哪里有点小问题,都要亲自过问,亲眼看着解决之后才放心··直到五月末的一日,赦大老爷终于觉得能行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将蒸汽机船试航的事情,交给宇文祜和老圣人派来的人手,大老爷才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回了宁波的驿馆·他的任务到此便算结束了,下回再要忙便是汽船回航的时候。
赦大老爷倒是想随船出海,只是奈何身边还跟着四个小不点儿的,他可以去海上冒险,却不能把这四个跟着他冒险·特别是,这里面还有两个金贵的皇子,大老爷更不能让他们出一点差错了。
就在大老爷腹诽祜祜当他是保姆,让他给看孩子的时候,远在京城的宇文祜也正念叨着他··“怀仁啊,恩侯已经走了快半年了,为何都没个私信给朕·每回来信都是海船这个、海船那个的,难道是已经跟朕没话说了”                        · ·    第六十八回 贾元春宫中改心境 怎奈何欲静风不止· ·怀仁手持浮尘站在一边,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或者说,主子是不是需要他接过话去。
这已经不是主子第一次这么念叨了,自从荣侯去南边儿,每隔几日主子都得念叨两回·仿佛也不在乎有没有回答,主子就是想要发一发牢骚,或者感慨··果然,怀仁没有吭声,宇文祜也并不在意,犹自说道:“如今这船也改好了,若是出海转一圈没什么大毛病,恩侯想是也该回来了。
没他在这京里,朕的耳朵倒是清静了,只是却找不到能说话的人了·这是不是,就是那远了香近了臭的说法”所以,他这会儿才会让想念包围。
听闻此言,怀仁便笑了,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忽听门外有小内监禀报,道:“启禀圣上,太后娘娘遣了贾女史来,给圣上送解暑的汤水·”·宇文祜一听便没了笑模样,撇了撇嘴没好气道:“得,贾恩侯是不在朕跟前儿晃悠了,他那侄女儿倒是隔三差五地就要出来一回。
太后也是会挑人,将她挑了出来,怕是想着沾贾恩侯的光呢·行了,让她把汤水留下,人便回去吧·”·小内监口中的贾女史,正是赦大老爷的侄女,政二老爷的嫡长女——贾元春。
十三岁上便小选入宫,分到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身边做了女史,到如今已经二十出头,再过几年便到该放出宫的年纪了··往日在太后宫中并不显眼的贾女史,今年也不知是怎么就被太后看重了,三不五时地便打发她到养心殿来,不是些汤水吃食,便是送些小物件儿,要不便是给太后传话儿。
这么一来,贾女史一个月间见到圣上的回数,怕是比后宫娘娘们加起来都多··宇文祜起先还有心思看看她们想干什么,可时间一长便没了耐性,贾女史三回过来,倒有两回半都进不来养心殿。
可这女人们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挫越勇得很,太后娘娘更加频繁地差使贾女史,频频让她以各种理由求见··这一回又被给了闭门羹,贾元春并没有意外,轻盈浅笑着将食盒交给小内监,又细细地嘱咐了他该如何保温,便转身回了太后的慈宁宫。
到太后娘娘跟前告了罪之后,便被打发回了自己住处··元春知道,她在太后娘娘他们眼中,不过是颗能用的棋子罢了·如今迟迟不能建功,怕是已经有些看不上了。
若是真到了被放弃的那一刻,等着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命运呢·荣国府的嫡孙女又如何,只要稍有不慎便连这宫门都走不出去··她被送进宫时,只有十三岁,听的、学的都是祖母和母亲的教导。
她乃是元日出生,生来就是个有造化的,日后定能富贵荣耀加身,光宗耀祖··在那曾经尚还天真的年龄时,贾元春是相信这些话的,幼小的心灵亦早早被种下了野心的种子,让她盼望着能到那座宫城里去,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去实现自己的梦乡,去得到自己想要的富贵荣宠……所以,她十三岁走入这皇宫的时候,是充满着希望和憧憬的。
但现实却十分残酷,将她的希望和憧憬一点点地摧毁·在这皇宫里,没人关注她那大年初一的有造化的生辰,反而因这生辰实在太过不巧,连庆贺一二的资格都没有;在这皇宫里,没人欣赏她端庄矜重的相貌,这副模样其实并不招人喜欢,尤其是不招男人们喜欢;在这皇宫里,更没人关注她大方得体的做派,那是正宫主位们需要的,跟她一个小小的女史无干。
红楼梦,古典名著·到如今七八年下来,贾元春其实已经学会了认命·她其实已经比旁的宫女们幸运了,身为荣国府的孙女,她若是熬到了二十五岁,便能求得个出宫的机会。
到时虽然可能不太好嫁了,但至少不用在这座宫城里,蹉跎一生··所以,她就那么按部就班地在宫里熬日子,什么也不求了,只求日后能平平安安地出宫去·虽然会让祖母和母亲失望,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那都是她最亲的人,总会原谅包容她的。
可事情到了今年年初的时候,突然便有了变化··她是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了,只是从来不曾被当做心腹,可娘娘忽然之间便对她温和慈祥、推心置腹起来了,便是那几个最得看重的嬷嬷,怕是都要靠后些。
贾元春没有受宠若惊,她是真的受惊了··太后娘娘这样的转变,对她来说,怕……是福不是祸呢·在那之后,她便被频繁地差使着出入养心殿,差不多每隔三五日便要到圣上跟前晃一晃。
渐渐地,贾元春便有些明白太后娘娘的心思了,这是想让她入了圣上的眼·可是,为什么呢贾元春想不出来,却也只能听命行事。
谁叫,她就在这么个身不由己的地方,是以便只能去做些身不由己的事情··所以说,什么有大造化的生辰,全都是梦幻泡影罢了··“姑娘,您回来了。”
抱琴是随着元春一起进宫的贴身丫鬟,如今也跟她住同一个屋子·一看见贾元春回来了,便赶忙为她递上净手的帕子,又要去端一碗凉茶··贾元春便是一笑,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去忙活,道:“快坐下吧,如今才不过五月的天气,哪里就这么怕热的。
你今日不是该当值,怎么这会儿还在这儿”·“今儿您又被太后娘娘差去了养心殿,我实在有些不放心,便跟月环姐姐换了班,特意在这儿等您回来呢。
怎么样,圣上仍是没叫您进去么”抱琴虽然老实地坐下了,却也不闲着,用自己的帕子帮着她姑娘擦汗·姑娘是最怕热的了,每年不过五月份便会热出汗来。
“没事的,我向来都是稳重的,奉娘娘的旨意办事,何曾出过差错呢·养心殿那边进不去,那也是圣上的意思,没什么的·你也不要总是这么担心,自个儿的差事可不敢怠慢了,不然怕是要挨罚了。”
元春仍是笑着,脸上带着浑不在意的神色··抱琴却并没被她含糊过去,脸上带了急躁,道:“怎么会没事呢,您已经好几回都没能进去了,太后娘娘那里定会有什么想法的。
况且,我听说……”说到这里,她缩头缩脑地张望了一番··“姑娘,我听人说,太后娘娘对您已经十分不满了,若是您还不能得圣上青眼的话,就要、就要把您调到冷宫去呢。
那里……那里可不是个好地方啊·”抱琴抱着元春的胳膊,急得都要掉眼泪了··听了这话,便是一贯稳得住的贾元春,也有些变了脸色。
太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打算,竟然起了调她去冷宫的心思,难道真的连荣国府的面子也丝毫不顾了么另外,她可还是荣侯的亲侄女,太后娘娘便连她大伯的面子也不给么·“你是……听谁说的”好半晌,贾元春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
这慈宁宫里,谁都知道抱琴是自己的人,能叫她知道的消息,其实便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是不是说,太后已经真的不耐烦了,在给她下最后通牒呢·“是我偷偷听到的,那天月华姐姐同月霞姐姐说话儿,被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她们提姑娘的名字,才偷偷听见了的。”
抱琴仍像做贼一样张望了下,才凑到贾元春耳边耳语道··果然如此啊这哪是抱琴偷偷听到的,这是太后娘娘要说给自己听的啊··贾元春一时间心烦意乱,随意安抚了抱琴两句,自己便躺到了床上假装小憩去了。
今夜她还要当差,太后娘娘并不好伺候,若是不养好精神,怕是一个不留神便会被她责罚呢·到时候,便连理由都不用找,就能直接送她到冷宫去当差了··虽然知道自己该赶紧入睡,可贾元春心里乱糟糟的,就是睡不着。
索性便闭上眼睛养神,心里琢磨着自己往后该怎么办·她不想到冷宫去,若是到了哪里,她便也不必想着出宫了,能不能活到二十五岁,都是个难题呢··她知道,若是太后娘娘打定了主意,她不想去冷宫便只能走一条路,那就是——爬上圣人的床。
可是,当今圣上的床又岂是好爬的养心殿那么多大小宫女,都没一个能做到的事,太后娘娘凭什么认定她一个慈宁宫的小小女史,就能做到呢·没再容她多想,当晚上差的时候,贾元春便被带到了太后娘娘的跟前儿。
见到她来了,太后便挥退身边的宫女、嬷嬷,只留下她一个人说话··“元春,你到本宫身边也已经快八年了吧·当初还是个青葱儿一样的小丫头,如今都已经出落地这般好模样了。”
太后娘娘拉着贾元春的手,笑容慈祥地说道:“若是在家里,你这般的年纪,这样的品貌,荣国府怕是早就被求亲的王公贵族们踩破了门槛儿,你也该早就嫁作人妇了呢。”
说到此处,太后娘娘的声音便是一顿,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语带歉然地道:“是本宫这个老太婆耽误了你,舍不得你的陪伴,凭白让你蹉跎到了这般岁数。
可若是这便放你出宫去,本宫又实在舍不得,一日瞧不见你,本宫怕是连觉都睡不好·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呢”                        · ·    第六十九回 千秋节暗藏阴谋计 颇反常八王太安分· ·贾元春闻言身子一矮,跪在太后娘娘的身边,微微抬起头,一派孺慕地道:“娘娘的话实在让元春惶恐。
元春能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乃是元春的福分,只要娘娘不厌弃了元春,元春愿意一辈子都在娘娘身边伺候·”·“傻孩子,说得什么傻话·女人这一辈子不容易,总还是要有个男人倚靠才行。”
太后闻言眯了眯眼睛,笑容更加慈和地拍了拍贾元春的手背,道:“唉,你是荣国公嫡亲孙女儿,本宫便是再离不得你,也没有留你一辈子的道理·这些日子来,本宫一直在想着,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呢”·红楼梦,古典名著·说着,太后娘娘轻轻地一拍巴掌,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喜意,道:“这不,还真就让本宫想到了。
老四登基也有几年了,后.宫却还没怎么添过人,也该有个新人进宫,好好给皇家开枝散叶才是·如此一来,不如便把你给了老四,岂不是既全了咱们主仆的情谊,又让你后半辈子有了着落。”
被太后说到了亲事,贾元春只得故作羞涩地垂下脸,心中却已经冰凉冰凉的了·以往太后娘娘虽然有所暗示,她还能勉强装傻,可如今被挑明了,却让她再也无处可逃。
虽然心中对这一天早有准备,贾元春仍旧面色灰败,眼神灰暗··为什么,在她早已熄了青云之志的时候,给她这样一条路·她已经不想着直上青云了啊,已经甘心蹉跎这十余年青春了啊,已经……已经盼着出宫后的日子了啊·没听见贾元春的感激和谢恩,太后娘娘也并不在意,仍旧拉住她的手,道:“再过几天,便是本宫的千秋之日,宫里少不得要摆宴为本宫贺寿。
到时候,老四少不得要过来,那时便由你伺候吧·元春啊,这样的机会并不多,你可要把握住啊·”·似是怕贾元春不解,太后又解释道:“老四的脾气十分倔强,向来不喜欢长辈们干涉他的私事。
若是由本宫把你赐给他,你怕是在他跟前讨不了好,倒不如寻着机会先跟了他,日后自然有本宫给你撑腰,不怕分位升不起来·”·贾元春面上仍是羞红着,心里却已经在冷笑了。
什么圣上不喜长辈干涉私事,怕是只不高兴你这太后干涉吧别以为她进宫晚,就不知道圣上的生母之死,怕是跟太后脱不了干系·若是圣上生母还活着,这太后的位置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你也不必担心到时没机会,本宫自会给你安排好的·元春,日后能不能留在这里陪伴本宫,可全看你的本事了,可千万要把握住机会啊·”太后娘娘又拍了拍贾元春手背,旋即话锋一转,道:“这宫里啊,寂寞冷僻的地方很多,本宫可不想你到那儿去,日后没有盼头啊。”
“元春叩谢太后娘娘看重,定当竭尽全力,不让太后娘娘失望·”贾元春端正着跪好,一个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见起身·直到太后笑呵呵伸手拉她,才含羞带怯地起了身。
太后将话说到这等地步,已经容不得她有所迟疑了,不是听命地怕上当今的龙床,便会被撵到冷宫去送命·她虽没了青云志,却也不打算去死·既然如此,那便……·得到这样的答复,太后娘娘想来是十分满意的,扬声将旁的宫人召唤进来伺候,便一叠声地催着贾元春回去歇着。
又安排了两个嬷嬷伺候这,并且再三再四地嘱咐了,定要好好陪伴教导元春姑娘,若敢有所怠慢,小心宫规伺候··贾元春知道,太后这话仍旧是说给她听的·言下之意便是让她乖乖同嬷嬷学些……不上台面的东西,若是有丝毫的不情愿,或者学得不到家,怕便要被宫规伺候了。
因没放在心上,宇文祜并不知道太后打算在寿宴上算计他,此时正读着赦大老爷的信·也许是忙完了蒸汽机船的事,大老爷终于有心思写些旁的事情了,在信中将他的江南之行,交代了个事无巨细,路上如何,在扬州如何,到了宁波又如何……·“总算他还知道轻重,若是还给朕那样一封信,看朕往后还让不让他出远门去。”
宇文祜仔细地将信读完,重又放回信封里装好,才笑盈盈地说道:“怀仁,恩侯信上说,大概再有两个月就能回来了,怕是还能赶上中秋呢·”·“那便太好了,荣侯若是能赶回来,还可陪您共赏中秋明月,也免得您总是牵挂着他。”
怀仁听了也挺高兴,忙笑着说道·主子的心思他虽然不清楚,可有荣侯在的日子里,主子总是笑得更开怀也更真心些·是以,他这做奴才的,也是盼着荣侯能回来的。
宇文祜听了便嗤笑一声,道:“他啊,那就是个不解风情的,什么中秋赏月,在他眼里怕也只看得见中秋的月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做派,若是那日没有月饼吃,怕是连月亮都能看成是月饼呢。”
吐槽起赦赦来,祜祜也是口下不留情的··“那荣侯怕是更要赶回来了,宫里御膳房的月饼若是吃不到嘴里,荣侯怕是得遗憾一整年呢·”怀仁听了更是笑得皱了脸,不由想起二三十年前的事,荣侯还真是干过这等事呢。
说过了开心的事,宇文祜又敛了笑容,拿起御书案上的一本奏折,问道:“老八那里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吗如今朕拔了钉在他在户部和吏部的钉子,他便认命了不成,这可不是他八王爷的作风啊。”
老八如今的反应,让宇文祜也有些拿不准了··宇文祜登基这几年,头一年都忙于南方的洪水,第二年又有远洋船队出海的事,第三年便是船队满载而归和买海船,倒还算是太平。
虽然大明宫里他老子和宫外的兄弟们,对他多有出手,但都被他一一摆平了,算不得大.麻烦··到了如今这第四年,没了天灾让他在前面顶缸,也没了旁的利益牵涉他们精力,这才算腾出手来,跟他这当今圣上好好掰腕子了。
而这当中,便以忠恭亲王宇文礼为中坚··是以,今年以来,朝堂上的争斗十分激烈,三天两头便会有官员落马,抄家灭族之事也不鲜见·不光如此,便连宇文祜人数不多的后.宫也不平静,到如今已经病没两位娘娘了。
对这样的情况,宇文祜早有预料,是以去年年底大老爷要南下的时候,他便不容拒绝地把两个小儿子送了去·那是他最小的两个孩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离着京城远一点的好。
他相信,恩侯会照看好他们的··“八王府一切如常,忠恭王爷暗中也并未有所动作,这几日便连几位交好的大人都不曾联络过·那日被罢官的陆大人去王府求见,即便是暗中前去的,八王爷也并未见他。
反而命人传话给他,说是陆大人玩忽职守,让他失望了·”怀仁也收了笑脸,一板一眼地回道··“这是心灰意冷,学乖了”嘴上虽然这样说,宇文祜心里却是绝对不信的。
沉吟了半晌,方才沉声道:“仍旧叫人盯着他吧,为了这个位置熬了那么多年,老八不是那等会轻易放弃的·当然,若是他真的安分了,我也不是……容不下他。”
红楼梦,古典名著·怀仁恭谨地应了一声,便下去吩咐差事去了··宇文祜独自坐在御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后,便又将赦大老爷的信取了出来,像是没看过一样细细地读着,嘴角慢慢地又勾起了笑意。
而此时远在江南的赦大老爷同样也不知道,他就快要跟祜祜差辈分了,正领着几个娃娃在扬州城里逛着·自打蒸汽机船出海之后,大老爷便带着孩子们回了扬州,一则自家闺女还在那儿,二则也是看看林如海恢复得如何了。
林如海比之几个月前,起色已经大有改观,身子骨也不似当日那么单薄了,看上去病情大有起色·果然,在问过张老御医之后,大老爷得知这妹夫已经没有大碍,虽仍需日日用药,但至少已经没有性命之忧。
这件事真是可喜可贺,却也让周瑞等人无奈败走·在等了两三个月之后,眼看着林姑爷越活越有精神,他们总算是彻底没指望了,只好断了对林家产业的肖想,往荣府送了信之后,带着贾宝玉回京去了。
一路上也没旁的想法,唯只恨大老爷多事,请什么御医啊·若非他那多此一举,林姑爷想来便要一病归西,他们也不会白跑这一趟·满怀希望而来,却落得个失望而归,这落差摆着别提多难受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这一行人回到荣国府后,便将当日赦大老爷对宝二爷的无礼对待,添油加醋地汇报给了贾母和王夫人,再加上贾宝玉自己的满腹委屈,直气得两人咬牙切齿,却又毫无办法。
只能一边更加宠溺贾宝玉,一边暗暗地等着机会……                        · ·    第七十回 乞骸骨如海要入京 薛文龙强买卖身女· ·上次陪着宇文祜南巡的时候,赦大老爷并未到过扬州,但心中对扬州的小吃早已仰慕不已了。
这次回到了扬州,无事一身轻的大老爷,便带着一溜儿留个小孩儿上了街,务必要好好领略一番扬州小吃的魅力··除了四个男娃娃之外,便是迎春和林黛玉,也被大老爷督促着换了男装,一块儿领了出来。
这一日更是连身体好转的林如海也一起带着,来到家老字号——福春茶舍·这里虽然叫茶舍,但里面的茶点汤包也颇为出名·为了这个,大老爷一大早便带着人来了。
在一条巷子里,赦大老爷坐在福春茶舍二楼的雅座,点了一堆茶点之后便与林如海闲聊,身边是眼巴巴盼着吃食的六个大小娃娃··“大哥,我前些日子上的奏折已经批下来了,圣上的意思是让我先回京述职,待身体痊愈之后再另做任用,并没准了我就此致仕。
如今只等着新任巡盐御史到来,我便要启程上京了·”林如海轻轻瞥着茶沫,口中问道:“不知大哥的差事办得如何了,咱们可能一同回京啊”·大老爷的眼睛并没在茶上,时刻都关注着几个娃娃,闻言不怎么在意地道:“那谁知道啊,我倒是想赶回去,我家乖孙女儿下月就满周岁了,我这当祖父的却连她的抓周宴都赶不上,都愁死我了。
只是,那边的船不回来,我也定不下行程,只能跟这儿耗着·”·如今已是六月份,蒸汽机船试航差不多十来天了,却还没有消息传来,赦大老爷虽不是太担心,但总这么耗着,他也是着急。
他现在只盼着那几艘试航的船赶紧回来,最好还是一点儿毛病没有地回来·如此,老爷他便能立刻启程,赶回京去给孙女儿过周岁了··“这倒确实是个遗憾,不过咱们做臣子的,为圣上办差乃是首要之务,这些家常之事,也只能抱憾了。
如今,我也只希望接任之人能来得晚一些,好叫我能跟大哥一同上路啊·”提到正经差事,林如海还是很严肃的,一点儿不像赦大老爷能随时撂挑子··“罢了,不说这些愁人的事了。
你既然已经定下要进京,可曾遣人先回京收拾房舍我记得你们林家在京里似乎有座老宅,不过怕是有十几年都没人住过了吧,那房子还行么”大老爷烦躁地摆摆手,盘问起旁的事来。
“已经派了人去,那宅子确实年月久了,不过一直都有下人看守维护,想来多下下功夫,等回京时住进去该是没问题的·”林如海也不纠缠这那话题,贾赦身上的差事他多少知道些,明白那不是他该打深究的。
不多时茶点一一送上来,赦大老爷便忙着照顾几个孩子吃喝,就顾不上跟林如海搭话了·林如海这是头回跟他们出门,也是第一回见贾赦如何照顾孩子们的,不由得暗暗咂舌。
在印象里,这位大舅兄一直都是个没担当、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即便如今对他已经印象大善,林如海却还是没能想到,他对孩子们竟能耐心至此·亲自教他们如何吃汤包,有再三叮嘱着小心莫烫着,孩子们有什么要求都一一满足……这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林如海正自感慨,忽然便听见外面传来乱糟糟的声音,隐约能听见有个女子呼喊着“救命”什么的·身为扬州的官员,虽非主管地方政务的,林如海仍旧皱了眉头,正要命人下去查看一二时,却忽然瞥见了贾赦听而不闻的身影。
·“大哥可听见什么动静,咱们要不要管一管”·赦大老爷闻言奇怪地看他一眼,先给仰起脸的老儿子拭了拭嘴角的汤水,才道:“管什么你我都不是扬州的地方官,又不着插手人家的地方事务吧。
再说了,这里是扬州城,便有那欺男霸女的,光天化日的能出什么大乱子,他扬州知府不打算干了”·“呵呵……”林如海闻言便有些讪讪,倒是他让大舅兄看笑话了。
这事确实不该他管,便是真的看不过去,派人往衙门说一声便是了,扬州知府还敢放着不管·里边两人都不打算管事,外面的吵闹声却是越来越大了,应该是闹事的人在往这边靠近。
可即便如此,赦大老爷同林如海依旧安然而坐,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大人们没太大的好奇心,可娃娃们不行啊·最起码,贾小琮便有些坐不住了,拉着王板儿就往窗边蹭,连带着两位皇子也跟了过去。
他们除了板儿,不是在深宅大院就是在深宫大内长大的,何曾见过这种热闹,既然遇见了肯定就不能错过啊··眼瞅着四个半大娃娃排成一溜儿,一个个踮着脚趴在窗沿上往下张望,大老爷便忍不住失笑。
罢了,既然娃娃们想要看热闹,他倒也不会拦着,那便一起看看吧··红楼梦,古典名著·于是大老爷来到床边,挑了年纪最小,个子也最矮的王板儿抱起来,自己也往下面看去。
只见,福春茶舍不远处已经闹成一团,似乎是一个纨绔子弟带着下人们,将一个姑娘围着当中,言语动作上多有调.戏·因离着茶舍并不远,大老爷居高临下的,倒将他们的对话听个一清二楚。
“这位大爷,小女子只是卖身葬父,甘愿为奴为婢侍奉主子,却并不卖身为妾,求您放过小女子吧,求求您……”说话的女子看上去十七八岁,清丽白皙的面庞,一双如泣如诉的泪眸,在一身素服的映衬下,益发显得楚楚动人。
“废话,爷卖你回去,不让你为奴为婢,难道还让你当主子不成·你既然卖身葬父,又开出了一百两的价钱,爷也不跟你讨价还价的,你凭什么不卖给爷怎么,你卖身葬父还要挑人就不怕挑来挑去,你爹的尸首都臭了,如今可是六月的天气,可放不了两天的。”
说话的纨绔吊儿郎当地摇着折扇,说出来的话能让人绝倒··赦大老爷一听这话就乐了,定睛去瞧时便发现,这说话的竟还是个熟人·这纨绔子不是旁人,正是薛家那个爱闯祸的呆霸王——薛蟠。
大老爷也不由疑惑,薛蟠该是在京城的,怎么到了扬州这地界上,还又瞧中了个卖身葬父的小娘子··薛蟠说罢扔出来个装银子的荷包,便叫下人去拉那小娘子,看样子是不打算磨蹭了。
那小娘子却似乎十分不愿,挣扎地十分剧烈,大声喊着“救命”·她似乎在挣扎中瞧见了赦大老爷,便仿佛看到救星一样,直直地望过来,口中一声声哀求着“老爷,这位老爷,救救我……”·耳中听着那一声声杜鹃啼血般的呼唤,赦大老爷不由微微眯了眼。
怎么这事儿,倒好像是冲着老爷他来的呢这也不怪赦大老爷多疑,实在是事情有些凑巧,这小娘子的卖身葬父也颇有违和感··顺着小娘子的眼神看过来,薛蟠也瞧见了赦大老爷,当时便是一愣,心里猛地就有些发虚,但旋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他不过是买个卖身的丫鬟罢了,一两银子不少给,说到哪儿他也有理啊·便是有错,那错的也是这个卖身的小娘子,可不是他薛大爷··“文龙,还不赶紧上来,莫要在下面丢人了。
对了,把那小娘子也带上来·”大老爷放下王板儿,又将几个娃娃撵回桌边吃东西,才伸手虚点薛蟠,让他到楼上来·不管是不是冲老爷他来的,试一试便知道了。
薛蟠连忙答应一声,心中颇怀忐忑地进了茶舍·这小娘子长得十分对他胃口,他是志在必得的,可若是等会儿大老爷跟他要人,又该如何是好呢他可是听说过,这位赦大老爷才是色中饿鬼,最是人老心不老的,房里不知摆了多少姨娘呢。
赦大老爷是不知道这厮的小心思,不然非抽他巴掌不可·老爷他虽然确实混账过,可早就改过自新了好么屋里的姨娘们早就散了大笔的银子,各自有了各自的归处,一个都没剩下呢。
“怎么回事,一清早地就闹得乱哄哄,你是皮子痒了不成”薛蟠上楼见礼之后,大老爷没好气地夺过他的扇子,毫不客气地敲他一记,“你什么时候到这边来的,来干什么呢”·对于薛蟠,赦大老爷的感情很复杂。
在“梦”里,他与薛蟠还是有些交情的,但对他的憨大胆儿和闯祸的本事,也是心有余悸·不过,这小子也不是全然没救,倒是知道几分情义,就是不知道教不教得好。
薛蟠被敲得有些懵登,他与贾家虽然有亲,也借宿在荣国府上,但对这位大老爷却并不熟悉·这会儿被他如此对待,没觉着受了屈辱,反只觉得十分亲近,倒也是怪了。
不过,他这人有样好处,凡是想不通的事不想便是了,当即嘿嘿一笑,道:“还不是为那海船出海的事,我来南边儿办货呢,都来快一个月了呢·我知道您也在这边,原还想着去拜见您,只是怕耽误了您的差事,这才没敢登门的。”
“哦,我记得薛家并没买着海船啊,你又来办什么货,可是租了旁人的船”赦大老爷眼珠微转,笑呵呵地问道··“嗨,那不过是个名头罢了,我们家怎么没……”薛蟠见他和蔼,便忍不住有什么说什么,本来他也不是能藏住话的人。
只是,他话说了个头儿,便被一声含有带怨地女声打断了,“老爷,求这位老爷为小女子做主啊”                        · ·    第七十一回 说海贸老爷诫薛蟠 安探子误判不成事· ·小娘子的一声幽怨哀求,使得两个正叙话的人都向她看过去。
只见她娇躯柔弱地跪倒在地,一张俏脸上哭得梨花带雨,却又不会显出丝毫丑态,那双被泪水充溢的雾眸,直勾勾地盯着赦大老爷,里面的哀求让人不忍直视··赦大老爷一见到这番情景,登时便暗自庆幸。
幸亏方才让林如海带着娃娃们去了隔壁,不然若被孩子们瞧见了这个,可得怎么洗眼睛才好啊·特别是迎春和黛玉两个女娃娃,若是受了这个的影响,老爷他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小娘子,还让人家哭着求我做主”大老爷暗中拍拍心口,并不理会这会教坏孩子的,反倒向薛蟠道:“若是真的看上了,便把该走的程序走了,寻个人牙子去衙门办了身契,再想如何还不是在你。
只是,可别忘了把人家爹给葬了,落下话柄不说,最怕那尸首放的时间长了,生出什么疫病来,谁知会有多少人遭殃呢·”·薛蟠听着这话便松口气,他确实是看上这小娘子了,本就担心赦大老爷跟他抢人,如今看来便是不会了。
是以,这时的呆霸王也很是听劝,痛快地答应一声,道:“您放心吧,不会小侄虽然有些混账,可也不是那不近人情的,方才就已经把那卖身银子给了,待会儿就让人去把她爹给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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